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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少-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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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学功术院”是后来武林十一大门所推举出来的甄试学武人是不是够格的盟会,由少林、武当主掌,其他九大门派年年轮流主办。
武林人物一旦有“武学功术院”认定,即授予帜锦,那就飞黄腾达,前途无量,就算被分发到囤域去当教头,年傣也差不了,武林中人为求“武学功术院”一张帜锦,真是如痴如狂,不惜一生都为它耗上了。
关贫贱打了徐鹤龄后,回来还当众挨了师父一顿臭骂:“你这两下三脚猫的玩意,全凭好运道,才没在死掉!你少胡来一套,成就当可更高,练武功,没有‘武学功术院’的认定,就似读书人考不上京试一般,白搭啦!”
杨沧浪想想关贫贱打败了二师兄的弟子,使三师兄、五师弟刮目相看,实功大于过,所以私下柔声对他说:“你自己创些新招,虽无伤大雅,但大庭广众下,用出来的一定要是师父教你的,知道哪?”
关贫贱当然说知道。
至少他知道师父用心良苦,而且也确有为难之处。
于心而论,师父虽常打骂他,但他已觉得师父待自己确实很好的了,而且的确教给了他不少武艺。虽然他还是不满足。
这不满足并非“人心不足”的魇望,而是求知欲的不足。是以他常常一个人在习武。
久而久之,他练出了他自己的武功。
他将一些招法,尽量简化,面拳法就尽讲求实用,他尤其觉得任何招式,不外乎三诀:快、准、有力。至于好不好看,变化精不精妙,都不及打倒了敌人为要。
尤其出剑。剑在手时已可算稳操胜券,所以拔剑尤难,拔剑在手,乃从无剑到有剑的过程,拔得要比人快,要人猝不及防,而且要抢先出手,剑胜招先——这又谈何容易?
——越是不容易,越是要勤学!
所以关贫贱发奋学拔剑。如此过了一年。再次全派师兄比武时,他遇着了掌门大师兄弟徐虚怀,他们是比试竞技,故剑早在手中,而关贫贱再也不敢令师父为难,所以不敢用自己所创的招式,所以三百招下来,虽未落败,但已大汗淋漓,迭遇险招,终被邵汉霄喝止。
关贫贱不能战胜徐虚怀,而且落了下风——但这已是不得了的事儿,青城派第十六代大师兄徐虚怀居然没打掉小师弟关贫贱的剑,使得作为师父的杨沧浪脸上也堆满了笑意。
——好光彩!
掌门师兄邵汉霄的气度,可比二师弟魏消闲好多了,他也对关贫贱夸奖几句。徐虚怀也觉得这小师弟不可小觑,更加警惕自己苦练青城武功。
但关贫贱心里却不高兴。
因为他感觉到痛苦。
一,他发觉青城派的武功有很大的缺陷,但他不能说出来;二,他最擅长的武功都没有用上,所以打得甚是不痛快。
自从一年一度全派竞技以来,“吟哦五子”的门人便各自门练习,潜修的多,交手的少,以免被人估量了虚实,所以青城派的武功,就越发神秘,但也越发狭隘了。
每人都希望自己能留得一手,以待届时扬威。
关贫贱更加苦恼。
——这样下去,对青城而言,岂不固步自封?
但他人微言轻,说了又有何用?而且他自己的练法,究竟对是不对?
私自练了一年拔剑之术后、他又开始练拼剑之术——搏剑之术,青城派都教了,只是拼命的剑法呢?他自己揣想,既要动刀动枪,但是拼命了,拼命的剑术,最好不要剑术,只要平时勤练,剑招便可随机而生。
他便练“不要剑术”的剑术。其快、准、狠,都讲求实用,且一击奏效——与对方交手愈少,愈能迅速制胜,而且免使自己陷于危境。只是他不知道他这样练对不对,心中一直惴惴不安。
平时他练这“舍身剑法”时,他蹲在茅坑上刺剑,剑快而准,竟能将苍蝇飞空时刺着。但刺蚊子则不易。因蚊子体积细小,比苍蝇更不着力,在半空刺戳,根本不可能贯穿,除非是用剑之尖锋之锋,方能刺着,这种练法,可以说是根本没有希望,但关贫贱还是日日夜夜地练下去。
这次他的“锋剑”,竟刺中了一只蚊子,而不是以剑身拍击撞毙蚊子,他好高兴,一不小心,一脚滑进渠里去。那些茅坑下都是河渠,粪便是由鱼类吃了,关贫贱掉了进去,自是惹得一身臭,所幸水也不太浊,他便自水渠沉潜过去,要在河塘那边岸上冒上来。
这时他发觉渠下映着隔着水的阳光,有一蹲怪模样的石头。
这石头上竟被人用剑镂刻着几个蟹眼泡沫般大,又极其任性的字,几乎已被水草掩盖。
“嘻嘻,你是练剑得意志形时掉下来的吧,我也是,我刺中蚊子的翅翼,成功啦,好高兴,呼地滑进屎塘里来。你不要告诉别人,我要相知者知,不要杂人来烦我。若问我练剑有问心得,大哥给我说了七个字:‘看竹何须问主人’。”字写至此止,下面划刻了三柄剑交叉着。
关贫贱看得一震,竟忘形张口,一股臭水,倒灌入口,他嘴鼻皆被呛得苦不堪言,但他心中的奋悦与惊震,更无可言喻!
他记得师父说过,青城派这里曾是“千手剑猿”蔺俊龙教曾太师祖客凌云练剑的地方,而三把交叉的代号,正是曾太师祖的表记!
曾太师祖曾来过这里!
——曾太师祖也曾掉落过这里!
曾太师祖为什么会掉落到屎塘里?莫非也是为了练这刺蚊的武艺!?若是,自己所练的武艺,竟与近二百年前曾太师祖所练的武功相同!
关贫贱忖及此点,忍不住偷悦得要大叫起来,但一张口,一口臭水,又倒灌入口,真是辛苦难当,他忙不迭潜上岸来,全身湿淋淋的,却无比振奋,正要跑去禀告师父,忽见劈面行来的不是师父又是谁!
杨沧浪正与五师弟“楚辞一剑”文征常及一干弟子并行,见关贫贱这般狼狈相,恐又被人取笑自己有一个这等下贱的弟子,乍闻之下,又臭又腥,便恶狠狠地骂道:“死家伙,傻不愣登地,武功没练好,马步扎不紧,准是掉到屎塘去了,还不赶快去更换衣服!”
关贫贱见师父师叔来到,忙上前见札,众人在嗤笑或嫌恶声中闪让一旁,五师叔文征常本性诚笃,出身也并不好,所以对关贫贱特别照顾,觉得他孤零零的好不可怜,所以向不为难他,而今也挥挥手,暗示他回房更衣算了。
可是关贫贱却有话要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他只得期期艾艾地道:“禀告师父我我掉进了屎塘我我”
杨沧浪不耐烦地道:“知道了!知道了!瞧你这一身粪臭,还会掉到哪里去!还禀报什么?要师父再踢你到屎塘里去么?!”
众人都哈哈笑了起来,关贫贱更是满脸通红,嗫嚅他说不出话来。
三师兄寿英调笑道:“师父关师弟是要告诉你他掉落粪唐的滋味哩”
众人又捧腹大笑,关贫贱站又不是,走又不是,不知如何是好,二师兄盖胜豪加了一句:“怎样啦?小关嗒嗒嗒好滋味吧?”
大家呵呵笑了起来,大师兄牛重山比较厚道,笑着向关贫贱道:“听师父话,快去换衣服吧?”
那五师父的大徒弟,也是文征常的亲生儿子文子祥笑加了一句:“你不必吃午饭了吧?”
大家又笑个不休,关贫贱狼狈不堪地行开去“文征常声带斥责地叫了一声:“子祥!”
文于祥顿噤声不语。杨沧浪怪不好意思地向文征常道:“我这个徒弟,整日神经兮兮的也难怪,他出身不好,脑筋不大清楚,有一搭没一搭的”
文征常倒觉得这小子大合自己脾胃,便道:“没什么,这小子倒憨直得很。”
杨沧浪打从心里起一个突,暗忖:莫非你看上了我这个徒儿的天真和勤奋,想收揽过去,好在每年一度徒弟较技中胜我?这可是说什么也不肯的事!
当下使用语言挤兑道:“哦?可惜这小子虽出言无状,但我也毕竟教了他多年,心里不舍得紧,否则早已逐他出门墙啦。”
杨沧浪先用话封塞,文征常跟这四师哥近三十年相交,焉听不出来,心里一怔,知道杨沧浪不高兴,便仰天打了个哈哈道:“当然,当然,四师哥教出来的高徒,他日成就都是四师哥的。”
杨沧浪这才满意,文征常知道这四师哥和二师兄一样,心胸奇狭,一个语言不当,真会疑窦丛生,便不敢再当面夸誉关贫贱了。
然而关贫贱自从水里见了“看竹何须问主人”后,便越发肯定了自己。
当日他有满腹语言想告诉师父,结果却给师父骂一顿斥喝,直骂得吞回去了。现在他终于把以前一直百恩不得其解,不知自己做得对不对的事,豁然而通了。
——看竹何须问主人!
他听过大侠萧秋水的故事,萧秋水在当阳擂台之役中,以“唐方一剑”击败了年长他十岁的萧易人,那冠绝天下的一剑,只是因为他远眺天边远霞和思念唐方柔发而创的!
“振眉师墙“为武林人的“宝墙”,能登上者便是一方英豪;但“振眉师墙”,顾名思义,乃为纪念昔日白衣方振眉勇退金兵所设的,想当年方振眉与拳掌变化多端的夏侯烈交手,无论复侯烈纵高伏窜,拳脚易招,方振眉始终以一只手指慑伏他。
——如果所练的是约定俗成的武功,方振眉能够每一次出手都在瞬息千变的夏侯烈变化之先么?
这便是“看竹何须问主人”啊!
三 下山
从此以后,关贫贱更加有信心地苦练,他从青城派武功中所参悟的招式,再以招创招。
为了坚定他的信念,关贫贱时常潜下臭水塘去看那七个字。“看竹何须问主人”。
一直到他直入青城派的第九个年头,他所苦心修心的不是枪术,不是刀法,也不是剑法,更不是拳脚功夫或暗器,而是顺手捡来,不管在当时是一根柔枝、一把泥沙、或是一张凳子、一支毛笔。他都当作非常武器来使,他便是要将任何事物,都能发挥它最大的功用——每一件事物:都成为了他的剑。
可是他的这一身武艺,却不能为师门所容,所以他也没敢使出来,而本门剑法,又疏于修习,故在第九个年头的弟子较技大赛中,关贫贱只胜了一场。第二场便遇着了自己的大师兄牛重山,因招法不熟练,交战之下,终于落败。
杨沧浪勃然大怒,心觉这浑小子越来越不学好,越练越回头,但“春秋一剑”邵汉霄终记得关贫贱两年前的大展神威,于是圈下了他的名字,他便成了“下山”的“侠少”之一。
这其中“吟哦五子”中的三师兄“诗经一剑”祝光明倒很是赞成。他稍通相理:他一直有一种感觉,这貌不惊人、长得不高的小个子,虽然功力未足,便龙行虎步,已隐然有宗师之风。
“下山”是青城派的大事。
如果“十年寒窗苦读”是为了“京试”的话,“下山”便是青城派弟子上山十年练武的“赴京应试”。
惟有先“下山”,才有希望在“武学功术院”中得题名,惟有在“武学功术院”中获人赞许,才有望在“振眉师墙”上露面。如果说人“武学功术院”是等于是中了“秀才”的话,能上“振眉师墙”,则是人了“御试”,一旦成为“墙主”,就等于是中了状元了。
这名利双收,而且威震天下,名动八表的事,哪个学武的人不想,哪个习武的人不望!
青城派之所以遣弟子下山,是要他们自己闯出一些好名,以获得武林前辈的赏识,保荐他们能入“武学功术院”,总之,进入这“武学功术院”的子弟愈多,青城派的基业就越是稳实!
别的门派,何尝不是这样。
所以这一阵子,自各门各派出来的“侠少”也真不少,他们纷纷制造令人注目的事件,有时不惜相互火并了起来,引起武林中人或江湖人物的非议与不齿。
他们下山来,要做的事,当然是“行侠仗义。”
“替天行道”——一直是这班少侠要成为“侠少”的职志。
青城派这次精挑细选,挑出一十三人作为青城派第十三代弟子代表,实在是十分审慎的。
青城一百二十四名弟子中,只选出一十三人,这是何等严苛的数字!“吟哦五子”之中,二师父“尚书一剑”魏消闲的弟子,经过选拔甄试后,只有两名被选中,三师父“诗经一剑”祝光明,门下仅有三人选中,五师父“楚辞一剑”文征常,则只有他儿子和一名弟子被选入,大师兄“春秋一剑”为避嫌,也只选中他门下一人,便是徐虚怀。
但这次四师父“礼乐一剑”杨沧浪却光荣万分,因他门下弟子中,被选中的居然足足有五人,便是牛重山、盖胜豪、寿英、腾起义,还有便是关贫贱。
“春秋一剑”邵汉霄曾说了一番义正辞严的话,来勉励这一群即将闯荡江湖去的未来“侠少”。
“你们这番出去,要作的是,不要忘了,‘江湖道义’四字。所作所为,好的也罢,坏的也罢,都是替‘青城派’作的,所以千万不要折辱了‘青城’二字。记住,不要贪玩,更不要贪功,把这番‘下山’,当作了体验磨练,而不是求名求利”
事后,关贫贱等师兄弟五人回到了师父身边,杨沧浪带着三分酒气七分兴奋,叮咛他们直到东方大白。
“你们不管如何,一定要为我争一口气回来!”
天方破晓,这一十三人,便整装待发。
每一个人心中都是欣悦的,可心情是忐忑的,他们都想下山后有一番“惊天动地”的而且也是“行侠仗义”的行为,以扬名声、显父母、荣师门!
十三个人,分作两组。
一组六人,一组七个人
他们约定在六月六的炎夏,在淮北“振眉师墙”下相见。
——那时候再看谁上了墙,谁只是墙下的观客。
他们都雄心勃勃。分两组是为了要使“青城派”的名望,不至局限于一隅,分两组人来行事,看哪一级人博得武林人的称誉!
他们六人组是向北而去,七人组的则是赴东远行;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杨沧浪的五个徒弟,便是跟二师父魏消闲的两个徒弟结伴而行。
这后来又有一个改动:徐大善人爱子心切,既闻两子皆被选人“侠少”行列中,自然大喜过望,但也希望小儿子能跟着大儿子,好有个照应。“吟哦五子”当然答允,所以魏消闲的另一个弟子,便发至“北英组”去,徐虚怀、徐鹤龄两兄弟便到七人的“东豪组”去。
“吟哦五子”,莫不对这两组“侠少”,寄于殷望,而没被挑中的弟子,在羡慕之余,也期望众位师哥为“青城派”争个好名声回来。
这些少侠的家人,纷纷过来送行,叮咛小心,赠裘衣,奉金刀,而关贫贱遥望云山,知道他爹爹残弱不堪的身形,是再也无法上得山来送行了。
时为初春,徐氏兄弟是柳州大善人的儿子,自是锦衣貂袍,他们兄弟更眉目如画,腮含春风。
至于牛重山,不愧为“吼天狮王”之子,满绺虬髯,很有武林人的豪态,盖胜豪却短小精悍,走起路来,走一步像钉关一口钉子,在马上像一头豹子,说一句话像发了个誓般大声有力。寿英是武林家世,不如大师兄二师兄,论有钱官势,也不及徐氏兄弟,不过他貌似潘安,而且机警聪明,如簧妙舌,加上噱头多,应变快,一行人中他和滕起义最会耍宝。滕起义相貌平庸,跟着几位师兄,人说什么他跟什么,该赞的时候赞,该骂的时候骂,总之不会拂逆了他师兄们的意思。
关贫贱呢?他相貌平平,虽说不丑,但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但他一双眼睛,虎虎有神,像两颗虎珠嵌在峥嵘的额下,寡言慎思,最特别的是他令人有一种笃定、安全的感觉。
这个特点关贫贱自己当然不知晓。他们下了氓山,过了川中,一路上因初入江湖,对山下种种事物,都觉新奇,这一行七人中大都有花不完的金叶子,当然不愁没得玩乐。
滕起义也加进去一齐玩乐,反正几个师兄们高兴,他也不愁没得银子。关贫贱也不得不想玩,而是觉得这样玩没啥意思,便推说身体不舒服,独个儿修习武功去了。
这半月来的途中,关贫贱觉得他自个儿所揣习的,跟现世的情况很有些出入。譬如说在青城山里,内战多有宽敞的场地,外战则是高山崇岭,延绵不绝,但在外遇敌,很可能就要在狭隘的室内、或滑不留足的屋檐上、抑或舟中水上作战。由于环境的变迁,武功可能无法尽情发挥,这些反省都不断地修正他对自己所习武功的进境。
闯了十多天的江湖,一路上的镖局、场子、乡绅,听得是青城侠少,吃的喝的皆齐备,他们也希望以此使得有一日要请这干“身怀绝技”的人来撑场面,常言道:“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谁知有一天要不要这样会几下子的少爷们来助阵?
牛重山等学武功十年,没什么乐子,一旦下山,自然要尽情;但对关贫贱来说,这等于又多练了十几天新奇的武艺:这比他在山中自修一年余还有功效。他见人捧酒出来劝饮,便想到:如果酒中有毒。则如何是好?师兄们都醉了,他要怎么应付?如此下来,一定要想到豁然而通才可以,十几天来,这方面进步真是一日千里。
这日他们已过了洞庭,来到了长江与鄱阳湖相接的石钟山附近的南昌一带。
石钟山下临深渊,微风鼓浪,声音钟呜,而且景色奇胜,登上可长江与鄱阳湖水天相连,波涛滚滚,直奔三吴,在兵家上,也是险要必争之地,但在武林中而言,“鄱阳湖”有一霸一君。“平一君”在百花洲,向得善名,而且在“武学功术院”中,是历年蝉联监察“洞正”之一,这“洞正”之称,跟书院主持的一代大儒:洞主、洞正、堂长、山主、山长,份位相近。
平一君能位居“洞正”,可以说是武林耄宿了。而一霸则是石钟山的“庞一霸”、这人脾气极劣,不善交际,据说这人高兴时自动派出卫队,掩护江上船只,直护送至马鞍山方休;不高兴起来,铜官山利家寨一门之十四口,竟给他一夜间杀个干干净净!
这就是江西一带的“花洲平一君,石钟庞一霸了”了。
他们这一行七人,来到南昌,便到“福财客栈”去伎。那寿英一看如牌,即摇头道:“不行,不行,我们要住这种货色的客栈,实在大没意思了,你们瞧那招牌的名字多俗气!”
牛重山望望“福财栈”三字,想想也以为然,便问:“那么,我们该往在哪里?”
寿英点子最多,同伴都称他作“扭计潘安”,他即嬉笑脸皮道:“唉呀,像我们这等侠少,住在什么‘福财客栈’、‘悦来客栈’的,往来多失威啊!江湖中的侠少,要住就该住在‘天下第一楼’、‘大白楼’、‘黄鹤楼’之类的客栈,试想想万一在其中发生武打殴斗,在“福财栈”中打一场,可多没脸子呀要是在‘紫禁之巅’打一场,真是不胜也名动江湖——嘻嘻嘻,我们再选选地方好了——”
众人都觉得有理,寿英年纪最小,但跟他做生意的父亲出来混过,什么事都较老马识途。可惜这地方也没有什么雅号的住所,走了几条街,才有一处,挑出来的招牌叫:“燕子居”。
牛重山等忙问寿英有何意见。寿英皱了半天眉头,道:“昔日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毕竟诗家有云,燕子,乃祥物也。好吧!将就将就,咱们这些侠少、今晚就在此打个尖儿了。”
他们住进去才知道,原来“燕子居”是座妓院。
住进了妓院,对这几位“侠少”而言,却是正中下怀的的事。
他们嫖饮了两天,觉得没什么意思。这日他们遣去了烟花女子,几人在一块儿愁眉不展。关贫贱觉得很是奇怪,便问:“干吗今个儿大家不喝酒寻乐了?”
寿英早看这厮不顺眼,劈口骂道:“饮酒作乐又怎样?你以为你很正经呀?!每次别人家寻乐去。你自个儿坐在那儿闷闷不乐,尽在那儿扫兴!”
关贫贱自知跟他们很不能一致行动,中心很是歉然,便解释道:“请三师兄释怒我,不敢扫大家的兴只是,只是小弟天生蠢钝,学不来”
盖胜豪也没好脾气,在旁加了一句:“那你不是洁身自爱,把我们给比下去了吗?”他天天酗酒狂嫖,觉得一股志气,无处宣泄,但这样作下去,心里又暗骂自己不识自爱,所以看见五师弟把持得紧,自得其乐,心中很不是味道。
大凡人若不知检点,见旁人洁身自爱,乃是最无法忍受之事。关贫贱想想,自己确与众不合,难免为众所忌,便道:“小弟确没有妄自清高的意思只是小弟觉得这趟下山来,很多该做的事都没有做好,有虚此行,心里很不好过所以才没心情”
徐鹤龄瞪了他一眼,不耐烦地道:“谁好心情了!”以前他曾被关贫贱击败过,心中早有不忿,但关贫贱对他谦恭始终如一,徐鹤龄虽是纨挎子弟,但为人心地还不坏,也就算了。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关贫贱不肯与他们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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