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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世少年-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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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狐疑之间,聂风忽又听见琴音渐渐消沉,愈转愈缓,愈转愈轻,终于,一曲冉冉散尽,恍如一个显赫一时的薄命客的最后一声嗟叹,黯然曲终魂断
  鬼虎罕见地关切,问:“他还在操琴?”
  聂风摇首道:“不,琴音消失了。”
  鬼虎目露异常失望之色,低下头,断断续续的深吟道:“他既退隐,又何必
  舍不下我?何必?何必”他喃喃自语,聂风还是首次听他说了这么多的话。
  聂人王却一直默然不语,自听闻琴音后,他竟是出奇的沉默,喉头的喘息亦不复见,相反脸上却流露无限苍凉,这阵落寞的琴音像是勾起了他一些不愿记起的回忆
  他也曾是群刀之首,他也曾退隐归田!可惜,“扬名立万”本已极难,“埋姓退隐”
  更是难上加难,到头来一切事与愿违,今日落得如此疯狂收场,岂是始料所及
  陡地,聂风脸上骤变,像又听闻一些声音,鬼虎忙问:“琴音回来
  了”聂风道:“不是琴音,是脚步声!两个人的脚步声!”
  语声方歇,迳自展身跑向洞口看个究竟。
  鬼虎乘他极目远眺之际,斜睨聂人王,道:“聂风,三耳聂风,好名字,如今已鲜有如此热心的人了”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本在苦思的聂人王给他如此打扰,顿时横他一眼,但向来疯狂的目光也不免流露少许以子自豪之色。
  聂风在洞口遥望一会,只见两条人影从远至近而来,逐渐可以辨清容貌,赫然是鬼虎的义弟与那个杞柔姑娘!
  二人已步至距洞口十数丈外之地,但本来在遮掩洞口的那个雪丘早给聂人王一刀轰碎,洞口势必被泠玉发觉。
  聂风奔回洞内,道:“叔叔,糟了,你义弟来了。”
  鬼虎为之变色,道:“只他一人?”
  聂风道:“不单是他,还有杞柔姑娘!”
  鬼虎乍闻杞柔亦至,丑脸登时益发难看,道:“她也来了?不我们
  先避一避”
  聂风见他竟不怕泠玉发现后去通风报信,反害怕再见杞柔姑娘,也是一怔,但亦如他所言,跑往洞口抄了一团雪把洞中火堆扑熄,跟着对聂人王道:“爹,对不起了。”
  旋即封了聂人王的哑穴,只因怕他会突然无故狂叫,误了鬼虎。
  聂风接着再以残余蛇尸堆在鬼虎及聂人王身处的凹陷之处,自己也一头钻进二人之间,刚刚把蛇尸覆妥,泠玉和杞柔便走了进来!
  原来上回夹攻鬼虎以后,风氏兄弟各有所伤,立遣属下赶回风月门召集过百精英,一众人等浩浩荡荡,于昨午抵达此雪岭山腹,为免费时失事,风清鹰便和门众在山腰驻脚,再委熟悉地势的泠玉深入雪岭之中先行搜寻,待发现鬼虎行踪便即来通报。而杞柔虽不屑泠玉所为,但因挂虑鬼虎,也甘愿与他联袂找寻,心忖先找着鬼虎再作打算。
  泠玉看来十分疲倦,甫进洞便即倒坐地上,杞柔刚徐徐坐在一旁,突听泠玉“哗”
  的一声,原来他瞥见洞中满布蛇尸,吓了一跳,看真点便知全是死蛇,奇道:“咦?这山洞怎会有这么多的蛇尸?”
  杞柔道:“玉,这儿很可怕,我们还是走吧!”
  泠玉道:“我们在这雪地已找了他一昼一夜,绝不能功亏一篑,好歹也在这里先歇一会再找!”
  杞柔劝道:“玉,罢了!鬼虎毕竟是你义兄,你又何苦如此待他?”
  泠玉扳起面孔道:“嘿,义兄怎样?他屠杀村口老李一家七口,嗜杀凶残,人人得而诛之,我虽与他结义金兰,但此惨剧是我亲眼所见,试问大义当前,我又岂能坐视?”
  泠玉此语一出,蛇堆中的聂风顿觉左右两旁的鬼虎及聂人王身子同时一颤,足见二人心中有数,但颤抖最烈的还是鬼虎,也许只因他蒙上不白之冤。
  杞柔一听泠玉提及大义,花容一沉道:“大义当前?我看未必!你如此不遗余力,不过是想得到风氏兄弟那笔一万两白银的赏金罢了。”
  泠玉狡辩:“那笔赏金并非主因,不过我既行仁义,受之不愧!”
  杞柔道:“即使你并非全为钱财,但你可还记得当年结义之情?你俩本来无父无母,二人相依为命,那一年村里闹着荒,谁也无法兼顾你们两个小孩,你俩又只余下两个馒头,你吃掉自己那个馒头后还在抱着肚子喊饿,鬼虎看着不忍,便把自己仅余的馒头给了你吃”
  如斯鸡毛蒜皮的琐事,杞柔如今幽幽道来,亦觉无限唏嘘
  泠玉理直气壮地道:“这个我倒记得,但后来这个馒头亦非由我独享,我还是分了一半给他!”
  往事如烟。
  蛇堆中的聂风倾听着这些别人的陈年往事,只觉世间一切恩恩义义,怎么如斯难以算清?不过见泠玉如此理直气壮,心中却想,他不应把一半馒头给回鬼虎他应该把整个给回他!整个给回他!
  然而,聂风又可会明白,所谓人情世故,能够给回半个已是极度奢侈?
  忽地,聂风听见身畔的鬼虎竟传出“滴”的一声,这声音是如此的轻,轻得就如是一颗眼泪掉到蛇尸上的声音。
  是一颗眼泪。
  这也许是泠玉对鬼虎所干最具血性的一回事了,可见当年他对他倒还有半丝真情。
  只是,忽然有一天,他长大了
  他惊觉,当年与自己分吃一个馒头的鬼虎,是一个平庸无奇,其貌不扬的义兄。
  一切一切,都因为这张脸
  杞柔虽亦知当年泠玉所干确属事实,但终究已成过去,眼前的泠玉已“今非昔比”,“判若两人”,她不忿道:“纵使你为顾存大义而不念结义之情,可是鬼虎在半月前还在虎口边缘救你一命,你断不该那样爽快便应承风氏兄弟的!”
  泠玉本是擅于辞令,但杞柔语中要害,此事确实理亏,不期然恼羞成怒,道:“枉我多年来对你百般呵护,希望总有一天你会站到我的身边,岂料到了此时此地,你还是如当年一般,站在他那边偏帮他!”
  杞柔给他一说,粉靥一红,道:“玉,你何出此言?一直以来,鬼虎总算对你时刻照顾,他本性淡泊,故暗中以自己天生惊人的爪力对村民所除的猛兽,尽皆让你独揽功劳,所有赞美之辞全都落在你的身上,大家都对你青眼有加,试问在你受村民爱戴,自鸣得意之余,可曾有半点念起这个义兄?那时候,只有我依然站在他的身边”
  泠玉道:“对!村内所有人都对我青眼有加,可惜,我最希望获得的那双青眼,却独落在我义兄身上,哼,他凭什么可以得到这些?”
  杞柔被他一问,一时结舌,支吾:“他他”
  泠玉奸狡地道:“你答不出?嘿,天下美女钟情丑男,大都因他心地善良这些陈旧理由,但单有颗善良的心有啥有?一个人没智慧,没银两,到头来还不是沦为贱民?你看鬼虎,无论他如何重情重义,今日还不是穷途未路?你看我,不正是凭这张脸得到村民爱戴?”
  杞柔简直不敢相信泠玉会说出这样的话,道:“玉,你太过份了,别要人心不足!”
  泠玉愤然:“不错,是我人心不足!我本应可以得到一切,却又得不到一切,我不甘心!”
  杞柔见他动气,纠纠缠缠的说个没完没休,遂别过脸道:“别要再说下去了,那
  已是许久以前的事。”
  泠玉却扳过她的身子,道:“不!我仍是记忆犹新!倘若鬼虎比我好看,我输给他,总算心服口服,但他生来其貌不扬,你为何偏偏要选他?你为何偏偏不选我?”
  泠玉愈问愈是幼稚、激动,竟然一边问,一边猛摇晃杞柔的身躯!
  杞柔无奈娇呼:“天下美女俯拾皆是!玉,我问你,你又何苦偏要选我?”
  真是一语中的!泠玉登时一呆,表情一片迷惘。
  是了,他又为何偏偏要选杞柔?
  他本是聪明人,可惜遇着的对手并非和他半智,而是斗情!情,多么销魂蚀骨的一个字,只要“心中垂青”,便是情!
  可是,面对情字,聪明绝顶的泠玉也迷糊了,迷失了
  他不明白,为何他偏要对杞柔有情?为何十三年来,她偏又无法对他日久生情?
  不过又何须明白?
  他只想问,最后一次,也许亦是令他彻底心死的一次!
  泠玉终于问:“那,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我的了?”
  杞柔叹道:“玉,这个问题我早在十三年前答了无数次,想不到今天你又逼我再答一次”
  她凝眸注视泠玉,极端无奈地续道:“我的答复,依旧和十三年前一样。”
  答案,其实在未问前已心中有数,泠玉始终期待着会有惊喜,却未料到得到的竟是
  他呆然半晌,最后才木无表情的道:“你好狠的心!”
  杞柔道:“不及你待鬼虎那么狠!”
  此语一出,恩断义绝!
  狠?
  泠玉忽然发觉,他原来恨她,很恨很恨,因爱成恨!
  既然始终得不到她,那么,一切都不怕她知道
  他豁出去了。
  若要恨她,便要恨得彻底,他要她知道一切,他要她伤心、害怕、流泪
  蓦地,泠玉发出一丝狞笑,他残忍地道:“嘿嘿,是我心狠手辣又怎样?有许多事你还没知道呢!”
  泠玉语调阴冷,听得杞柔内心发毛,他似要告诉她一些十分可怕的事!
  泠玉笑道:“老李一家并非鬼虎所杀,那晚我看见的,只是另一个散发汉罢了!”
  杞柔怦然一惊,她早觉事有跷蹊,但从未想过他会诬害自己义兄,她连想也不敢去想:泠玉对她脸上惊诧的表情欣赏极了,他索性变本加厉:“小事而已!你知道吗?为了得到你,十三年前我所干的事更精彩呢!”
  十三年前?杞柔心中一沉,鬼虎正是在那年失踪,难道
  泠玉续道:“那一年,我向你求亲不遂,心中又妒又恨,既然我得不到你,鬼虎就更不配得到你,终于有一晚,我在他的酒中下了剧毒!”
  杞柔全身皆在震栗,她缓缓站起,一步一步向后退。
  “鬼虎喝罢那杯酒后便倒地翻滚呻吟,不一会已僵止不动。我以为他已气绝,遂把他拖至这雪岭埋在雪下,更为防其尸遭人发现,便以火烧毁其貌,本是其貌不扬的他就更不似人形,即使被人发现,也认不出是他,哈”
  泠玉的笑声是那样阴险,犹如毒蛇响尾,聂风听罢此番前因后果,不禁毛骨悚然!
  难怪鬼虎的声音如斯刺耳,他喝下的剧毒,没有令他哑掉已算万幸!
  聂风身边的老父早已听得胸膛起伏,这种恩将仇报,来绝人性的所为,任谁听了皆会齿冷,何况是聂人王?
  鬼虎却是出奇平静。
  杞柔已泣不成声,不知是为鬼虎的遭遇而泣?不是因为自己是祸水红颜?
  她凄然地、反反复复地道:“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泠玉见她伤心,意态更狂,站起来步步几她进逼,道:“确是你害了他!因此你也得到应得的报应,正如风氏兄弟所言,他早于八年前已回来此雪地匿居,可是你等他十三年,他居然不回来见你一面,你说,这可是你的报应?”
  杞柔梨花带雨,摇首:“不,他一定会回来!”
  泠玉冷笑:“我也是这样的想,不过他只是回来找我!我把他弃尸雪地,他总有一天会回来找我报仇!”
  就在此时,一个如夜鬼般的声音突从泠玉背后冷冷传来,道:“你错了” 
  第 五 章 雪在哭
  泠玉回头一望,只见一人正背向他与杞柔,站在洞中最阴暗之处。
  此人一头散发如同鬼魅,背影稔熟,一看之下,泠玉足下一软,仆倒地上惊呼:
  “是你,鬼虎!”
  鬼虎本与聂风父子藏身蛇堆,谁知却蓦地现身,聂风想制止也来不及,此刻就连他父子俩亦在泠玉及杞柔面前无所遁形!
  想不到,鬼虎此番现身,只为对泠玉说“你错了”这三字
  泠玉不料鬼虎会栖身此洞,更不料洞内还有当晚抢救虎头的长发小孩,最令他震愕的是,坐在这小孩身旁的,正是屠杀老李一家的疯汉,此际正目露凶光地瞪着自己,那柄丢在他身旁的寒刀,仿佛亦在静静的冷视着人间恩怨
  杞柔却毫不害怕,反之无视聂风父子,雀跃地向鬼虎走去,但鬼虎即时喝止她:
  “别过来”
  杞柔愕然顿足,他的喝止声是如斯急切,听来甚怕她看见什么似的,她忽然明白了一个她一直耿耿于怀的疑问,恍然道:“我明白了。虎,八年来你从不回来见我一面,就是不想给我瞧见你这张脸?”
  鬼虎的语气出奇的冷淡:“你明白更好”
  杞柔柔声道:“虎,别傻!由始至今,我对你,都不是因为你的脸,无论你变得多丑也毫无分别,你应该比我更明白”
  鬼虎无语摇头,看来并不认为她不会因这张丑脸而变。
  就在二人怅然之际,泠玉已乘鬼虎不觉,蹑手蹑足地爬向洞口,刚想溜之大吉,倏地一条小身影如风扑前把其拦阻,泠玉抬首一望,正是当晚的长发小孩!
  鬼虎陡然道:“由他去吧”
  他头也不回,已知发生何事,此语一出,不仅聂风、杞柔及聂人王为之愕然,泠玉的错愕更不比众人逊色。
  杞柔急道:“虎,风氏兄弟已伙同过百门众于山腰驻足,泠玉必会去通风报信,你怎可如此便放他离开?”
  鬼虎没有反应,却从怀中掏出一残旧布包扔给泠玉,泠玉慌忙接过,拆开一看,只见布内的竟是半团灰白之物,枯干不堪,看来保存其久,如今猝然重见天日,顷刻随风而化,撒了一地白色的灰,宛如一段久远的、逝去的情
  然而泠玉在这半团物体昙花一现之间,早看清了那是什么,此际他的脸色甚至比遭人掌掴更为难看,错综复杂,呆立良久,才道:“原来你当初并没有吃下它,好!既然你已把它还给我,此后我俩扯平,下次见面时,你不需要再扮作既往不究,我亦绝不因此对你留情!”
  他说罢看了看鬼虎,又看了看杞柔,终于转身悻悻离去。
  聂风虽没瞧见那半团东西,也略猜知一二,故亦没再阻挠泠玉,只是回到聂人王身畔,但见老父面色一抹铁青,呼气如雷,连忙解开他的哑穴,岂料聂人王即时暴喝:
  “禽兽!”
  喝声震天,洞中砂石又再飞扬!
  他斜瞅鬼虎,怒道:“你义弟是一头禽兽,你今日不杀他,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鬼虎断续道:“这是给他的最后机会,正如先前我不杀
  你,也是给你一个机会”鬼虎说着把脸转向聂人王,他看着他,瞪眸不转,一字一字续道:“但愿你俩都不会令我失望”
  此番肺腑之言,聂人王听罢勃然变色,一时间无辞以对,索性闭目装作不听。
  聂风只觉老父自听罢琴音及鬼虎的过去后,双目流露的疯意似渐有改善,他但愿自己并没有看错,此时杞柔却道:“不!泠玉绝对会令你失望!我相信他已赶去出卖你,虎,我们立即走!”
  鬼虎道:“走?好,你自己走吧”
  杞柔一怔,道:“我不走!要走!我和你一起走!”
  鬼虎道:“你为何要与我一起走?”
  杞柔急道:“虎,我如今开始明白了,若你是因害怕自己的脸会吓怕我而不敢回来再见的话,那么你在此雪地匿居,或许只因这里是最接近我的”她本想说这里是最接近她的地方,却欲言又止,害怕此语一出,鬼虎会当场否认可是她的话,纵是聂风父子亦完全领会,更何况是鬼虎?
  鬼虎瞿地冷笑一声,冷地根本不像他自己!
  “别自作多情!我主人在此救我,且传我武艺,情深义重,我回来此地只为纪念他”他说的也是情理之言,聂风曾见他如何思忆主人,故他为其主人匿居于此亦不足为奇!
  杞柔固然不信,道:“无论如何,我等了你十三年,只要你愿意,我俩还是可以回头!”
  回头?
  她仍是昔日的她,他却已非昔日的他,如何回头?
  他这张如鬼丑脸只会令她受尽人间羞辱耻笑,难道真要跟他一世活在此雪地不成?
  鬼虎道:“谁要你等?你早应嫁给泠玉,免得他把我纠缠”
  “不!”杞柔忽然抢前,从后拦腰紧抱鬼虎,兀自坚持道:“我不喜欢他,他的心太丑陋!我只对你至死不渝!”鬼虎的身子一阵颤抖。
  到了此时此地,他还能说些什么,但有一番话,他不能不说,他已有所决定!
  他陡地仰天狂笑,凄厉非常,道:“嘿,你真的对我至死不
  渝?”
  杞柔把脸埋在他的虎背中,柔声道:“你明白的,又何必问?”
  鬼虎冷笑道:“好”说着突然甩开杞柔的拥抱,回头盯着她!
  杞柔当场呆立,他的脸近在咫尺,她可以把他看得清清楚楚!太清楚了!
  无论男女,当有天发觉自己深爱的人竟然变丑,而且丑得难以忍受的时候,到底该如何办?
  倘若勉强勾留,那自己每夜梦回之时,一睁开眼便面面对一张如恶鬼般的丑脸,简直是一个一生一世也无法摆脱的梦魇,寝食难安!
  可是,倘若一走了之,那自己当初所说的一切海誓山盟,岂非变作慌言,化为泡影?
  真是费煞思量!
  到底应否继续留在自己深爱的人身边,还是——逃之夭夭?
  杞柔的肯眸睁得如铜玲般大,但目光却在不断收缩,目瞪口呆!
  鬼虎皮笑肉不笑地道:“他心丑,我貌丑,你真的跟我?”
  杞柔简直无法相信世间真有这样丑的脸,小脚一直的向后退退退退退
  她终于退至洞口,泪,恍如江河缺堤,满她的面颊衣襟,她霍地转身离去她终于逃了!
  鬼虎静立如故,但聂风瞥见他双目泛起一片泪光,这片泪光并没有淌下来,仅在眼眶内自生自灭,无奈随风而干
  想不到结局竟然会是这样的!竟然会是这样的!
  洞内一片悄寂,悄寂得近乎死,一个痴情女子的心死!
  还是聂人王首先打破悄寂,他倏地喟然叹道:“所谓至死不渝,鹣鲽情浓,到头来敌不过丑脸狰狞,也都不过如此”他向来高亢疯狂的情绪此刻竟是出奇平静,仿佛完全变为另一个人!不错,到了最后,海枯石烂。永不磨灭的并不是“情”,而是脸,一张丑脸!
  鬼虎回望这个生人勿近的聂人王,发觉他的语气不无唏嘘之意,他的背后,可也有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痴心往事!
  他没有细想下去,只觉血气一涌,连忙坐下调息。
  适才他本在紧张关头,却妄自现身,还说了这么多话。沿幸仍能把持,一会已然平复,徐徐道:“我还要六个时辰方才行功完毕,此刻不能走动,无法离去,你们还是走吧”
  聂风走到鬼虎跟前,并没有张口说半句话,他以行动来代替说话。他坐在地上。
  失望,是一种很可怕的感觉。
  当一个人对某人或某事怀有抱负和希望时,倘若得不满意的结果,便会感到无限失落,甚至悲哀
  故此,打击对手的其中一个方法,便是叫对手失望。
  泠玉,又会否叫鬼虎彻底失望?
  雪岭孤寂。
  雪岭的夜,似乎较其他的夜更快降临,转眼间过了五个时辰。
  夜幕已深。
  泠玉他果然没有辜负杞柔的“慧眼”,他将要彻底的让鬼虎失望!在这寥寥五个时辰当中,他尽快赶去山腰通风报信,且更已领着风氏兄弟及过百精英上山,他把这五个时辰的作用发挥至最高境界!
  只因为心头一股不可告人的恨!
  鬼虎在风清和身上所留的爪伤已愈,风清鹰的右手虽给扭断,经驳骨后渐无大碍,更何况,他未必须用右手才能舞剑,他左手所使的风花剑法,比右手毫不逊色。
  如今万事俱备,独欠鬼虎,他问泠玉:“泠兄弟,还有多远?”
  泠玉道:“不远了!再绕过这个山头便是。”
  说着向身后过百精英望去,但见众人神色剽悍,心忖鬼虎即使伤愈,甚至加上那个长发小孩及那名疯汉,也势必劫数难逃!
  他满意极了,他早已把那撒满一地的白灰忘掉!
  唯一令他不满面的是,杞柔始终不愿站到他的身边。
  他身旁的风清和心中对泠玉厌恶已极,若非其兄风清鹰如此执意要倚仗泠玉,他绝不会与之并肩同行,有失身份。
  就在此时,前方不远正有一条人影摇摇晃晃的步近,柔若无骨,竟是杞柔!
  杞柔一见泠玉,芳容乍惊乍喜,挥手大叫:“泠玉哥!”一边向他奔去。
  这一着大出泠玉意料之外,杞柔甫走近便投进他的怀中,饮泣道:“玉,我终于看清楚他的脸了,他确是丑得很,我当场给他吓昏,晕了大半天才醒过来,玉,我这次是死心塌地的跟你了”
  泠玉温香满怀,好不心旌摇荡,正当他飘然之际,杞柔突如其来的从怀中取出一柄护身匕首,狠狠向泠玉刺去,泠玉身手平庸,怎及闪避?眼看要被她刺中咽喉
  电光火石间,一只冷静的手紧扣杞柔手碗,透劲一扭,匕首随劲堕地!
  出手的是风清鹰,他甩开杞柔的手,冷峻的道:“我不管你俩恩怨如何,但泠兄弟绝不能死!”
  杞柔恨恨道:“我就是要他死,只要他死了,你们便再难找出鬼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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