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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之魇 作者:靜謐晚餐-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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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塔终於开始认真思考,事到如今有什麽是她还想要也还能得到的,然後悲哀地发现没有这种东西。她最後决定她要离开这里到远方去,随便哪一个遥远的地方都好,然而在离开之前她要先和这里的生活做个了断。
  只要是在这里的所有一切,她都要摧毁,就如同当初她的人生在这里被摧毁一样。思及此,赫塔睨视着正痛哭失声的爱妲莉亚,冷冷的笑意自她唇角绽放,她优雅地转身离去,留下爱妲莉亚独自在梦境中继续痛苦着。
  爱妲莉亚是哭着醒来的。
  当雷欧哈德询问她怎麽了的时候,她将脸埋在枕头里不敢看他。
  「做了个噩梦。」爱妲莉亚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透出来。
  「还好吗?什麽样的噩梦?」
  「醒来就忘了,只记得很悲伤。」爱妲莉亚其实记得一清二楚,但她试图敷衍过去。
  雷欧哈德没有回话,他若有所思地轻轻抚摸了她的头以示安慰。妻子的金发依然像当年他们相识时那样柔顺,许多他们之间的美好回忆跃然脑中。他也想到他们可爱的女儿,当年躺在他臂弯中哇哇大哭的婴儿至今已长成娉婷少女。思及此,他抚摸妻子的手又放得更轻柔了些,像是在触碰一样易碎的珍宝般。
  爱妲莉亚的情绪逐渐平抚下来,她开始冷静下来思考,一个梦的真实性究竟有多少?她迷惘地抬起脸来望向她的丈夫,这个多年来陪在她身边带给她幸福生活的男人,他是如此真实的存在,难道现在她竟然要因为一个虚幻的梦境而认定他这些日子以来对她和女儿的好都是为了要在不久的将来害死她们吗?
  雷欧哈德拭去爱妲莉亚脸上的泪痕,在她脸颊上轻吻,然後搂住她。他的体温和气息一如往常令她感到安心,於是她的理智告诉自己,如果她相信刚才的梦,会是一个多麽可笑的行为。
  那不过就是个恶梦罢了──这个想法令爱妲莉亚感到舒服许多,於是她伸出双手环抱住丈夫,决定忘掉这件事情。
  然後他们就像平常一样起床梳洗,吃早餐,各自开始一日的活动。
  只是一见到融雪的脸,爱妲莉亚才刚下过的决心就立即动摇了。
  融雪觉得今天的母亲怪怪的,会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事实上不只融雪和雷欧哈德看得出来,全温德兰家上下只要有见到爱妲莉亚的人都看得出来,但她自己却毫不知情。
  融雪感觉爱妲莉亚似乎欲言又止,但她不知母亲用这样的神情看她是所为何事,对此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令她坐立难安。她装出认真看书的样子,实际上正在用意念向身边的亡魂们打听消息。
  「不清楚发生了什麽事,好像早上睡醒的时候有哭了一下的样子。」安洁回答她。
  「听说是做了恶梦。」伊思嘉补充她所知道的。
  恶梦?融雪忍住不皱起眉头。什麽样的恶梦竟能令爱妲莉亚如此反常?融雪从来没见过母亲这个样子。
  「融雪……」爱妲莉亚出声。
  融雪正在沉思,爱妲莉亚突如其来的叫唤令她有点吓了一跳,她迅速抬起头来看向爱妲莉亚。
  「你是不是……」爱妲莉亚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嗯?」融雪做出微笑的表情等着她把话说完。
  「从小时候就知道一些……关於这个家族的……秘密?」爱妲莉亚讲得很艰难。
  融雪的笑容僵在脸上。
  爱妲莉亚从融雪生硬的表情上找到了答案。她在开口询问之前曾不住地祷告这一切都只是她自己多心,梦境中曾出现过的种种恐怖景象都只是虚幻一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麽融雪应该会露出疑惑的表情,或许还会带着天真的兴奋追问着她到底有什麽秘密,然後她可以随意编织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这场恶梦就此打住。
  然而现在,爱妲莉亚从融雪震惊且恐惧的眼神中得知,这场恶梦成真了。
  早在她嫁入这个家的时候,恶梦就已揭开序幕。
  融雪恐惧得下意识想往後退,但是她全身都僵住了,动弹不得。她摸不清现在到底是什麽状况,爱妲莉亚怎麽会知情?难道这麽多年来母亲也跟着其他人一起在她面前装模作样吗?但又为何要挑在这个时间点揭穿?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成长得够坚强足以面对每个难关,然而现在她内心却慌得不知所措。
  爱妲莉亚的眼泪夺眶而出滑落脸庞。在融雪能反应过来之前,爱妲莉亚向前伸出双手将她拥入怀中。
  「对不起,融雪……妈妈对不起你……」爱妲莉亚哭得泣不成声,话也说得断断续续。「让你一直独自承受这些……」
  融雪一动也不动地站着,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她就像尊雕像般安安静静地伫立在那儿,可是她的内心中有一个部分因为碎裂而发出巨大声响。那道从以前到现在一直将自己与其他人隔绝起来的心墙一下子被爱妲莉亚的泪水粉碎,化为尘埃。她看见自己的手拭去爱妲莉亚的眼泪,听见自己的声音正在对爱妲莉亚说话。
  「不是你的错,不要哭。」
  但是爱妲莉亚听到融雪这样说,却哭得更伤心了。
  融雪觉得自己应该是要因为爱妲莉亚对她的爱而受到感动的,然而即使她的内心正在面临巨大的冲击与转变,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却令她在此刻异常冷静。
   

四、意念(14)
更新时间2012…10…27 7:24:34  字数:2005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融雪捧起母亲的脸,迅速用衣袖将她的泪痕全擦乾净。她将爱妲莉亚扶到椅子上坐端正,然後把书塞到母亲手中,自己再若无其事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假装刚才什麽也没发生过。她几乎是下意识反射地做完这些动作,并且忽视爱妲莉亚惊讶的眼神。
  「保持镇定。」融雪压低声音对爱妲莉亚说。
  爱妲莉亚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的呼吸逐渐平稳,眼眶中的泪水慢慢消退。她知道融雪是对的,她们不能让其他人发现她们已经知道他们的秘密。
  融雪低下头打开圣经摊在膝上,暗自祈祷刚才的一切都没被任何人发现。不会被发现的,她这麽告诉自己,这里没有别人,门是关好的,窗户外也只有偶尔飞过的鸟儿和蔚蓝的天空。
  「小心点,德克正往这里走来!」莱娜飘过来警告她。
  融雪心中一惊,正想告诉爱妲莉亚这件事的时候,德克厚重的脚步声从远而近地传来,爱妲莉亚不需要她提醒也听见了,连忙挺直背脊做出平时端庄的仪态,接着她们听见两声响亮的敲门声。
  「请进。」爱妲莉亚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不显露出任何异常,然而她做得不太好。
  原来是雷欧哈德因为爱妲莉亚早上哭着醒来的事而担心她的身体状况,托德克来看她是否有哪里感到不适。德克走後爱妲莉亚松了一口气,然而融雪却反而忧心了起来。
  因为费西莉妲告诉融雪,德克根本不可能是雷欧哈德叫来的,德克今天一整天直到刚才为止都独自关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和任何人接触过。融雪不敢把这件事情跟爱妲莉亚说,她只是静静地感觉到自己正被恐惧攫住,彷佛身陷绝望的泥沼丝毫不敢挣扎,眼睁睁看着自己逐渐被吞噬。
  德克怎麽会知道?
  融雪百思不解这个问题,其他姊姊们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关於爱妲莉亚怎麽会知道家族的秘密这件事,融雪就不必动脑筋去想了,她只要抓准时机直接问母亲就好。或许两者的答案会是相同的……融雪思及此不禁觉得背脊发凉。
  「融雪?」德克出声叫她。
  「是的?」融雪马上装出平日一贯的笑脸抬起头来。
  「你看起来似乎气色也不太好。」德克说。
  「会吗?」融雪一对上德克的眼睛马上有一股极不舒服的感觉。他的眼神就像猎人盯着猎物瞧那样地盯着她看,而和她的对话彷佛只是要让她明白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休想,融雪暗自想着,这一次温德兰家别想得逞,她一定会想出办法带着母亲逃出去,终结他们代代相传的残酷罪行。
  「当然会,」德克依然死死凝视着她的眼睛,嘴唇像在念咒般地蠕动着。「你们两位淑女看起来都需要好好休息,睡上甜美的一觉。我会开点放松助眠的药给你们吃。」
  「谢谢你,德克叔叔。」融雪礼貌地敷衍他。
  「辛苦你了,德克。」爱妲莉亚说道,并且送他出起居室。
  融雪在确定德克走远後悄悄问爱妲莉亚是如何得知温德兰家族的秘密的,爱妲莉亚的回答则是让她大吃一惊。
  「我最近做的梦总是梦到一个叫做赫塔的年轻女人,一开始的梦境很模糊,但是後来终於能够清晰地……」爱妲莉亚告诉她。
  「赫塔!?」融雪惊讶地打断她的话。
  爱妲莉亚咬着下唇点点头。
  「怎麽会……」融雪难以置信赫塔还在这里却让其他姊姊们都感觉不到,更难没想到赫塔会跑去爱妲莉亚的梦里把一切真相告诉她。玛琳是对的,赫塔的确还存在,而且竟然还是在这里,并未远离。
  不只融雪感到惊讶,其他亡魂也都大吃一惊,尤其是玛琳。
  玛琳虽然知道赫塔的能力远大於她们,要进入爱妲莉亚的梦中对她来说并非难事,但以玛琳长久以来对赫塔的了解,她是不曾做过主动和人交流这种事的,更别提还告知真相了。赫塔一向最期待看到天真无知的祭品直到知道真相那一刻的震惊、恐惧、哀求和苦痛,那时候的她简直像饥饿了许久的野狼看到肥美猎物般的贪婪又嗜血,眼神绽放出闪动的光芒。
  是的,玛琳回想着,每一次目睹处於那种状态下的赫塔都让她联想到故事中的吸血鬼贵族,不像那些低等的吸血鬼总是一嗅到活人的味道就狂热地扑上去,贵族们总是仔细挑选他们的餐点,并且耐着饥渴等待着在最美好的时机享用,赫塔也是这样。
  她们全都摸不清赫塔这一次打着什麽主意,但是所有人都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无论从哪种角度分析,在这个时间点让爱妲莉亚知道这些事情对她们的情况来说都有害无益,聪明的赫塔不可能不明白,因此她们全都深刻地感受到了赫塔的恶意。
  必须把赫塔找出来才行,融雪想着。其他亡魂也认同融雪的想法,但她们怎麽也找不着,想尽各种办法激怒或恳求都无法让赫塔现身,融雪焦急地怀疑赫塔是否就是告诉德克消息的人。
  「非常有可能──」伊思嘉表示自己的看法。「好吧,我承认我其实是想说,除此可能之外我也想不出其他可能性了。」
  「不管是不是赫塔去告诉他的,总之我们不知道德克到底知道了多少事情,也不可能去问他这种问题。我认为,为了避免更大的风险,我们必须优先除掉他。」莱娜说道。
  「莱娜说得对。但是德克毕竟还是个正值壮年也没什麽病痛缠身的人,如果他死於什麽奇怪的意外的话,恐怕──」克莉丝汀虽然认同莱娜的话,但也想到了值得顾虑之处。
  「或许我们该试着去做那件我们一直希冀赫塔能做的事。」费西莉妲垂着头小声地说。
  所有人转过来看着费西莉妲,她因大家的注目而满脸羞红。
   

四、意念(15)
更新时间2012…10…29 4:33:49  字数:2012

 「你的意思是说──」安洁对於一向看起来怯懦的费西莉妲会有这种提议感到不可置信。
  大家都没有接话,但是心里想着同一件事。
  靠她们自己的力量一次杀光所有人。
  每个人想到这就觉得自己彷佛心漏跳了一拍似的,尽管她们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的心跳了,但是这种对於很想尝试却又没把握的事物既紧张又带点期盼的兴奋感依旧清晰如昔。虽然她们也想到了各式各样的顾虑,内心却是跃跃欲试的,就等着有个人出声说出来。
  然而沉默依然持续着。
  大家的目光集中到融雪身上,融雪似乎丝毫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融雪陷入了沉思,她认为费西莉妲的提议不是不可行,可是她必须先想清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万一德克的消息来源并非是赫塔呢?如果真是这样,那麽那个让德克得知消息的未知事物就是温德兰家族中的另一个秘密武器,是她们要对付温德兰家族时必然会遇上的东西,一定会成为她们的阻碍,甚至会让她们失败。这麽一想的话,融雪甚至还觉得如果是赫塔去恶意多嘴还好一点,至少情况明朗一些。她叹了口气,把这想法提出来,於是她们陷入了更胶着的沉默中。
  「看来我们只能每个人选一件事情来做了──要嘛去把赫塔找出来,不然就得去把那个假设中的未知秘密武器找出来。」黛丝瑞说完也跟着叹气。
  一向寡言的多萝西亚这次依然没有多说什麽,迳自往德克房间的方向飘去。
  「我两件事都要做,不过不是你说的那两件。」莱娜挑眉说出自己的结论。「只要我们查清楚德克是怎麽回事之後就可以直接咒杀光这个该死的家族,要是我们做得到,我才不管赫塔在搞什麽鬼。」
  「莱娜说得对。」个性务实的克莉丝汀也赞同莱娜的想法。
  看来这就是目前的结论了,众人各自散去,没有人注意到赫塔正在不远处笑得开怀。她们当然无法发现赫塔的存在,她的能力比她们高出太多,只要她不想被人看见,那麽就任何人也见不着她。
  她们还当真以为自己有能力弄死人呢,赫塔要是还活着,恐怕会笑岔了气。很好,她想着,她们就这样误会下去吧,现在的她们对她来说就像瓮中鱼儿一样翻出不她手掌心了。不过有件事情除了她们想弄明白外,赫塔也感到相当好奇,这件事就是德克的消息来源。融雪不愧是个她唯一认可的聪明小孩,在其他人都一口咬定是她去向德克通风报信的时候还能设想到有其他可能性存在,赫塔真是越来越欣赏这孩子了,可惜她没有欣赏到愿意出手拯救的地步。
  赫塔也飘往德克房间的方向想一探究竟。这个古堡中竟然还有她在如此漫长的岁月中没有发现的秘密,就让她先摸清这个秘密再摧毁这个家族吧。
  德克是温德兰家族中的家医。温德兰家族历代都有培养自己的族人传承家医一职,从来不向外找医师进来,这是所有亡魂都知道的事情。然而她们所不知道的是,温德兰家族这麽做的原因并不是为了刻意要在外人眼中维持神秘感,也不只是怕被外人发现家族中的秘密而已,而是因为表面上的家医在实际上还有另一个重要的职责──祭品的监视者。
  在她们眼中看起来,家医几乎不需要做任何事,平时就是关在自己的房间里,甚至连用餐都不到外头去,会有专门的人送餐进房。家医的房间里那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仪器她们从来没有兴趣去弄懂过,即使有时候瞄到家医正在操作那些仪器,她们也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是医学上的实验,没有人想到那其实是监控的设备。
  对德克来说,没有什麽比关注祭品更重要的事情了。温德兰家的历史悠久到一般人无法想像,虽然在最初的时候他们并非现今的姓氏,也还像一般人一样愚昧未开化,但是在许久以前的那个关键时刻,他们的祖先遇上了……「它」,而祖先明智地选择了服从它,跟随它,侍奉它,从此之後尽管家族经过了不断的扩张、迁徙,历经了世界上的改朝换代、战争、瘟疫,但温德兰家的人没有一个死於非命,这全都是因为它的保佑。
  他们所信奉的并非一般人所崇拜的那些虚无飘渺、不切实际的神灵,也没有世人所信从的那些宗教经典上劝人向善的虚伪教义;虔诚基督徒的外表只是他们的保护色,事实上「它」从未向他们表达过它自己是神,他们也从来没有把「它」当成世俗定义的神明来看待。
  它就是它,没有名字,没有固定的形貌,没有象徵物,没有任何教诲,甚至也未曾和他们订立过任何契约,只不过是在那不可计数的岁月之前,他们的祖先敬畏地认出了「它」高高在上的身分和能力,成功地取悦了「它」,而当温德兰的先祖请求「它」的庇佑时,得到的只是带着微笑的一句话。
  「如果我能感受到乐趣的话,我会认真考虑答应你。」
  就这麽一句话,让整个家族笃信了上千年。
  那位祖先当时并不明白它所说的乐趣是什麽,也无缘见到它的第二面。在他的人生中他不断地思考着这件事情,直到他遇上了大饥荒。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他杀死他心爱的妻子来填饱肚子,而他的女儿在目睹母亲惨死过程中发疯後,他用绳子一圈圈将他原本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拴起来当成储备粮食畜养着,找不到水的时候割道口子喝她的血,连树皮和死屍都没得捡来吃的时候就剐她的肉来吃。他总是在每次进食後悉心包紮她的伤口,一旦找到点什麽还能吃的就分她吃上几口,甚至喂食女儿她自己的血肉,就怕她死了他就没有活体食物来源了。
  於是他活了下来。
   

四、意念(16)
更新时间2012…10…31 1:25:27  字数:2190

 在那场大饥荒以及因为饥荒而引发的瘟疫下,他四肢俱全地活了下来。
  他举目所见的人全都死绝,大地尽是一片死寂。他身心俱残的女儿究竟算不算活着,他不知道。她已经不会说话,不会惨叫,不会呼救,甚至在他取用她的血肉时,连闷哼几声都没有。她醒着的时候不把眼睛全睁开,睡着的时候不把眼皮全闭上,永远都是那样半睁不闭的,他如果远远看过去,根本分不清她是死是活,总要靠过去探一探那趋近於无的微弱鼻息,才安下心来他暂时还不用担心自己饿死。
  这样的日子不晓得过了多久,他已经失去计算日子的能力,只知道春去秋来,大地依然荒无人迹。当某一年初生的嫩芽从枝头悄悄冒出,小草也默默长出来的时候,他欣喜若狂,因为这代表着万物将要复苏,再不用愁没得吃了。
  然而即使大地恢复生机,还是没有任何人来到此处,连路过的旅人、甚至是荒年时四处打劫的强盗都没有出现过。
  他开始怀疑这世界上是否仅存他一人了,每当他孤寂得有这种想法的时候,他的目光就会看向她──她就像是破败的布偶般躺在那儿一动也不动,眼帘低垂,眼神黯淡无光;当年他开始吃她的身体时为了担心她会承受不了折磨而逃跑,因此他是从她的双脚开始吃起,如今她已没有了完整的四肢,但她的脸庞无疑还是美丽的,肌肤因为缺乏血色而显得苍白,像极了一个曾不小心摔破过的瓷娃娃。
  无论如何,她毕竟还是活着的,而且在他身边。
  有一天他费心特地将她梳洗乾净,终於强暴了她。说是强暴,但其实她根本没有反抗。与其说她的心死了,倒不如说这个躯壳已经没有灵魂存在了更像她看起来的样子。
  那成了他和她之间唯一会发生的事,也是唯一能让他觉得这世上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刻。过没多久,她怀孕了,生下一男一女。原本像是活死人的她居然对初生的婴儿有了反应,尽管她的眼神依然空洞如昔,她却会照顾孩子。破败的布偶现在像是成了自动上发条的木偶,机械性地重复相同的动作,却让她看起来离活人更接近了些。
  直到两个婴儿都长成活蹦乱跳的孩童,正值对什麽都好奇的年纪,天天缠着他问为什麽的时候,才开始有往来的旅人经过。他不知道这两个小孩实际上该算是他的孩子还是孙子,但是在那些路过的外人眼中,她是他的妻,他们是他的儿女。
  那些鲜少驻足在此的过路旅人总是惊叹地对他说,他能在十几年前的天灾中生存下来简直是神蹟,方圆千里内的人都死绝了,更何况他还养活了整个家庭度过这场称得上天谴的饥荒和瘟疫,连那些旅人都是外地人当中极大胆的才敢再次踏上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他从那些赞叹他能在此存活这麽久的人眼中看见了惊异与崇敬,於是明白了自己能活着是多麽了不起的成就。但是他和那些遇见他的人们一样不能理解的是,这麽多的人之中凭什麽就是他活下来了呢?
  随着那些为了迁徙或朝圣的旅人来来去去,以及冒着风险追求贸易利润的商人开始络绎不绝了起来,逐渐也有些人停留在这里做起了生意,或是乾脆定居下来开垦荒芜已久的土地,人潮聚集成小镇,再发展成小城,繁荣热闹的景象取代了从前的荒凉死寂。现在这里美好的一切都令人对未来的发展充满希望,已经不会有人去想起这里曾经发生过那样令人绝望的灾难了,除了他之外。
  那些充满爱心的人们同情且敬佩他照顾他那可怜的妻子与一双可爱的儿女,总是特别光顾他的生意,很快地他变成了富有的人,加上他的勤奋与才智,他掌握了当地相当多的资源,过着优渥且受人尊敬的好生活。
  在他没看见他那残缺的女儿兼妻子的时候,他自己几乎都要忘掉他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了,但是只要一见到她,他就又想起来过去那个丧心病狂的自己。他想起自己对她和她的母亲所做出的事,最後甚至还和她生了小孩。她那已死般的眼神如同无声的控诉,残缺的身体则是他施虐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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