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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我平生不足-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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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也正有此意。”凌雅峥微微一笑。
  暖风之中,带来丝丝缕缕的油腻味道,凌雅峥、凌雅嵘齐齐回头,便见那跟厨房上众人十分熟络的袁氏提着个大红食盒心满意足地晃荡过来。
  “方妈妈?”凌雅嵘柳眉一挑,这无风还能生出三尺浪的婆子,得在庵堂里想法子将她弄走。
  “八小姐、九小姐?”袁氏吃了一惊,待要将食盒向身后藏去,又藏无可藏。
  “给妹妹弄了什么好吃的?蹄髈?”凌雅峥闻着味,就猜着是袁氏打着凌雅嵘的幌子去厨房里要吃要喝。
  “……是,特意给九小姐炖的。”袁氏后悔方才太过幸灾乐祸望了看路,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忽然神色鬼祟地探头说,“老爷方才罚姓薄的去洗衣裳去了,啧啧,小月子还没坐满,就伸手进那才从井里提出来的水里头洗衣裳,只怕后头要留下病了。”
  “妈妈,说什么小月子不小月子的。”凌雅嵘埋怨地瞅着没规没距的袁氏。
  “嵘儿,”凌雅峥伸手按在凌雅嵘肩膀上,“袁妈妈可是当年,姓谢的在时进了我房里的,那会子,我年纪还不大。”
  这么说,袁氏的颠三不着两,也要怪到她娘亲头上?凌雅嵘沉默不语。
  “是呢,我进八小姐房里时,八小姐才丁点大。”袁氏随口顺了一句。
  凌雅峥搭着凌雅嵘肩膀,“不知这些时日,妹妹跟袁妈妈相处得怎样?”
  “……甚好。”凌雅嵘含笑说。
  凌雅峥别有深意地瞥了袁氏一眼,抬脚向台阶上迈去。
  袁氏一凛,终于品出凌雅峥话里有话,虽不知谢莞颜的事怎么能牵扯到她头上,但只觉若自己离了芳草轩,下场会跟薄氏差不离。
  “袁妈妈,回去吧。”凌雅嵘怨毒地瞅着点醒袁氏的凌雅峥,拿着帕子盖住肿胀的双眼,仰着头向芳草轩走。
  凌雅峥站在台阶上,目送了凌雅嵘回去,抬脚进了院子里,望着梧桐树上鸟巢,吩咐梨梦说:“捅掉吧,瞧着闹心。”
  “是,小姐该吃饭了,如今都已经错过饭点了。”梨梦催促着,头一点,指向可怜兮兮站在廊下的邬箫语。
  凌雅峥望过去,邬箫语立时衣带飘飘地走来,泫然欲泣地说道:“小姐……”
  “屋子都打扫干净了?”
  正待要诉苦、告状的邬箫语一怔,低着头,委屈地说道:“小姐,箫语不知小姐的东西是怎样摆的,又没个人问,摆得乱了,还请小姐莫怪。”余光扫向廊下无事一身轻的丽语、杨柳、争芳、斗艳,瞧吧,将累活都交给她,瞧着八小姐怎么主持公道。
  “那就好,你收拾了包袱,跟梨梦一起,随着我去庵里给菩萨请罪。”凌雅峥丢下一句话,便进房里吃饭。
  她说得不够明白?邬箫语唯恐说得太直白,反倒叫凌雅峥以为她拈轻怕重;又听说要随着凌雅峥出门,只觉离了凌家再告状也不迟,于是忙去退步中收拾包袱。
  “小姐,德卿来了。”梨梦报了一声,挥手将在屋子里伺候的争芳、斗艳都撵出去。
  凌雅峥顿住筷子,瞅着眼前那盘被斩断的骨头里微微泛红的鸭肉,笑道:“你邬大哥听说了?”只怕邬音生将薄氏的事算到她头上了。
  德卿一头雾水地站定,垂手说道:“邬大哥说他知道错了,日后定仔细查看了再给八小姐递话。”
  “梨梦,抓一把钱给德卿。”
  德卿忙欢喜地摆手:“无功不受禄,小的不敢收。”
  “收下吧,不然,日后我收买不得你了,五少爷岂不是由着你们拿捏?”
  “小姐……”德卿吓得跪在地上,慌张地说道,“小姐,小的可不敢拿捏五少爷。”
  凌雅峥瞅着年幼便要出来当差的德卿,也不忍太苛责他,“告诉你邬大哥,叫五少爷知道真相的时候到了。且请他将心思放在这正事上头。”就不信在弗如庵里,凌雅嵘能忍住了不去看谢莞颜。
  “是。”德卿听见一阵哗啦声,瞅着梨梦塞给他一把铜钱,小心地看了凌雅峥的颜色,才敢收了钱向外去。
  “小姐,姓邬的靠得住吗?”梨梦可不管什么恩怨是非,但凡是凌雅峥要办的事,就一定有它的道理。
  “靠不住,也得靠。”谁叫她无人可用?凌雅峥提起筷子,也没心思吃饭,舀了汤泡了半碗饭,便去西间里逗弄两只白头翁。
  晚饭时,凌古氏忽然打发绣幕来送了一道苦汤来,待绣幕走了,梨梦瞅着这道汤,疑惑不解地问:“老夫人这是怎么了?才刚入夏,就送这清凉去火的苦瓜汤来?听绣幕说,五少爷、九小姐、十少爷都得了。”
  凌雅峥拿着调羹搅合了一下,不由地失笑,凌古氏竟寂寞到这地步?不过是装模作样搂着她哭了一通,便在晚间给她送汤打哑谜。
  “祖母是说,她自己个苦不堪言。”凌雅峥手上调羹一摁,汤中一枚莲子碎开,露出里头碧绿的莲心。
  “厨房里也太不小心,这芯也没挖去。”梨梦凑近了,拿着调羹避开莲子给凌雅峥舀了一碗汤。
  “铺纸研墨。”
  梨梦一怔,忙将边上伺候着的丽语、杨柳去西间里铺纸。
  凌雅峥放下调羹,洗了手后走到西间里,润了润笔,扶着袖子提笔挥毫洒墨,须臾画出一只被籽儿撑破肚子的苦瓜。
  “这是……”梨梦看得稀里糊涂。
  “给老夫人送去吧。劝老夫人准备下两件衣裳,一件朴素非常、一件华贵无比,若是明儿个瞧着老姨娘的衣裳非常朴素,就在轿子里换了华贵的;若是瞧着老姨娘的衣裳是华贵的,就在轿子里换上朴素的。出了轿子,若见人同情,便满脸愁苦;不见人同情,便不卑不亢。遇见人,称呼穆老姨娘时,以尤坚他娘称之。”凌雅峥拿起画纸,吹了吹,便交给梨梦,既然有心讨好凌古氏,就该用心一点。
  梨梦双手接了画纸,小心翼翼地捧着,便快步出了三晖院,遥遥地觑见钱谦别别扭扭地在凌家后院走动,因钱谦受了宫刑,也不觉不妥,脚步匆匆地就向养闲堂去。
  “老夫人呢?”梨梦跨进养闲堂,瞅着各处的丫鬟、婆子噤若寒蝉,便知凌古氏还在怄气,瞅见绣幕站在帘子边向屋子里一指,赶紧地快步走过去,进了门,屏气敛息地向里间走,“老夫人,八小姐画了一幅画给老夫人。”
  里间里只燃着一支红彤彤的蜡烛,凌古氏受伤的手搭在枕头上,人无精打采地盖着被子靠坐在床上。
  “拿来瞧瞧吧。”
  “是。”梨梦赶紧地将那幅画展开,苦瓜肚子里爆裂开的籽儿一粒粒红艳艳的,好似樱桃般。
  “苦尽甘来,有儿孙福?”凌古氏喃喃地念叨着,又催促绣幕,“九小姐送了什么来?”
  绣幕忙从外间进来,回道:“老夫人,五少爷、十少爷打发小丫鬟来谢了恩。方才帘影来说,九小姐洗了手,亲自去厨房里给老夫人熬汤去了。”
  梨梦心一紧,莫非,凌古氏在试探哪个孙女更贴心?心里七上八下地琢磨着:凌雅峥寥寥几笔画的画,跟凌雅嵘亲自熬的汤比起来,哪个更显得有孝心?
  不独梨梦,绣幕也巴巴地等着。
  “绣幕,柜子里,是不是有一样玉雕,跟八小姐画得差不离?”凌古氏蹙眉问。
  绣幕一怔,忙慌开了去耳放里翻了柜子翻找,须臾,捧着个锦盒过来,打来了,里面虽也是爆了肚子的苦瓜,却跟凌雅峥画上的并不一样,“老夫人是说这个?柜子里只有这一样是苦瓜。”
  “给八小姐送去吧,至于九小姐,她也劳累了,将二老爷孝敬上来的燕窝给她送去。”凌古氏伸手,接过那幅画,暗道雅峥还是块璞玉,比凌雅嵘更值得雕琢?再看梨梦,也不禁觉得她顺眼了许多,“将上等的胭脂水粉,拿给梨梦一些——她脸上的疤,兴许能遮住。”
  梨梦赶紧地谢恩,又遮住嘴在凌古氏耳边将凌雅峥的话说了。
  凌古氏有些疑惑不解。
  梨梦劝说道:“老夫人,我们八小姐虽不显山露水,但将老夫人的苦衷看得清清楚楚,老夫人只管依着八小姐的话办。”
  凌古氏皱着眉,先觉凌雅峥自己还顾不得呢,就给她乱出主意,随后,又琢磨着不如且听一听,总归凌雅峥是她嫡亲的孙女,难道能害了她?“知道了。”
  绣幕巴巴地瞧着,机灵地嗅到风向调转了,忙去柜子里拿了胭脂水粉出来,携着梨梦的手出来,比往日更显得亲近地说,“怕你还没吃饭呢,快些回去吧。山上冷,衣裳要捡着厚实的带。”
  “哎。”梨梦应着,手上托着锦盒、胭脂水粉,满心欢喜地向回走,才进了三晖院里,就忍不住笑了,撩开帘子进去,欢喜不迭地说:“小姐,你瞧瞧,老夫人送了你什么?”
  争芳先一步抢了锦盒送到凌雅峥面前,将那在烛光下莹润剔透的玉雕捧给凌雅峥看。
  “老夫人还赏赐了我这些。”梨梦欢喜地捧着东西给杨柳几个瞧。谁人不知凌古氏爱俏,连带着连容貌不俏丽的丫鬟也不爱见。今儿个赏赐给她东西,算是破天荒了。
  丽语、杨柳、争芳、斗艳忍不住艳羡地看着梨梦。
  凌雅峥将玉雕从锦盒中拿出来,略看了一眼便放了回去,凌雅嵘还想跟她争宠?做梦!
  难得被凌古氏高看一眼,三晖院中婢女与有荣焉了一夜,次日一早,还遮不住欢喜地送凌雅峥、梨梦、邬箫语三人随着出门。
  车轮滚滚中,一顶翠幄小车上,凌雅峥兴致大好地望着身边的凌雅嵘。
  凌雅嵘昨儿个一夜未眠,今晨因要去庵堂便穿着十分朴素,柳绿的衣衫,衬得脸色越发苍白。
  “……昨晚上,祖母赏赐了什么东西给姐姐?”凌雅嵘唯恐凌雅峥又扎她,忍不住向后缩了一缩。
  “比不得你的燕窝。”凌雅峥瞥了凌雅嵘一眼,安心地闭目养神。
  “那是什么?”凌雅嵘忍不住追问,昨儿个她亲自熬汤,烟熏火燎的亲自给凌古氏送去,竟然还比不得凌雅峥打发个小丫头送一张纸过去?
  “指望我给你指点迷津不成?”冷笑一声后,依稀听见外头寒暄声,凌雅峥好奇地撩起帘子。
  到底是小了两岁,棋差一招!凌雅嵘极力离着凌雅峥远一些,见她对着外面出神,忍不住大着胆子靠近去看。
  “是,长安伯府?”凌雅嵘一怔。
  “长安伯府,也去消灾解厄?”凌雅峥琢磨着就该是这么回事,背靠着轿壁,琢磨着方才穆老姨娘打扮得如正经老夫人般出来,不知凌古氏在轿子里换上了什么衣裳。
  小车停在了山门前,凌雅峥扶着婆子的下了车,一阵清风吹来,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举目望去,只见漫山青翠掩映着一座幽静的庵院,几个年长的老尼姑带着十几个清秀的小尼姑簇拥着先下了轿子的莫家女眷迎了出来。
  凌雅峥、凌雅嵘跟凌雅娴、凌雅峨、凌雅文走在一处,齐齐地向凌古氏的轿子走去,站在轿子边,由着穿着一身蓝底银花缎衫、打扮得甚是端庄的穆老姨娘立在帘子边,拱手请凌古氏出来。
  一只戴着金镯的手伸了出来,穆老姨娘瞅见那露出来的一截袖子,眼皮子忍不住一跳。
  却见凌古氏穿着件半新不旧的老蓝绸衫、头上簪戴着几根银钗出来了。
  上轿子前,还不是这副打扮——穆老姨娘眼皮子越跳越厉害。
  “凌婶子……”莫夫人宁氏带着女儿迎上来,喊了一声,瞅着眼前仿佛颠倒了身份的妻妾二人,因年纪轻不似那些老夫人们跟穆老姨娘交情深,便埋怨地瞅了一眼不自重、没规矩的穆老姨娘。
  紧跟着莫宁氏的几位千金,对上一辈的恩怨更难以感同身受,于是分外齐心地想:这老姨娘,仗着儿子出息,也太目中无人了。
  穆老姨娘一张老脸迅速地涨红,往日里站在爱穿红戴绿的凌古氏身边她打扮成这样更得人敬重,偏那凌古氏竟在轿子里换了衣裳。
  “进去吧,别叫师父们等久了。”凌古氏难得“压制”住穆老姨娘一回,眉眼间忍不住得意起来。
  “吭,”凌雅峥忙咳嗽一声,满脸惭愧地对着宁氏一拜,“昨儿个,是我哥哥跟关大哥鲁莽了,不知莫三哥伤势怎样了?”
  宁氏一张鹅蛋脸上登时布满愁容,叹道:“怪不得旁人,都是谦斋自找的。凌婶子,咱们进去吧。”觑见凌古氏伤了手腕,便上前两步搀扶着她向庵院里去。
  原来,晚一辈的夫人,不似上一辈的老夫人那么难缠……凌古氏福至心灵想通了这一关节,就依着凌古氏嘱咐满脸愁苦地随着宁氏走,走了两步,底气不足地回头:“尤坚他娘……”
  “老夫人有什么吩咐?”穆老姨娘兢兢业业地走上前来。
  “……一起走吧。”凌古氏呼唤一声,对宁氏笑了一笑,又跟弗如庵的老尼姑寒暄一声,便随着宁氏再向前去。
  穆老姨娘纳闷凌古氏怎这般称呼她,蹙眉望了一眼孙女凌雅文,紧跟着迈步进去。
  总算没因一点子苗头就趾高气昂起来,凌雅峥对眼前的结果也甚是满意,眼睛一转,目光便落在本不该出现在弗如庵的少女身上。
  只瞧那少女脸庞圆润、身姿高挑矫健,也如凌雅峥般穿了一身红似野火的衣裙,那红衣红裙穿在凌雅峥身上,颜色被凌雅峥脸上莫名的冷淡冲淡;穿在纡国公府大小姐秦舒身上,却被她脸上笑意渲染得越发浓烈。
  “舒姐姐。”按着齿序站在凌雅峥身后的凌雅嵘抢先亲昵地呼唤了一声。
  秦舒微微黑黄的脸颊上,恍若明星的眸子望了她一眼,便越过前面的凌雅娴、凌雅峨、凌雅文走到凌雅峥面前,“真是有缘,你我都是红衣,可见,你我二人喜好是如此相近。”
  示威?凌雅峥望着秦舒一身气度,自叹弗如。
  凌雅嵘只当秦舒因凌雅峥穿跟她一样的衣裳着恼了,幸灾乐祸地上前,满脸为难地说:“舒姐姐,峥姐姐并不知舒姐姐爱穿红衣。”
  这绊子下的,以致远侯府跟纡国公府两家的关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凌雅峥岂会不知?
  “就是穿一样的衣裳,又怕什么?”秦舒天生天养、不曾修饰过的剑眉一挑,“有人争,才是好东西,是也不是?”
  “舒姐姐所言极是。”凌雅峥含笑应着。
  莫府二小姐莫紫馨额头沁出汗来,伸出手来,一手拉着凌雅峥,一手牵着秦舒,笑嘻嘻地说:“快进去吧,这边过堂风大,仔细东风、西风分不出个上下,便被过堂风抢了风头。”瞅见这二人终于向内走,忍不住心叹:什么好东西,值得两个好端端的女儿家你争我抢?
  莫紫馨想不出自家三弟的好处来,夹在凌雅峥、秦舒中间,恨不得来时路上,秦舒没将心思告诉她,也免得如今左右为难。
  “不知,秦姐姐喜欢争到什么地步?”凌雅峥甚是君子地问,至少,上辈子没有世家女子敢跟秦舒争,待瞧见莫三跟元晚秋两情相悦,秦舒便放了手。
  “争到什么地步?”秦舒沉吟着,已经随着众人到了大殿外,觑见个小尼姑端着朱红茶盘过来,便望了茶盘一眼。
  凌雅峥心领神会,伸手向那茶盘上的青花盖盅探手,秦舒迟一步出手,轻轻地在凌雅峥手背上一拍,便后发制人地抢下盖盅,揭开盖子,吹了吹里面蒸腾出来的热气,待要去拿茶盘上的调羹,便见凌雅峥握着调羹放在唇边一舔,便探入她手上盅内搅动。
  搅动之后,凌雅峥舀出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缓缓放入口中,赞叹道:“这甜汤,火候刚刚好。舒姐姐,你不试试?”
  秦舒轻笑一声,指甲向盅内轻轻一点,快速地抽出来一弹,“哎呦,落了一只蚂蚁进去。峥妹妹,我替你将蚂蚁捞出来了,吃吧。”两只手一举,便将茶盅送到凌雅峥面前。
  莫紫馨眼皮子乱跳,疑惑不解她那成日里无所事事的弟弟怎么惹上这么两个狠人,尴尬地咳嗽一声,嗔道:“你们两个斗气,毁了一盅好汤,这汤,还有谁肯吃?倒掉了吧。”举手就要去倒了甜汤。
  端着茶盘的小尼姑欲哭无泪,慌忙说道:“小姐且慢,这是我们庵主特意给凌老夫人准备下的,这么倒了,叫我怎么跟庵主交代?”
  秦舒一怔后,将茶盅放回托盘上,凌雅峥也随手将汤匙丢了回去。
  “两败俱伤。”秦舒眯了眯眼睛,瞅着小尼姑仓促地向前去,已经猜得到,这碗“不干净”的甜汤,十有八、九要进了小尼姑的肚子。
  凌雅峥点了点头。
  “不如约定,盅落在谁手上,另一个,便放下汤匙认输?”秦舒瞅着担忧弟弟的莫紫馨,朗声一笑,向凌雅峥伸出手掌。
  凌雅峥瞅着那只伸过来的有力手掌,也伸出一只手来。
  “啪!”地一声,两只手握在一处,莫紫馨忍不住抬眼去看天上燕子。
  前面的老嬷嬷听见动静,不明所以地走到停下来的几人身边,“小姐们,怎么了?”
  “没事。”秦舒丢下一句,大步地去追前面的莫宁氏。
  老嬷嬷一头雾水地又来看凌雅峥,凌雅峥势在必得地望着秦舒高挑的背影,嘴角高高地翘起:“没事。”放下汤匙可以,叫拿着盅的那个先做了她的人。?

☆、第21章 背后之人

?  弗如庵中,佛香弥漫。
  凌雅峥快步跨进大殿上,望着高高在上的佛像也不禁肃穆起来。
  “穆……尤坚他娘,”凌古氏瞅见凌雅峥进来,连忙改了口,“将香递给小姐们吧。”
  “……是。”穆老姨娘忍辱负重地应着,领着早十几年就不用她办的差事,擎着一把点燃的香,一一送到诸位小姐手上,轮到亲孙女凌雅文时,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姨奶奶,我来吧。”凌雅文不忍地接过香,分到凌雅峥、凌雅嵘手上。
  凌雅峥接过香,忽地觑见庵堂里小尼姑跟绣幕一挤眼睛,心里一跳,凌古氏又做了什么事?心里七上八下的,心叹难怪凌秦氏聪慧地远着凌古氏,她这祖母,实在让人防不胜防,想着便随着众人跪在蒲团上拜了起来。
  待将香插在鼎炉上,凌雅峥心里依旧惊疑不定。
  庵主净尘打了个佛号,满脸慈悲地说:“阿弥陀佛,时辰到了,请老夫人等去后殿听经。”又转向莫宁氏,“夫人,同是消灾解厄,净尘自作主张,请夫人随着老夫人一同听经,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莫宁氏从善如流地笑道:“不敢劳烦庵主两处奔波,今儿个就沾一沾老夫人的光,随着老夫人一同听庵主宣经。”
  “阿弥陀佛。”净尘站在大殿门边拱手,又虎着脸对凌古氏说,“老夫人,摔了菩萨像,需得在庵里听经恕罪七七四十九天,一不可间断、二要印制经书一万零一卷散给香客,三捡佛豆一万零一颗,不知老夫人那,可方便?此事非同小可,不像莫夫人那般,住上九日便可解除灾厄。”
  “四十九天?”凌古氏错愕地一呆,该死的凌秦氏,竟然早不跟她说。
  穆老姨娘含笑说道:“庵主,我们老夫人最是心诚,慢说七七四十九天,便是九九八十一天,也使得。”
  净尘一睁眼睛,忙双手合十,“若果然能请老夫人在敝处住上九九八十一天,敝处蓬荜生辉不说,也是给老夫人积下莫大功德——尊府老太爷、老爷都是随着国公爷出生入死的人物,老夫人积下的功德,定会保佑老太爷、老爷个个平安无恙。”
  凌古氏目瞪口呆,这是逼着她在弗如庵里住上九九八十一天?
  凌雅峥瞥了净尘一眼,这尼姑贪财贪得太过了一些,住上八十一天,不知要给她多少供奉。
  “师太,为多得几个香油钱,犯不着拉着一把年纪的老夫人在你这庵堂里常住吧?”秦舒嘲讽地回头一瞥,雁州城就数弗如庵香火最旺盛,这老秃子还不知足?
  “舒儿,不可莽撞。”莫宁氏忍不住蹙眉呵斥一声。
  秦舒强忍着闭嘴,不自觉地向劲敌望去,瞧着凌雅峥微微一笑,便暗自恼恨自己个沉不住气。
  “……老夫人并非有意摔了菩萨,七七四十九日足矣。”净尘忙讪讪地改口,快步地领着凌古氏等人向后殿去。
  只瞧着后殿上,两排老尼姑齐齐地拿着木鱼站着,恭敬地请凌古氏、莫宁氏等人在后殿两翼坐下后,便齐整整地坐下,敲着木鱼嗡嗡地随着庵主净尘念起经来。
  凌雅峥盘腿坐在蒲团上,先强撑着去听,不过片刻,便觉头昏脑涨,再看前面坐着的莫宁氏满脸虔诚听到触到心弦处还悄然落泪,赶紧在自己个腿上一掐,强撑着再去听,冷不丁地瞅见坐在莫紫馨身边的秦舒摇晃起来,不由地笑了起来。
  秦舒一扭头,恰望见了,忙也正襟危坐。
  亏得后殿寒冷肃穆,凌雅峥、秦舒二人勉强也耐得住性子,不知不觉间,一个时辰过去,听见一声钟响,净尘领着众尼姑停了下来,凌雅峥、秦舒双双松了口气。
  净尘从蒲团上站起来,捻着念珠向才打过瞌睡的凌古氏走来,又含笑望了一望满脸虔诚的莫宁氏,“禅堂里已经备下斋菜,请老夫人、夫人、老姨娘、小姐们去禅房用膳。”
  “叨扰了。”凌古氏强撑着将一个哈欠憋回去,借着莫宁氏搀扶她的力道站了起来,“尤坚他娘……”
  “婢妾在。”
  凌古氏暗暗得意地向穆老姨娘腿上一瞅,“再替我给各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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