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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我平生不足-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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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古氏笑道:“你一准是嫌我聒噪了,也罢,我去听听她们在秦家说了什么话。”扶着绣幕站起身来,见天色一暗,又眼瞅着要下雨,就毫不耽搁地想前去。
“小姐,你瞧。”梨梦等凌古氏一走,就从怀中掏出一幅画来。
凌雅峥望着那似曾相识的画面,笑道:“又是关绍捣的鬼。”
“他是发过誓不再作画的,替老爷代笔就算了,如今画起小姐来,不如,去老夫人那告状?”梨梦轻声说。
凌雅峥伸手去接外头落下的雨水,笑道:“告状有什么用?关宰辅还‘活着’,茶还没凉,就算是祖父,也只能将他软禁在府里罢了。”
“那这画有什么用?”
凌雅峥拿着那幅画,笑道:“上会子因代笔的事,麟台阁里的颜料都已经拿出来了。”说着,刺啦一声,将这画撕成两半,将一半折了递给梨梦,“拿去给宋止庵。”
“给他?”梨梦推敲着凌雅峥的用意,拿着看不出画了什么的半幅画,撑着伞就向前院走。
天渐渐地昏了,还不到晚饭的时候,就彻底暗了下来。
凌雅峥坐在廊下听着雨声,终于瞧见宋止庵两条裤腿上满是泥水地赶来了。
“宋管家。”
“八小姐。”宋止庵佝偻着身子,手上攥着已经泡了雨水的半幅画。
“宋管家明白这里头的意思吧?”
“……是。”宋止庵悄悄地去看凌雅峥,屋子里并未点蜡烛,院子里的水光照耀过来,只依稀看得见才开始抽条的凌雅峥冷淡的脸色。
“麟台阁里,本不该出现颜料,却出现了,看守麟台阁的宋大叔、宋大婶脱不了干系。”
宋止庵的背越发地弯曲了,怎会不明白他的儿子儿媳糊涂着办了错事。
“早听关绍提起过宋管家的事,宋管家可曾听关绍说过,宋管家在凌家做管家屈才等话?”
“……似乎说过,”宋止庵高耸的颧骨动了动,“是宋某糊涂,只说这乱世里读书无用,不曾用心教导过宋勇读书,才叫他这样容易被人怂恿。”
凌雅峥笑道:“这事也怪不得宋管家,毕竟儿子大了,总有一两个不肯做人下人的。”
“不知小姐有什么地方能用到宋某?若有,宋某绝对义不容辞——只求小姐,放过他们两口子一回,等明儿个,宋某就将他们调离麟台阁。”
凌雅峥笑道:“这倒不必,宋管家暂且不要跟宋大叔、宋大婶说明,如此,过上一些时日,兴许宋大叔、宋大婶会稀里糊涂地立下个大功劳。”
“那小姐是想……”
凌雅峥笑道:“也没想什么,反正宋管家消息灵通,或许会听说什么事,能叫哥哥建功立业。”
宋止庵佝偻着后背抬起头来,颧骨上挂着的薄薄一层脸皮几乎要被颧骨戳穿一般,沉吟良久,说道:“八小姐虽心切,但五少爷年纪还小,就譬如说,眼下咱们这还好,挨近季吴那一段已经有几处决了堤,老太爷说,此事狗皇帝一准不会理会,终归要靠着国公爷带着人去休整堤坝。像是这种事,哪里能叫五少爷去?”
“……宋管家料想,什么时候,国公爷才会发话叫人去治水?”
“至少到九月。”
凌雅峥闭了闭眼,此时虽有洪水泛滥的苗头,但终归洪水没来,此时去休整堤坝,虽事半功倍,却不利于纡国公声名远播,思忖着说:“一定要等到九月?”
“……倘若到了九月,百姓们还巴巴地等着狗皇帝发话治水,只怕要熬到明年呢。”
言下之意,便是两岸百姓不熬到对季吴皇帝绝望之时,纡国公不会轻易出手。
“明白了,天不早了,宋管家请回吧——至于麟台阁那,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宋管家若不放心,就悄悄跟祖父说,说宋大叔、宋大婶在那做内应呢。”
“是。”宋止庵又看了凌雅峥一眼,水光照耀下眼中眸光闪耀了一下。
凌雅峥等宋止庵走了,伸手接着外面的雨水,叹道:“不管是国公爷,还是治水能人,都非要等到一发泛滥不可收拾的时候,才肯露面。”
梨梦跟着叹了一声。
凌雅峥对梨梦说:“去跟五少爷说,叫他紧跟着莫三,等九月里,国公爷发话令人去治水,就跟着去增些阅历。”
梨梦应着,待雨水小了一些,立时就向寸心馆去,进了寸心馆,不见凌韶吾,就又向前院书房去,走在巷子里恰与关绍、钱谦正面相对,忙颔首挨着墙站着让出路来。
关绍走到梨梦面前,倏地停下脚步,背着手笑道:“你脸上好多了。”
梨梦偏开头。
“料想,你今儿个去秦家,必定是马到功成了。”
“我不懂关少爷什么意思。”
“呵——”关绍笑了,手在梨梦鬓发间一点,就带着钱谦向麟台阁去。
梨梦伸手去摸发髻,摸出一枚粗糙的木钗,攥着木钗,忽地扬起眉毛笑了,收了木钗就快步走到凌韶吾内书房那。
“梨梦姐姐来了。”德卿喊了一声。
梨梦走了进去,恰望见邬音生不合规矩地坐在椅子上独自下棋,凌韶吾则握着书卷对着蜡烛读书。
“你来了。”邬音生忙站起来。
梨梦一笑,走到凌韶吾身边,悄声地将从宋止庵那听来的话说了。
“要撑到九月?”凌韶吾立时皱紧眉头。
“兴许到了九月,国公爷他们预料的洪水还没来呢,毕竟,谁知道夜观天象到底准不准。”
邬音生站了起来,疑惑地问:“宋管家怎会将这消息说给小姐听?”
“你猜。”梨梦乜斜了眼说。
邬音生悻悻地挠了挠鼻子。
“跟着莫三……”凌韶吾沉吟着,等梨梦走出去了,就又去屋子里看书,听了一夜阵雨,次日见雨水还不停下,就戴着斗笠、穿着蓑衣,带着邬音生骑马向长安伯府去。
“这消息,我还不曾听说,料想,是老爷们商议着,并未张扬开。”莫三听凌韶吾说了,手上捧着染了段龙局血的书本说。
凌韶吾说道:“这种事,怎会宣扬开?不宣扬,于危难之际治水,就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宣扬了,岂不是显得心机太过深沉,反倒仁义不足?”
“……是你八妹妹跟你说的?”莫三问。
凌韶吾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莫三心里嘀咕着:上辈子一定死了许多人,也一定有许多人对纡国公感恩戴德。
“她叫我跟着你,你有什么法子去治水?”凌韶吾好奇地问。
莫三靠着椅背,笑嘻嘻地问:“你可曾想过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兴许,逮住机会,你也能坐上那金銮殿。”
凌韶吾吓了一跳,忙摆手说:“这等事,如何敢想?”
莫三心里琢磨着,忽地一拍书案,笃定此事秦云帮不上忙,说道:“反正轮不到我做皇帝,就算有那忠心,也犯不着拿着人命儿戏。”话音落下,人已经出去了。
“他去做什么?”凌韶吾诧异地问。
邬音生眯了眯眼,“……去拦着五少爷建功立业去了。”
“这功业,不建立也罢。”
“……那可不成。”邬音生说着话,拉着凌韶吾就跟着莫三走,戴着斗笠披着蓑衣,仿若渔翁般行走在连接天地的水中,偶尔马蹄惊得大街上游动的鱼儿跳出水面。
赶到了马塞鸿的衙门那,恰瞧见马塞鸿坐在轩窗后忧心忡忡地看雨。
“二位过来,所为何事?”马塞鸿手上握着案卷,转身去看正摘斗笠的莫三、凌韶吾。
“有一桩事,要跟你说。”莫三说。
邬音生抢着说:“还望马大人叫五少爷去……五少爷胡诌个游学的名,离开凌家一年半载,也未尝不可。”
“究竟是什么事?”马塞鸿疑惑地问。
莫三指着外面哗哗的雨声问:“风声雨声声声入耳,不知你看着那雨,在想什么?”
马塞鸿笑道:“你有话直说,何必卖关子。”
莫三拿着手肘捅了捅凌韶吾,凌韶吾立时将话说了。
“九月?既然早料到兴许会有洪水,为何不早治理?倘若各处再瞒报,只怕越发不好收拾了。”马塞鸿说。
莫三笑道:“此事,难以说动纡国公,不如,你们家带着人去治水,如何?”
“我们家?不惊动纡国公?”马塞鸿只觉若纡国公知晓,必定会晓以大义地劝他歇了这心思。
“正是。”
“我们家哪里来的闲人?”马塞鸿说道。
凌韶吾咕哝说:“凌家给的聘礼呢?”
“这……”马塞鸿沉吟起来,这本该是赚名声的事,倘若顾忌着纡国公不得声张,就等于劳心劳力却白操心一场。
“你嫌弃此事对你们家没有好处?倘若要银子,我倒是能给你们一些银子。”莫三说。
“……不必,这点银子,马家还拿得出手。”马塞鸿说。
“那三儿就代替两岸黎民多谢你了。”莫三拍了拍马塞鸿的肩头。
凌韶吾被邬音生鼓动着说:“……大哥不便离开,我替大哥带着人去。”
“去吧、去吧。”马塞鸿一番头疼后,又想试探凌家给的聘礼是否是外强中干,于是应下了,“我一个人也做不得主,待我跟家中长辈商议着究竟如何行事,韶吾且跟家提起游学一事。”
“好。”
“那就这么地定下了。”莫三笑道,被风一吹,打了个哆嗦,连忙催促马塞鸿的部下拿了热酒热菜来,酒酣饭饱才辞去。
凌韶吾回了家中,瞧着那雨连下了两日,才等着学堂里散了学出来说给凌咏年听。
凌咏年立时不赞同道:“这兵荒马乱的,向哪里游学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外祖父肯饶了我?”
“是跟马家的亲戚一同去的,马家难道还会害我?”
凌咏年鼓了鼓两腮,并未立时答应,打发人去马家问清楚了,这才叫宋止庵挑了些家中精干的家兵跟着凌韶吾。
大雨倾盆中,凌韶吾收到了马家的信,就带着邬音生离了家门。
凌雅峥送了凌韶吾走,闲来无事去元晚秋那边坐着,看她手指飞快地编着柳条花篮,脸颊上带着舒心的浅笑,暗道就算这辈子不是上辈子了,叫自己过得舒心的人,还是能叫自己过得舒心。
“小姐。”梨梦将一封信递到凌雅峥手上。
凌雅峥翻开看了,见又是一封套用前朝先贤尺牍的书信,草草地扫一眼,一眼望见一句“令兄上一世,定与功名有缘无分”心里一刺,就将信折好放到梨梦手上。
“不回信?”元晚秋笑道。
“不回。”?
☆、第52章 、先有嫌疑
? 元晚秋识趣不再追问,捋着柳条闲话道:“只怕等明年,韶吾媳妇没进门,你我就要喝上阮儿、妙吾两个的喜酒了。”
“不是说招赘女婿吗?”
“话虽如此,但母亲改主意了,只说将来阮儿生的一个,过继到谦儿名下就够了。”
如此说来,凌钱氏知道自己早产一事跟白姨娘、凌妙吾娘两脱不开干系?瞅了一眼元晚秋,只觉这事里头,元晚秋必定功不可没。提着元晚秋编的花篮,凌雅峥趁着雨小了,带着梨梦回三晖院,就等着瞧凌钱氏如何公布钱阮儿跟凌妙吾的亲事。
谁知一等,等了足有三个月,忽地一日元晚秋说:“只怕这亲事是不行了,父亲因觉我娘家不好,虽妙吾是个庶的,也决心替他找个好亲家呢。为这事,父亲跟母亲翻了脸,连着一个月不曾见过面说过话。”
凌雅峥诧异地说:“这好亲家,该不会,是说白家吧?”
“什么白家?”
凌雅峥忙将海宁白家的事说了,元晚秋失笑道:“就是雅娴说的,二叔、二婶也瞧上的?据我说,别两下里争儿媳妇,最后叫个意外之人将人得了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凌雅峥登时疑心白家先要找媳妇随后要找女婿的变化来,倘若是女婿,这女婿兴许就是麟台阁中人。
“想什么呢?”元晚秋伸手在凌雅峥面前摆了摆。
凌雅峥回过神来,笑道:“就算是泥鳅,也休想逃走。”心思转着,就回了三晖院,提笔给莫紫馨去了一封信。
信进了莫家里头,莫紫馨握着信,打发走了又来献殷勤的妾室,翻开信瞧了一眼,登时笑了,烧了信,就撑着伞向莫三那妙蟾居走去,站在门房下放下伞,见莫三站在假山石上盖起的水亭子里,戏谑道:“没事站那边走做什么?”
莫三不顺着假山石上台阶下来,而是撑着栏杆一跃而下,三两步跳到莫紫馨跟前。
莫紫馨瞧他一眼,就向屋子里去,打起帘子,叹道:“你这屋子,终于有点像是人住的地方了。”向里走了两步,忽地见莫三抢在前头去收拾里间,就啐道:“一准又弄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在。”
“姐姐过来说什么?”莫三堆笑说。
莫紫馨轻声说道:“你附耳过来。”
莫三看她神神秘秘,将明霞等打发出去,就当真侧耳过去。
莫紫馨忽地向放下帘子的床上疾走两步,“我瞧瞧你干什么好事了?”撩起帘子,见床上什么都没有,尴尬地一笑,就对莫三说:“峥儿说,白家来了,请你抢着去做白家女婿。”
“我?她又哪里不对劲了?”
莫紫馨笑道:“兴许人家嫌弃你了呢?”
“她原话是什么?是捎话过来?还是送信过来?倘若送信,信在哪里?若是捎话,捎话的人呢?”
“信被我烧了,原话我忘了。”莫紫馨得意地笑道。
“再没见过,你这样胳膊肘向外拐的人了。”莫三翻了翻眼皮子,又问:“姨娘又去讨好你了?”
莫紫馨点了点头,“父亲还没着家,她没想过这么快就做了妾室,浑身不自在呢。”
“自找的,”莫三冷笑一声,又问:“凌家丫头跟她二嫂子还亲近?”
“两个人好着呢,峥儿说日后有一桩事,要求着元晚秋呢。”
莫三忽然伸出两只手推着莫紫馨的肩膀将她推出去。
“呸,下次请我,我也不来你这鬼地方了。”莫紫馨丢下一句,转身就向外走。
“姐姐。”莫三忽然郑重其事地喊。
莫紫馨疑惑地回过头来。
“你瞧马塞鸿怎样?”
“不怎样。”莫紫馨不明所以地丢下一句,转身就去了。
莫三挠了挠头,将凌雅峥叫他抢着做女婿的话反复想了想,转身回了里间,从床顶上抽下一张卷起的宣纸,坐在地上慢慢地将宣纸展开。
只见宣纸被一条胭脂色的红线一分为二,一半用朱砂写着今生,一半用浓墨写着前世,前世今生下,写着的是雁州府,乃至整个天下有名的人士。
“她一直防着白家,那白家定是季吴皇帝的人了。此次又要我去抢着做女婿,那要紧的不是做女婿,定是其他抢着去做的人了。”莫三在心里嘀咕着,闭着眼睛打坐一般地冥思着:若是凌韶吾前世就能顺顺当当的立下功劳,今世凌雅峥必不会在他身上费心——一个哥哥不堪大用又被父亲、继母、妹妹欺瞒愚弄终生未嫁的女子,究竟是为何今生要缠着他?
这辈子他清楚得很,在育婴堂郊外见面之前,两人仅限于相识罢了,那纠缠他的理由,就在上辈子了?
“上辈子——”莫三皱紧眉头,莫非他就跟今生的凌敏吾一样,被元晚秋算计着跟他成了亲?
不遵常理跟一个再嫁女子成亲,他性子固然桀骜不驯了一些,但定也有跟父亲、母亲不睦赌气的一面;跟父亲不睦,大抵就是因为他要纳妾一事,但莫宁氏呢?饶是菩萨心肠,莫宁氏也万万不肯叫个再嫁之人登堂入室——况且,看凌雅峥对他并不十分恭敬的态度,可见他将来未必会权势滔天到一意孤行的地步,反倒是秦舒,瞧凌雅峥那满是崇敬的目光,只怕是个女中豪杰——若是莫宁氏执意不肯点头,他就算再桀骜不驯,也不敢执意迎娶——就算纡国公做主,他娶了元晚秋,莫宁氏瞧不上元晚秋,元晚秋的日子也算不上好过——倘若元晚秋过得不好,今世的凌雅峥定看不上他。
总而言之,前世,不管是元晚秋跟他成亲前,还是成亲后,都定有一桩非常重大的事,叫元晚秋感化了莫宁氏。
会是什么事发生在莫宁氏身上?
——峥儿说,日后还有一桩事,要求着元晚秋呢。
莫三忽地想起莫紫馨的话,恍若雷击地站起身来,向外走了两步,回头将那硕大的一张纸卷起来丢到床帐上,甩开步子就向莫紫馨院子去。
“少爷仔细淋湿了身上。”还没跟莫老爷圆房的侍妾着急地说。
“让开。”莫三冷嗤一声,匆匆地进了莫紫馨院子,听见古琴铮铮作响,三两步走到廊下按住莫紫馨的琴弦。
“什么事?”莫紫馨漫不经心地整理琴谱。
“她说叫元晚秋帮忙的一件事,是什么事?”莫三睁大眼睛,不敢去想有什么事会发生在他那只知道念佛、与人为善的母亲身上——虽最后会有惊无险,但就如那洪水一般,何必叫莫宁氏去受罪呢?
莫紫馨诧异地说:“我哪里知道?”
“我去问她。”
“哎——”莫紫馨摇了摇头,叹道:“果然是上钩了。”翻着琴谱,对着又落下的雨水,有一下没一下地弹奏起来。
莫三走到门廊上,才镇定地齐清让拿了斗笠、蓑衣来,带着齐清让,一路纵马,穿过雨中无人的街道直冲着致远侯府去。
“莫三少爷来了?”门上人笑道。
莫三一笑,此时才想起凌韶吾已经走了,要见凌雅峥实在找不出个幌子来,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忽地背后挨了一下,回头见是柳承恩,忙堆笑迎上去。
“大雨天地,看着你往这边跑,来做什么?”柳承恩爽朗地问。
莫三心思飞转,只觉自己若露出对凌雅峥的暧昧,似乎对他十分赞赏的柳承恩定会助他一臂之力,只是,如此就不好再去“抢着做女婿”了,忽地望见凌敏吾在前院撑伞走动,就说:“我找凌家二哥有事。”
“有空去柳家转转。”
“哎。”莫三两只手托着斗笠,快步地走向凌敏吾,“凌家二哥?”
“是三儿?”凌敏吾回过头来。
“这香囊是嫂子做的?”莫三笑道。
凌敏吾脸上一红,手捂着腰上香囊点了点头。
“嫂子只怕除了针线好,还有其他所长傍身吧。”莫三试探地问。
凌敏吾笑道:“她不过是个寻常女子,有什么长处?”
不,一定有什么只有元晚秋才有的,不然,凌雅峥那样要强的人不会求到元晚秋头上。
凌敏吾迟疑地问:“你是要去见过老太爷吗?”
莫三忙摇了摇头,堆笑道:“想跟凌家二哥说几句话。”
凌敏吾一怔,随后为难地说:“家里还等着呢。”
莫三忽地望见关绍、钱谦出来,瞧着出了麟台阁后,丝毫不遮掩自己一身雍容华贵气度关绍,料定争亲的人之一,就是关绍,忙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二哥就不能迟一些再去吗?听说,海宁白家的女儿,容貌还在其次,出的厅堂入得厨房也算是寻常,要紧的是,精通齐家之道,就连季吴皇帝替儿子求娶,白家也没答应呢。”
关绍蓦然回头。
凌敏吾疑惑地问:“忽然提起白家做什么?”
“家里祖父冷不丁提起来的,我正为这事苦恼着,要找个人商议呢。”
“莫非伯爷的意思是……恭喜恭喜!”凌敏吾连声道着恭喜,立时打发个小厮去后院里跟元晚秋支会一声,就领着莫三进了书房。
“公子?”钱谦疑惑地问。
“莫家,也盯上白家了?”关绍无声地说,手指紧紧地攥着麋鹿骨的折扇,暗道莫非他当真要被逼着走上“忠良之后”的道路?
“似乎,凌家大哥、四哥,都盯上了白家。”钱谦说,“公子一定要想法子随着白老爷走,不然,只怕再没机会离开雁州府了。”
关绍紧紧地抿着唇,良久说:“先跟柳老将军下了棋再说。”
“是。”
关绍心不在焉地勉强陪着柳承恩下了两盘棋,莫三绞尽脑汁地想从凌敏吾这套出元晚秋的一技所长。
雨下了一阵,停了一阵。
等凌咏年打发人来说在前厅上摆下了酒席,莫三、关绍就随着凌敏吾、柳承恩过去。
吃着暖酒热菜,莫三眼珠子来来回回地瞧着进来上菜的小厮,觑见凌韶吾那的德卿从厅外走过,就借口解手离了宴席,跨过门槛追上德卿。
德卿冷不防地被吓了一跳,直着脖子连连拍着胸口。
“偷吃什么东西呢?”莫三在德卿后背上拍了拍。
德卿将卡在喉咙那腌鹅肉咽了下去,摸着难受的脖子说道:“三少爷找小的有事?”
莫三笑道:“五少爷走了,你可轻快了?你去替我跟你家八小姐传话去。”
德卿一听,好似被烧焦了尾巴一样腾地跳起来,一脸悻悻然地说:“三少爷可别害我,五少爷又不在,我哪好去传什么消息?”
莫三紧紧地皱眉,嗔道:“只是传话而已,又不是叫你做什么……”
“关少爷。”
莫三回头,见关绍摇着扇子悠哉地走来,再看德卿,就见他立时远远地蹿开了。
一准是被人叮嘱,不许替他传话。莫三心里想着,就戴着浅笑去看关绍。
关绍摇晃着扇子过来,双目有神地看着莫三,笑道:“我劝你最好不要以卵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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