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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帛难书-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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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多谢姑娘了!”河伯老泪纵横,行礼作揖。我赶忙上前扶住,却忘了他是鬼魂,并无肉体,所以也只扶了个空。
“日后若是需要我帮忙,便去匿林之中那间茅草屋留信,我不日便会去查看。”
“好,好。”河伯忙将泪水擦干净,又问我道:“那你现在可是要去那里?”
我见天色还晚,便点点头:“打算去那里歇息一晚。”
“那老朽便送你一程。”河伯说着施了个法,水流之中开始打着旋涡,将我向魔界岸边推去。
“多谢河伯。”我对他点头一礼,随波顺流而下。
不多时,我便到了匿林边。爬上了岸,立刻便向河中河伯道谢,刚刚躬身行了个礼,抬头他便不见了。我耸耸肩,转身入了林子。
匿林之中晏陀树早已枯败,土地之上也是寸草不生。向外走去,瘴气渐渐消退,明亮的月光终是照在了我的身上。踩着枯枝投下的诡怖干腐的阴影,闻着隐隐刺鼻的气味,我竟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我生长的地方,即便再破旧,也因回忆,而饱满起来。
不久,到了那间我无比熟悉的茅草屋前,我迫不及待推开了门。
一片漆黑,不再有人点着油灯等我。锦裂不会,老野更不会。
我凭着记忆摸到了那铺着破草席的“床”,倒了上去。
尘埃扬起,我闭上眼睛,然后,睡了过去。
再次睁了眼,也不知是何时日,窗外日光刺目,空中飞尘被毫无保留的展现在眼前。
好久不见了,魔界,我回来了。
站起身,看着刚刚睡的这一方由野草堆砌的床,上面铺着当时我们翻过几座山找到的柔韧的草茎编的席子,仿佛又回到那些穷苦日子,我,老野,锦裂三人相依为命,其乐融融。
而如今,只有我一人还能回到这里,真是讽刺,真是苍凉。
屋中蛛网堆积,几个旧时的土陶罐蒙上了厚厚的灰尘。我本想将此处收拾干净,却看着这闲置了百年的屋子无从下手。
头中还是昏昏沉沉的,索性将其它事情丢在一旁,又躺在那破床上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不知过去了多久,我终于是清醒了过来。虽不说身上大好,但总归腑脏暂时舒服多了。
我将那几个瓶瓶罐罐拿去忘川上清洗,又打了些水回来清洁屋子。虽说忘川的水,并不干净。
大致将灰尘都擦了干净,已是午后,我想着依我现在的身子骨,就算是拼尽全力今日也难到极夜,便索性想着多留一日,明日再走。
被忘川水清洗过的房中隐隐有着酸腐味道,我打开窗子通了通风,接着躺在床上,又睡了过去。
☆、第三十三章 狼狈回乡
恍惚之间,我竟觉得自己头朝下被调了个个儿,晃荡极了。睁开了眼,才明白自己是被人扛在了肩上,感到那人肩背上紧实的肌肉,以及扛着我走路仍旧均匀的呼吸,我猜想此人必定是个高手,而我现在受了伤,不能硬拼。
我幽幽开口道:“你这是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啊?”
那人登时吓得不轻,跳脚起来,说了句:“哎呦!你醒了怎么不出音啊!”
这声音听着甚是耳熟,我仔细思索,心中欢喜:“寐膺!你怎么来了?这是要带我去哪?”
“我……”寐膺浑厚的嗓音支支吾吾,又忽的停下了身子,僵在原地。
“怎么了?”我因面朝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脸色,很是纳闷,连忙道:“你先放我下来,这样我头好晕!”
寐膺听此将我放了下来。一时间天旋地转,我连忙扶住他的肩膀,一边让充血的脑袋恢复正常,一边问道:“银穗姐姐还好吧?你有没有求尊上给你们俩赐婚啊?”
“还没……”
“那可要抓紧了……哎,不对啊……”我刚才耳鸣,还未转过弯来,刚说了一半又觉得那句“还没”不像是寐膺的声音。
那句话是从我身后传出来的,我脊背一凉,连忙立直了身子,目光问询看着寐膺,寐膺眼神飘忽,看看我又看看前方。
我身上轻颤,不敢回头,僵在那里。
“怎的?头晕脚也麻了?”身后那低沉威严之声传来,这次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紧接着冷汗直冒。
寐膺用腹语轻声说道:“快转过来……”
“我哪敢……”我也用腹语回道。
“转过来!”身后男声冷喝,我全身一震,挪着步子转了回去。
入目是那我向来不敢逼视的魔尊令戈。他依旧剑眉星目,冷面含威,暗红的发随着阴风打着旋,下颌刚毅的棱角像一把利刃,每次说话都刺得我不敢还口。
匆匆扫了一眼,又连忙低下头去,平复了一下惊骇的心情。这一百多年中每次看到尊上,都如同看到了鬼门关,想不想闯的都要硬着头皮上了。
而后我细细寻思,不对啊,我此时不该痛哭涕零诉说着自己所遇到的苦难然后认了这个魔界至尊当我堂哥吗?怎么还如同往日一般不敢回话?
我思索着如何开口才能显得情真意切,可怜兮兮,结果尊上倒是冷不丁冒出一句道:“怎么,一年不见,哑了?”
我连忙战战兢兢回话:“没,没有。您怎么这么快就回了?我还打算去接您呢。”
说完我就后悔了,特别想把头缩到胸里。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说点好听的不行吗!
“接我?”尊上冷哼一声:“说得好听。若本尊今日不亲自迎接,你怕是还要十天半月才会想到本尊这号小喽啰吧!”
“哪敢啊……”我呼气带出这一句,又觉得不妥,连忙正声道:“属下不敢!”
尊上缓步逼近,我看着那双脚从我的视线边缘挪到了正中,不可抑制地后退了一步,又撞到了寐膺的肩膀,不敢再退,不敢抬头。
“你还知道自己是本尊下属?”尊上大喝一声,震耳欲聋,我抖了三抖,咬唇忍住。
他又冷道:“是本尊没教你‘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还是没教你‘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竟一声不吭就走了?”
“我……”我无话可说,能说出口的也唯有“抱歉”二字。
“本尊哪里对不住你?嗯?”尊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天灵盖顿时一凉,接着一麻。
“没,没有,尊上待我极好,是我的不该,是我忘恩负义,以怨报德。”我颤抖回道。
“是吗?我看你此番悠然自得,倒不像是欠了别人的样子啊。”
“我……”我听到这里,鼻子一酸,眼前模糊。
“怎么了?无言以对?当初一走了之时怎没见你这样?此番是被人遗弃了,方才想回这里来?”尊上冷言如刀,割裂了我的羞耻之心。
我承认,我该骂,可是我的委屈,又能跟谁说呢。
我直直跪倒在地,砸的双膝生疼,叩首抽噎道:“是我不对,有负尊上所托,是我恬不知耻,舍弃亲友。您生气也好,痛骂也罢,我都受着,是我活该。如果您实在是厌弃我,不想再见到我,我便从此不出现在您的眼前。”
尊上没说话,我也没抬头。
“我仍旧回到那间茅草屋去,日后再不惹您的眼。”我抬起身子,想起身离开,却不料眼前一花,重重栽倒在一旁。脑中似有一根弦绷得紧紧的,我坐地扶额。
天灵之上一暖,尊上伸手揉搓着我发顶的几个穴位,那疼痛感终于缓了不少。
“既回了家,还想往哪去?”尊上声音依旧寒冷,可我总算是从字句之中,听出几分暖意。
家么?从前我想给许多个别人一个家,而如今,终于有人,说为我留了一个家。
真的么?
我不敢细想,眼前一黑。
☆、第三十四章 尊上探病
一灯如豆,金纱幔帐,我拥着厚实枕衾醒来。
不知为何,一种空虚感包裹着我。我忽然觉得未来,没了奔头。
在魔界百年之久,每日除了练功便只是看魔尊的脸色行事,稍有行差踏错,便会被骂的狗血喷头,我那如城墙一般厚的脸皮,便是由此练出来的。
在这百年之中,我不断在否定自己,质疑自己,我木讷无能,以致许多事情都没办法做到如他的意。
诚然,我在去了神界之后,看到了锦裂对我一次又一次的出乎意料,才知道自己着实进步不少,可终究,还是觉得自己,蠢笨而迟钝。
所以我对魔界,对尊上,总是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纵然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其实是尊上的表妹,可还是,不敢造次。
尊上应是早早就看出了我的身世,可他并不认我,只把我当做下属,对我呼来喝去,严厉有加。
我想,他怕是不喜欢我吧。他怕是不喜欢我,却又无法将我弃于不顾吧。
他刚刚说过,这是我的家,可究竟是亲密无间,还是囚锁樊笼,我还是不知道。
不如对他说,离开吧。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有没有家,有没有家人,真的不重要了。
我闭目想着,忽听门声开合,我咽了口唾沫,做好了摊牌的准备。
“染染……”女声轻柔而颤抖,划过我的耳畔,只这一声,让我泪水翻涌。
我睁了眼,模糊目光中那绯色身影被烛光镶上了一圈柔和的金边,她立在我的床边,双肩抖动。
“银穗姐姐……”我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哽咽。
她坐在床边,伸手抚了抚我的发,奋力克制住自己的颤抖柔声道:“回来就好。”
我抓住她的手大声哭嚎:“对不住……对不住。我没告诉你,就擅自离开,就因为一个男人,我竟然抛弃了你,我……好……”
“别说了,没关系……”银穗一边抽泣着,一边拿出绢帕为我拭泪:“我没怪你,没怪你啊……”
“还有,还有。我害死了老野……”我连着那方绢帕与那柔软的手掌一同紧紧攥在手中:“它本来都回了黑风山的,为了我,为了我它才去了那,结果,结果……是我没顾好它,是我害死它的……”
“不是的,不是的,染染你不要再说了。”银穗拼命摇着头,却哭的比我还要厉害。
“你不知道,它不久前还在我身边……哼唧着,它早上才……才吃完我做的饺子,我还说以后要为它再做一次呢……结果,没过多久,就……就一眨眼功夫,它,它就被烧得浑身发黑,皮溃肉烂……它……”
“染染,我不想听,你不要说了……”
“它的舌头被烧得只剩下短短一截,干的像木头一样,根本说不出话,只能呜咽着,用嗓子哼唧着,它浑身都是焦臭的味道,对,就是我现在这身衣服,还有它死前的味道……”
“染染,你别……”
“它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一定是在怨我,一定是在怨我。”我捏紧她的手,全身绷直,眼前似又闪过老野死前的画面。
“它说它想回家……是我,是我没有让它安然留在黑风山,和它的兄弟姐妹,叔伯婶婶生活在一起,我好对不起它……”
“还有锦裂,他是喜欢我的啊,他明明那么喜欢我……在梦回里面,他为了不让我后悔,受了那……那么大的反噬,差点连命……都搭在里面。他明明马上就要娶我的,他说过的,他说,五月初五是个好日子,他都看好了……他还在除夕仙会上让我露面,昭告,昭告神仙们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他还……在上元节陪我看灯,陪我在人间踩屋顶……那么,那么多细碎而温暖的日子,怎么就回不去了呢?为什么在那些人面前,他就不能扶我一下,为我明明白白说句话?这样,我或许不会与他恩断情绝,我们两个人或许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或许……或许我就不报仇了,不杀容华了,可他为什么,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肯帮我说呢?那些神仙,真的那么重要?比我与他百年的情谊还要重要?”
终是将我的怨气抒发干净,像是剪去了纠结枯黄的长发。我没了力气,只喘着粗气,抽噎着。银穗姐姐的手被我攥得通红,却仍旧没有挣脱,别过头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良久,我二人都不再哭泣,恢复了平和。她回握着我的手,有力而柔软,声音轻轻,说着:“回家就好,日后可不要再走了。”
泪水已干,我只能鼻头一酸,点了点头。
此时门声又起,银穗转头望去,立马起了身垂手立在一旁。我知道,是尊上来了。
他托着药碗走近,平素冷静严肃的脸似乎放松了许多,俯身将药碗放在床头的矮桌上,探手过来摸摸我的头,我下意识地躲开,他的手一顿,又探了过来。
我不敢动,良久,他道:“还需好好休养,这些天别下床了。”
“这……是哪啊?”我低声问道。
“决溟宫扬雪殿。”尊上并不看我,将药碗又端了起来,手中红光一闪,那热气腾腾的汤药便不再蒸腾水汽。他对着我举了举药碗:“喝了吧,凉了。”
我连忙撑起身子坐直,双手接过药碗,二话没说一口干了下去,苦的我五官皱成一团,舌头麻木。
不料他将我贴在鬓边的汗湿的发掖到耳后,目光前所未有的柔和,我心中隐隐升起一股暖意,却仍旧防备着他变了脸。
“尊上,这些日子可否让我陪着染染?”银穗在一旁低声问道。
“嗯。”尊上转过头去低沉回道。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我回家就好了,和银穗姐姐有个照应。”
尊上闻此转过头来,扬眉立威,眸子中却并无怒气:“你看过哪个魔族的帝姬出宫住的?家在哪啊?”
我怔愣一瞬,不知如何回答,贸然开口道:“帝姬?我?”
“难不成本尊还有别的妹妹?”尊上挑眉反问,噎得我哑口无言。
“我……之前从未听尊上提起过此事,今天冷不丁听了,不大适应。尊上勿怪……”我连忙道歉。
尊上长叹了一口气,悠悠道:“罢了罢了,你快歇着吧,病好了再说。”
我点点头,目送他出了门。
☆、第三十五章 陌夕来访
银穗姐姐重新坐了下来,我连忙问她:“我是帝姬这件事,你是何时知道的?”
银穗姐姐摇摇头:“也没多久。自打你失踪之后尊上一直派人寻找,我斗胆询问方才知晓。”
“那现在可有其他人知道?”
“现在吗?”银穗姐姐眼睛一转,点头道:“现在估计咱们魔界大多权贵都知道了,平民还难说……”
我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又一阵纠结。
既然尊上认了我,那我是否要留在决溟宫里?看尊上的意思,我若拒绝,他恐怕是要翻脸的吧。可留在这宫里,天天看他的脸色,又实在憋闷。
“你不会是不想留在宫里吧?”银穗看我思索半天,低声询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同样低声回着。
“如果是我……我也不爱留在这啊……”银穗说着说着轻笑出声:“从前只有白日看他脸色都觉得时日漫长,若是低头不见抬头见,还不得烦死。”
“原来你也这么想……”我捂着肚子笑出了声。
“不过,谁叫你天生命苦……”银穗索性放开了笑:“我这是第一次觉得,不是皇亲贵戚,宗亲贵族什么的挺好的。”
“我说,你可不要和我炫耀!”我也笑出了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等过两日我这位子坐稳了,就把你调进来,让你也尝尝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滋味。”
“姑奶奶,求你了,可别呀!”银穗连忙双手合十求饶。
“也没什么不好啊!你的寐膺大哥可就在宫里啊!”我调笑道:“我走这么久,听他说竟然还没求尊上赐婚,想什么呢?”
银穗忽然止了笑意,轻叹了口气撇撇嘴:“我也不知,问他也只说还有些事没办完,等办完了再成亲。”
“有什么事情比洞房花烛抱得美人归还重要……”这话说了一半,我默默停住了。
自然有啊,江山天下,哪样都比美人重要。
那夜之后,我细心调养着身体,银穗姐姐在旁陪着,也没什么可烦恼的,除了每日尊上都要来看望一番让我很是不自在之外,其余倒算过得逍遥,毕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人养着着实不错。
大概一月之后,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银穗姐姐长吁一口气,想着终于可以回家,不再看尊上的冷脸了。但是,我倒是很不乐意。
“你就不能为了我,留下来吗?”我问道。
“你可别难为我了……”银穗满面愁苦:“我这些日子日日夜夜担惊受怕,都快吓死了。”
我撅撅嘴,心里略有忧伤。
“不过你也不要伤心,总归尊上是你的堂兄,是你的亲人,你应该与他亲近些的。”
“亲近?”我听得浑身一抖:“还亲近,我连主动跟他说几句话都不敢。”
“慢慢来嘛,反正日子那么长。”银穗事不关己,坐在我身侧的案几前摆弄着茶壶:“再说了,过段日子陌夕帝姬就要来了,到时候你可得多撮合撮合,有的是你该干的事呢!”
“陌夕帝姬要来?”我大呼出声,下床抓住了她的手摇着:“为什么?”
“明面上说,是来看看你的身体的……”银穗暧昧一笑:“不过我想着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别乱说,你以为这是在家呐?”我连忙伸手挡住她的嘴:“尊上最讨厌别人议论他的私事,况又是在这……”
“好了好了,不说了。”银穗扫兴地闭上了嘴,却又心有不甘,杏眸一转轻声道:“不过尊上总该娶后,你现下是他唯一的亲人,应当帮着撮合撮合……”
“见机行事吧……”我应和着。
妖界自神魔大战备受重创以来,老妖主重病体弱,乌梓又刚刚出生,陌夕便作为唯一的帝姬代理政事。原本妖界贵族就对陌夕帝姬心存疑虑,而后不知怎的又有消息称陌夕帝姬倾心魔尊令戈,一时权贵哗然,纷纷反对陌夕干政。
怪就怪在陌夕并不解释,又悄悄把年岁尚幼的乌梓送往沅水,权贵便更是不满,要求陌夕还政于老妖主。陌夕不肯,从此便被冠上了祸乱朝纲的骂名。而更有甚者用淫词艳语玷污陌夕,散播关于她的浪荡□□,令人咂舌。
百年之前,我刚刚到极夜来,老妖主病逝,若不是陌夕将乌梓接了回来,恐怕权贵逼宫也未可知。而后陌夕欲让乌梓即位,不料乌梓对陌夕有所误解,不愿即位,陌夕两相夹击,只得一边与权贵周旋,一边与乌梓交好。
原本我也觉得陌夕帝姬是个极有野心的复杂女子,可上次尊上四百岁寿辰之时第一次见她,便觉得她并非如传闻所言。虽然并无佐证,我却仍旧固执这样想着。
而后我患病去妖界,她悉心照料,一则为了与尊上,与魔界交好,二则我看出,她是个重情重义的姑娘。
此番她因我受辱,我实在愧疚万分,便下定决心好好道歉,多加弥补。
没过几日,陌夕便一人一紫金狻猊香车来了极夜。
我出了决溟宫迎接,意料之中,尊上没来。
陌夕一袭绛紫轻纱罗裙,灵蛇髻窈窕玲珑,鬓上金步摇葳蕤生光,细腰纤纤,款款走来。美目含波,口如朱丹,清浅一笑,明艳动人。
陌夕帝姬着实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姑娘。
在我赏美之际,她已走至近前,声色圆润大方:“看样子,身子大好了。”
我对她颔首一笑:“多谢帝姬挂念,都大好了。”
“怎么这样客气?”陌夕嗔了我一眼:“你我都是帝姬,哪里需要你这样?叫我名字便好。”
我笑笑,点了点头。
她扯着我的袖管,拉着我向宫内走去:“许久不见,你清减了。”
“是啊……”我无奈笑笑,紧接着握住陌夕抓住我的手:“之前我毫无音讯便留在了神界,害得你被尊上说了一顿,真是对不住。无论怎样,我都会要尊上向你道歉的。”
陌夕眸色一顿,随即不自然地笑了笑,轻轻说了句:“不必了,他一贯冷言冷语,我也习惯了。”
我一愣,马上安慰着:“你又没欠他的,干嘛如此?”
陌夕闻此,噗嗤一笑:“看来你对他的旧怨,还是不浅啊。”
“哼哼……”我干笑一声:“对了,我已经命人帮你把观澜殿收拾好了,等会你去看看可满意?”
“不了……”陌夕连忙摇头:“我住驿馆便好了。”
“驿馆条件不比这里……”我轻声询问道。
“真的不必了。”陌夕轻声回道:“去你那坐坐我便回了。”
既然她如此坚持,我也只能随她的意。
到了扬雪殿,我吩咐侍女妙妙沏壶茶来,与陌夕坐在青竹矮几上叙话。
“你从来都是事务繁忙,上次尊上生辰你也是来去匆匆,怎么这次特意来看我?”我端起粗陶茶杯,将水面上的青芽吹开,抿了一口道。
陌夕慢条斯理饮了一口,缓声道:“乌梓不小了,也是时候继位了。”
“那些老臣,终于可以放过你了。”我摇摇头。
陌夕一愣,抬头望向我,不知怎的,茶水蒸腾的薄雾之后,她的眸子也轻泛水汽,继而她低头又饮了一口,再抬起头时再无异样,怕是我刚刚看错了。
“我从来不都是把持权柄,祸乱朝政之人么?”陌夕眼中一片戏谑。
“要我说,遑论男女,只要一心为民,便应当得到尊敬。他们只是怕你倾心尊上,为情所扰,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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