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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赋-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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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叶笑吟吟的听完道:“啊呀,几天前就开始找说媒的人了么?那么笃定那孩子能过京考?”
“我管他过不过啊——不过,他还是我要迎娶的男子。”
芦桐叶哈哈一笑,然后一伸手:“东西拿来。”看看对方愕然的样子,笑着补充道:“提亲总要有聘礼吧,难道你要我空手去?”
看着芦桐叶的背影,水影忍不住微笑起来,整个人都是放松的姿态,目光中甚至流露出一点陷入回忆中的温柔。每一次看到芦桐叶她都能感到全然的轻松,在这个人面前不需要隐瞒什么,也不需要掩盖什么。她知道京城里芦家算不了什么,这个当家的名字在名门显贵中被提起,十之八九也都是当笑话说。就像刚刚桐叶和她说的那件事,她前两天刚回家的时候,从巷口卖油麻筛子和麻花的店铺过,老板见了她非常高兴,硬要把刚炸出来的一个筛子送给她。她就这么拿着,也不骑马了,一边走一边吃,走到家门口正好吃完,满手的油腻。她的夫婿特意穿了一件新衣服站在门口迎接,小别重逢,她喜悦得扑上去一个拥抱,就这么生生毁了夫婿一件新衣。便是这样的事情,桐叶会毫不在乎的当作笑话说给人听,然后成为显贵饭桌上娱乐的话题。
她一直记得第一次见到芦桐叶的时候,那个人是十六岁的九阶女官,值司映秀殿,而她是映秀殿中最幼小的粗使宫女。她被人抢夺馒头还被几个年纪大一些的同样是罪民的宫女按在地上打得时候,芦桐叶看到了这一幕,和别人不一样,她毫不犹豫的上来驱走施暴者,抚起她且命人另外给她拿一份午饭。桐叶看不得持强凌弱的举动,每有发现必定制止,而且惩罚施暴者。桐叶大概是看她幼小可怜,只有被人欺负没有欺负人的举动,对她格外照顾。半年后,她正式进阶调任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把她这个十岁的孩子带到自己身边当宫女。后来有人对她说“你知不知道象她那样年幼,容貌好的女孩却在映秀殿作粗活,一定是没籍得罪民”。芦桐叶耸耸肩,一脸轻松的说:“有规定罪民只能在映秀殿做活?”得到否定的回答后,笑笑说:“那不就行了,不要紧的。”
芦桐叶曾对她说:“我不喜欢做官,不喜欢被拘束。进宫见习只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没本事去考试,所以在这里熬几年,尽当家的职责。”说这句话的时候,桐叶已经十九岁,位在八阶,已经偏离了她“一进阶就离宫”的计划。她用挫败的神情,对着天空叹息:“怎么就没有我能看得上的男子呢?好想现在就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啊。”
后宫女官,要么犯错,要么皇帝赞赏赐以朝官,否则只有成亲才能请求离宫另授官职,桐叶虽然急着想出宫,却也不愿委屈自己娶一个不合心意的男人。
想到芦桐叶的夫婿,水影忍不住笑了起来,暗道“这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桐叶也就该有那样的男儿相伴。”芦桐叶的夫婿也算是世家子,可惜是他母亲某次逢场作戏与歌舞伎寻欢作乐时一时不慎得下的种,生父到底是谁根本不知道,照着规矩算作正夫所出,实际地位还不如侧室的孩子。从小被旁支一个没有孩子的人家带走养,生活得还算不错,只可惜出生不正,连着几次向人提亲都被退了回来,偏偏芦桐叶某一次遇到他后一见钟情。两人结为眷属的时候,男方的养父母高兴得合不拢嘴,芦家的亲戚朋友一个个翻白眼。水影在一边观礼的时候心想若非芦家没什么争气的,全靠这位当家的进阶保家名的话,早把她赶下家主位了。
她常常想,平日里听别人说什么什么人礼贤下士、唯才是用,可她见过的人中真正交友唯心,不问贵贱的,就只有芦桐叶一个。那个人常常说:“人么,看得顺眼,说得上话就能结交,身份什么有什么可关心的。难道侯爵之女就一定比街头卖花的小姑娘更可爱?”说这句话的时候秋水清正在旁边,脸色顿时极其难看。
想着芦桐叶的总总,内心就会温柔起来,而烦恼了她好几天的说媒的事也迎刃而解,更高兴的当然是日照府考第二。“到底是我教出来的人呢”她这么得意地想着,接下来就看锦绣书院能不能收他。她知道日照是个谨慎的人,没有九成把握不会把一切赌在这场府考上,为此生生瘦了一圈,更听他的邻居们说,从他自丹霞郡回来后几乎是足不出户。想到自己的夫婿能成为天下第一书院的教师,尤其是想到连昭彤影、玉藻前都要叫他一声“先生”的场景就忍不住要大笑。
正想着,王府司礼进来,神色依然是小心翼翼的,到她面前躬身道:“司殿,殿下来信。”她看一眼对方的脸色,微微一笑:“好啊,已经提前把我要成亲的事汇报给晋王了?真快啊,加急送出才够吧。”一边说着打开信看了一遍,笑吟吟递给司礼:“多谢你了,我正想写信报告王呢。”
司礼看一眼信差点翻白眼,她偷偷写信告诉晋王就是希望晋王能出面阻止,可不知道晋王是太不懂人情世故还是太崇拜水影,回信里全是祝福的话,末了还说“成亲后也一定要继续当本王的司殿哦”
水影微笑着站起身,拍了拍司礼的肩膀,柔声道:“卿用心良好,我明白的,但是我决心已定,再难更改。”
她早就知道这一场婚事会遭到很多人的反对,更不知要收到多少白眼,恐怕弹劾的文书也能叠成一小叠,可这一切她都不在乎。整个过程中她只在意一个人的反应,那就是花子夜。府考开始的那天,她便到正亲王府见了花子夜,那是一年多以来两人第一次缠绵,她留在了王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提起要与日照成亲。花子夜看她的眼神完全以为她在说笑,一脸的难以置信,等她再三强调绝非玩笑后,这位正亲王叹了口气:“卿真是奇怪的人,做的事总让人不知缘由,不过,卿爱娶谁娶谁吧,本王本王不在意”说了这句忽然意识到听上去就像是正室遇到妻子要娶小妾,即吃醋又要充大方得样子,脸上一红住了口。过了一会儿又道:“那日,本王亲自来道贺。”
水影开始忙着自己的婚事,添置家具,拿钱让日照买成亲需要的衣物嫁妆,买合心意的家仆等等,加上太学远东阁教职,王府杂务,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连去看望日照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她忙忙碌碌的倒也愉快,忙乱之余还不忙打听朝政。偌娜执政到了这个时候生出一件怪事来,真正的大事在早朝中是听不到的,朝臣们加倍的报喜不报忧。其实这种报喜不报忧的趋势爱纹镜重病那两年就有了,花子夜执政的时候也是好话比坏话说,来两个据实相报的还会被人说“大惊小怪,惊扰圣驾”。等到那年朝臣们歌咏着“四海升平”结果北辰长驱直入围了京城,花子夜大怒着将六官正副官长一个个骂过来,骂得狗血淋头后,这种风气着实煞了一阵。可这两年偌娜的施政一天比一天残暴贪婪,可听颂扬话的爱好却与日俱增,朝臣上顿时又是歌颂一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谁也不提天下已经到崩溃边缘。
为这种情况雪上加霜的是某一日早朝皇帝一时兴起垂询“那个叫做什么茨兰的叛匪怎么样了?”大臣们互相看看,谁也不出面。正当皇帝不耐烦要点名的时候,夏官大仆站了出来,告诉皇帝那个叛匪现在已经占据了两个郡,外加鸣凤的一个州,人马十万众,和凛霜鸣凤的军队打过几场不分胜负,现在正在洛郡中势如破竹。
偌娜大吃一惊,拍着桌子问大司马琴林叶芝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不是告诉朕那不过是一群胆大妄为的匪徒,用不着太长时间就能消灭么?还有,那群匪徒传檄天下祸乱民心的时候朕不是给了你们三万京城精兵么?难道三万兵马还打不败一群盗匪?大仆所说十万众是真是假?
琴林叶芝一听脸都绿了,连声说这不过是一些刁民的胡言乱语,凛霜军两仗都大获全胜,捷报陛下不适看到的么,不是还因此下令重赏了领军的拂霄?如今那群人都是些残兵败将,苟延残喘而已,陛下千万不要担心。
接下来便是大仆再度陈词,说自己绝对没有说谎,又说拂霄曾上书请求朝廷增兵,还拿出了洛郡、沈留郡两郡郡守的告急公文。叶芝恨不得当场打死这个胆敢和她做对的下属,两人在朝堂上你一句我一句,到最后相互攻击便在皇帝面前争吵了起来。
然而,偌娜潜意识里就不想听到什么叛匪声势浩大,百姓主动迎接这种话。尤其是后一句,皇帝眼睛一瞪:“什么叫做百姓主动迎接?你是说朕已经失尽民心了么?”
大仆糊里糊涂的接了一句:“臣说的是事实!”
皇帝一翻脸:“廷杖三十!”
大仆这一年五十岁,军旅出身,从下级军官建立军功一步步提升,官位虽然不是很高,可在朝廷中颇有人望。她早年在战场上数次受伤,年纪大了后病痛不断,这些天身子本来就很不好,哪里经得住廷杖,满身是血的被抬回去当天晚上就咽了气。
打这以后,敢于说实话的就更少了,即便是西城照容这样的人,也只敢尽可能的温和的将事态告诉皇帝,而且说的时候察言观色,生怕一个失误自己倒霉不说,还连累家人尤其是已经怀有身孕的女儿。
三月中旬,苦苦支撑了两个月的洛郡郡治东洛州终于失陷,郡司马战死城中,郡守在下属的保护下逃出郡城,前往西洛州,继续据城固守。告急文书雪片一样送到京城,这一下谁也瞒不住了,皇帝暴怒,差点当场砍了琴林叶芝。然而为叶芝求情的人远比报急得人还要多,他们将洛郡失守的责任全部怪到了郡守身上,不是说她无能,而是诬告她与叛军私通,所以才“让区区几个盗匪占了郡治,声势浩大,不可收拾”。更有她的下属写信告密,说得有鼻子有眼,还有郡守私通匪类的书信为证。
而偌娜,相信了大臣们的说法,就连朝臣们都难以分辨真假。琴林一党一片喊杀声中,只有大宰西城照容竭力反对。另外,偶然去上朝的少王傅水影也一反常态的站出来,斥责琴林一党以莫须有的罪名诬陷封疆大吏。对于琴林一党拿出的“私通匪类的书信”,更是比照着此人以往的文字,连着找出几个漏洞,对着皇帝说:“陛下,此乃别有用心之人伪造的文书。”
水影令人震惊的努力和西城照容的力保最终都没能成功,偌娜将处理此事的权力交给了大司马和大司寇,按照皇帝一贯的喜好,被控谋反的人总是先抓回来审查一番再说。
然而,这位洛郡郡守在被押解回京的路上遇到一小群山贼袭击,官兵死了几个,押解官逃掉了,嫌疑犯被杀。几天后,愤怒的洛郡司制和郡司勋开城投降了茨兰。
茨兰的叛军,在三月末经过几天短暂的修整,开始进攻沈留郡。这一次,偌娜总算没有再相信叛匪无足轻重的颂歌了,派出长平营主帅丹舒遥,令他领长平营全部军力,迅速平叛。
丹舒遥誓师出发的第二天,水影的婚礼举行了。
就像很多人预料的一样,这场婚礼进行的简单而冷清,和她与洛西城定亲后宾客盈门,礼物堆满的情形截然不同。玉藻前、白皖等几个关系还算好的参加了婚礼,也送了礼物,可还有很多本该前来,水影也发了喜帖的都找借口拒绝了,背地里哼一声“谁去给一个宫侍道喜。”日照跟随水影之前,“入幕”侍奉的还有四位女官。除了紫千外其中有一位就是曾在丹霞托人说媒要他当侧室的,某日与日照侍奉过的第一位女官说话,提到这件事,似笑非笑的说:“那孩子确实是个尤物,当年没把他带出去,我都后悔了很长时间。”
然而,这场婚礼的宾客中还是有一些出人意料且身份显赫的宾客,最令水影本人都吃惊的便是西城一家,其中包括刚刚从鹤舞回来的洛远。水影在洛远回家的第一天就上门向他说明自己的婚事,原本以为洛远会惊怒,可这个西城家的侧室只有稍微一点点的惊讶,随即微笑着向她道喜。水影禁不住想,是不是洛远很早就已经对此有所怀疑了。
新婚夫妇的宅子非常宽敞,宽敞到了超出两人必需的地步了。这宅子本来是为了与洛西城完婚买下的,她对西城总有一种愧疚之心,便想要在物质上让他不至于因为出嫁而有太大差别,并且符合洛家当家的身份。当时也算是巧合,正好一个前一年在任上病死的死位官的家眷要返回故乡,急着将宅子脱手,她便以极其合算的价钱买了下来。三进,有非常不错的花园,湖石的假山在京城园林中都小有名气。水影对这宅子很满意,唯一的问题是这样的宅子要打理得好,起码要三十来个仆人。可她和日照婚后都不会常住于此,也没有摆排场的必要,计划里就是买两三个仆人,请一个能干的女管家,加上一位厨师足够,住这样的宅子就大得有点凄凉了。
也想过是不是转手卖了再重新买,可一时要选到称心如意,地方又比较靠近晋王府的宅子还真不容易,最后也就决定将就着用。三进封掉一进,至于那精美的花园么,可想而知逃不掉“败落”的结局。其实西城死后这一年多宅子都空锁着,花园已经残败的不成样子了,权当多几分野趣。
秋水清并没有出席,不过命人送来不菲的贺礼。然而婚礼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朝廷的正亲王苏台花子夜却踏进了少王傅的新府邸,送上珍贵的礼品,且拉着新娘的手连声道喜,并且在席上喝了三杯酒才告辞。这一行为使得人们对这场不匹配的婚礼的猜测又多了一种可能“花子夜的授意”,还有人点点头煞有介事的说:“难怪啊难怪,原来是为了正亲王殿下的方便。”
对于新婚夫妻而言,十天时间实在太短,短的他们没时间去关心外人怎样看待,以及京城飞散什么样的流言蜚语。水影享受着与这个男子相伴的每一刻,感受着自从七岁后再也不曾出现过的宁静和喜悦。
水影的新婚假期快要结束的时候,京城人又开始分享另一个趣闻轶事——锦绣书院录取了一名新教习,不是久负盛名的才子,也不是别的书院的大儒,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名不见经传到了传闻里都弄不清楚他的名字。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永州,苏台清扬筹划着她的大业开始前的最后一步。
下篇 第二十八章 起兵 上
“万事俱备,只欠一个合适的理由啊——”永州和亲王府中,苏台清扬这样对鸣瑛和春音哀叹。永州郡兵精粮足,常规军几次征兵后有六万之众,足够起兵之初的攻城掠池。对周边郡县那些官员、将军们的收买也颇有成效,鸣瑛的名单上已经有上百个多少有些分量的名字。当然,那里面一大半都是墙头草,在他们能够派上用场之前,清扬至少要先夺下半个苏台。关系到举兵大计的清平关,鸣瑛花了不少心思,愿意见王旗即开城出迎的已经足够,至于明霜那里也很太平,几次试探都没有异心。
这一段时间来,每次商量起兵要事的时候春音都在场,一开始鸣瑛反对这样做,她对清扬说殿下从来都分清私事和公事,爱宠就只留在房中百依百顺,不该轻易托付重任。这几句话说得极其重,不过清扬倒是没有生气,哈哈笑着拍拍鸣瑛的肩膀说本王知道你忠心耿耿,一心为本王的大业着想;不过,春音与本王其他的那些爱宠小妾们不同,她原本就该是立于庙堂之上的人。本王与她,就像是当年莲锋与江漪,卿可明白?
鸣瑛很想翻个白眼说:“老实说,臣看正史和清渺初年的那些笔记野史,都看不出莲锋与江漪有朋友之情以上的东西。”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作罢,苦笑着看看清扬,一脸得不赞同。不管怎么样,绝密会谈加入春音既成事实,所幸这女子还算识相,听得多说得少。
此时春音的家人,包括他的母亲,丈夫和孩子都已经接到永州。春音的丈夫是一个非常普通的男子,和她的倾国之貌,惊世风姿不同,她的夫婿只能说还算清俊,性格温顺到害羞的地步。那个男子总是不声不响的跟在妻子身边,对她的命令从不反对,大半时间都放在料理家务和照顾孩子身上。这男子做的一手好针线活,据说两人刚成亲家里还不算太富裕的时候,他常常刺绣一些华美的东西补贴家用。总之是旁人看来怎么都配不上春音的那种人,可在苏台清扬眼中,自己爱宠的女子有这样一个不起眼又温顺的丈夫是再好也不过了。
对清扬而言,以区区一个永州郡的能力,她已经做到了极至。当然,如果封地是苏郡或者沈流郡的话会更好一些,大旗一举,一个月就能攻到永宁城下。不过,世上没有两全齐美之事,倘若是那些中原郡州便不可能大量征兵而不被发现。而且,她觉得上天对她已经相当不错,一个叛乱者需要的天时地利人和皆备。
这两天清扬总是哀叹还缺少一个好的借口,这日与鸣瑛正式商量起兵时间的时候又提到这一点。春音忽然插口道:“今上已然丧尽人心,解民于倒悬不就是个很好的大义名分么?”清扬摇摇头:“还不够。”
鸣瑛补充道:“今上确实让天下百姓失望,可苏台朝廷并没有让百姓绝望。对天下百姓而言,只要还没有到绝望的地步,太平总比战乱要好。所以,殿下说名义还不够,尚不足以让天下的百姓认同,更不足以堵住后代史官们的笔。”
春音不以为然地耸了下肩:“成者王侯败者寇,历来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殿下只要能开创盛世,何愁史官们不锦上添花?”
“殿下,春音说得对,如今举旗在即,名分所谓不过锦上添花之物,有固然好,没有也无伤大雅。待殿下实现理想,使苏台繁荣富强,纵然有一两笔不称心的纪录也瑕不掩瑜。”
清扬笑道:“倘若实在没有办法,当然是听之任之,不过,并非全无法子啊。”
鸣瑛微微皱起眉,想到底有什么法子能够完成这个“名份”。但听清扬笑道:“如果陛下无故斩杀王爵,残杀宗室,作为苏台皇族的成员,本王为了保命起兵,天下也就不能有什么意见了吧?至于那些个坚持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冥顽不化者,倒确实不用考虑。”
春音笑道:“今上对殿下宠爱有加,怎么会忽然杀殿下呢?除非是起事的消息泄漏了,或者今上终于相信了涟明苏的供诉,可这也成不了大义名份啊?”
清扬哈哈大笑,拍拍春音的后背:“卿直说——乱臣贼子本当斩杀,不是方便很多?”两个人跟着笑,过了一会儿,清扬微笑道:“当然是给她一个非要杀本王不可,却又难以公开说明理由的事情。”
春音尚在皱着眉头想,鸣瑛已经变了脸色,低声道:“殿下,这么做”清扬微微一笑:“鸣瑛果然深知我心。”
“皇后对殿下情深几许,且为殿下立了不少功劳,殿下即使”
清扬抬起一个手截断了鸣瑛的话,淡淡道:“那么,卿要本王怎样对待皇后?”
鸣瑛一时无语。
“将来本王会追封他一个合适的名号,并以皇太后的礼仪为他建陵,对他也算仁至义尽了。兰隽是个聪明人,他自己也该知道,本王绝不可能再娶他为皇后。他若是妃宾,本王或可以再收他,可他是皇后,本王能拿他怎么办呢?”
鸣瑛依然说不出话来。反而是春音接了一句:“殿下殿下要如何让今上让今上知道呢?”
清扬淡淡一笑:“幸好漓被琐事拖住,现在还在京城。”
四月,水影和日照成亲后休息了一旬,两人便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水影自不用说,领一份薪水做一份事;至于日照,则要前往皎原锦绣谷的锦绣书院担任讲习。虽然已经正式成亲,夫妻两个都没有想过“是不是该放弃锦绣书院的讲习”这件事,尤其是水影,在她心中,丈夫能成为锦绣书院的教师是莫大的荣幸,这并非一时权宜之计,而是日照真正可以当作平生事业去做的。那些天,她对日照说过:“我们两个不同于西城、卫那样的大家族,必须要有人主内,也不缺钱花。将来你愿意做什么就去做什么,若是觉得外头做事受气不快活,便回家来我养你。反正,我们两个将来怎么个快活怎么过。”
作为锦绣书院的学生,且与昭彤影一起被称为出类拔萃的玉藻前也一向以这个书院为荣。锦绣书院录取学生,只要求在三十岁以下,其余不问,只要有本事通过入学的筛选,而且能够忍受书院繁重的功课。锦绣书院分上下两苑,下苑为初级苑,所有科目都是规定的,必须样样学习样样通过方能考虑是否就读上苑。其中包括天文历法、文学术算、兵法武术,几乎无所不包,比太学院的内容还要繁杂。下苑一月一小考,三月一大考,三次不合格就请退,学习满三年且通过考核方可选择进入上苑。相比较,上苑的日子就好过得多,学生可以选择自己擅长且有兴趣的内容深入研习,教师与学生更多探讨而非单纯的授业。从上苑完成学业的学生不需要通过府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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