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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赋-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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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方一次和他闲谈的时候笑着说“卿可知何人保举你为本官的幕僚?”
明霜想了一下用不是很确定的声音说:“少宰大人?”
卫方笑道:“少宰大人很欣赏卿的才干。大人曾专门找过本官保举卿。”
明霜低声道:“承蒙少宰大人提拔。”
和亲王一直认为涟明苏向朝廷推荐明霜出任丹霞郡守府官员是“出于她的授艺”,只有明霜自己知道这位朝廷少宰另有一番想法。
两年前皎原踏青遇到昭彤影后不久,一天他奉王命外出办一些事,直到起更才回来,行到一半身边的小厮突然叫了一声,明霜顺着他指得方向看过去见远处一人跌跌撞撞的走着,他正想对小厮说大概是喝醉了的人不用理睬,那人不知道绊到什么东西,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明霜走上前去推了推,见那人虽然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可衣饰修洁,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邋遢模样,待看清此人容貌他禁不住“啊——”的叫了出来,原来是朝廷少宰涟明苏。
那日他将涟明苏送到少宰府,少宰夫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丈夫大醉而归,吃惊之余并没有忘记让下人好好招待他们主仆。明霜恰好也对涟明苏这位出身于家奴而位在二阶的传奇人物颇感兴趣,于是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里喝茶吃点心,一边品赏壁上字画,见其中均是名家手迹。唯有中堂一张条幅,内容的确是好,可书法普通,也不知主人为何如此看重。他刚走到面前正要细细看这条幅到底有何不同,却听一人道:“这是本官昔日进阶时恩人所赠,故而本官常带于身边,以作勉励。”明霜听了这话往落款一看,却见写的是“西城照容”四个字。
回过头见涟明苏由妻子扶着进来,步子还有点浮,神情却清朗多了。他赶上两步长揖到地,涟明苏上前搀扶道:“何必如此,该当本官谢你才是。”待看清他的容貌,迟疑道:“本官见过你”
他又是一礼:“晚辈和亲王府七位书记明霜,见过少宰大人。”
涟明苏这才知道此人就是和和亲王同车入京故而“艳名远播”的明霜书记,在他心里这样的男子必然烟视媚行,他自己素来端正,从来看不起那些以色惑人的男子。而今见了明霜惊讶于他的端庄文雅,到有了另一番看法。
明霜缓缓道:“看到少宰大人无恙我就放心了,晚辈告辞。”
涟明苏上前一步道:“天色已晚,不如在此宿一夜如何?”见他有些犹豫,又道:“早过三更,和亲王府已经下钥,书记返回多有不便吧,倘不放心,可遣下人返回告之。在本官府上住宿和亲王也该是放心的。”明霜何等聪明,顿时听出他言下之意,脸上微微一红。
涟明苏又叫人送上点心水果,两人就此攀谈起来,一谈之下涟明苏对明霜的学识颇为赞赏,两人越说越投合,也不觉困倦,居然坐在那里说了整整一夜。其间涟明苏的妻子进来看过几次,都见一长一少都是神采飞扬,也不知说到天文还是说到了地理,她自年初以来就没见丈夫如此高兴过,也就摇摇头嘀咕一句“这个年纪还那么疯”了事。
一直谈到第二日上朝的时间两人还意犹未尽,涟明苏约他翌日另找时间品茶论文,又忽然屏退下人,拉着他的手道:“你我一见如故,有一句话本官思量许久还是想对你说。”
明霜见他郑重,正色道:“明霜谨遵明教。”
“你博学多才,见识不俗,该当为朝廷效力,做一个有所成就的男子。屈于王府书记,未免可惜,你若有上进之心,本官愿助你一臂之力。要知道”他略微顿了一下,作最后的犹豫,最终还是望着他的眼睛,一字字道:“要知道,以色侍人,终非长久。”
那一刻明霜百感交集,这位少宰果然是敏锐,已经知道在和亲王眼中他明霜不管多能干也不过是“一个美丽的男子”,可宠可疼,却不会倚为柱石。
在关怀过追逐巫女的百姓之后明霜决定把自己的疑惑交给那个已经知道他身份的人去解答。一决定便毫不犹豫地找到昭彤影,劈头便道:“据下官昔日的所知,苏台王朝早已明令禁止四处游走的巫女,敢问殿上书记大人,照此规矩,下官是否该将此人扣押下狱?”
昭彤影看着眼前人,他们说话的地方是昭彤影忙里偷闲晚餐前读书的后院小亭,造在一座非常粗糙的黄石假山上,只有亭边茂密的花木和缠绕亭柱之上的蔷薇花还有几分韵味。明霜和她对面而坐,目光清澈神态宁静,眉目宛若图画中走出,昭彤影算得阅人无数,看着他依然暗暗赞叹。明霜身上有一种非常特殊的混和气质,有时候端雅淑贤、心细入微,比苏台京城贵族男子更温柔娴雅;或许这就是多年西珉贵族公子培养下的形成,为家庭奉献,为妻儿奉献,这就是西珉男子生来接受的教育。西珉的男子们,女子在家则操持家务,女子外出则耕地种田,这样的情景下西珉男子们从小被培养成隐忍、坚韧、与世无争的性格;西珉不要他们的儿子们有什么远大理想,只要他们将人生托付给每一个阶段的不同女子。
可也有些时候,在他干脆利落的处理公务,甚至在某一个瞬间目光中光芒闪动的时候,让她想到当年惊鸿一瞥的西珉名将南明城,那个以文弱之身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出色人物。藏在他身上的,饱览群书后必然会产生的,对于公正的追求,以及把握自己人生的愿望。也许这个愿望还没能敌过温良恭顺的西珉教育,两者的混合反而让他显得迷人。
明霜对她长时间的沉默不厌烦起来,轻叩亭柱,有节奏的敲击声唤醒沉醉在美人容颜中的女子。后者略一定神道:“不错,我们苏台崇文重教,开国高祖皇帝有感于清缈亡于巫蛊的历史,灭巫存神。然而,有些东西并不是用禁止就能消亡的。安靖漫长的历史上巫术与朝政混于一体,也与文教正法相融合。人们总是在找一些可以去依赖的东西,国泰民安、圣主在位的时候,人民信奉的是皇帝和那些代表着皇帝的官员;一旦吏治崩溃、法纪不存,就去寄希望于巫术和神明;一次次的反复着,不知道是不是安靖的宿命。要知道,清缈也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巫术横行到败坏朝纲的。
“就连皇家也有不能如愿以偿的时候,派系之争,皇位之争,这个时候也会期望有甚而超过皇帝的什么力量来让他们如愿,所以,就连灭巫的皇家子弟们都难免去和巫女、巫师们勾结。早在苏台王朝第七代皇帝在位的时候,灭巫存神的法纪就已经名存实亡了。苏台第八代君主的女官长传说就是一个游历各地的巫女,皇帝还是皇三女的时候结识了出身贫寒但一降临就有异象而被视为神的化身的一名巫女。这位三公主正苦于有两个皇后所出的姐姐无法皇位,在她将巫女带回京城后不到半年那两位年长的公主先后病逝。登上皇位的皇帝将巫女封为女官长,当然,这个巫女的出生也从贫民家的二女儿变成皇帝叔叔,也就是先皇第三个弟弟的私生女。
民间传说,这位巫女在某一天深夜造访三公主下榻的官署,对她说:“殿下应该成为皇帝,让我来助殿下一臂之力吧。”面对对方的拒绝,巫女微笑道:“殿下的确有强有力的后台,也有将军愿听殿下驱使,但是用我的方法,殿下不会在苏台青史上留下弑姊的恶名。”当时已经和京城三营将官约定准备发动宫廷政变的三公主听到这样的话一身冷汗,于是,在那个深夜里两人达成了协议。
明霜皱了皱眉,缓缓道:“这么说,本官只要拍拍手在一边等着那个巫女通过清平关喽?”
“可以好好欣赏一下,这是传说中的清缈——不,安靖第一名门的后裔。”歪一下头,昭彤影笑着补充道:“如果这个家族真的两百年来未曾中断,那么,在清缈第一名门的荣誉之后,也是苏台第一名门!”
“国之第一名门!”明霜跟着笑起来:“果然啊,下官的确想欣赏一下连殿上书记都认可的传说中的千月后裔。”
国之第一名门,这是清缈王朝第十代君主写给千月家的匾额。
文成末年天下动荡之中,后来成为一代名将的莲锋在皎原系马饮茶时看到身穿布衣而神态高贵的青年女子,两人攀谈甚欢,女子说自己的来自远方,只想寻一处平安之地,并无目的。莲锋对她说“群雄割据,暗无天日,何处有太平,我听说北方的凤侯爱民如子,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投她?”
女子美目轻挑:“卿要以自己之力建太平之国?”
莲锋含笑点头。
两人于是联袂而行。
十年后,凤家建立了清缈王朝,人们渴望已久的太平重降于国土,某一日莲锋指着空中皓月说:“卿皎如明月,何不以‘月’为家名?”另一个女子看着水中明月倒影:“千江有水千江月,好吧,我以‘千月’为姓,从此我便是千月江漪。”
千月家的传奇便从这一天奠定了根基。
千月江漪在征战中遇到了出生寒门的私塾教师词英,两人情投意合结为夫妇,江漪最终位极人臣册封侯爵却平生在无二色。
江漪之女千月涟,精通诗文,在朝政和军事上并有特殊创业,却是清缈文学的开先河者。
千月家第三代继承人被称为“莲锋再世”,带领清缈军队纵横驰骋,平南灭北,建立让后人震惊的宏伟武勋,却在一次宫廷宴会后莫名其妙的吐血而亡。
千月家第四代继承人平淡无奇、第五代以巫术闻名。到了第六代继承人,这个被称为“稳定而强大”的家族出现了争位风波,其间三个女子在青春年华丧命,一番血雨腥风之后主掌千月家门的是从来没有被看好的三房庶出的二十三岁的千月良芳。千月良芳性格沉稳到了乏味的地步,举凡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美酒佳肴,但凡给人生增添乐趣的东西一概没有兴趣,结发的丈夫也曾对娘家诉苦说“等于嫁给一根木头”。作为贵族小姐虽然毫无魅力,然而作为朝廷大司寇和千月家主掌均光彩照人。千月良芳以断案公正闻名于清缈历史,直到苏台依然被看作断案如神的典范,在某些地方以她的容貌塑象征公正的“光明女神”。
也不知道是不是物极必反,做母亲的乏味到了极点,千月家第七代继承人却是彻底的败家子。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经史子集无一明白,混沌一生徒留笑话。此后数代均无显著建树,自然也没有犯过大错。
到了第十四代继承人,巫蛊已渗入朝廷,这位家主是个见风转舵的官场能手,利用千月家本身的神师之名为皇帝宠爱,被任命为第一任“神司”。此后六代家主均专心于巫术,有四人彻底放弃出任普通官员,与著名巫女结帮拉派,与皇帝有绣襦传闻,写下了千月历史上最黑暗的篇章。
第二十一代继承人千月璋和千月良芳一样的出身,她少年时即立志改变千月家充满欺骗的腐朽局面,恢复江漪建立家族时的理想。在她和女儿两代人的努力下,千月家终于又展现出“国之栋梁”的状态。
然后,就是千月素。
这个家族有过盛衰,有过分裂,却总有一些人奋发向上,尤其是在沦为巫蛊乱政之流后再度清澈自身,在后代人看来,她们几乎就是素凰族所有优秀品德的象征。他们成为榜样,成为神话。
而今,这个本应消亡两百代的家族,又从神话中走出。
苏台王朝的历史在两百二十七年的这个春末变得迷惑而神秘起来。
中篇终
下篇 第一章少年才俊赴知音上
苏台历两百二十七年四月,昭彤影在清平关和明霜一起欣赏着传说中的千月继承人;在京城,皇帝带着和亲王在皎原纵情游乐,而花子夜则等待着继承人的诞生。全国各地春耕已经进入尾声,然而白水江却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五十年来最严重的断流。农民们眼睁睁看着刚刚插的秧苗得不到灌溉而枯死,各地官员为即将到来的饥荒脸色发白,京城的地官们一封接一封的收到各地传来的噩耗。而苏台将近五分之一的国土已经第三年大旱。唯一能够给地官们一点安慰的是来自鸣凤、丹霞、永州三郡的报告,这三郡在春耕时节都风调雨顺,尤其是被称为国之粮仓的鸣凤郡已经送来春耕结束的喜报。地官们看着成堆报告灾荒的文书时只能相互安慰说“鸣凤熟、天下足”,只要鸣凤郡丰收国家就还支撑的下去。如果连鸣凤都发生灾荒,恐怕就要向苏台历史一百四十九年时那样“天下饥馑,死者以数十万计”。
在安靖国中部,沈留郡郓州的春比通常年度略微晚了一些,然而到四月也已经一片花红柳绿。郓州现任知州是一个二十七岁的英俊青年,他第一次出现在郓州正堂的时候惊动了半城少女,当这个平易近人又勤于公务的青年一身便服走在郓州街头时,城中的青年女子会成群结队跟在他身后,用倾慕的眼神看着他。而城中的富家小姐、官宦后裔更是想方设法让自己出现在知州府,希望自己能吸引这样一个漂亮的五阶官员。
这种骚动延续了将近两个月,直到某一天有人从衙门里听说“知州大人原来已经定亲了”,又说传出消息的是知州大人带来的贴身侍从。还有人不死心,再去打听,最后还是衙门里的乡师打破众人幻想,对某位同僚正当妙龄的女儿说:“死了这条心吧,人家要嫁的是京城的四位官,少王傅大人。正当青春,而且是美人,对了,就是先皇最后一位女官长,苏台历史上最年轻的女官长,总听说过吧?”面对对方失望的表情,又补充说:“人家昨天才托人送来一批夏装,还有珠宝佩饰,知州大人高兴的一整天都含笑对人,你们都安分点吧,知州大人不会移情你们的。”这个消息传开口郓州的女子们只能叹息着接受事实,安慰自己说“好歹能看上个两三年,也是好的。”
洛西城出任郓州知州已经是第六个月,这半年来他勤于公务,爱民如子,虽然只有半年,已获得郓州百姓的认可。或许还来不及传遍郓州各乡、各县,至少郓州城中一提起知州洛西城多半都要竖起拇指说一声“青天”。苏台除了边关四镇以及丹霞等一些军事重镇外,其他地方都以天官署的官员,也就是知县、知州、郡守的文官为最高。作为地方官,洛西城担负着郓州军政两界要务,虽然有州司马负责防卫、军务,但在权限上,如果发生叛乱之类,评判命令是由当地最高行政官员下达的。洛西城在此之前并未从事过地方行政官员的工作,但是他从小和西城家的孩子一起在西城家设置的私塾中学习,到了十二岁在西城照容帮助下进入太学院就读。不管是西城家的私塾还是太学院,教授的都是弃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尤其是作为地方父母官必备的知识。洛西城也是堂堂正正通过京考进阶,只不过最初的时候他听从洛远安排安心等嫁人而没有接受官职。也不知是不是一种天分,出任郓州以来,无论大小事务均处理的井井有条,叫人佩服这年轻官员的手段。
这一日午后公务已经处理完毕,洛西城决定清闲半日,在官邸后宅舒适的书房中看了会书,忽然又想念起京城来,起身将前些天水影托人送来的书信翻出来,又津津有味的读了两遍。再把一起送来的几件佩饰拿出来把玩一番,其中有一块翠玉荷花佩玲珑剔透、雕工精细,他最是喜欢,琢磨着天气一合适就把送来的夏装穿上,里面有一件衣服应该和这块佩很般配。看着荷花佩如春日青草一般透亮的绿,想到那是自己最心爱之人送来,更是一丝丝甜蜜打心底里往外涌。恨不得能回到京城,把东西搬到洛远面前对他说:“少王傅对我这般用心,即便她最喜欢的还是日照,也绝不会亏待我的,叔叔不用为我担心了。”
安靖的传统,男女一旦定亲,迎娶方就要时常给出嫁方送礼物表示心意不改。一般来说最常见的就是四季衣服,即有“嘘寒问暖”的关心,又有着“让对方照着自己的喜好装扮”的占有意味。这种礼仪到成亲之后依然适用,只不过被认真实施的不怎么多了。
和通常未婚夫妻的通信一样,水影的书信中除了一些问候话,就是讲述京城发生的趣事,其中有一件也和送礼有关。说某日迦岚亲王的使臣从鹤舞来,要返回的时候亲王忽然想起京城里还有一个自己高官的妻子,于是传来玉藻前,问她有没有什么东西或者口信要带给白皖。后者一听连连点头,当即命人回家拿东西。等东西搬来正亲王大吃一惊,原来光是夏天的衣服就准备了半箱子。正亲王苦笑着说:“卿觉得鹤舞是穷乡僻壤买不到衣服么?”
司刑官一本正经得说:“既然是我玉藻前的男人,就不能因为赶不上京城的风尚,叫人笑话。”然后又拿出一个小盒子郑重其事的交给送信人,那人对重量吃了一惊。在正亲王的好奇下,玉藻前打开盒子,原来是整整齐齐三根金条。
被问这又是做什么的时候,回答是:“家用啊——一年的一起送过去。”
苏台迦岚终于忍受不了了,瞪着对方道:“难道本王给的俸禄还不能让一位二阶官员糊口?”
玉藻前躬身道歉,又一脸正经的坚持说:“殿下给的俸禄再多,下官还是要给皖送家用的。妻子养丈夫,本来就是分内事,和皖的官位俸禄无关。”
看看信、把玩把玩饰品,转眼斜阳向晚,贴身侍从来问晚上想吃什么菜。洛西城忽然想起司水前两日说城外两条河的流量皱减,有些支流、沟渠已经断水,春耕的农民们只能每天到江边挑水灌溉。他本就想找时间到江边去看看,于是吩咐不用备饭,让小厮备马,先到江边转转,然后在城里找个干净的地方吃点东西就好。
郓州位于两江交界处,出城半里就是两江汇流处,江水清澈,两岸稻香花美,远处青山如黛。“两江含翠”,乃是郓州名景。洛西城一直很喜欢此处景物,公务繁忙的时候也会骑马来转半个时辰调节一下心情,而江边小山上有郓州名胜“长林墓”。长林墓葬的是苏台著名诗人“永长林”,她被称为苏台文学开先河者,在苏台三十年到五十年间留下了上百首脍炙人口的作品。这也是水影最为仰慕的诗人,她在给西城的一封信中便有“若到郓州怀古处,长林墓下与沉吟”的句子。长林墓不但有墓碑,还有作为纪念的祠堂,以及永长林居住郓州时修建的望江庐等古迹,近两百年来不知让多少文人墨客在此徘徊追忆。
作为当地知州,洛西城本来可以依仗庄严,随侍如云,然而,他自幼看到西城照容朴实的作风而深受浸染。在地方官这一点上,他的榜样就是西城照容和卫方。
这日风淡云轻,乱花迷眼,信马由缰转眼上了长林山,没有去祠堂,反而走向甚少游人的后山,那里临江面陡然峭壁,有满山藤萝幽深美丽。他喜欢在江边小坐片刻,听江声看藤萝,便觉得一天劳累渐渐消散。江边春草已经非常茂密,踏上去丝绒一般,且行且吟。看到春江碧绿,春花如火,忽然想哪一天画一幅两江含翠的山水画,再亲手拓几块长林祠中的碑给水影送去,想来她一定会高兴的。正想着,忽见小厮伸手指向江边:“大人,那是什么?”
西城放眼望去,见坡道下方江边草丛间仿佛有一条小船,又好像有一个人趴在船舷边半个身子泡在水里,一挥手要从人去看。片刻后但听从人大叫:“大人,不好啦,死人啦——”
死者三十来岁,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身上中了两箭。
箭已经拔下来丢在船中,血流的满船,从现场来看,此人应该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可能是对江或者江心被人射中又逃脱。自己拔下箭,划着船逃跑,无奈留血过多,没来得及上岸就死了。可能是被江水冲到岸边搁浅。
仵作验过说人已经死了一天多,除了箭伤还有和人搏斗过的伤痕。于是又推演可能是在岸边和什么人打斗起来,此人不敌夺船而逃,对方岸上射箭,射伤了他,但是没有船无法赶上。
此人身上没有找到官凭路引,衣服用料不错,成色也很新,至少是殷实人家。看面貌也没有凶悍之气,身上还有一些银两,并不象被通缉的犯人。相反,洛西城看他装扮,觉得像是哪一个官宦人家或者名门贵族的家仆。一般来说,贵族人家或者官府差役会挂腰牌,上面有官府的名字,此人职务,或者某一家的家徽、家名。此人身上倒是没有,不但没有,连腰带也不知道哪里去了,西城由此推断是此人遭袭击后为了隐瞒身份丢到江中去了,官凭路引可能也是这样丢掉的。
除此之外,身上就找不到可以表明身份的东西。洛西城命人将尸体抬回义庄,然后画像张贴城门要道,看看能不能被谁认出来。虽然从各种迹象看,此人应该是远道而来的旅客。
洛西城的晚餐被这突发事件彻底毁掉了,直到深夜他还在看仵作详细验尸以及和属下的秋官讨论案情。郓州府的秋官已将近半百,一生与刑名打交道,见差役们为弄清来人的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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