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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赋-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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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霜接过匣子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大人,非要如此?”
卫方淡淡一笑:“这世上总有一些事非做不可。”
昭彤影最后比苏台迦岚提前几天出发,目的地就是丹州。她对迦岚的解释是“丹霞答营的那些人不能放在那里不管,属下想要再去看看。一来看看他们下一步动向,既然少朝有投诚之心,这出面招安的人希望是殿下。其次,即便对方一时不肯下山,这么一支力量能搭上线并无坏处。”她的另一个目的便是明霜,对那个一度名满西珉却因男子之身不得不抛弃故国奔逃他乡的男子她充满了兴趣;就像迦岚认为宛明期将成为打通安靖与南平屏障的纽带,昭彤影则认为明霜能够让他们与西珉间的“合作”更上层楼,并以此迫使乌方向安靖低头。另外,不可否认,她心中对明霜也有几分怀念和期待,那个美丽而聪慧的青年,以及两国边境上惊鸿一瞥的翩翩风姿。
到丹州的时候昭彤影没带什么人,轻车简从,一身便装,春衫如画的甩着手走在丹州街头。在南门下车,看一眼南山和山顶隐于绿树之间的碑亭,想到去年在此遇袭的情景,以及明霜为她包扎伤口时专注的神情轻柔的动作
“真是个美人儿啊”她这样想着,甚至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心说这么个美人儿怎么就如此命途多舛呢,又想也就是命途多舛才更惹人爱怜。越想越对此次见面充满期待,便这么心猿意马的状态下晃悠到了丹霞郡守府,她还在魂游九天,却听旁边的人“啊——”一声惊叫。正想给一个白眼骂一句“大惊小怪叫什么”,魂一回来一抬眼顿时也愣在那里,差一点跟着发出惊叫。
丹霞郡守府大门口的两个大红灯笼变成了白灯笼,门楣上白麻布白纱,两边的守卫都披麻戴孝,一看就是在发丧的样子,而且这规格只有一种可能——郡守身故。
明霜一身白衣快步迎出,见了昭彤影深深一礼,后者快步上前劈头便道:“郡守大人怎么回”
明霜抬起头缓缓道:“郡守大人忽然疾病,昨夜病故。”
昭彤影见他眼圈还有一点肿,显然伤心不浅。她与卫方颇有些交情,又一向敬重西城照容,再想到也不过一个月前洛西城才刚刚去世,这一家竟然是接连遭难,顿时一阵伤心,深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才道:“卫大人得的是什么病,居然如此凶猛?”
“大夫说怕是中风,许是这些时候为了丹阳渠呕心沥血这才”他说不下去,眼圈又是一红。
昭彤影一阵心酸,要求去看卫方一眼,上一柱香。
苏台的传统,人逝后停棺七日,其中前两天不盖棺,有钱人家用鲜花珠宝绸缎盖在死者身上,穷人家当然只能盖床破被单,以便让吊唁的人瞻仰遗容,不过死于非命的不走这一仪式。
卫方是病故不算死于非命,且是前一天晚上才去世,自然棺木没有上盖,吊唁的先点一柱香,然后拿着香绕棺材一周瞻仰遗容,再拜三拜插上香,接下来便有亲属上来答谢。昭彤影点了香走进棺木,低头看卫方,见他面色如生,只有眼底微有黑斑,耳内略有一点血迹。昭彤影乃是精通医术之人,凝川被刺是她捡回一条性命,当年水影救驾也靠她紧急处理才得以活命,爱纹镜雅曾开玩笑说:“卿不考进阶也能入太医院,若是卿哪一日厌倦了官场争斗,告诉朕一声,朕当即封卿为太医,依然留在朕身边。”这一看之下一个激灵,心道:“这哪里是中风,明明是中毒。”看出这一点顿时留心起来,人家瞻仰遗容只转一圈,她整整转了两圈,可看卫方神态平静,并没有打斗或者通常发现自己中毒时的惊讶、痛苦表情,又是一惊,暗道“这样子象是自杀!”
心中虽然惊讶,脸上并没有表露,还是恰到好处的哀悼之色。三拜后上香,郡守府的春官上来答谢,又命人为她准备房间。昭彤影用过晚饭到点灯时分家人伺候她沐浴罢拿了睡衣给她,她却摆摆手吩咐准备常服,微微一笑道:“过会有美人来访。”家人脸色都变了心说“郡守府正在发丧主子您还要抱美人?”到底还是没敢说出口,但那眼光已经上下把她鞭挞了一遍。
果然,刚刚坐下翻开一本书还没看过一页便听敲门声,刚打开一点明霜便钻了进来反手又把门关上,上下一打量苦笑道:“看来大人早知明霜要来。”
“本官等卿来讲解——郡守之死。”
明霜叹息一声:“我便知瞒不过大人,久闻大人精通岐黄之术堪比太医,盛名之下果无虚士。若说实话,我也不知这件事情的原委,不过郡守大人确是服毒自杀。”
昭彤影深吸一口气,又道:“大人可有留下遗言。”
明霜略微有一些犹豫,可只有瞬间,随即正色道:“有,不过明霜蒙大人不疑,不敢背叛。”
她点点头:“好!”
正说到这里又听外面有奔跑之声,片刻间又有人敲门,这次是昭彤影的下人,站在门口略有些喘得说“主子,有要事禀告,出大事了——”
门一开,下人连行礼都顾不上,大声道:“京城快报,大宰病逝!”
下篇 第十三章 满城飞絮,烟柳蒙蒙 下
苏台历两百二十八年三月初一,也就是卫方“病逝”前两天,朝廷众官之首天官官长卫暗如去世。
那一日卫暗如没有和任何夫侧同房,伺候她的侍女回忆说房间的灯一直亮到三更过才灭,好几天来这位当家都睡得很晚侍女们也就没有放在心上。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下人请她起来早朝,连喊了几声都没回应,门又从里面拴死了。侍女们慌忙叫来管家,接着又唤醒卫简,最后卫简下令砸门。两个健壮家仆砸开门,卫简第一个进去,不一会一声惊呼,一连声命找大夫。大夫来的时候只看了一眼就连连摇头,对卫简说:“大人节哀顺变。”这时众人才确知卫家的族长去世,顿时哀声一片。卫简吩咐举哀,令管家派出得力家人四处通告,卫家各房亲戚、姻亲,尤其是在宫中的世子秋水清。
秋水清这些天也在烦闷中,作为后宫女官长自幼长于宫中从下位女官一步步上升的人,对于后宫各种日常事务可以说是驾轻就熟。可是,再怎么熟宫务,有一件事是经历了多少次都习惯不了也熟练不了的,那就是妃嫔们的争宠。这一次闹出的事端是偌娜选妃后最严重的,因为其中一个当事人乃是皇后兰隽,另一个更让人哭笑不得,并不是妃子,而是当今的皇太后琴林。用秋水清的话说:“从来都是妃子们互相斗气争宠,皇后与妃子争宠已经够荒唐了,这倒好,皇太后与皇后闹起来了,也算是高祖皇帝开国以来不多见的奇事。”
这场纷争的起源是琴林淑妃冲撞皇后。偌娜选妃的时候琴林叶芝将自己的三个儿子都送进宫,被选上的只有第四子,刚进宫的时候侧的是云宾,不过一年多宠幸倒是没几次却已晋升为四妃之一的淑妃,让人不得不感慨“家世”这个东西比什么容貌性情都要重要;作为佐证的还有兰宾箫歌,算是出类拔萃的美人,一度宠冠后宫。就因为没什么背景,几年来一点进步都没有,白白当了皇长子的生父,只能居于小小一个兰院,都没什么人有兴趣和他争宠。
后宫中在服装上的规定格外严厉,不同等级穿的颜色、花色、面料都有详细规定;另外,宫礼规定任何妃侧都不得穿与皇后一个颜色的衣服。实际操作上并没有严格到这个地步,只要在和皇后遇到的时候不要撞色,司礼官也没这个闲情天天去查大家的服装。听者可怕,事实上倒也不算复杂,皇后会穿的色彩也有规定,大部分都是宾以下没资格穿的;也就是说,后宫中要注意这一条规定的只有四妃,也只有这几位隔三差五就会和皇后碰到。
这一年新年偌娜命司服女官从鸣凤进贡的云锦中选花色最好的给皇后做了一套春装,又将同样的布料送给皇太后让她“赐给太后娘家的亲戚吧。”琴林皇太后则将衣料送给了自己的侄儿,也就是在宫中的淑妃。
一直以来,皇太后都希望皇后能够继续出自琴林家族,为此很花了一番心思,更在偌娜面前反复为自家参选的六个少年说好话。没想到真正选后的那一天偌娜一眼就看中清雅俊美、气质端庄的兰隽,并力排众议立他为后,而一直担心外戚专权的宗室也全力支持兰隽册后,皇太后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看着那没什么家世的青年登上凤座。有了这段插曲,皇太后对新任的皇后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感。
皇后刚刚进宫的那段日子,皇太后的心思放在对抗“那个狐媚”——也就是箫歌身上,对这个以歌伎之卑贱能够哄骗皇帝怀孕的男子颇为厌恶,深恐他成为兰宾后又弄出新的花样来争夺凤位。这个时候任何一个能把皇帝的心从箫歌身上拉回的人都算是皇太后的盟友,故而很长一段时间皇太后与兰隽相安无事。等到箫歌彻底退出争宠行列,皇太后又把心思放到让自己的侄儿得宠上。此时,皇后已经如日中天、宠冠后宫,更让皇太后愤怒的是新年时偌娜忽然向她表示要生第二个孩子,并说明要“眷顾皇后”;过年后果然开始实施,整个二月里都只与皇后同房。皇太后一直希望淑妃能成为皇长女之父,如此这般才有和皇后一争长短的可能。毕竟青春易逝,美貌易消,皇后的年轻漂亮到了十年、十五年之后也就不值一提,只有得到一个公主才是真正有价值的;皇太后自己也就是这样的经历,什么丹妃、兰台,一个个宠绝一时,可没本事生女儿最好的结局也就是一个太妃封号陪葬皇陵。
淑妃得了皇太后默许,也开始和皇后较劲起来,二月初是皇后生日,赐宴后宫妃宾,兰隽穿了偌娜赐的衣服,可等到一开席众人都吓了一大跳,原来淑妃穿着和皇后一样的衣服。过去倒也发生过,作妃子的发现违礼总是偷偷的躲出去换掉,可淑妃就像没事人一样谈笑风生。当天秋水清就亲自去拜访淑妃,委婉的劝说一番,后者爱听不听的样子。到了二月中旬皇帝兴起游园,让妃宾陪伴,淑妃又穿了与皇后一样的衣服出现,这一下不要说皇后,连皇帝都受不了。偌娜当场骂了淑妃一顿,命他去换衣服,可就在此时皇后忽然说:“淑妃屡教不改,臣请以宫法处置!”
淑妃挨了一顿打禁足十日,皇太后得知后那脸色可想而知,某日寻了个机会把皇后叫来二话不说就一个巴掌,骂他“嫉妒后妃,教唆皇帝狭私报复。”皇后倒是没争辩,低着头听训。等皇太后出够了气打发他出去,这时都还没什么,偏就在皇后离开还没走出怡心殿的时候偌娜来向太后请安,一眼看到皇后脸上的指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皇后倒是要息事宁人,偌娜脸一沉:“皇后且回宫休息,朕自会处置。”
那一天偌娜狠狠发了次火,甚至威胁要废淑妃,皇太后自然怒不可遏,一连几天后宫都笼罩在愁云惨雾中。秋水清一边安抚皇太后,一面安抚皇后,还要压制其他妃宾的趁火打劫,又累又怒,得到噩耗的时候正在淑妃宫中软硬兼施的压制,被人叫出来说“大宰病故”,饶是秋水清这样的人也差点摔在地上。
这一日,秋水清从皇宫匆匆赶回,家里已经开始举哀,门前车马云集,各房亲戚以及大小仆役看到秋水清纷纷行礼,更有几个等不及上来叫她“族长。”和紫家不同,卫暗如这一房在家族中有绝对的威信,或许整个卫家敢于挑战这种威信的只有野心勃勃的卫琳,结果也不过是和家族决裂。同样的,卫秋水清作为卫侯爵世子的身份也不容挑战,卫暗如这一病逝,秋水清升任族长不过是春官上的一个手续罢了。
到晚上秋水清才算稍微的一点空,应付络绎不绝的吊唁者已经把她累得连悲伤都来不及。刚喘一口气,卫简让人叫她过去,不但屏退众人还将她叫到秘室中。卫简的状态还算好,或许多年官场下来对悲欢离合的感受比别人要迟钝几分,又或者和女儿秋水清一样,即便是悲伤也守着贵族高官应有的矜持。秋水清见了父亲也没体力婉转,第一句便是:“母亲怎么会去世的?我不相信什么心力憔悴,母亲大人从来身体健康没有这种古怪毛病,我问了下人,怎么可能晚饭的时候还好好的忽然就没了!”
卫简深深吸了口气道:“不错,暗如并非病逝——她是,她是自杀身亡!”
秋水清一个激灵颤声道:“什么人,什么人将母亲大人逼到这个地步!”
卫简闭上眼睛低声道:“你说呢?这世上能将朝廷大宰逼到不得不死的还能有什么人?”
“圣上”这两个字几乎是呻吟而出,怀着一点期望看着卫简,却见他缓缓点头就此断了她最后一点盼望。
“爹,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这句话已经是第二遍说,卫简依然没有立刻回答,秋水清脑子里不断的回想忽然一个灵感身子一颤脱口道:“难道是先帝争储那件事?”
“不错——”
秋水清身子往后一仰过了很久仰天道:“我的天啊,二十多年前的事居然还要拿来杀人,这,这——二十年来尽忠报国,此心昭昭天日可表,居然还不能抵消二十年前一念之差么!”
苏台历一百九十八年,敬皇帝缠绵病榻已久,帝位继承的斗争趋于白热化。敬皇帝没有公主,正、和亲王也都没有女性继承人,按照苏台律令皇位的继承人将从几个皇子中挑选,也就是说苏台王朝准备迎接第三位男帝的出现。敬皇帝没有立太子,实际上敬皇帝此时的年龄也只有四十多岁,正亲王只有三十四岁,和亲王略为年长一些也未满四十,三个人都还有生女儿的可能,也正因为如此皇帝才迟迟不立太子。虽说是争储,实际上敬皇帝那时的皇位争夺远没有雅皇帝那时复杂,也没有前面几代那么惨烈。敬皇帝在朝政上算不上出色,可在感情上算是多情人。她正式的妃宾只有十人,记录在宫册中被宠幸过的侍从也不过十来人。成年的孩子共有五人,其中二人出于皇后紫氏,也就是皇三子爱纹镜,以及皇五子即后来的和亲王当今的宋王。此外,皇次子即后来的正亲王当今的端孝亲王和皇四子均出自贵妃卫氏,最后就是皇长子,敬皇帝结发夫婿所出,本当是皇家嫡子,却因家族叛乱被牵连致使父妃郁郁而终,自己无以立身的苏台玉梦。
这几个孩子中皇四子、皇五子都还年幼不足以参与争夺,相对只有年长的那三个皇子有资格争夺凰座。其中爱纹镜即将服礼,聪慧能干、风姿出众,不但在皇子中,便是宗室里也是上选。更难得的是,贵妃所出的皇次子与爱纹镜手足情深,一如同父兄弟,莫说皇家,便是普通人家中如此相互扶持的兄弟也是少见的。皇次子没有太大野心,一心想要扶佐爱纹镜登基自己为一和亲王足亦。然而苏台玉梦的出现让爱纹镜第一次遇到强有力的敌手。
历代争储之所以惨烈甚至不再皇子们本身,而在于他们每一个人身后都关系着一连串人的荣华富贵,他们的野心寄托在皇子们身上,在后推波助澜。这一场争储中将赌注押在苏台玉梦身上的就是大司马兰台印。就在玉梦回京的第七个月卫家陷入一场意料之外的动荡中。
当时,卫家的当家已经是年轻的卫暗如,那一年她二十出头,已经与前一次春闱头名的平民青年卫简成婚,当时刚刚离开后宫任苏郡南江州知州,位在五阶;其夫卫简在京城秋官任职,位在六阶。而族弟卫方已嫁西城侯爵世子照容为夫,任职于地官七位;西城照容则在永州郡郡守府为四阶下的天官。
苏台历一百九十七年,卫家姻亲南林沐出任扶风副都督兼守白鹤关,位在三阶下。这位南林沐那一年三十七岁,自幼臂力过人勇猛超群,跟随母亲军旅征战十四五岁就立了不少功勋。对男子来说,军队本就是最易上升的渠道,南林沐也很快崭露头角,很快这个前途无量的青年引起卫家注意。南林沐在二十岁成亲,三年后丧妻,二十八岁那年改嫁卫家旁系的女子。这位卫家小姐容貌平凡体弱多病,然而“卫”这个家名熠熠生辉,南林沐进了卫家如虎添翼,到了三十六岁的出任扶风副都督,也是内定的下一任扶风都督。然而就在一百九十八年由于南林沐的失误致使白鹤关失陷,其后为一雪耻辱,带兵五万出征,被南平名将辽降深大败,三万苏台将士葬身异国,南林沐被俘,不久后传出其投降南平的消息。
对于卫家而言,这已经是异常丢脸的一件事,更糟糕的是这位新投靠南平的男子不知道是不是想要在敌国一展宏图,不但将苏台大量的军事秘密一一告知,更秘密投书苏台名将重臣。
翌年二月,也就是苏台玉梦气势如虹时忽然向皇帝请求离开京城并因此震动朝臣的时候,南林沐与苏台夏官司勋兰台碧霞之间的通信被当时的殿上书记发现。兰台碧霞当即被捕,一番拷问调查下来与南平私通的官员多达二十余人,位阶最高的居然是当时的扶风大都督。
此案一出朝野震惊,相关官员纷纷下狱,抄家、充军、斩首、灭门;最可怜便是南林沐留在苏台的妻女,体弱的卫家小姐被捕后半个月便病逝狱中,七岁的女儿因为年幼免于送命,被剥夺家名,判臣之后的身份也使亲属无人认领,被一个忠诚的家仆带走从此流落民间生死不知;南林沐的妹妹知道大祸临头,在官军抓人之前杀了丈夫和一双儿女后纵火自焚。对于卫家而言,这场悲剧还只是刚刚开幕,没多久,殿上书记、天官官长等先后上书皇帝,要问卫家私通敌国,意图谋反。
相对于苏台历一百九十二年几乎让卫家彻底毁灭的卫澄事件,一百九十八年时的卫家当家卫暗如比当年的母亲更有准备。卫澄事件时,暗如已经成年对那一段血雨腥风的岁月记忆犹新,这一次南林沐刚刚传出投降信息,卫暗如已在为可能发生的危机做准备。
卫暗如的生父是兰台当家的同父兄弟,姐弟俩人感情也颇为深厚,卫澄事件时也颇得兰台家相助。此次一有波动卫暗如便从任地赶回京城,见了兰台当家,两家商量了一下都说此事若是能止于南林沐那一房也就罢了,那一家反正保也保不住,只能算他们倒霉。倘若再进一步要动的必定是卫家,而兰台与卫依然穿在一条绳上,一荣俱荣,一辱俱辱,一般的罪状想要毁掉这两个家族是不可能的,所以不出事则已,一旦出事依然是“反叛”二字。
兰台碧霞之事发生后兰台家的当家也变了脸色,这比一百九十二年事的卫澄事件更为严重,当年还可以说空穴来风,这次却是十成十的通敌叛国。
二月中旬,卫暗如觉得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她在宫中的挚友芩家世子时任司仪女官的芩筱,也就是后来爱纹镜雅皇帝的首任女官长,给在苏郡南江州的卫暗如送来了信息“皇帝已向京城长关营守将下了密令,要长关营做好准备等到第二道密令一下立刻包围卫家、兰台家;另外皇帝吸取了上一次教训,先后向四个郡的郡守、都督下达密令,同时行动扼守数个关口并解除这几家的所有军权。如今长关营的密令已经送达,其他几处也已经发出,皇帝就等各处准备妥当便要一举发难!”
卫暗如一得到消息星夜快马,昼夜兼程的赶回永宁城;永宁城中兰台家的当家也从其他渠道得到类似信息,两家商量了整整一夜,卫暗如一咬牙:“看来圣上是下定决心要我们卫家全族性命,既然这样,我们卫家也不能坐以待毙!”她说:“反!”一个字掷地有声,便把整个家族的生命尽皆赌上。
两家的计划是这样的,从那一刻开始争分夺秒的与皇帝赶时间,秘密调动可以动用的一切兵力,那些掌握兵权的家族成员、姻亲、忠诚于他们的学生和下属;他们准备发动宫廷政变,软禁如果无可奈何的话,杀了端皇帝,然后推举苏台玉梦为新君。选中玉梦是两个原因,其一,大司马也就是兰台家的当家族长本就支持玉梦,玉梦的父系在覆灭前与兰台家有联姻,为此兰台家也受了些牵连以至于族长的女儿下位女官进阶后没有被留在宫中,而是在王府任职,平白丢了大好前程,反而让并非显赫家族的芩筱青云直上,枉费了她费心心思让女儿一直在皇后身边做事,就盼能与皇帝青梅竹马将来成为女官长。兰台司马非常清楚,若是爱纹镜登基,最受益的就是皇太后所出的紫家;她一度想要扶植皇次子,哪想到这位皇子无心凰座反而弄巧成拙,让爱纹镜对她兰台家族心生顾虑。
其二两家都想即便是逼宫中到了不可收拾非要杀君的地步,十岁后就离开宫廷在和亲王封地成长的玉梦和几个兄弟以及母亲端皇帝的感情都不是很强烈,或许也不至于非要为母报仇,毕竟对于皇家的人来说,凰座比亲情重要百倍。
兰台当家是大司马,手上有一些军权,但还不够;皇帝密令长关营,卫家也把决胜希望放在京城三营之一,那里的主将是卫暗如的表姑姑,对卫家忠心不二。皇帝自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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