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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庆皇帝 作者刘德贵-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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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户部。”嘉庆一笑说道:“这就难为你自己了。给多给少,你跟各地的督抚商议。”说完自起身去了。
体仁阁中应试的鸿儒们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但人人不敢动弹一下。十二色菜肴都用玉制的瓷盘高高攒起,中间四个大海碗垒着苹果、袖子、荔枝和葡萄干等过时的水果,靠菜的周围摆放着——馒头、卷子、红绫饼、香酥脆、粉汤、白米饭
众人望着这些诱人的菜饭,口水只能往肚里咽,有的强装不见,在交头议论着文题,胆子大一些的,竟争论起来。
忽然,当值太监一阵小跑进来,对礼部的官员耳语几句,刚想往外走,总管张明东的尖细的嗓音就在喧闹嘈杂的声音外响起:
“皇上有旨,不必拘礼,即时开宴!”
也许是众多应试的考生所期待的,一声传呼过后,众人“唰”地一齐起身,拱手仰谢天恩,方才诚惶诚恐地坐下来,一个个慌得心头通通直跳,哪里还敢动筷子。
不一会,又是一阵弦乐响起,嘉庆帝在皇子绵宁、绵忻的陪同下,踱了进来。
街面上流动的人流都向灯市口汇集过来,人人手里都拿着待烧的烟花,拎着五彩的灯笼。星星在云层的遮掩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天暗得像是要掉下来。两边店铺的灯火也照不了多远。厚厚的云层中,似乎有神秘的瑞雪在黑暗中酝酿,果不其然,已经有人感觉到雪屑的凉意了。
就在人群躁动之时,店小二从外面送进了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鲜蟹。戴衢亨指着盘子说道:“肇之兄,再喝一杯,此系黄酒,不碍事的。”徐端道:“我只不过虚长几岁,盛情拜领,虽是黄酒,只是量窄,何况陈年老酒,味甘而醇,能醉死人哩。还是吃这个吧。”说着挟起一粒五香花仁送到嘴里,不觉间,又抿了一口酒。
戴衢亨扯下两条蟹螯,递一只给徐端。二人不再言语,只是持螯对酌。大顺顾不了许多,夹过一只整蟹,埋头去啃,心里暗道,不谈了吧,看看几样菜都凉了,还在谈?什么文章优劣、仕途进退以及世态炎凉、民间疾苦?光是治河还不难倒二位?吃完一只蟹,咂了嘴道:“这蟹味就是不错。酒也好,不上头。”
“肇之兄,你的心思,我很明白,今晚一宴,不知何时再能对饮。《诗经》上有的,禽鸟尚求友声,为人岂不惜别。”边说边望着徐端,道:“你想当面陈辞,可万岁爷似乎没这个意思,前几天,接到你的信函,我就为此奔走,可是连内阁大学士那儿都过不去,等待时机,以后再议吧。可你去意已定。”徐端摆手道:“不必了。还有几条河等我去勘测呢。再说,清江老家已有数月未回了。”一种油然而生的愁思悄悄地攀上眉梢。
几天前,徐端接到史部文书,要他来京,准备面奏皇上,陈述治河要义,这正是他早已盼望的心事之一。徐端知道,尽管希望不大,但仍然不顾风尘未洗便策马进京。今日,听得戴衢亨的口音,那希望又一次地犹如肥皂泡一样,破灭了。实际上,他心里清楚,要不是戴衢亨在皇上面前多次保荐自己,二年前的那场官司就结束了他治河的历史,马家楼处的河道决口是一团阴影在他心中无法抹去。
戴衢亨见徐端老是沉默不语,便碰了碰他,说道:“想什么呢?还是你的马家楼子,恰恰两年了,你还没完工。你看,这是众大臣参劾你的奏章,皇上命我带来,交给你仔细阅读,有些奏折,皇上在上面还做了彻批,督责的意思是有的,但并没有降罪的意思,你不要担心,拿去看吧。”说着,从怀里摸出几封奏折递了过去。徐端忙放下举起的筷子,用手接过。他知道,此时此地,不便仔细阅读,便随手翻了几页。
这些参劾的奏章,都是出自朝中几个挑毛病的专家之手,也不过是些老掉牙的话,什么花钱太多,功效太慢,不该先这样,应该先那样,还有部议请旨,要给徐端降级撤职,甚至锁拿进京审问等等。眼睛一亮,只见在一封奏章上,写有嘉庆帝的一段话:“撤掉吴敬、徐端等河东总河之职十分容易,然有谁可替代,河务艰难,在朝的几十位大臣,谁能承担?可徐端敢于承担,其余臣工,哪位不是进出河督一职不下数次,可事到头上,依然相互推诿。河上推给地方,地方推到河上。在朕看来,谁也没有徐端踏实,尽管此人进言不多,但他有一片为朕分忧之心。若论罪处分,日后谁敢再来肩负此任?”看到这里,徐端两眼润湿,双手捧着嘉庆帝的这段话,嘴唇竟哆嗦起来,内心翻滚着阵阵热潮,情绪几乎不能自控,那样子,令人震惊,也让人害怕。
戴衢亨拍着他的肩膀,慢声道:“肇之兄,喝,喝一杯,这蟹都快凉了。”徐端并不推辞,端起来就喝,末了还将空杯子拿在手中一个翻腕,杯底朝下在戴衢亨的眼前一晃,那意思是,我已喝干了,顺手将空杯推给大顺道:“给我斟上。”大顺一皱眉,说道:“徐大人,别喝多了,你不是说我们明天还要赶回去呢!”徐端只说句“少啰嗦”又埋头看下去。
紧接着的下一份奏折是都御史托津的一个参本,这托津不愧是翰林出身。奏章写得花团锦簇、文辞华美、滴水不漏。不过都是坐在空房里想出来的。他把治河、修筑减水坝、开挖中河、挑挖上河搅在一起,一派横生指责,胡乱蛮缠的气势。看来,驳倒他倒不是很难,便把手中奏折放下,抬头对戴衢亨说道:“戴大人,这些弹劾奏章?”戴衢亨道:“尽阅无妨。”徐端说道:“兄弟都已阅览过了,可是,如今马家楼的决口尚未堵决,已近两年了。如果再有人密告我有意拖延,耗费工期,以图钱粮,那兄弟的罪可就大了。”
戴衢亨望着满脸红光的徐端道:“哦,马家楼一事,我已经跟皇上说了,事情很明显,一是石料不够,二是监工不严。按理说,你也有一定的责任要承担,为什么不挺起腰杆呢?你只知自己两袖清风、廉洁从政,可是你毕竟是负责马家楼工程的。做人要清正为本,遇事要斟酌损益。你看你,身为几任河督,却一副穷酸之象,恕我直言,我并非希望像其他人那样从中谋利,但是,如果筹划得当”徐端端起酒杯,又要一气抿下,两眼噙泪道:“哎,一言难尽啊!”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事的,戴衢亨低声问道:“别想你的马家楼了,还有件最要紧的事儿,皇上昨个早朝刚退的时候,特意把我叫到上书房说是有一封奏章也牵扯到你,让我特地问你一声。”徐端放下酒杯,一愣神,忙打断戴衙亨的话:“什么事?”
呷了一口热酒,戴衢亨放下筷子,正色地说道:“听说,你们修河时,整出了不少泥沙淤积的良田,这些田在马家楼还没塌倒之前都是有主的吧,而且还都是当地的豪门望族或一班致仕还乡、解甲归田的官员。”徐端紧皱一下眉头,点首表示确有此事。戴衢亨说:“可你们并没有发还给他们,还有部分良田被你们卖掉了,或是送给治河的民工权作酬金了。有没有这回事?”
03
徐端过了半晌才拈须道:“哦,对了,有这么回事。可是,戴大人,你是知道的,工钱少得可怜,不以此方法来激励民工的积极性,那工期何日才可完成?”
戴衢亨重重地拍了一下桌角,叹气道:“我就怕这件事情啊,你想,那些致仕还乡的官员,所属的田地多半是经过花钱置购的,当然也有嘉庆皇上赏赐的,如此官夺民田,可不是一件小事啊。万岁爷本来就对河工大小官员年年花钱成千上万,而水患不断的现象深恶痛绝,如果那些官儿再来奏折之类的,肯定适合皇上的心意,看来皇上是要动怒的,怪不得,我在皇上面前曾暗示在殿前接见你,皇上一直未曾松口,这件事肯定起了极大的负作用。”
一直低头啃着黄晶晶的蒸蟹的大顺一听,就把一只肥胖焦黄的蟹鳌放在桌上,吮了一下手,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怎么,连这事儿也传到京城里去了,哦,修河时候,那般脑荡肥肠的家伙个个铁公鸡——一毛不拔,等整出地里,又要归还于他们,哪有这等好事。大顺记得,徐端吩咐他下去筹粮时,手拿白花花的银子竟买不到粮食,要那些富户乡绅筹资措银时,个个叫苦连天,可哪家不是妻妾成群,连家狗都喂得通体油亮,一个不小心,大顺还差点撞在了狗嘴上呢。工程毁了,他们受了灾,可受灾的何止他们几家?等河修好了,想白白要回那大片土地,良心都没长正呢。再说,原本他们的田亩本本是很少的一点,一经开挖、搬运自然大了许多倍,都要回去?瞎了眼了。
本来在这种场合,是没有他说话的份儿。可他性格耿直,又实在忍不住,想到正是因为这次关系,才导致徐大人不能觐见皇上的,更沉不住气儿,便三步并做二步绕过桌沿、对戴衢亨长长一揖道:“戴大人,容小人说上两句,”不等戴衢亨答不答应,开口就啐道,“好嘛,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河治不好,治河的人便该扔进河里喂王人,说是他们无能、延搁工期,恶毒的就说私饱中囊、侵吞财物,河治好了,又把淤出来的良田平整修复之后,卖给田主,又说我们是霸占民产的赋人,成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反正干什么都是错,好也罢,歹也罢,左右都是错,里外不是人,我、徐大人,谁也不用来治河了,坐在家里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算了,玩腻歪了,厌倦了,站在别人身后,挑挑毛病,找找刺儿,拔拔火儿,拌拌碴儿,随意甩上几篇弹劾文章。这样,官可以越做越大,名声自然会越来越高,嗯!这倒不错,可有谁像我们家徐大人这样半饥半饱、还得操些正事,一面应酬上司的指责,一面心甘情愿地与河工们一起担土运石,累死累活,一心扑在工地上,拯救百姓于水患之中?”大顺越说越急,“这些事情,那些官爷们可上奏皇上了吗?全是他妈的属驴的,见着麦糠就一声不吭,套站绳索就四蹄倒退”徐端见状,不由得把脸一沉,生气道:“大顺,谁让你在这儿发牢骚,好吃好喝还堵不住你这张嘴。”大顺急忙收住,临来京城时,徐端再三嘱咐他要管好自己的口声,要谦虚,保持沉默,不能盛气凌人,出了乱子,他也担待不起,在这天子脚下,出出进进的官儿全是几品级的,再加上众多的王府家人,谁也惹不起,更不能在京城的官员面前露出丝毫怨气。讲的不好,不但与事无补,还极有可能引火烧身。大顺不情愿地吐了吐舌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戴衢亨心里咯噔一下,天哪,原来还有这等事情,拿眼细细地打量着徐端,果然与上次离家时判若两人,两眼深陷,脸颊刀削似地附在骨架上,酒劲把他的脸染上一层红色,额下的胡须焦黄一片,看起来还行的身子骨此时已半俯在桌子上。大顺挪过步去,替他又续一茶壶。他那捧着茶壶的手有些抖动,让人看了心寒,他想安慰一番可一时又找不出适合的话来。过了好一会的沉默。屋子里静得很,店家在门口的吆喝声能清晰地传进屋里。就是隔壁房间的客人在猜拳行令、大声喧哗的内容也能辨个一清二楚。
“噢——”戴衢亨揉了揉发涩的双眼,“哎呀,徐大人,肇之兄,你可是大清朝的忠臣啊,你不能写奏折将事情的详情禀呈上去嘛。”又改换口气,心疼道:“万岁爷不止一次说过,徐端总不像那些奏折所说的那种人,他人很廉洁,治河也有妙着,记得吴崭昂佣芎尤紊鲜保驮倒蹦旮虐⒐鸫笱恐魏拥哪俏荒昵崛私匆欢ɑ岢晌嫉目诵恰!蔽盘搜裕於烁械胶硗芬徽笕涠埔菜坪跚逍蚜舜蟀耄婧屑び肭妇蔚纳袂椋皇辈恢凳裁床藕谩G樾鞴ブ螅庸麽楹嗟幕八档溃骸巴蛩暌绱丝粗匚遥嫒眯值芪腋械交诙允ザ靼 O氲背酰诎⒐鸫笱磕抢镅Ю吹囊惶妆玖煸谑导手魏又胁⒚挥卸嗌倥缮嫌贸 D鞘庇邪⒋笕俗蛑富樱缓舭儆Γ也淮樱侥羌已妹诺那剑彝涎樱⒋笕耸堑钋笆赘ā⒕α彀啵至⑾潞蘸照焦Γ鸥撸上衷冢ΥΤ钢狻GО倌昀矗坪铀计灯担傩章攀芷浜Γ粢魏盟狈ξ蚴谴笄宓母7帧N乙舱潜ё湃硕ㄊぬ斓乃枷肴ゲ僮鳎晌裁慈怂憔恐辙植还焖隳兀俊薄�
戴衢亨望着情绪激动的徐端道:“这或许是个用人方略问题。我等只能进言而不能改弦。实际上,肇之兄所殚精竭虑的事情,也正是朝中一般大臣的藉口呀,他们说,国家花钱治河为的是造福子孙百姓,清淤出来的田地发还原主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大顺一听,在一旁又急了,刚想开口插话,徐端急忙予以制止,窗外一片亮色闪身屋内,夹杂人们阵阵的喝好声。徐端对大顺道:“大顺,这里没你的事了,看街灯过来了,下楼去看看吧,你不是生平第一次来北京吗?这可是京城中最好玩的地方和最好玩的时间了,不能超过一个时辰就得回来。”大顺悻悻地退去。
望着大顺的背影,徐端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是个苦命的孩子,能吃苦,将来要是当上治河方面的官员,也是一块好料子。”刹那间,他好像又回到几年前的往事中,直楞楞地望着客房的厚重的布帘,布帝在徐端的眼里呈现出有规律的摆动,在朦胧的幻觉中,他又似乎回到清江的老家,看到糟糠之妻和膝下缠绕的三个孩子。几张嘴嗷嗷待哺,孩子面容肌瘦,一双双忧郁的大眼睛疑惑不解地望着他,仿佛一种声音,那明显是稚嫩的天真的在耳边想起:“爸爸,爸爸,人人都说你干的这一行是个肥缺,怎么我们连饭也吃不饱呀,你挣的钱呢?”他自己乐呵呵地说,哪里是肥缺?爸在当官这方面是廉洁的。小孩子不服输似的说道,你不是清廉的,如果是,怎么万岁爷连见都不见你呢?万岁爷还要降罪你呢?短短的几年工夫,你已在河工任上几进几出了!“啪”的一声,徐端闪电似的出击了一巴掌,孩子大哭起来,妻子也投来责备的目光,一言不发,领着孩子回房休息,那似一阵风吹进的屋内,留下一串背影让他呆呆地发怔,那刷地落下的布帘就像眼前的情景一样,不停地摆动,里面传出来,妻子嘤嘤的啜泣声
戴衢亨道:“肇之兄,你也不必过虑,你别忘了,皇上是在最困难的时候,才将治河的重任交付于你的,当时的情形,你还记得吗,我们俩奔走在各处灾区,你召集民工抢修堤坝,我放赈救灾物资,真正的配合完好,没有出什么差错。那时呼风唤雨,叫天天灵,叫地地应,何等舒畅,记得,与肇之兄初次相见,还差点弄不误会,那时也是年轻了些。手中的钱权掌握,前呼后拥的人太多,可是迟迟不见你的身影,我心里又气又急,不三不四的人都伸过手来,唯独该伸手的却不伸手道是何故?”望着徐端,继续道:“呵,原来站在最远处的,浑身泥巴的就是你。”
实在感到调不起情绪,戴衢亨缓了口气,亲自给徐端技起一道菜放到前面的盘子里,手一抖动,大块的鸡丁掉到桌上,“啪”的细微声响和溅起的油腻把徐端从沉思中拉回现实。徐端忙着拿抹布在桌上擦了几下,一声长叹又从肺腑间传出。他不吭声,起来去沏茶。
“怎么这么瘦?”戴衢亨捏捏他的肩膀和手腕,劝说道:“多吃、多睡,少想些烦心的事。”徐端点点头,木然的表情始终没有离去,高高拎在手里的茶壶淌着一串串的脆耳的声响。戴衢亨说道:“你已经尽心尽力了,有道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的表现已经上对得起皇上,下对得起百姓,不用说,你或许对家人欠了许多,以后慢慢地补偿。”徐端突地冒出一句:“可也对不起同僚啊,他们是那样的不理解我,又深深地怕我,惟恐我会上折参告他们,在官场污浊的今天,仅凭一个人的能力是多么有限,再说,大家都是一条绳的蚂蚱,别的不想蹦,任凭你蹦,又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戴衢亨说道:“肇之兄,不能太悲观了,皇上对惩治贪官污吏的决心之大是前所未有的,王伸汉的案子不是明摆着的事例吗?事有曲直,水有清浊,终究会有个分界线的,我对皇上呈禀过,当然那是我个人的看法,治河中整出来的淤地,至少也有前明留下来的无主田地,有的或许已经早易其主,就是大清朝建立以来,哪一次洪水淹掉,冲毁万亩良田,可那些田地的主人呢?要么死了,要么流离他乡,你注意到没有,京城的天桥一带,公主坟一带的贫民居住地,有几家不是水灾的受害者,大都变成小商小贩了,也有凭手艺混在北京的,总之,回去耕种田地,重操旧业的,毕竟是少数,户部曾几次上奏,反映流民增多,社会秩序混乱,也有邪教趁机传播,皇上也下了两道圣旨对流人京城的外来人加以整理,遣反原籍或是送往盛京去留地造田。话说回来,再说那些淤地,经洪水一冲,地界难分,就是有主的土地,在修河时,他们可能是一不出力,二不出钱,难道国家花钱,从水灾中艰难整出的土地不该归国家所有吗?难道让他们出钱赎回国家整出的土地,变废田为耕田,不是理所当然吗?当时,嘉庆皇上很是赞同我的观点,只是说了句,应该如此,不能有白送的,有没有白白送出的?”
徐端看着戴衢亨的疲倦的神情,不由涌起感激和抱歉的心情,他们之间,不存芥蒂,相互体谅,在今天的官场中确实不容易,叹气道:“戴大人说的情况是有的,我也是没法子的,这整出的淤地,有一部分经我的手卖了出去,只要查明确属原来户主的,就一亩地增收些银两不到十文,没有户主的,加上五两,毕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百姓,还有一部分也是我当家卖给了那些治河的民工,实际上,这都算是报酬了,户部所拨的银两到了我手里少得可怜,几千民工要饭吃,要材料,可我在工期未过一半时已是两手攥肉了,我也没有法子。其它的都是别人经手的,至于是不是送给别人,我也不知道,听说,有些土地是白送给一些大户人家了,但我又能说些什么呢?只求于心平安、不占、不捞、不贪,也就对得起良心了。哎,人有三六九等,食分五色档次,人心不一样,办起的事情也不一样,要是上面怪罪下来,大家都得承担,谁还区分?在下面办任何事情都难啊。”
此时,天色逐渐地暗了下来,一颗颗眨着眼睛的星星出现在瓦蓝的夜空中,圆圆的似块烧饼样的月亮缓缓地爬向半天,渐渐地发出柔和如水的亮光,慢慢地倾泻下面的忙忙碌碌的行人身上,挥之不去。
从东华门王府街东至崇文街西,长达十里余的灯市口,忽然亮起了一盏又一盏新颖奇巧的灯,真是天上的星星,人间的灯河,相交辉映,组成一幅和谐的民俗画。那阵阵笑语无禁的红男绿女都毫不遮掩地呈露出都市人的优越心态,悠闲、恬适,自足而富有的生活,使他们的人流总是极缓慢的、极缓慢,惟恐谁要争了先,被人笑话似的。
在旁若无人的气氛中,他们还有空挤在一堆的小吃摊儿旁,品尝那些可口的小吃,巷口卖烧鸡烤鸭、馄饨、豆腐脑、葱拌羊馒、炸酱面、羊肉串等各处摊点都连成了一团,一簇簇羊角风灯在无风的夜里更明更突出。在人们的呵出的气流的撞击下摇摇曳曳的。
其实所有的人的眼睛都盯着灯市口哩。
有不少行人,看着渐次亮起的灯口,遂相互抱拳,离开了叫卖干鲜果店的私营店铺,有不少摊主也收起汤、饼、茶等诱人之物,离开了摊位,齐把眼睛瞅向悬挂在面前的各色彩灯:走马盘香、莲荷叶、龙凤鳌鱼、花篮盆景,它们都依次地亮了起来。
玻璃灯通体透亮,使人心胸豁达,纱绢灯朦朦胧胧,引人无限遐想。
大顺的脸上还挂有余怒未息的神情,但在此时也在这些灯火交映的华光中被笑容替代,他走到义泰金银首饰楼前,眼睛似乎不够使了,他弄不明白,京城里的人咋个个是能工巧匠,看看这灯盏,那造型,里面的机关技巧,怎么能想出来呢?这么小的东西都如机关算尽,怪不得老爷一面嘱咐,京城里到处都是能人,都是大官。要武有武,要文有文,果然不差。可是万岁爷为何不多派这些能人下去治河呢?看我就是笨手笨脚的模样,啥也不懂,有时连刚教过的草图都看不懂。还是城里人强啊。大顺有些自卑。
义泰兴金银首饰楼前,照例是挤满了人,这里可是明角做成的走马灯的天下。一群人正目不转睛地围着一大圈儿看那灯上彩绘的八仙过海。只见那汉钟离、铁拐李、韩湘子、何仙姑一圈一圈地转来转去,婉若安上自动机关,真个奇巧无比,引得街上摩肩接踵兴奋前行的人们,纷纷在这儿停下脚步,抬起脚跟儿翘起头,指指点点,喷喷称绝。
大顺也觉得十分有趣,刚滋生的赞佩心情凝在一起了,不禁脱口叫了一声“好!”突然自己一个不注意,被拥挤出来的人群搡了一个踉跄,身子前倾了一下,一下扑到前面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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