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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庆皇帝 作者刘德贵-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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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什么季节,百龄总是这样迷迷糊糊,懒懒散散,衣服宽宽大大地搭在身上,愈发衬托出他的瘦削,他似乎更习惯含着胸走路,把那肥大的外罩的衣袖扯得很低很长,在府中、衙门里进进出出时,对周围的人和事显得有些漠不关心,但那双细小的眼睛里两粒墨似的眼仁总是不停地转动,让任何一位同僚总也摸不透他内心深处的想法。他有一脸白净的肤色,似乎是上了岁数,仿佛被岁月的煎熬失去水分,像一层干瘪的面皮挂在脸上似的,丝毫不见有星点的红晕,永远习惯眯缝着眼看人,给人一种永远也睡不醒、宛如梦游人的恍惚迷茫的感觉。 
  百龄字菊溪,原是汉人张氏之后,后来举家抬入正黄旗属人,进士出身,乾隆间曾受到大学士阿桂的赞赏称之为“公辅器也”,官也越做越大,不想在奉天府尹任上负才自守,不知干进,一意地彷徨迟疑,终于一闲就是十年。没想到,这十年闲置对百龄来说无异于因祸得福,既没踏上和陌喑担裁宦湓谥翁暗睦顺敝蟹K裕吻旎实垡痪渍懔窠恚恿焦阕芏饺紊系髦亮浇芏剑臃馓由俦O巍A匠伲妇缬辏幽チ妨怂诠俪≈械挠稳杏杏嗟谋玖臁T谡飧蓖獗硇稳葩龅睦锩妫词锹亲拥幕怂慵疲核坪跄芄话盐兆技吻斓鄣穆霾诹焦阕芏饺紊希翁俺跫尚В滞娉霾簧俚阕樱畹眉吻斓鄣暮癜5髦亮浇芏绞保屎鲜币说嘏壮鲆徽字魏拥木椋岢鲈诨坪酉掠谓又碌獭⒃鼋跛樱渲型跤跛颖闶撬慕茏鳎婺:甏蠖淖什欢唷5辈萃汲噬系钪惺保吻斓垡患挥闪沾笤茫担癜倭湔庋氖蹈杉遥掖笄宄猩胁欢嗉G》臧倭淞晔辈庞幸桓霰Ρ炊印<吻斓弥耸拢诎倭涞任奈浒俟倮垂ёM蚴俳谑保桶倭渲用涸遥员硎径园倭涞某璋<吻焓吣甏禾欤倭渌涸鸬母飨罟こ滔群罂⒐ぃ钤恕⒑釉私砸宦匪吵现暝缌艘桓霭朐拢吻斓塾值佑抨悖桶倭渖形匆恢艿亩恿访砩R皇奔湓诔写捞浮!�
  百龄扶住锃亮的脑门,脑门上方有几根稀疏的黄发,在微风的吹拂下正东摇西晃,伊然是一个孤独且冷漠的百龄的速写画中的最有特色的一笔。枯黄的毛发编成的长辫软弱无力地耷拉至左肩上直垂到膝盖的部位。 
  此时,百龄感到一点剧烈的微痛从心口出发,慢慢地上升到他的喉咙,并在那儿结成一块,而那一块又似乎很快地就要变成眼泪,甜甜的、咸咸的味道从舌根处漫延过来。百龄憋不住地猛咳一声:一口浓痰终于吐出来,屁股下的太师椅似乎承受不了这样的猛烈冲击,发出一声刺耳的“卿卿”声。他站起来,两手拢在胸前,几根苍白的胡须正好不偏不倚地搭在手的背面处。他只是愣愣地站着,目光穿越客厅上方的紫檀木制的雕花窗格到达一个沓远的地方,无处停视眼前的任何一物,但从心底升起一股浓浓的悲愁。 
  在朝中,他一向自诩办事稳妥谨慎、少言寡语,从不和同僚们面对面展开正面冲突,总是喜欢递上自己的奏折陈述自己的良计。可今天,他有些坐不住了。当他听说礼坝倒塌,致使清水下泄,下河州县亦被洪水淹没,富饶的土地上,茂盛的夏粮、错落的村庄尽在一片汪洋中时,他抱着的爱子差一点从怀中滑下来,幸亏夫人眼明手快,要不然又是一块心病了。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怎么竟有这样的事呢?”他不由得发出一串串喃喃的自语。一时间,他只觉得自己的两只细小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扶住门沿,顺势摸到门栓,身体就颓然地倒了下去,耳朵里散出了阵阵的轰鸣。霎时间,心跳加快,一阵头晕,嘴角便流出了长长的口水。他的意识中,恍惚浮现出徐端那一幕革职后的最终结局。尽管自认为,他比徐端要老成得多,不在同一档次上,可谁知道,触了怒火的嘉庆帝会采取什么样的措施呢?正儿八经的吉林将军秀林不是被杀了吗?等待自己的又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 
  百龄越想越怕,在夫人的大惊小叫之下,才从眩晕中镇定下来,他颤巍巍地望着酣睡在凉席上的儿子,叹气一声就走到客厅的太师椅上一坐就是半天。 
  老家人王冒走上前来,轻轻地替他泡了杯香茗。又悄悄地退出去,他不知道他们的百龄老爷又因为什么犯病了。刚才在门口迎进温承惠派来的旗牌官时,看那张千总风也似的急冲冲地闯进,就心里疑惑,有什么大事呢?他实在想问一声,可见百龄刚刚缓过神的样子,还是强忍住,走到偏房里静坐。 
  百龄漫无目的地在庭院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在靠近院当中的一株高大的柏树下停了下来,感到很疲倦。很疲倦,要是以往,身体出现如此症状之后,他就要上书以病体为寻求解脱公务的劳顿了。可这次,他连想也没想到,也不敢往那儿想。在柏树的根部,放着四张长长的条椅,条椅围着的里面是一张水磨石的大理桌,细心人一眼可以发现,在光洁的桌面上雕刻纵横九道的直线,那表明,这是一张棋盘。 
  手摸着凉意甚浓的纹枰,百龄的心终于静了下来。这只高大的柏树此时上演着夏天繁茂的景象,叶片在灿烂地绿着。有几只树虫把掉在桌面上的树叶啃得满目疮痍。百龄用手划拉过去,那几片叶子轻轻地落到脚边,抬头往上看,还有几片挂在树枝上摇摇欲坠。 
  夫人从屋里慢慢腾腾地走出来,手捧茶杯递到百龄面前,关切地问:“好些了吗?是什么事让你魂不守舍?没把人吓死,主要是孩子。”百龄惨淡地一个苦笑,说道:“是老朽不好!不该抱着孩子。你去吧,让我静一会,可能是最近几天太热了,时不时有些胸闷。”百龄有气无力地应答着几句,又低头沉思起来。夫人见状只好不再说下去,又款款地走回屋中。 
  百龄记得,张千总闯进来时,他多少有些不满。礼坝这么大的工程,可温承惠却迟迟凑不够应摊的银两,为此,他曾经向嘉庆帝密奏过,后来听南河总督陈凤翔说所需银两都已到位,百龄才放心地在家养病,便委派自己的老部下淮阳道朱尔赓额全权代办一切物资。张千总没有直接去书房,径奔百龄的内屋,张千总的第一句就是:“百大人,大事不好,礼坝倒了。”当时百龄就一阵晕眩,等他清醒过来时,夫人告诉他,张千总已经回去了。此时,想来他不禁有些后悔,应该多问一些具体的情况,问题出在哪儿。想到这,他按住桌面上,站起来,死灰般的脸面上又恢复了往日的阴冷和高深莫测。 
  “王冒!”百龄干咳了一声叫着,“王冒,速速备轿,我要去总督府。”王冒正在打着瞌睡,猛听叫声,三步并做二步,走到百龄面前,说道:“老爷,这会去府上干吗?老爷不是被恩准在家休息的吗?再说,这么大热的天”百龄一摆手,他清楚,他呆在家里根本没有被恩准,眼下正是洪水肆虐的季节,他哪敢在家“恩准”休养呢?原以为,此次雨季过去后,他又要在嘉庆帝面前陈述治河之要领了。他一向不服气,嘉庆帝经常夸赞的戴衢亨,说他千般好。当戴衢亨病逝时,还亲自祭奠、赐号。这下好了,老而不得善终,想到这,他气恼地一摆手道:“让你去,就去办。”此外不再说话,摸着棋路的手有些颤抖,几根胡须被说话的气流冲得一蹦一蹦的。 
  王冒哪见过老爷如此动怒呢?赶紧一声不吭地忙自己的事,他跟老爷这么多年,这次算是见着老爷发怒了。平日里,老爷阴沉不语,不怒也令人胆寒,只是有了儿子以后,也能偶而地看见老爷乐呵呵的面容,可那是怎样的一副尊容呢!一笑起来,脸上的肉皮全都堆到眼角,挤着一团。面目似乎比平时更可怕些。但不管怎样,他心里知道,老爷的这个官当得还不错。 

  
  

 03



  百龄坐在屋里的绣褥上,旁边还有一只凉竹编得的藤椅,那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究其原因,许是因为他太瘦的缘故吧。书室的一头,朝南的玻璃窗下,横一条紫檀条式书桌,上有青龙白瓷笔筒及笔墨砚台,靠墙的两壁,是叠满书籍的紫檀书柜,书屋的当中有一张比庭院稍小一些嵌有大理石桌面上的紫檀圆桌。圆桌上摆有一方黄杨木棋盘。百龄多年来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每每去朝圣前或去衙门前总要到这一排三间的书室来坐一坐。环视一下这静静的书室,闻闻这书屋的书卷气。 
  “老爷,车轿备好了。”王冒的声音在百龄听来,似乎时断时续,他还沉浸在这棋子的磨擦声中。几缕阳光透过窗棂上的玻璃反射到书屋内,顿时,阴暗的屋子明亮了许多。百龄手中的云子也折射着散乱的阳光,像一颗颗着火的星星从百龄的手中一个个地蹦掉下去,熄灭在棋盒中。 
  百龄换好衣裳,即使身着一品官服,也是前襟长、后襟短。百龄夫人替他先后扯了一下,总是摆不整齐,恼笑道:“你看你这副身子骨,哪像朝中的一品大员,出去了也不知道,让别人怎么笑话你呢?”说着轻轻地拍了几下百龄的后背。她心里高兴,主要是刚才见百龄病得不轻,没过一个多时辰,就好了,心道,毕竟不是病,要真是病倒了那才令人焦心呢。别看百龄在外面威严十足,可在妻子面前却显得十分乖顺,先前的静坐多少净化一点胸中的烦恼,感到气也顺畅了。他拉起夫人的手说道:“你负责侍候儿子吧,以后老朽就不要你管了。”夫人一下子挣脱了被攥着的手,说道:“老朽,老朽,真不知老爷老在何处?这么老了怎么还会有个儿子,依我看,你是心老,身不老。”百龄勉强一笑,说道:“夫人哪,老不老你知道。”忽然,嗓子一阵抽搐,连忙打住了下面的话,以手掩口,轻咳了几声,说:“你看,话也不能多说,怎么不是老呢?好了,夫人,我此去总督府,着实有紧要的事要办。先前没对夫人你说,是怕你听了不安,适才想好对策,心境就宽慰了许多。夫人在家静候吧。” 
  “老爷,你放心去吧,只要你身体没有什么大碍,我一千个放心就是。”说着,百龄夫人附在百龄的肩头,悄声说:“上个月,朱尔赓额送来了几株西洋参,我先给你煎熬着,回来就给你喝。人常说,冬病夏补,我想也应该补补才是。”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百龄吃惊地问。“哟,什么事非要你知道,你别忘了这个府上的内当家还是我。”百夫人杏眼一睁,“那是,朱尔赓额特地前来拜访您,可你上朝去了。我也推辞不过,就权且收下了。这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啊。宝石、黄金,我不收,这点礼品还算得上收贿吗。哼大清朝就你一个清官了。”百龄不再言语。想好言再逗上几句,又没说什么,心里隐隐感到这不是一件好事,末了,就在他离开官邸前,对送到门口的百夫人说:“吃自己的俸禄不是很好吗?”径自坐上了凉轿,恢复了一脸阴郁的表情。 
  一阵凉风吹过来,轿上的丝绸波浪一样起伏不停。 
  事情过去几年了,哀伤已经渐渐地淡化。虽然时不时地那悲惨的一幕会在脑际中浮现,她也常常迫使自己不再去想它们了。她的忧郁的心境被嘉庆帝唤醒了,她学会了和嘉庆帝呼应着暗中投来的青睐目光。事实上,到了后来,每每嘉庆帝要与她在宫中做那种事时,她先是默许,继而应承地配合起来,都说被帝王的恩宠如同沐浴着春风化雨一般的滋润,可在她看来,岂止是春雨,她甚至想这简直是阳光,是她年轻而健康的体魄所必需一种营养。似乎离开了这一点,她的生活或许至今仍在阴影的笼罩下。这就是梅香的真实想法。 
  要不是这偶尔中的发现,梅香就已经流露出不打算回去的念头。她像往常一样偎在他的怀里,任凭他的手在她的衣襟里如同扫地一样。她滋生出的炽热情感震撼了自己,正是从这双手在她滑腻的皮肤所弹出的美妙而酣畅的琴弦,她解悟到一个女人的生命灿烂的本质,并去认真地谛听来自另一个生命中发出的赤裸的邀请声。它们悦耳如同雨珠敲在金质的风铃上,在如此寂静的午后渐渐地高亢。 
  她怎么能想到呢? 
  除非事情到了万分紧急的时刻,如若不然的话,武子穆无论如何也不会闯到宫眷的住处的。 
  武子穆知道,此时若大呼小叫,惊动圣驾,无论如何是不行,当他拽着董诰往楼上去时,店外的砸门声已经越来越紧了。那刚才被打得鼻青眼肿的高扒道此时又神气活现地在门外高声叫嚷。碍于有圣上的吩咐在先,武子穆只是要几名侍卫守住大门,进来一个砍死一个,进来两个砍死一双。又命几名侍卫站在墙头,以做观望,如有逾而过者也格杀勿论。仿佛和对方摆出一副拚命的架式。 
  武子穆心里可着急啊,刚咽下的几口绿豆粥使身上的汗意有些退却,这时候又冒出一头汗来。他对董诰说:“董大人,看来只有叫醒皇上了。”董诰点点头:“对,对,叫皇上,你去上楼,我到前面去应付。”说着翻找衣物,要找出那身官服,可一时竟不知放在何处,硬着头皮走向门口。 
  武子穆不敢怠慢,此地就出在蒙辽交界处,要不绕道蒙古草原的话,他此时已守护在紫禁城墙上了。可到哪里,就说哪里吧。他知道,一旦地方恶霸与官府勾结起来,那就什么杀人越货的罪恶也敢做出来。何况,他们的身分仅是来往的客商呢! 
  二楼上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张明东哪去了?还有几个太监哪去了?他无从知道。他记得,他被张明东拦在门口的那间屋子。他轻挪脚步在门口站了一会,喘了一口气,只感到脚下的凉气直往上窜。他解下佩刀放在门口,用手指轻轻地叩响门环。里面没有丝毫动静,仿佛死去一般,谛听一会,从里面隐约传来阵阵鼾声。他刚想下楼,前庭的吵嚷声似乎越来越急。他不得不掀起门帘往里就闯。幸好,他的眼尖,一眼看见靠窗的床榻下摆放着两双鞋,他非常熟悉,那是男女不同的两个样式。他连忙拔回脚,退到门口,高声叫道:“皇上,皇上,皇上醒一醒。”连叫几声没有回声,心想皇上、皇后一路劳顿,都睡熟了。又提高嗓门,叫道:“万岁爷,武子穆有要事回禀。” 
  一声声急促的呼喊没有把嘉庆帝叫醒,却惊得梅香吓出一身冷汗。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武子穆,这多么熟悉的名字啊。难道我的子穆哥就是万岁的贴身侍卫?她低头一见自己裸露的躯体,一股莫可言状的羞辱感顿时攫住了全身。梅香感到一阵惊挛、颤抖,仿佛一桶冰水从头浇下,彻心彻肺地凉,脊背似乎冒出一丝凉意。 
  梅香本能地抓起落在地上的丝帛被单裹住全身,她摇头不止,不会的,不会的,难道世界就这么小吗?我打听了多少军营都没查找到,我吃了多少苦到处寻觅,到头来,难道能在这里相遇吗?她反复思忖,没有答话。 
  武子穆又急着喊了一声:“万岁爷,皇上,武子穆有要事回禀。” 
  这一下,梅香听清了,是她苦苦寻觅的子穆哥,那声音是那么熟悉,浑厚中带有沙哑。那急促的呼喊的频率对于自己来说是那么亲切,她混饨的脑海中清晰地映出那一幅幅美丽的画卷来 
  静静流淌着的小河是从高高的布库里拉山下来的。这在当地被视为神山的圣物有着无尽的宝藏。河水顺着山脚缓缓地下滑,在拐弯处的树林边形成一个小小的湖泊,年轻的梅香正是第一朵花骨朵绽苞的时节,有着天然的美貌,犹似带露的山花:生性活泼,又像密林中欢奔的小鹿儿,天真烂漫,在她的眼中飘浮着的小水珠如同闪烁生命的眼神在幽蓝的水面上转动,她撩起那长长的手臂宛如银虾般莹澈,在使劲挥动着,创造着无数个晶莹的梦境。每当三春天气,正是春光和煦、山花盛开的时节,但见山前绿草如茵,鲜花似锦,一片嫣红、一片姹紫、一片鹅黄、一片粉白每一簇花、每一枝柳似乎都幻化成自己婀娜多姿的身影。当然,少不了身边那位头裹纯白的毛巾、腰挂弓箭、手拿横笛的英俊少年——武子穆,在春、夏、秋、冬四季织成的情网里,两位相爱的年轻人总是在大人们默许的眼光中,密切地交往。老人们交口称赞,真是天造的一对 
  终于,有一天,在片片落叶随意飘零,雨丝缕缕,连绵不绝的秋天的黄昏,两个年轻人互相依偎着,倾诉着。梅香的眼中始终噙住了一颗泪珠,仿佛凝固一般,她怎么能舍得她的子穆哥离她而去呢?她紧紧地抱着子穆哥的健壮的腰身,把柔软的躯体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那脊背上的绿色长裙被秋雨打湿,阵阵寒意向身上侵袭,她又怎能顾了许多呢?她把脸埋在武子穆的怀中,这是她第一次和男人有这种接触,紧张、羞怯、激动、不安加上浓浓的离愁别意一起交织在心,她觉得眼前金花狂舞,仿佛连发梢都迷乱得有些发抖了,何况一位纯洁少女呢? 
  就这么紧紧地拥抱着,最后还是武子穆轻轻地掰开她的白嫩的手指,说了声:“过不几年,我就回来娶你。”她凝固的眼泪才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串串落下来 
  迷糊中,嘉庆帝终于还是醒了。他一睁眼,猛见梅香裹着巾被蜷缩在床的一头,独自垂泪,心中当下一惊,刚想问个究竟,就听武子穆在门口声音抖地提高了许多,不忙不慌地答道:“子穆,到底出了什么事呢?”武子穆道:“皇上,前面聚了几十个人都要冲进客栈,被臣子给挡在门外,这会他们急着要进店,怕是因为赶道做买卖的因天热口渴寻求借宿的。这会正跟老板吵上了,老板说店被我们全包了,可他们硬要进来歇歇脚。”武子穆说得极为平和,生怕惊吓着嘉庆帝。 
  就在这时,便听前庭的大门被拍得越来越响,似乎吵骂声也传进后院客房中来了。嘉庆帝感觉不对味儿,对武子穆说:“你去看看,朕过会就来。”一面说一面穿上衣服。抬眼看梅香还在垂泪,就俯过身子说:“香儿,没事的,你是受了惊吧,为什么不叫醒我呢?” 
  梅香只能强做出笑容道:“奴婢还不是怕惊了万岁的安寝。听得外面吵声挺大,这里又不是皇宫。”嘉庆帝摸出床头的怀表,见时针已指到已末午初,说道:“也该醒了,光顾着清闲了,皇后她们不知可用过午膳吗?你也穿衣吧,叫皇后看见,朕倒没什么,只怕你又担心这、害怕那的。” 
  这时,客栈门口的嚷嚷声似乎要把整个房顶掀翻似的,一浪高过一浪,都是随便地吃了点豆粥的皇后及数个嫔妃都从睡意中惊醒过来。因为皇后住的是最里间,所以,当如妃起床时,看张明东正倚着躺椅半坐半靠地睡得正香,走到跟前,“啪”地一拍椅把,躺椅一个闪忽,差点把张明东闪掉下来。张明东睁眼一瞧是娘娘,连忙拾起拂尘,搭在胳膊弯外:“哟,娘娘醒了,老奴适才睡着了。”边说边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老奴这就去叫醒皇上。”如妃一听就来气,竟敢在自己的面前称“老奴”,银牙一挫,尖声说道:“你这该死的狗奴才,也有你睡觉的份儿。快去给皇后端些清水来,我去叫醒皇后。” 
  张明东听了,也没言语,也没有移动半寸脚跟,只轻轻弹了弹袍子上的灰尘,说道:“奴才是侍候万岁爷的。”尽管复又改口称自己为奴才,但这话让如妃听来极不舒服,又见张明东的身子微微后仰,大有重新坐下去的态势,声音抖地提高八倍,“好你个狗奴才,竟敢在娘娘面前称耍起威风来。”一面说,一个急转身,挥起玉掌重重地打在张明东的脸上,顿时,张明东的脸上起了五只通红的手印。 
  这一打一叫,把皇后也吵醒了。不多会儿,整个客栈的人都知道了前庭发生的事。宫中几位胆小的宫女此时已有两腿站不住,左右摇晃起来。在吵吵闹闹的人群,皇后注意到梅香站在一盘清水旁边,静静地拧着毛巾,放到铜制的托盘中,端起托盘交给皇后,说道:“淑婢给皇后请安。”皇后一见梅香衣裳多少有些凌乱不整,知道皇上又在她身上动了手脚,心中涌出一股醋意,但没表露出来,只是把梅香拉到自己的房间,小声问:“皇上又欺你的身子了。”梅香若在平时,总是低头不语,一副柔弱不振,深恐受责的样子。可今天,梅香紧咬着嘴唇,深深地点了点头。 
  皇后不经意地微笑道:“你不太愿意?”梅香站在一旁不好说什么呢?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她的内心深处此时正流淌着汩汩的羞辱而悔恨的血液,她因羞愤与自责而脸色潮红如灯笼一般。皇后说:“哎,自古以来,哪朝天子不爱美人,有的为了美女丧了国,破了家,亡了身。总之,一切灾祸,一切因为女人的灾祸在古今帝王帝玉身上都发生过,就是我们大清不多见的几次宫中流血有的不就是因为女人。远的就不说了,就说世祖顺治先皇帝不也是为了董鄂氏才抛却江山的吗?我也是从宫中册像中见到那位令世祖如痴如醉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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