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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丹士林-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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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我今天就是去工作,可是你知道吗?我的工作就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上了日本人的车,却还要陪笑,这就是我的工作,我简直不是个男人!”
李碧纹边关上窗户,边转头说:“你冷静一点儿!不要忘记你是个革命战士!”
“革命?革命就应该上战场,跟敌人真刀真枪地大干一场,而不是这样窝囊,坐在这里每天写一些恶心的明星花边新闻,然后等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深入虎穴得到情报!你告诉我,告诉我,这算什么革命?”吴烈说完,狠狠摔碎了一个酒杯。
5
1937年8月13日,日军进攻上海。“8月14日,我军88师进占持志大学、五洲公墓、八字桥、宝山桥各要点,第264旅旅长黄梅兴率部奋战,英勇殉国。第87师进占沪江大学及其北面黄浦江岸。中国空军出击轰炸敌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汇山码头、公大纱厂及海面敌舰,都命中起火,敌旗舰‘出云’号受创伤,双方空战,互有损伤。日军炮弹在南京路、外滩爆炸,死伤1600余人,其中外侨15人。我空军炸弹误落大世界,伤亡2000余人。”广播里的消息,让云静乱了方寸,她突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这个时候,她想起了一个人。
然而,这个人还会来吗?想起自己这些年对他的冷落,云静几乎不抱任何希望,她拎着一个皮箱,打算独自出门,随着难民,能逃到哪里就是哪里。可她打开门,却发现她想着的那个人已经在门口了。
“你来干什么?”云静故作镇静地问。
“我来接你。我在法租界安排了一个住处,你先住下。”
“不,我要去找张连昆。”
远处传来爆炸声,一股浓烟升起。柳光宗大声吼道:“朱丽丹,你不想要命了吗?现在谁也顾不上谁了,张连昆早就扔下你一个人跑了!你以为张连昆是个什么好东西?你知道他是怎么发的家吗?十年前,他还在南洋开妓院呢,专门拐卖福建、两广十几岁的小姑娘去南洋卖身,这你知道吗?这上海滩,哪里有什么干净的人啊?也就是我死心塌地地爱你,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可是那些得到你的人呢?他们是怎么对你的?你心里不清楚吗?真可笑,你太可笑了!”
柳光宗的这番话,让云静彻底崩溃。她突然歇斯底里地放下手里的箱子,指着柳光宗叫道:“你给我滚!滚!我不要你管我!”
柳光宗愣了半天,恨恨地上车走了。
远处的炮声似乎越来越近,眼前都是来回奔跑的人群,云静看着柳光宗的车子消失,一手捂住嘴,大哭着跑向逃难的人流。
硝烟中,云静看到墙角排着十几具随意叠在一起的尸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穿着破烂的,也有西服革履的。其中有一个,脸上全是土,身上满是弹孔虽然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但云静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他就是已经很久没有露面的张连昆!
云静被人流挟裹着从张连昆前晃过,但这一眼连同柳光宗的话,熄灭了云静心里最后一丝火花。
云静麻木地在一个转角处被人流甩了出来,她似乎忘记了逃生,呆呆地站着,直到看到一辆车驶过,一声枪响,车在她前面不远处撞向一段断墙,车门自己弹开,一个人栽出来,煞白的脸正对着她,她清楚地看见,那是黛西的表哥安国。枪响处,一个人影大步流星地走远了,那个人她也认识,是她曾经的未婚夫郦照存。
这个世界怎么了?一阵血腥扑面而来,云静疯了一般地跑着,跑着,像是要逃离,又像是要跑往某个地方。
阴沉的街头,到处挂着日本膏药旗,人们小心翼翼地走着,远远看到有日本兵巡逻,就赶紧站到街边。云静脸色憔悴,衣衫褴褛,提着箱子来到一家酒店门外,刚要向里面走,却被从角落里蹿出的记者围住。云静真的很想问他们,这个时候怎么还有心思来做这样的事情,但随即想到日本人也是要办报纸的,连瑞喜都可以拍日本电影,这些记者又怎么会例外?想通了,心情也好些,她用手遮挡住脸,躲闪着退出来,上了一辆黄包车,身后传来记者的声音:“朱丽丹小姐,我们听说你和天云影业发生严重纠纷,已经被撤换戏份,有没有这回事儿?”
云静脸色苍白,低声对车夫喊:“快,快走!”
黄包车已经跑起来,云静还能听到身后相机的“喀嚓”声。
比起云静,瑞喜要幸运得多。
瑞喜听到外面的隆隆炮声,有些胆战心惊。不时朝窗外看——窗外都是慌张的人群。瑞喜正不知所措,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冷志成在外面叫:“是我,瑞喜!快开门!赶紧收拾衣服,跟我走!我接你去租界,这里不安全。”
瑞喜开了门,却犹豫着没有动身。冷志成正想催她,外面响起汽车和军队的跑动声。冷志成往窗外看了看,立即回身把瑞喜的房门关上,从兜里拿出一个信封塞到瑞喜手里说:“丹露,我本来是来接你的,我已经在租界里给你租了一栋房子,现在来不及了,这个信封里面是钥匙和地址,你抓紧时间搬过去!日本人进不了租界,你住在那里安全些,我也就放心了。”
瑞喜接过钥匙,忍不住走上前使劲儿拥抱住冷志成。冷志成紧紧回抱了瑞喜一下,然后立刻和随从离开了。
冷志成和随从刚从楼道的后门跑出去,山口就带着部队从正门走了进来。他来到瑞喜门前,整了一下帽子,殷勤地笑道:“丹露小姐,您好,请您不要惊慌,我是来保护您的。”
瑞喜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他的衣着。
山口自豪地笑着说:“哦,恕在下直言,鄙人现在已经是日本驻上海的警备司令了。丹露小姐,我大日本皇军已经进驻上海,现在敌对分子很猖獗,四处活动搞暗杀,刚才得到消息,安国先生已经不幸遇刺身亡,所以,考虑到您的安全,我亲自派人来保护你。”
瑞喜捂住胸口,喘息着说:“是啊,到处都在响枪,吓死我了,山口先生,你来保护我,那就太谢谢你了。”
“丹露小姐,您是日本人的朋友,日中亲善的典范,我绝不能让您受到生命威胁。请您放心,丹露小姐,过不了几天,您就会看到繁荣安定的上海!”
瑞喜应和着艰难地点点头,看到山口如此嚣张,很为吴烈担忧。
6
日本人来了,像《满洲之花》这样的片子,当然首当其冲开始恢复拍摄。片场上,瑞喜穿着和服刚拍完一组镜头,导演走过来,看看左右没人,低声说:“也许我有一点儿冒昧,可是,我还是想跟您说说我的心里话。以前升腾的孙导演您还记得吧?”
“当然了,不过,自从他去年去了香港,就没有再联络了。”
“他和我是大学同学,昨天才收到他的来信。他带着升腾的班底去了香港,一年多以来摸爬滚打,总算是站稳了脚跟。他来信请我去香港帮他,我已经答应了。丹露,您听我说,我不想再兜圈子了。孙导演在信中提起了您,称赞您的演技和敬业精神,他希望您能和我一道去香港发展。丹露小姐,您千万不要误会,我对您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是看到您演戏也很痛苦,我不想您这么一步步沉沦下去也许我不该说这些,丹露,知道吗?天云和百乐门的生意,都有日本人的股份,我们拍的电影,每天都在反复美化日本,鼓吹亲善,我已经厌倦了!现在时局越来越混乱,我们都找不到出路,您是个好演员,而且单纯善良,谁都看得出来,那个山口建对您垂涎三尺,您就算和他虚与委蛇,迟早也要出事儿啊!”
瑞喜很为孙导演高兴,可是她心里除了吴烈,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所以,她只能打断导演的话:“导演,谢谢您关心,可是,我现在暂时不能离开上海。”
导演不再说话,看着瑞喜,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看了好一阵,他似乎终于把瑞喜看透了,摇头叹息着走开,边走边自言自语道:“真是自甘堕落!”
瑞喜看着导演的背影,默默地收拾换妆,准备去冷志成家。刚收拾好,吴烈找了进来,走到瑞喜身旁,大声说:“丹露小姐,太好了,今天我们报刊一定要给您拍一些剧照,帮你们宣传一下这部戏。”
吴烈一边给瑞喜拍照,一边低声说:“瑞喜,明天在你家见面,我有事情找你。”
瑞喜对着镜头甜蜜地一笑,低声回应:“不行,山口已经去过我家,那里不安全了。”
吴烈一惊,但是很快反应过来,大声说:“好了,非常感谢丹露小姐的配合,一定会给你们好好宣传的。您给我签个名吧。”
说完他拿出一个本子,在瑞喜接过的时候,把一张字条偷偷塞到了瑞喜的手里。瑞喜左手捏着纸条,右手大方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吴烈圆满完成采访任务,吹着口哨离开了。瑞喜远远看了一眼导演,发现他背对着自己。瑞喜知道他对自己的误会更深了,想到他几天后去香港,不知道会怎么向孙导演介绍自己,心里隐隐作痛。她捂着心口,出了片场,叫车去冷家。在车上,她展开手心里吴烈给她的字条,上面写着:“伪上海市政府即将成立,尽快想办法搞到名单。”看过之后,瑞喜把纸条塞进了嘴里
冷志成见瑞喜不请自来,猜不到她此行的目的,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但瑞喜一进门就开门见山地说是来还别墅钥匙的。
冷志成的脸色黯淡了下来,不高兴地说:“为什么还给我?那是我给你租的,希望能保证你的安全。”
“现在上海已经安全了,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冷志成冷笑道:“上海已经安全了?我想危险才刚刚开始吧,丹露,我觉得你变化很大。”
瑞喜有难言之隐,却无法解释,只好说:“冷老板,总之谢谢您对我的关心。”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说过,我把你当成亲人。不管你怎么想,还是拿着那把钥匙吧,或许什么时候会用到,反正那栋房子我已经为你租下来了。”冷志成说这些话的时候,一脸很罕见的真诚。
瑞喜很感激,点点头说:“好的,那我就收下。还有,您有没有朱丽丹的消息?冷老板,我知道朱丽丹她对不起您,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我很担心她。”说完,眼泪流了下来。
冷老板走到瑞喜面前,情不自禁地为瑞喜擦去眼泪,怜爱地说:“我知道了,我会去找找她。”
7
过了几天,那位导演果然去了香港,黄老板让副导演接着拍,但是摄影师不干,两个人吵了起来,都走了。正当全剧组人心惶惶时,黛西来了,告诉大家不要慌,老板已经从日本请来了一个导演,后天就能到。黛西宣布了安民告示,走到瑞喜身边,格外亲切地说:“丹露,你不要受影响啊,要相信天云公司的实力。另外,你有没有朱丽丹的消息?如果有,请代我向她问好,告诉她,她现在还是我们的签约演员,休息几天没关系,希望她休息好之后,能回来拍戏。”
瑞喜答应着,说她已经从冷老板那里知道了朱丽丹的住处,下午就趁新导演没来,先去看看她。
在一家小旅店里,云静吃了馄饨面,正在抽烟,突然听到有人敲门。自从住到这里之后,云静就从来没有听到过敲门声,房东有什么事情一向都是在外面扯着嗓门大声吆喝的。云静起身开了门,看见门外是瑞喜,愣住了。
“真是好笑,每次我最落魄的时候,你总是及时出现。”
瑞喜进了屋,把门关上,轻声说:“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我是来帮你的。我找了你很久,担心死了。”
云静看着瑞喜,夹着烟的手忍不住有些颤抖。她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温暖,嘴上却依然刻薄:“你现在是大明星,是黛西的红人,还有时间想我、找我吗?口口声声说要救国,还不是抢了我的位置,去拍亲日电影,比我还高调,到处接受采访,我觉得你真是明星胚子!”
“朱丽丹,所有人都可以误会我,但你不可以!你了解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现在做这些唉,总之你要相信我,我不是报纸上写的那种人。”瑞喜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无所谓,你已经红了,达到你的目的了。政治是什么?跟女人有什么关系?根本不用在意。有男人、有钱,你就什么都有!”云静猛吸一口烟,恨恨地说。
“我知道你不是这么想的。”瑞喜从包里掏出厚厚一叠钱,递给云静,“我知道,你一定是遇到了很大的困难,你藏在这里,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你。可是我们是好姐妹,我们心连心,我一直都在想着你,这是我拍戏攒的钱,你拿着。”
云静看到瑞喜的手里的钱,突然暴怒,使劲儿推开瑞喜:“你想帮我吗?你怎么帮我?你知道我需要什么吗?拿走你的钱,我一个小姐还落不到拿丫鬟的钱,你走吧!”
瑞喜站着,静静地看着云静,静静地流泪。
云静大喊:“不要在我这里装可怜,流眼泪,你走!我不要看到你!”
瑞喜忍耐了很久,终于说:“小姐,你保重!”
瑞喜刚要夺门而出,云静却在她身后喊了声:“瑞喜!”两个人立即拥在一起,放声痛哭。渐渐地,她俩哭够了,开始说话。
瑞喜环视屋内的环境,问:“你为什么躲到了这里?”
“唉,想去住大酒店,但有很多记者骚扰,就只好在这里安静几天。”
“你回来住吧,还住你的房间,我们彼此也有个照应。”瑞喜央求道,“要不,你回去拍戏吧,黛西还在挂念你呢。”
“我在这儿挺好的。”云静摇头,又恢复了那股倔强劲儿,冷笑道,“黛西?我现在已经没那个心思了。瑞喜,谢谢你来看我,真的,我现在想,这些年来颠沛流离,很多事儿我都想不明白,一个人待着,休息一下,好好想想自己的将来,不是挺好吗?至于拍戏,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瑞喜点点头说:“其实,我从来都没什么明星梦,我只是想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和他共同做一番事业。”
云静有些听不懂:“瑞喜,你变化很大,有的时候我都不认识你了。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争抢,但是我什么也没有得到,反而失去了太多东西;而你,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反而拥有了很多,我很羡慕你,真的。”
瑞喜拉着云静,叹息道:“云静,你是我见过最努力用功、有天分的好演员,你天生就是明星,可现在是乱世,或许避开一段时间更好,其实我拍电影唉,算了,不说了,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来找我,我都会在你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在你身边。”
“好,我一定不会客气。”云静恢复了平静,拥抱了瑞喜。
瑞喜说:“小姐,你的脸色很不好,有时间了要出去走走啊。”
云静笑了笑,指着瑞喜拿来的钱说:“我知道,你放心吧!”
云静确实已经在小旅店里闷坏了,瑞喜走后的第二天上午,她就穿上逃难时带出来的时装,出了门。不过,转来转去,也就只有那么几家她喜欢的服装店,当然,也是上海滩时尚女子都喜欢的几家店,在这里难免会遇到几个熟人。云静不时和熟人打招呼,不过那些人都和云静没有什么交往,打过招呼便各自去看喜欢的服装了,并不扯着云静多说。她看中了一件大衣,服务员殷勤地介绍说,这是法国的新款,刚到的货,八百六十块!云静犹豫着拿起衣服,正在镜子前面比来比去,美美和安娜尖叫着从远处奔过来,咋咋呼呼地叫道:“朱丽丹啊,是你吗?我没有做梦吧?天啊,听说你失踪了,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
没等云静开口,安娜从云静手里拿过衣服,上下打量着说:“啊哟,这是这家店的旧款了,早过时了。哎,朱丽丹,我新定了貂皮大衣,一块儿去看看吗?”
安娜一把拽住云静:“有什么急事儿啊?都那么长时间没见了,一块儿吃饭吧!”
三个人来到附近的西餐厅,美美点过菜,合上菜单,娇滴滴地说:“就这样吧。再来瓶法国红酒。”
云静皱皱眉:“你们喝吧,我要牛奶。”
“牛奶?你放心好了,这次我请客,我在这里可以记账的!”
云静冷笑道:“还是我请吧,见到你们也是难得!来瓶最好的法国拉菲红酒!”
美美看了安娜一眼,笑道:“你这是干嘛?我知道,你现在可是没有靠山的人,就剩下一点儿钱,还是省着花吧。”
安娜更加刺激她说:“哎呀呀,朱丽丹,你现在有些憔悴了,皮肤也粗糙了很多呢。朱丽丹,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现在是日本人当道的时期了,你原来那些关系都没用了!告诉你吧,我现在的男朋友可是日本驻军的少佐哦,还有很多日本高官在追求我,哎,都应付不过来了,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个?”
“我是不会离开上海的。”云静不想再听下去,把一叠钱放到桌上,站起身,“你们慢慢用,我先走了。”
云静尽量迈着优雅的步子往门口走去,因为她知道,美美和安娜一定在目送着她的背影。尽管她的背挺得很直,但她心里,却满是寒冷和孤独。正在她不知道出了门何去何从的时候,一辆豪华汽车突然停在门口,柳光宗从里面走出来说:“走吧,朱丽丹小姐,我特意来接您回家!”
云静本来灰暗的脸突然放出了光彩,她回头向正瞪着眼睛看她的美美和安娜笑笑,摆了摆手,然后毫不犹豫地上了柳光宗的汽车。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丹露能找到你,我怎么可能找不到?”柳光宗一边开着车,一边拉住了云静的手,“朱丽丹,我现在有钱了,可以照顾你了,我不想你受半点儿委屈。”
云静把脸扭向车窗:“我很好,也不委屈,更不需要你来照顾。”
“你很好吗?你一个人住在那么破烂的小宾馆,还说不委屈?”
“你放开我!”云静被戳到了痛处,想要挣开柳光宗的手。
“不放,你是我的人,我不会再放开了。”柳光宗停下车,紧紧抱住云静,“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朱丽丹,我等这一天好久了,嫁给我,嫁给我!我发誓,今生今世我柳光宗只爱你一个人,我会全心全意对你,甚至为你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我正式向你求婚,嫁给我吧。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这辈子我只会爱你一个人,你需要五光十色的生活,我就去奋斗!你想要的我都要给你!如今我已经接近成功了,我已经可以保护你了!”
“不,你走吧,我不会答应你。”
面对云静的坚决,柳光宗难过极了。他不再说话,重新启动了汽车。汽车停在小旅店楼下,云静下车后,柳光宗默默把车开走了。但开出几米远后,柳光宗从反光镜中看到云静站在路边没有走,忙把车倒了回来。
“你别走,别扔下我一个人,别离开我,我我害怕,我害怕!”
柳光宗下了车,走过去紧紧抱住云静,在她耳边说:“嫁给我吧!嫁给我吧!我说的是真的,我对老天发誓!”
就这样,在这家小小的、肮脏的破旅店里,他们一起度过了新婚之夜。
云静以为天亮后,柳光宗就会带她离开这里,但没有。柳光宗边系领带,边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回来娶你!我们去南洋,度长假。”
8
柳光宗赶到冷家的时候,冷志成带着人正要出门。
“大哥,我来了!没有我就要出发?”
冷志成听到柳光宗这样说,笑道:“好兄弟,我没看错人,你还是来了。姓林的仗着有日本人撑腰,居然敢在我冷某人的码头上私运武器,我这次无论如何不能放过他!”
既然是为了军火火拼,双方带的家伙都非同凡响。冷志成和柳光宗带人跟林老板一对上眼,码头上立刻枪声四起。
林老板眼看冷志成人多势众,忙退到一个角落里,眼睛一转,拉着身边一个叫小四的喽啰的手,突然举着手,走出暗处,把枪扔在地上,大叫着:“哎呀呀,冷老板,误会误会,你不要开枪啊!冷老板果真脾气不小啊,上来就干掉我这么多人,我只是做生意,运点儿货而已,好了,我怕了你了,咱们合作!”
冷志成突然站起来,走到明处,吼道:“你他妈的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这个汉奸走狗,上次没死成,竟然投靠了日本人,还从我这里运军火,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说着举起枪,对着林老板准备扣动扳机。
林老板惊恐地捂住头,夸张地叫道:“哎呀呀,怕死我了,千万不要开枪啊!冷老板,你怎么那么想不开呢?什么汉奸走狗,说得这么难听,日本国很强大的,投靠日本人有什么不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如你和我一起,我们合作运军火,我会在日本人面前给你美言几句。”
冷志成愤怒地打断林老板的话:“放你娘的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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