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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夜唱-第2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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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数残余又杀过一遍。故此;李姓宗室如今还在的;十不存一;否则这天子之位;也轮不到李俅。
    他们能从屠刀之下幸存;自然有自己的生存技巧;原本是缩头缩脑躲在人后;如今被推到前台;一个个都是满头冷汗。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下;他们却再也回避不得。
    “不可耽搁;速速议定此事;以平息民愤。”这个时候;韦见素就积极起来。
    “你们你们这些不忠不义之辈”好一会儿之后;终于有一个宗室挺身站出;义奋填膺地骂道:“独孤明;你为李家女婿;身居高位;安敢行此大逆不道之议?”
    独孤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既是如此;我便举你为帝;如何?”
    那宗室面色顿时垮了下来:“你你”
    “如今宗室凋零;正需要你这样忠义知恩之辈来力挽狂澜;你不挺身而出;那谁来担此大任?”
    那宗室方才的勇气顿时全部消褪;他看了看自己的同族;在场的宗室二十余人;一个个都不与他目光相对。他长叹了一声:“既是如此;既是如此我无话可说”
    “此事非我们这几个宗室可定”
    “既是如此;那就请宗正将人召集;共推一人为帝吧。”独孤明淡淡地道
    虽然看起来有些儿戏;但这种情形之下;岂有更好的选择?今日这等情形之下;就算是儿戏;也要做得十足;故此宗正无奈;真遣人去召宗室。
    李唐宗室被杀戮数遍;所剩不多;即使召齐;也不过百余人。他们得知群臣所议;一个个也是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应对此事;心里反而暗骂;原本他们身在事外;就是宗正把他们拉来;不得不介入其中。
    见众人又欲拖延;独孤明厉声道:“诸位;如今数十万百姓;围住皇宫;稍有拖延;就是民变之乱。当初周厉王无道;至有国人暴动;国人冲入宫中;劫杀宗室;血流飘杵;你们可要想清楚了;若是再不决断;民愤失控;长安城中难保不会再成血海;到那时;在座诸位;几人能活?”
    他这样毫不掩饰的威胁;让诸宗室也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宗室密议;群臣自然不参与;一个个都出了大殿;在外等候结果。好半天之后;里面传来哭声;众人便知;事情定了。
    很快就见内中抬出几具尸体;出来的宗室也一个个面色肃穆。
    “如何;结果如何?”这个时候;韦见素迫不及待地迎上来问道。
    “经宗室共议;愿奉寿安公主为至尊”
    听得宗正如此说;韦见素吁了口气;这事情;总算有了一个结果。不过还没有等他开口;宗正又道:“只是寿安公主之嫡子;必须改姓李;以续先帝之嗣”
    韦见素听得这里;觉得这个条件算不得什么;便看向独孤明。独孤明却是冷笑了两声:“此事岂可由我等来定?”
    “若是这个条件都不同意;我等但请一死。”宗正面无表情地道。
    “独孤公”
    “不必多说;他们要弄明白一件事情;如今是姓李的求着寿安殿下登基继位;而不是寿安殿下求着他们。”独孤明冷笑:“卫王仁厚;你们若是自觉一些;卫王心念于此;必不会薄待。反之;卫王岂是受人威胁之辈?”
    宗正默然无语;方才那个条件;也只是他做的最后努力罢了。如今独孤明图穷匕现;将他们最后的幻想也击破;除了默然;他也再无别法可想。
    这边商议已定;那边皇宫之中;还在苦苦等候群臣来援。从上午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却是除了小猫三两只之外;一个重臣都没有来。不过到得傍晚时候;却听得围在宫外的百姓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然后;在宫墙之上观望的太监满脸喜色地回来:“圣人;大喜;大喜;那些乱民开始散去了”
    “什么;果真?”李俅得知此消息;还不敢相信。
    这么久一个重臣都没有过来;他早就绝望;只以为今日就是自己的末日;现在突然得知乱民散去;于脆爬上了墙;自己向外望去。
    果然;宫墙之外;原本聚拢的百姓;现在正在散去;不过他们人虽散;口中却是欢呼连连;仿佛发生了什么大喜之事。
    “这是怎么回事?”李俅满心疑惑地想;然后又咬牙切齿:“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朕算记着了;这些乱民;朕终要与他们彻底算这一笔账”



第512章 共剪银烛话分权
    百姓终于散去了;皇宫之前;除了一地垃圾之外;并未剩余什么。
    李俅长吁了口气;从宫墙上爬下;然后阴沉着脸下诏:“将文武百官都召来;方才他们借口皇宫被围无法进入;如今总没有理由了”
    今日之事;给了他一个教训丨他原本还顾及声名影响;不愿意采取太激烈的手段;现在证明;他身边几乎没有可信任的人;百官不足信任;禁军不足信任;稍可信任的元载又是志大才疏之辈。
    他必须忍;长时间忍
    终有一日;他无须再忍时;会将这一切都清算。他很清楚;当初先汉之时;霍光拥立的汉昭帝;后来是怎么样诛尽霍光全家的。他也要学汉昭帝;哪怕隐忍十年二十年;也要忍
    到时候诛尽叶畅全家;不;全族;以洗今日之耻;解心头之恨
    他的诏书下达没有多久;朝中重臣便到了;以宰相韦见素为首;除了长期养病的王忠嗣、负责督建山陵的叶畅之外;全部到齐。
    众人的神情都很严肃;看到他们的脸;李俅强忍住恶心;在自己的脸上也堆起了笑。
    “是朕错了;朕心太急切;又听信奸邪之言;欲行专利之法;以有今日之变。朕已斥退元载;罢去其人一切职司;将亲至泰陵;请卫王复相。”李俅见群臣不开口;自己便开口道。
    话才说出;他发现;群臣的神情很异样;不是惊讶;不是欣喜;甚至不是鄙夷;而是一种复杂的多种心思掺杂在一起的神情。
    他的心“登”的一跳。
    韦见素咳了一声;看了独孤明一眼;独孤明不耐烦地催促道:“韦相柱石之臣;再不开口;更待何时”
    韦见素叹了口气;这个事情;终究还是要他来做;他也知道;自己推托不得;哪怕是现在辞官不做;也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他看着李俅;缓缓道:“臣身荷先帝之重恩;寄以托孤之重;然而臣才器短浅;难堪柱国;致使陛下为奸邪环绕;臣劝谏不得;乃有今日。
    李俅听他开口责备自己被奸邪环绕;悬着的心放下一小半来;便又责备道:“非于卿事;乃朕自己用人不当。”
    “昔日昌邑王为帝;一月之内;犯过多矣;犹不及今上;霍光以为其人不可为天子;乃废之为海昏侯。”
    “你们想要做什么你们想要做什么?”听到这里;李俅惊慌地叫了起来:“住口;住口;不许说”
    “事已至此;虽然对不起先帝所托;但也不得不去做了。”韦见素继续道
    “来人;来人;卫兵;把这大逆不道之辈抓起来安元光;抓起他;朕封你为王;快”
    禁军自然丝毫未动。
    “将庆王带入偏殿;衣裳冠冕都取下;另;符玺郎何在?”韦见素道。
    庆王乃是李俅被立为太孙之前的封号;韦见素一语;就已经剥夺了李俅的帝位。李俅还在咆哮大怒;但是已经有卫兵与太监上来;麻利地将他一夹。他的几个心腹;此时都畏缩不前;躲在一边瑟瑟发抖。
    李俅此时发觉;自己已经众叛亲离;原本可以依靠的元载;此时也不知道身处何方了。他厉声道:“叶畅呢;让叶畅来见朕;他敢行此大逆之事;为何不敢来见朕?”
    听得他还这样咆哮;独孤明上前劈手就给了他一记耳光;心中满是快意:“还敢污蔑卫王;若非卫王;你这般废物;如何能身登大宝?若非你猜忌卫王;致使先帝病重之时;卫王未能归京;又怎么会令国策不得延续?若是卫王能托孤辅政;国事又何至于此?你不知;我却知道;先帝不只与我说;你平庸之才;若能萧规曹随;放任卫王施为;则可成为大唐最出色的天子;可你却毫无自知之明;否则又何至于这般地步?你还敢骂卫王;可知今日要废黜你者;非是卫王;而是宗室皇亲;朝中群臣;还有天下九千万百姓若不是卫王仁厚;必会饶你性命;你现在还能如此?”
    独孤明一番话连珠而出;将李俅的咒骂之言全部吼了回去。
    李俅被制住;国玺符印也都收了来;韦见素又看着独孤明:“独孤公;接下来;当做什么?”
    “自然是劝进。”独孤明道。
    泰陵离长安并不算远;长安百姓骚乱的消息传到泰陵时;叶畅正是提笔练字;听带来消息者说到众人已经围住皇宫时;忍不住评了一句:“胡闹”
    待韦见素率百官前来迎奉寿安的消息传来;他也愣住了。
    这绝对不是他的授意
    别人或许会做种种猜测;他自己却很清楚;他绝对没有授意独孤明立寿安为帝。对于李俅之后的大唐政局;他原本的打算;是搞成内阁负责制;虚君实相;但独孤明这一式神来之笔;却让他有着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他正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却听得门被猛然推开。
    一身缟素的寿安阴沉着脸;大步走了进来。
    她浑身杀气凛然;周围的使女仆人纷纷退下;很快;书房里只剩余他们二
    “你想要几时杀我?”寿安瞪着叶畅问道。
    “你何出此言?”
    “我接到消息;韦见素、独孤明等要迎我为帝;你为摄政王。”寿安面带讽刺:“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你真会算计;果然好算计”
    叶畅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感觉到极为愤怒。不是寿安的指责;而是寿安此刻表现出来的不信任。
    “我若有意帝位;你觉得;现在谁能拦得住我?”叶畅站起身;他身材比起寿安还是要高些;目光既是失望又是愤怒:“全天下人都可以怀疑我;唯独你;不该怀疑我”
    寿安为他气势所慑;一时间不禁默然。
    叶畅说得没错;别人不了解叶畅的实力;她却应当知道。
    经济实力;叶畅个人的收入;就足以同大唐朝廷的可支配财政收入相当;一年几千万贯钱对叶畅来说;根本不需要绞尽脑汁。他控制的钢铁产能;千倍于大唐其余钢铁产量;使得大唐的铁器普及率极大提高。仅辽东的粮食产量;就可以支撑千万人口一年之食;而所产棉布;足以衣被天下。
    论及兵力;虽然卫王扈卫数量不多;经过李隆基加恩;也只有三千六百人;但是这三千六百人却有三分之一都已经装备上了火器。从当初平乱时大放异彩的掷弹兵;到训练时排成三排进行三段攻击的火枪兵;再到数量虽然不多;却深受叶畅重视的火炮兵;远近结合;威力强大;攻守兼备;只要弹药充足;这三千六百人足以击破三万甚至更多人。而大唐的四十八万常备军中;叶畅直接间接影响的兵力;便达到近三十万之多;若是叶畅真造反;这些人即使不从;也会中立观望
    至于人才;旅顺书院培育人才的能力;已经展示出惊人的效果;叶畅称之为“滚雪球”;每年过千的毕业生数量还在不断增长之中;有个十年;叶畅就可以培养出遍布大唐的官吏体系;加上那些想在叶畅面前施展才华博取富贵的旧文人;叶畅如今根本不愁无人可用在某种程度上;正是因为认识到这一点;朝臣们才对抛弃李俅拥抱叶畅如此果决;因为他们明白;如果他们太过犹豫;叶畅有的是人可以取代他们。
    “我我”
    “我原本是想着虚君实相;李俅虽是平庸;只要他能从此次之变中吸取教训丨好生在皇宫当着他的皇帝;每年给皇室的优遇依旧不会少了他;给皇族的种种方便也不会就此中止这一切;都是念在你的情份之上才会有的决定。若非是为了你;当初我就让安禄山占了长安;坏了李氏江山;我再名正言顺从安禄山手中夺来;这个帝位;乃是我不愿意坐的”叶畅说到这里;长叹了一声:“虫娘;你这般说我;我真的很伤心”
    寿安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叶畅的话;字字句句敲打在她心头;她很清楚;叶畅所言非虚。就是当初;平安了安禄山之乱后;她嫁与叶畅;李隆基还曾对她交待:“勿以帝女之身;轻贱汝之夫婿;须知此天子之位;乃汝婿不屑取之者。”
    她又想起李隆基曾经说过;娘家亲族长安;皆仰赖于她。当时她觉得只是父皇笼络之语;现在想来;只怕李隆基早就在考虑自己死后之事了。
    想到这;她心中既是惶恐又是惭愧;故此放声痛哭。
    叶畅过去;将她揽入怀中;拍了拍她的肩;微微吁了口气。
    独孤明这厮对李氏的仇恨之心;始终没去;所以想出这样一个损人不利己的招数啊。
    不过也好。
    牵着寿安的手;叶畅与她坐了下来。
    “今日你不来;我也要去寻你;你说说看;群臣这次玩出的花样;我们接还是不接?”
    “什么?”
    “你是否要当大唐的女帝?”叶畅平静地盯着寿安。
    寿安犹豫了。
    她本来想说不;可是不知为何;想到能够成为大唐的女帝;如同武则天一般伟大的存在;无数人的性命生杀予夺;一笑一怒都意味着有人飞黄腾达有人如坠深渊;她就觉得激动;身上的血仿佛沸腾起来。
    这种感觉;非常醇厚;唯有与叶畅亲热之时才有。
    因此;到嘴的拒绝又被她咽了回去。
    “若我说不;事情当如何收场呢?”
    叶畅微微一笑:“就是我方才说的;在宗室中择年少者为帝;我们悉心教养;十几二十年后;若少主欲揽权;那就将今日之事再重复一遍;闹个两三回之后;想来宗室就会死心了。”
    说到这;叶畅又淡淡地道:“你放心就是;我欲为后世开先例;尽量会少流血;不致使安禄山、逆亨之辈行径再现于世。”
    “若我同意呢?”
    “若你同意;那么现在就做好准备;只不过;有些事情当先与你说明为好。”叶畅目光一凝:“若你不想夫妻反目骨肉相残;不想象武后那样;杀女灭子;这些事情;你都要知道。”
    “什、什么?”寿安的身体僵直了。
    方才她只想着如武则天一般;成为女帝天子;却忘了;武则天这个天子之位得以巩固;可是极不容易的事情。
    “其一;是你我的关系;你若是想要当武后那般女帝;我却是不依的;我见不得你养面首。”叶畅道。
    寿安顿时气乐了;伸脚就要去踩叶畅;叶畅缩回脚躲避;她于脆站起来;凑到叶畅身前去踩;却被叶畅一把抓住;揽住怀中;坐在了叶畅的膝上。
    虽然为叶畅生下二子一女;寿安也只是略丰盈;并未发胖;坐在叶畅膝上;并不觉得沉重。
    “这是玩笑;但武后权力欲过重;不容旁人威胁到自己的权力;故有章怀太子之憾。你若为女帝;若不想我们夫妻反目;不想今后母子相残;便要约束此欲;勿为小人构间骨肉亲情。”叶畅让她打了两下之后;才抓着她的手道。
    寿安身体颤了颤:“我不当这女帝了;我不当了”
    “我倒觉得;你若能听我的;咱们如今就将今后的事情说清楚了;这女帝当就当;也免得我的篡夺皇位之讥。”叶畅哈哈一笑:“自古鼎革;未有不流血者;今日若能不流血而成事;亦是美谈。”
    寿安听他这样说;仍然有些犹豫;叶畅也不急;继续说道:“以治国而论;天下之人;未有出我之右者;你亦不如我;你觉得呢?”
    寿安点头认可;这一点;只怕全天下都没有谁会有意见。
    “以贵贱而论;你为先帝之女;你之父祖乃至高祖太宗;皆有功于国;故此你贵于我;这一点;我也承认。故此;若你为女帝;出入之时;你为尊;祭祀天地;非你莫属。征战礼仪国策人事;皆须经你之认可;方可施行。”
    叶畅说的虽然漂亮好听;但实际上;他是将务虚的礼仪性质的权力交与寿安;具体的实权;却留给了自己。寿安所要做的;除了象祭祀、朝会这样的仪典之外;就是在各种奏折上盖印赐玺。说到底;还是叶畅早就有的虚君而实臣的一套制度;既考虑大唐的传统;又揉合部分君主立宪的特点。
    这绝对不是什么完善的制度;也不可能从根本上杜绝今后的权力争端;但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把这种争端控制起来。若他与寿安不是夫妻;任何一位有才略野心的君主;都不会接受他的这一套。



第513章 一轮明月照九州
    八月中秋转眼就来了;一轮明月照在皇城之上;城墙之内;纤毫毕现;有如白昼。
    但在李俅眼中;这月光惨白;让人心头发寒。
    门被推开;周相仁缓步走了进来;李俅侧过脸去;故意不看周相仁;周相仁啧啧了两声。
    “今日白天的大典可真热闹;比起庆王那一天热闹得多啊;长安城的百姓来了不知多少;还有许多洛阳城的百姓;几日前就从洛阳乘辙轨列车来;专门为了观礼。啧啧;那场面;看过之后;让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住口”
    李俅厉喝一声;须发皆张;瞪视着周相仁;目光中满是怨毒。
    周相仁却哂然一笑;失去皇权的李俅;连没牙的老虎都比不上;只能算是没牙的猫。
    当初李俅在登基之后;便有意冷落他;扶植别的太监取代他;虽然他韬光养晦;亦被迫得退无可退。如今;他还有什么顾忌的;若不是叶畅有交待;他甚至愿意亲自下手;解决这个在他看来的“后患”。
    “庆王莫非以为现在还是你当天子的时候?如今可是女帝即位;寿安殿下不;陛下今晨已择吉时登基;庆王在这深宫中;只怕还不知道吧?”
    李俅如何不知道;他虽然被禁在宫中;却并不意味着完全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何况;是寿安登基称帝这样重大的事情
    寿安登基称帝;在所有人看来;这是一个平衡的结果;让旧士大夫与叶畅为灵魂人物的新权贵之间;实现了某种妥协;也让皇权由李氏向叶氏逐渐过渡
    因为在整个过程中;并没有出现血流漂杵的现象;几位皇族自尽;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被百姓打死的那些差役;更是无人提起。故此;朝廷内外都是极力鼓吹;认为这样和平的权力转换;自古少有;可见是女皇陛下与卫王殿下泽被天下;乃至万民归心。总之大肆鼓吹;还让史官将之郑重记入史册;称之为“不流血之鼎革”;亦有人称之为“光荣鼎革”。
    虽然国号仍是“唐”;国主仍姓李;可是在这些人眼中;鼎革之势已经完整;只等着平衡过渡了。
    自然少不得一轮封赏;只不过这些与李俅无关;他被改封为庆王;但允许保有旧皇宫;并居住于此。这等优厚;曾让群臣十分担忧;但寿安与叶畅还是坚持如此。
    “现在你是来赶我离开这里么;我告诉你;休想;叶畅不是不愿意担上弑君之名么;除非他杀了我;否则休想我搬出皇宫”李俅嚎叫道:“来吧;来杀我;来杀我;我不惧”
    “你若不惧;早就自我了结了;拖到现在还装什么模样?”周相仁实在忍不住又讥讽了他一句;然后道:“不过你放心;女帝有旨;此处宫阙;改为庆王府;归你所有;另外;每年拨款十五万贯;用于维持庆王府一应开支。”
    “什什么?”
    李俅张着嘴;再度愣住了。
    不是来赶他走的;那他方才一番做作;难怪引来的只是嘲弄与讥笑。
    叶畅与寿安对待李唐皇族相当厚遇;按照与李隆基的血统远近;李唐宗室都有一份不菲的年金。李俅的标准最高;是十五万贯;当然;这笔钱是供李俅整个家庭所用;既包括他们家的衣食住行;也包括雇请仆役内监使女、宫室维修;若是李俅还要支撑一个大摊子;那么十五万贯可能还不够花费。
    这么算下来;整个李氏宗族;每年要从叶畅这儿拿去二百余万贯的钱;叶畅虽然能赚钱;对此也是挺肉疼的。
    得知此事之后;李俅心里;百感交集;好一会儿;长叹了一声;终究没有再骂叶畅。
    原本以为性命肯定不保;却不曾想;叶畅还拨年金与他;这份器量他望尘没及。此时他心里;也生出浓浓的愧意;只恨不该听了小人谗言;非要猜忌叶畅;以至于今日。
    都怪元载那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心中咒骂的元载;此刻却在自己甚为熟悉的地方;虽然已经夜深;却依然睡不着。
    说熟悉;那是因为他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京兆府的牢门;月光就透过大牢的缝隙照在他脚前。他在这里曾经担任过主官;将不少商会会首与国子监诸生关到这里;只不过那时他志得意满;根本不曾想到没多久自己也会住到这里来。若当时想到;就该令人将这里的环境改上一改;至少;不象现在一样;弥漫着一股腐臭味儿。
    牢门突然传来吱的一声;是被人打开了;元载立刻上前;抱着栅栏大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
    一个马灯被举了起来;然后;元载听到熟悉的咳嗽声;他愣住了;叫声也嘎然而止。
    王忠嗣苍老憔悴的脸;他妻子凄凉哀婉的脸;还有刘晏平静的脸;在那灯光照耀下;先后出现在他视线里。
    元载心里忽喜忽忧;既希望这是来放他的;又害怕这是让他与亲人见最后一面。
    他知道王忠嗣与叶畅关系有些复杂;但至少在这十年里;两人的关系相当不错;所以王羊儿才在叶畅身边;成为战功赫赫的勇将。王忠嗣若是出面;求到叶畅处;叶畅当真有可能会卖个人情。
    但他更知道;自己算是把叶畅得罪狠了。
    李俅与叶畅的关系之所以那么僵;有相当一部分原因在于他窥测出李俅心底对叶畅的猜忌;从中推波助澜而致。
    “王公;我到外边去一会儿;有什么事情;你自与他说吧。”刘晏向王忠嗣拱了拱手;然后有些厌恶地看了元载一眼;自顾自离开了。
    狱卒搬了张椅子;王氏扶王忠嗣坐下;王忠嗣缓缓叹了口气。
    “丈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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