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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亦有妖-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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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到达总部,首先入眼的便是高耸入云的台阶,拔地而起,直通武林盟的大门,将这座并不过分华丽的建筑托为空中之城。
  柳青涯站在台阶之下,眼神有些怀念。他本是心境明朗,不欲计较之人,然而十二年前的事是他唯一的心结,只因事关的并非他一人。时隔多年,还是回来了,当年毅然决然地离开,如今又该以怎样的身份回来?
  银衫站在他身边,仰视这座看似正义,却迷雾重重的楼宇,武林盟自江湖门派崛起之时便已存在,见证过武林无数荣辱新衰,一心向正不问仙妖,如今,梁州重现妖族,遗世独立的武林盟似乎也被拉入局中,不知它将作为哪一环,揭开这场阴谋的序幕,如果这是一场阴谋的话。
  身旁的人一直沉默,银衫突然道:“世事随心,人事亦如此,如你所言,一切不过在于所遇之人的心意。”柳青涯转头看他,淡淡一笑,轻声道:“你说得对。”
  林翎跳下车来,伸了个懒腰:“我们终于到了!”
  林小狸耷拉着脸:“好累啊,我想睡觉。”
  “你不是一直在睡吗?”林翎呲他,“别瞎站着,快去敲门。”
  林小狸“哦”一声,向台阶上跑去,聂浔笑道:“武林盟够穷啊,门口都没个下人。”他用下巴指指林小狸,“这楼梯这么陡,他就这么跑上去?”
  林翎不明所以地点头:“是啊。”
  宋诗凝看他:“聂大哥嫌累吗?”
  “知我者,诗凝也。”聂浔摸了摸下巴,宋诗凝被他说得一愣,接着,他突然出手揽过林翎和宋诗凝的肩,在二人一脸疑惑之际,一个法术闪现到台阶尽头,林宋二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等回过神来,林小狸惊讶的面容出现在视线下方。
  他们好像经常忘记聂浔是明王这件事。
  银衫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考虑到柳青涯的身体,他也不想让他去爬可怕的天梯,于是道了句:“失礼。”便不容商量地搂过柳青涯的腰,后者毫无防备地撞进他怀里,柳青涯常年与草药为伴,身上有淡淡的药味,清雅的气息轻轻喷散在他的颈间,银衫不敢多想,带着他闪现到聂浔等人身旁,刚一站定就放开了手,柳青涯道:“多谢。”
  银衫的温度还残留衣衫,在那人放手退开之时,柳青涯的心莫名其妙地空了半拍,他也不知为何,好像平静的水面被风吹起了一丝波澜,对于银衫细心的尊重和保护,他心下感激,但他不是女子,本不该如此在意。
  这时林小狸才气喘吁吁地来到门口,哭丧着脸道:“你们、你们偏心,就、就害我一个人。”宋诗凝道:“男子汉多走点路,也是锻炼。”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偷笑。林翎刚从膜拜中回过神来,感叹道:“修仙真好啊。”聂浔拍了她脑门一下,道:“你以为修仙这么容易,仙道与人道一样,苦心智砺筋骨,百折一功,仙道不是万能的,好好混你的江湖吧丫头。”
  林翎搓了搓被聂浔拍过的额头,嘟嘴轻哼了一声。宋诗凝正想敲门,大门便从里面打开了。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探出头来,问道:“是诗凝回来了吗?”
  宋诗凝惊喜道:“尤伯伯!”林翎和小狸也跟着道:“尤伯伯,我们回来了!”
  中年人看见三人,一把打开门,才发现他身边跟着两名年轻人,他一边吩咐他们去通知林亦,一边招呼宋诗凝三人进门,他这才注意到陌生的几人。
  “这几位是?”尤恕来武林盟不过十年,自然不认得柳青涯。
  聂浔抱拳:“在下聂浔。”
  宋诗凝赶紧道:“尤伯伯,这两位是我的朋友,这次多亏他们相助,才能找到柳世叔。”接着她介绍柳青涯:“这位便是柳神医。”尤恕看到柳青涯,眼神明显一亮,语气也略显激动:“柳神医。”
  宋诗凝向柳青涯道:“这位是武林盟现任的总管,尤恕。”林亦是武林盟大总管,此人必然是他手下。柳青涯回礼道:“失敬。”
  “不敢。”尤恕借着躬身的机会打量了柳青涯一眼,此人果然如大哥所言气质温润淡雅,只是看上去身有不适,身为神医却不能自医,不由得多了几分感叹。
  再看聂浔和银衫,二人相貌气质出众,倒不像心怀不轨之人,武林盟也常有江湖侠客出入拜访,既是朋友,也不便多疑,尤恕略一思索,又再客气了一番,将他们引进门来。
  几人穿过偌大的庭院,尤恕尽职尽责地给客人介绍武林盟的情况,美景入眼,聂浔暗暗赞了两句“不错”。武林盟总部虽然外表看起来朴树无华,但里面空间充足,摆设清雅,从露天庭院来看,阁楼小亭,栈桥流水,绿树落花,应有尽有,除去偶尔来往的下人丫鬟,倒像是人间仙境一般。
  “看来越云欢的品味还不错。”这是聂浔最后的总结。
  来到前厅后不久,林亦就赶了过来,这位大总管面容威严,一丝不苟,林家姐弟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所以在见到人之前,两人就找了个借口离开,听闻柳青涯的到来,林亦一进门,脸上严肃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惊喜,连宋诗凝的问好都没有听见。
  “青涯!”林亦风尘仆仆而来,几步上前握住了柳青涯的手,聂浔条件反射“咳”了两声,银衫撇他一眼。
  “林大哥,别来无恙。”柳青涯倒是如常淡定,任由林亦攥紧他的手。
  “这些年你。。。你。。。当真一次都不曾回来过。”故人重逢,林亦有些激动,卡了半天最后也只剩一声叹息。柳青涯垂眸,只道:“对不起。”
  林亦拍了拍他的手,泪眼婆娑地感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没想到这几个孩子真能将你劝回来,说明你心里还挂念着云欢,挂念着我们。”
  说起越云欢的时候,柳青涯的表情有那么一瞬的迷惘,银衫一直关注他,自然没有放过他任何的反应。
  “大哥他。。。”柳青涯叫越云欢大哥,是为二人结义之情。
  “你看我,光顾叙旧,把正事都忘了。”林亦说着,神情瞬间转为凝重,“云欢中了’离人泪’昏迷不醒,武林盟的药只能压制不能解毒。”
  柳青涯道:“真的是‘离人泪’?”
  “是。”林亦道,“虽略有不同,但如出一撤,事不宜迟,我这就带你过去。”
  林亦说完,才注意到一旁的聂浔和银衫,迟疑道:“这两位是?”
  银衫和聂浔抱拳施礼,宋诗凝又再介绍了一遍,还特意强调两人的相助。
  林亦一一回礼,多看了银衫几眼:“这位侠士倒是气度不凡。”
  宋诗凝看了聂浔一眼,得了默许,便道:“林伯伯,聂大哥和银大哥不是江湖人士,他们是修仙之人。”
  “哦?”林亦微微吃惊,普通人与修仙者分居多年,江湖有约定不涉仙道,这两人虽是光明磊落地出现在此,但林亦不由得心生疑窦,不过他转念想到越云欢昏迷前交待的事,最后只道:“二位不介意可在此住下,待林某解决要事,再来相谢,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聂浔道:“林大侠不必客气,我兄弟二人不似江湖人讲究,此番前来也有意相助妖毒之事,可否允许我二人一同前往。”
  “这。。。”林亦面有难色,就听柳青涯道:“林大哥,他们是我的朋友。”言下之意,二人可信。林亦也是爽快之人,既然柳青涯开口,也就答应了下来。
  走了两步,林亦突然道:“诗凝,翎儿和小狸可还安好?”
  宋诗凝道:“林伯伯放心。”林亦点点头:“你去告诉他们,午膳之后去宜人阁找我。”宋诗凝点头称是,林亦又回头对尤恕吩咐道:“你叫人准备两间客房,将云青阁收拾出来。”
  尤恕领命下去,柳青涯三人便跟随林亦去了越云欢的居所。
  

  ☆、解毒

  如林亦所言,中毒的人毫无知觉地躺在床上,脸色憔悴,眼睑和嘴唇一片乌青,与往日的越云欢相比,整个人瘦了一圈。
  屋里充斥着药味,几人进屋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场景。
  柳青涯既然答应回来,便已做好了准备,他在看到越云欢的第一眼,心就软了下去,十二年不见,如今却以这样的方式重逢,这个人向来意气风发,若是清醒,以他的傲性又怎会愿意沦落至此,让外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想来不仅是他自己,林亦等人想必也受尽了折磨。
  在生死面前,恩怨终究淡如云烟。
  柳青涯暗自叹了口气,他走到床边,翻起越云欢的眼皮瞧了瞧,又执起他的手,手指覆到腕脉之上,那人手脚冰凉,趟了几天肌肉却依然僵硬。几人在一旁安静等候,过得片刻,柳青涯起身倒了一杯水,银衫看他的样子,默契地将身上的包袱递给他,柳青涯冲他一笑,接过包袱打开,拿了一瓶药出来撒入水中,再向林亦道:“林大哥,借匕首一用。”
  林亦干净利落地随身携带的匕首递给他,柳青涯接过,在越云欢手指上划了道口子,鲜血滴进杯中,略一摇晃,不多时便变了颜色。
  柳青涯将杯子放到鼻下嗅了片刻,他道:“果然是‘离人泪’。”
  “离人泪”是传说中最凶残的妖毒之一,炼制过程也相当麻烦,普通妖类难以炼制成形,何况按量来看,中毒的不止越云欢一人,当年梁州各村落被此毒侵害,不仅人口损失大半,甚至引发了瘟疫。但梁州的妖毒事出有因,如今这“离人泪”又是何人所下。
  柳青涯道:“虽同为‘离人泪’,但与当年相比程度较浅,解起来要轻松许多,只不过,解毒过程有些复杂。”
  林亦听他这么说,本来燃起希望的脸又多了几分沉色,他道:“可是需要特殊药引?”自越云欢中毒以来,他便派人搜寻各自珍奇的解□□物,但再好的灵药也一直未见成效。
  柳青涯摇头:“解药只需雪莲、珀参、尘融,与几种常见草药即可,明日我便能炼制成形,最关键的是,待越大哥服药之后,解药与体内毒素交融反应,需要有人用内力将其逼出体外,整个过程要历经三次,持续七日。”
  林亦立刻道:“我来。”
  柳青涯道:“七日之中内力强弱要维持不变,不仅极其消耗内力,稍有差池,发功者也将被毒素侵蚀,我并非怀疑林大哥的功力,只是现在大哥躺在这里,林大哥若再倒下,武林盟又该由谁来主持大局?”
  柳青涯的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饶是能说会道的林亦,此时也不知该如何回应,正犹豫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银衫意外开口:“我来。”
  看着那边闻言错愕的两人,聂浔勾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兄弟,表现的机会就交给你了。不过聂浔还有一番心思:不管武林盟在妖王之心一事中扮演什么角色,银衫救了越云欢,看他好不好意思再玩阴谋。
  柳青涯迟疑道:“你。。。”银衫打断他:“你想救他不是吗,我的法力比普通人的内力更有用。”聂浔也适时插嘴:“而且你知道的,他不怕毒。”
  柳青涯犹豫不决,一方面,他出山本是为了救越云欢,银衫的话也不无道理,另一方面,法力的损耗并非不可致命,银衫的伤才好,也刚恢复人形,若是因法力消耗过多暴露了身份,也平添众人怀疑,他与越云欢素不相识,本不必为他牺牲。
  见柳青涯沉默不语,银衫向林亦抱拳道:“还请看在情况危急之下,勿推辞。。。在下的好意。”银衫虽游走江湖,但与人的交往不多,说起来这样的客套之言还是第一次。聂浔也跟着抱拳:“我兄弟二人与青涯相交,此番前来也有意相助,修仙者虽不干涉普通人,但仙道也通人道,林大侠可不必怀疑我二人的用心。”
  林亦赶紧道:“聂公子言重了,能得二位相助,实乃武林盟之幸。”言下之意便是答应了,百益无害的事,以林亦的精明,也怎会故作推辞,他一心想救越云欢,却没有考虑柳青涯的心情。
  柳青涯微垂着头,有些出神,银衫看了他半响,走过去接过他手里一直端着的茶杯,柳青涯才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充满担忧,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银衫的心软成一片汪洋大海,他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嘴角,安抚道:“放心,法力的恢复与内力有所不同,我没事的。”
  意外地看到银衫的笑容,柳青涯像是被人拨了一下心弦,泛起阵阵暖意,两人四目相对,几乎看透了对方的心意,直到柳青涯的眼神变得飘远,他轻声道:“好,我相信你。”
  林亦看着二人的互动,神色有些疑惑,他强压下心里的疑问,道:“既然如此,我去叫人准备。”
  柳青涯道:“辛苦林大哥,眼下我便去药房。”他转身欲走,又突然想起城门外瘫倒的人,道:“大哥的毒尚能完全得解,城内其他中毒之人林大哥可有对策?”普通人想找到内力深厚,又愿意为己牺牲帮助解毒的人并不容易。
  林亦的眉头皱到了一起,他道:“我派人询问过,众人所中之毒不深,尚未出现毙命者,解药或许能有所缓解,其余的也只能听天由命,或许。。。”林亦欲言又止,最后道:“等云欢醒来,再行商议吧。”
  柳青涯点点头,看了看银床上的人,他一离开,银衫自然跟着他去了药房,客套的事又交给了聂浔,事关解毒,林亦也懒得客套,交待下人照顾越云欢之后,他将聂浔带到门口,只留下一句“聂公子若不嫌弃,可先行到垂涎阁等候午膳”,便放心地大步离开。
  聂浔摸着下巴想了想,药房还是留给他们二人世界吧,这偌大的武林盟,垂涎阁又在何处,大总管也没交待清楚,不靠谱啊不靠谱,正思索着,就看见宋诗凝迎面走来的身影。
  天降救星,聂浔心想,果然还是诗凝最懂我。
  这头,银衫跟着柳青涯去了药房,不多时便在其余几位大夫的帮助下找齐了药物,投入炼药炉之后,柳青涯亲自守在一旁,银衫让他休息,他却道:“炼药之事非我亲手不可,一个步骤都错不得。”银衫无奈,只好陪着他。
  下人各自忙碌,不多时炼药房里只剩下他与银衫两人。
  银衫帮柳青涯看着火,转头发现他有些出神,他开口叫他,问道:“在想什么?”这几日来他似乎经常发呆。
  柳青涯回过神:“我只是在想,大哥究竟是如何中的毒。”
  银衫劝慰道:“待他清醒你再问他便是。”
  柳青涯想了想:“你说得对。”他看向银衫,淡笑道:“我有时觉得,我的心境倒不如你清明透彻,实在惭愧。”银衫垂眸,不是他心境如何,而是妖族靠本能的时候比较多,本来就不如凡人有心思,银衫虽法力高强,但从妖族的年纪上来讲,也不过是个少年。
  银衫犹豫了片刻,问他:“你和越云欢之间发生过什么?”这也是银衫一直想问柳青涯的问题,柳青涯对他都能如此上心,越云欢与他结义多年,提到这人,他的反应却不寻常。
  柳青涯没想到银衫会问这个问题,倒是难为他第一个看出来,犹自沉默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当年,我因为一个人做错了一件事,因为那件事伤害了另一个人,心怀愧疚,却无法弥补。”
  银衫道:“那个人是越云欢?”
  柳青涯点头:“可也不能怪他,一切都是我的错。”他过不了自己那关,所以才成为他多年来唯一的心结,逃避了十二年,才终于决心面对。
  柳青涯说完,默默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透过房门看向九天之外的某处,银衫知他触动了情绪,不愿多说,默契地不再追问,世人皆有过往,他不也有事瞒着他么。
  “银衫。”柳青涯突然叫他,他抬头,就见那人已经转回头来,认真地看着他,道:“你为何愿做如此牺牲?”问的自然是为越云欢解毒之事。
  “为你。”银衫看着柳青涯的眼睛,直言不讳,“是为了你。”妖族还有一点与凡人不同,他们向来直接,不若凡人顾虑许多。
  本是不明所以的答案,但柳青涯却意外地没有问为何,他的反应不大,眼神却透出忧虑,银衫看在眼里,一步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臂。
  但他还未开口,柳青涯就僵了一下,下一刻,他轻轻抽回手,默默地退了一步,道:“对不起。”
  银衫不解:“你有何对不起我?”那一刻,银衫恍惚以为他知道了什么。
  柳青涯摇头,重复道:“是我对不起你。”银衫还要再问,就见柳青涯闭了闭眼,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不过,谢谢你。”银衫看得出来,柳青涯欲言又止其中定有隐情,但见他面有难色,又不忍强迫于他,只好沉默不语。
  柳青涯说完,转身去看正在炼制的解药,将背影留给银衫,却在想揭开炉盖的时候被对方拦下,银衫闪到他身边,道:“我来。”
  柳青涯依言退开两步,丹药查看完毕,银衫附身向炉底加了一把火,没有发现身旁的人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涩难喻。
  

  ☆、风雨欲来

  第二天一早,柳青涯就成功炼制出解药,林亦立即赶了过来,将药喂越云欢服了下去,银衫为他运功排毒,至第二日清晨,才完成了三次循环,待越云欢脸色改善,林亦便吩咐人将解药分发下去,柳青涯也多开了几份药方,让药房那边继续炼药。
  接下来的两日,在银衫的帮助下,越云欢的毒解了大半,期间有睁过眼,但意识并未清醒,宋诗凝和林家姐弟来探望过几次,不一会儿就和聂浔闹成一片,林亦对银衫和聂浔二人的态度也逐渐变得亲和起来。
  如此不到三日,越云欢就醒了过来,他一醒来,听说柳青涯的消息,就立刻要见人,顾不得自己的身体状况,坚持让人扶着去了云青阁。
  这时,云青阁的前院里,柳青涯正看着银衫喝完有助法力恢复的药,道:“我虽不知法力的恢复与内力是否相同,但此药对你并无害处。”
  银衫道:“无妨,你要我喝我便喝。”
  柳青涯笑了笑,突然嗅到一阵沁人心脾的芳香,他抬眼一看,喜道:“你看,槐花开了。”
  银衫顺着他所指看去,雪白的槐花成串缀在枝头,风中传来阵阵素雅的清香,他不禁心有所感,出来丘灵山这么些年,也唯有在找到这个人之后,才真正体会到世间万事的美好。
  “风舞槐花落御沟,终南山色入城秋。”柳青涯轻声念到,槐树花开,武林盟的秋季也快要到了,银衫转头看他,眼里有不禁的笑意。
  越云欢披了件外衣,在尤恕的搀扶下来到云青阁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他一眼就看到了院中那道白衣素发的身影,那人正侧身仰头,眉目含笑,越云欢的眼前有些模糊,仿佛时光倒回十几年前,那人指着满树的花蕊对他说:“大哥你看,好美的槐花。”
  可是景照旧,斯人虽在,却。。。沧海桑田。
  “青涯。。。”越云欢从心底溢出久违的呼唤,柳青涯听到这边的动静,回头看见倚在门口的越云欢,一时愣在原地。
  银衫也看到了越云欢,那人先在在门口眼神迷离地看了一会儿,就推开尤恕的搀扶,急步想要走过来,这几步走得并不稳,柳青涯不自觉替他担忧,越云欢看见他眼里的关切,忍不住一把抱住了他。
  越云欢抱住柳青涯的那一刻,像是抱住奇珍异宝般满足地闭了闭眼,他紧紧地搂着他,生怕下一秒他就会消失,银衫忍不住上前半步,正在犹豫要不要拉开这人,好在越云欢识趣,在银衫动手之前,主动放开了柳青涯。
  两人四目相对,过去的种种浮现在脑海,越云欢面容欣喜,眼神却悲伤复杂,柳青涯默默地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唤他:“大哥。”这一声大哥似乎唤起了越云欢的希望,他苍白的脸上瞬间有了生气,他轻声道:“青涯,你瘦了。”柳青涯低头不语,如羽的睫毛映入眼帘,仿佛扫在越云欢的心上,他缓缓抬手想摸摸他的脸,柳青涯看见他的动作,微微侧头躲开了他的手。
  越云欢尴尬地看了看自己举到半空的手,突然感觉到一旁传来的寒意,他转头看到银衫,这才反应过来院中还有一人。
  若是聂浔在场,必定会有如下吐槽:这么大一个活人站在这儿,当我是摆设吗,眼神不好做什么盟主。银衫忍住揍他的冲动,冷冷地看他,越云欢定了定神,抱拳道:“这位可是为在下运功排毒的银衫公子?”
  银衫轻哼了一声,明知故问。
  越云欢并未介意他的反应,犹自道:“多谢银公子。”说完他转向柳青涯,一转一回间变幻两种神色,犹如变脸一般。故人重逢叙旧本就难免,何况他和柳青涯分离十二年,只是碍于外人在场勉强压住了情绪,而这外人似乎并没有避让的打算。
  柳青涯知道越云欢有话想和他说,他有意看了银衫一眼,银衫领会到他的意思,不爽地看了看越云欢,最后学着聂浔的语气道:“不打扰越盟主发表重逢感言。”然后对柳青涯缓和了语气:“我先回去了。”柳青涯点点头:“晚点我再送药过去。”
  越云欢立马道:“尤恕,送银公子回去。”
  “不必。”银衫拒绝,甩手而去,越云欢勉强抬手送了他一番,巴不得他快点离开。
  银衫的身影刚消失,越云欢就拉着柳青涯坐下来,打量了他许久,感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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