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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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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却看着挺沧桑老成的,个子不高,来喝酒的时候不多,话也不多,不过六姐还是跟他说过几次话,知道这个男人去年结婚,今年刚得一儿子,家庭条件不是很好,父母一把年纪已经要等着他养活了,也是个不容易的人,而且这样的人很难想象他怎么会去惹到虎哥。问到后来才知道,是虎哥先动的手,导火线是一只猫,就是那只经常来六姐这儿蹭吃蹭睡的小野猫。
那天快中午的时候山炮儿领工资发现少了半个月的,一问工头才说是因为8月份的时候山炮儿自己不小心压伤了脚休息了一个星期,所以乱七八糟扣下来就少了半个月工资;当时山炮儿跟工头争的面红耳赤也没把这钱要回来,气愤的男人从一处出来后,蹲在路边正准备抽烟,结果不识相的小野猫就这个时候跑来了,更不识相的是,这家伙还顺着山炮儿的腿边蹭了一下;那个时候的山炮儿怒火正无处宣泄,于是一脚就把小家伙踹了个不能自理,即便这样,山炮儿还觉得不解恨,冲上去又是一顿踢。
虎哥当时正领了两个大馒头与他们一帮子蹲在一起吃饭,结果听到有个民工进来笑着说,
“山炮儿那个怂货,干不过工头儿拿只猫出气”
虎哥一听就问,
“啥猫?”
那人回头看了虎哥一眼,继续笑着说,
“哦,就是酒铺子里的猫,没准儿现在都给弄死了,这怂货也不怕六姐的大砍刀?”
这人话还没说完,就见虎哥放下碗就冲了出去。虎哥到的时候,猫连出的气都没了……
六姐是第二天晚上见到虎哥的,除了脖子上有道血印子(估计是被山炮儿抓的),其他的看着倒也没伤着,只是棉袄上原来开线的地方豁的口子更大了。那一晚虎哥喝完酒要走的时候,六姐主动过去留下了他,铺子早早的关了门,炉火烧的特别旺,炉子旁边的小桌上摆了一盘酱牛肉,一盘猪头肉,一盘花生米,还有前一天晚上炖好的红烧肉,炉子上煨着一瓶上好的汾酒。看着这场面,虎哥有点不好意思,
“老板娘这是客气啥玩意儿”
六姐没说话,坐下来先是一人倒了一杯酒,端起来说了句,
“虎哥,这一杯敬你了”
“诶诶兄弟,妹子,你这是整啥玩意儿啊”
“大哥要不嫌弃的话,叫声妹子吧,反正像我这样,也没当自己是个男人”
虎哥刚才妹子兄弟的一通乱叫,这会儿想到六姐的身份,忽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于是嗨了一声,端起酒杯干了;
“大哥我今天留您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谢谢您还当那猫是条命,听兄弟们说您还给它找个地方埋了,所以我敬您第二杯”
“多大个事儿啊还这么兴师动众的,我就是见不得那些个欺软怕硬的,真有能耐的动了工头儿我还当他是条汉子,拿个畜生出气,不是连畜生都不如么”
六姐听完这些话,眼圈儿红了红,于是满了第三杯酒,
“大哥,在我们平顶村啊,活的不如人,人就瞧不起你,瞧不起你的,他命就是贱,连人都是这样,何况是个畜生”
“一样都是命,说啥贵贱,哪怕真是贱命一条,也得自己给自己做主,哪怕自己也做不了主的,好歹这世上还有天理”
六姐忽然就笑出声了,笑的时候眼泪啪嗒啪嗒两声,掉在了饭桌上,然后六姐边擦泪边继续笑着说,
“大哥性情,我就再敬一杯,剩下的酒您要今儿想喝,就今儿喝,今儿不想喝了,我给您存着,喝完了这杯,就尝尝我做的烧肉”
虎哥看了眼桌上的泪瓣儿,低着头一口把杯中的酒闷了。
也是这一天,六姐还送了虎哥一件亲手缝好的棉衣,用的是上好的棉花,足足絮了有三斤棉,不过六姐没说这是早早就为虎哥缝好的,只是说他大哥不穿的,让虎哥有个换洗,原来那件换下来的,六姐说要带回去给拆洗。
腊月二十五这天,一处的民工都放假回家过年了,其中也包括虎哥,虎哥回的那天,里面穿的六姐送他的新棉袄,而旧的这一件,六姐晚上盖着它美美的过了个并不太孤单的年。六姐盖着这件棉袄的时候,想象着自己就是那只小野猫,有虎哥粗糙的大手顺着他的颈子一下一下的温柔抚慰过,六姐没敢太多的奢望,只是觉得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个男人也许还当自己是个人,万一自己哪天被什么恶人欺凌死了,还有这样一个男人给他讨回个天理。
☆、虎哥
正月十五过后,一处的工人们陆续回来了,虽然生意清淡,但六姐还是早早的将酒铺子开了起来,虎哥回来的那天是正月十七,晚上六姐准备关门的时候才拎着一挂据说是狍子肉进来,放下东西只站着喝了一杯水就走。
这狍子肉六姐切了一半给自己爹妈送了过去,剩下的一半计划着哪天虎哥再来的时候煨好了热给他吃,而他自己么?想到看着那人吃竟然比自己一个人吃还要高兴。
这一年从见到虎哥的那一瞬间开始,六姐就是开心的,他会忍不住想留那人吃个夜饭,也会忍不住想帮那人洗洗衣服,甚至哪儿开线哪儿掉扣子了,也会忍不住让那人脱下来帮忙缝缝,那人要是刚下了工就灰头土脸的来了,他也会忍不住帮对方兑好半盆不冷不热的洗脸水,边上备着干净的毛巾……六姐也有意无意的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可是他太开心了,开心的他实在是忍不住想为这个男人做些什么。
记得那天是四月一号,枯草中已渐渐抽出一份明显的绿意,六姐刚经过自己父母家门口,远远的就见着一个大光头晃在几个人中,有说有笑的从一个饭店里走了出来;六姐的心忍不住砰砰的跳了两声,然后脚下不自觉的生了风,想着过去打个招呼也是好的。结果就在他快走近那个饭店门口时,听到:
“你说的光头东北佬就是他啊?”
“可不是么,不像哈?”
“看着挺爷们儿的啊,怎么看都跟那常六姐不是一路人啊”
“所以说这人不可貌相,一处都传开了,说常六姐跟这东北佬在他那酒铺子里当着大伙儿的面,眉来眼去,一会儿送酒一会送肉的”
“啊?不会吧?这常六姐不怕丢人,那东北佬也不怕?”
“他们那种人,怕啥啊?你没见那常六姐每天涂脂抹粉进进出出的,有人就好这口呗,一处的人说,见着他和那东北佬在酒铺子里好几回了”
“你说这常六姐也是哈,即便是穿着打扮再像个女人,那衣服一脱还不照样是个男人?那男人跟男人可咋那啥……”
“这你就不懂了吧?,走后门呗”
“啥后门儿?”
“捅P眼子!”
“哎呦我的娘唉……膈应死个人了!”
“哈哈哈……”
六姐本来兴冲冲的走过来,没成想听到了这么一出,说话的这对年纪大一点的是这饭店的老板娘,另一个稍小一些的是过来给这老板娘“打工”的远方一个表亲妯娌,两人说的这么津津有味的,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阴着脸慢慢走近的六姐;直到这老板娘准备回身进饭店门时,一个扭头冷不防给她吓了跳:
“哎呦哎呦我的亲娘,吓死个人了”老板娘一边拍胸脯一边不屑的狠狠剜了六姐一眼,“我说常六儿啊,你说你这大白天人不人鬼不鬼的站人身后,也不嫌丧的荒”
“那你就少做点亏心事,多积点口德,大白天也不怕见着鬼!”
“说谁呢你!”
“谁嘴贱说谁!”
“你……”老板娘正要开口,被她那表妯娌拉住了,一个劲儿的说,
“嫂子算了算了……”可能这女人觉得毕竟在背后说人坏话,多多少少有点心虚;而这老板娘看到六姐拳头都握起来了,毕竟还是有些害怕的,所以小声嘀咕了一句,
“卖P眼的东西!”
“你再骂一句试试?看看老娘今天敢不敢撕了你的逼嘴!”
老板娘还想还嘴,被她那妯娌连拉带拽的拖回饭店了。
这么些年,六姐还是不会轻易与别人冲突的,尤其是女人,可能在他的心里,自己还是要与这些碎嘴的姑婆们有所区别的,这就是他常常告诉自己的姿态;同样这么些年,明里暗里难听的话听太多了,所以他也常常告诫自己犯不着事事生气;可是今天六姐给气着了,那些鄙夷的词汇用在虎哥身上,他就受不了,想忍都忍不住。六姐27年的人生经验是这样的:别人瞧不起你的时候你就更不能觉得自己应该被瞧不起,不然那些人们会更加无所顾及!所以当有人开始冲你吐口水的时候,就得拼了命的打回去,不然总有一天,他们会站到你头上拉屎!再小的时候,六姐也曾期望过没准儿什么人会可怜他,可是最后他发现,那些可怜的人最会欺负的就是比自己还可怜的人,所以他坚决不让自己成为最可怜的那个,也所以他从常六儿变成了“母夜叉常六姐”,这并不是他的本性,可是他别无选择。
这一夜六姐辗转反侧的睡不着,半夜忽的一下坐了起来披上衣服捡了块石头就往山下走,结果气呼呼的步子迈的太大,一个没看清路给拌了个狗吃屎,这一下摔的有点重,而且是刚刚开春,地表还未完全解冻,六姐疼的嘶了半天,愣是没爬起来;也就是忽然间,六姐周身的戾气都泄了出去,也就是忽然之间,六姐的泪珠蹦了出来;他缓缓的缓缓的推着坚硬的地皮坐直身子,茫然的望向笼罩在暗夜里的平顶村方向,四周寂静的都能听到他泪珠儿打在衣襟上的声音,扑嗒扑嗒扑嗒……
过了这一夜之后,六姐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如果再放肆的跟虎哥那样往来下去,指不定有多少难听的话砸向这个男人呢,既然问题出在自己这里,那就从自己这里解决好了。在六姐的心里,虎哥是个神一样代表着“天理”的男人,这样一个男人不该被那样的言辞对待。
六姐再见到虎哥是三天后的清明,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这个男人来的比任何时候都晚,而且是一个人,来了以后叫了一瓶二锅头,一盘花生米,也不说话,就那么一口花生米,一口二锅头,慢慢的啜饮。平常的虎哥多是两杯二锅头,四两,最多也不过半斤,可是今天当虎哥倒满第三杯酒的时候,六姐就有点坐不住了。酒铺子里的人开始陆陆续续的离开,六姐觉得自己甚至看到了他们窥探的目光和别有深意的笑容,不过看到虎哥第三杯酒已经见底时,六姐还是忍不住上前劝了句,
“哥,少喝点吧”
虎哥眼中没有醉意,只是抬头的时候满是落寞,之后还是强扯了扯嘴角,说了句
“这点酒没事,喝两口舒坦”
铺子里的工人们已经走光了,虎哥还在一个人自饮自啜,这是第四杯,之后六姐拿了个空杯坐了过去,把剩下的酒与虎哥一分为二,
“哥,是有啥心事么?”
“唉~”
“要不你给我说说”
虎哥低着头半晌没吭声,六姐就坐在一旁静静的陪着,直到最后这个男人沉沉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今儿是清明”
“嗯……”
虎哥讲了一个并不是很长的故事:虎哥官名叫赵虎,是赵家的独子,小时候受了点时局影响,成年之后养成了个逞凶斗狠的性格,17岁就跟人混了黑社会,见天儿打打杀杀没干过一件正经营生,24岁那年跟着当时的老大犯了个命案,最后帮人顶了黑锅,一判十五年;当他还在想着兄弟情义江恩仇时,结果愣是把他们家那个结实硬朗的老头子给气躺炕上了,老头子在床上躺了三年,差点把老太太给累的提前归了西,老头子临咽气前,拉着老太太嘱咐:
“孩儿他妈呀,别跟虎子说我死了,让他好好改造,出来好好做人,这孩子本性不坏,可惜没赶上好时候……等他出来在我坟前磕头的时候,就告诉他,当爹的没怨过他……诶,老婆子,这几年苦了你了,等我咽气了以后,要能寻着个合适的人,你也给自己找个靠去吧,你放心,我不怨你,我的儿子我也清楚,他更不会怨你……”
赵虎进去后第四年,当时的老大被yan打一窝端了,据说审的时候都没走正规流程,最后该招的不该招的都招了,而且这事还牵扯出了一大批官员,前前后后仅一年,整一个省官员大换血,那些被拉下马的,逃的逃,关的关,死的死……黑X老大倒台之后,虎哥又被提审了五六次,最后减刑减到了10年,之后又因其表现良好减到了7年,赵虎记得31岁那一年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觉得外面的太阳都比监狱里面的耀眼。
赵虎回家进门的时候,老太太正在给老头子上香,黑白相框里赵老爷子一脸的威仪。虎哥说,当时他就觉得脑袋被狠狠敲了一棍子似的,半天反应不过来,扑通一声跪下以后,张口问道,
“妈,我爹呢?”
老太太也是愣了半天,才一抹眼泪,哭着说,
“虎子啊,你回来啦?”
“妈,我回来啦!”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妈,我爹呢?”
老太太转头对着黑白相片说道,
“老头子,咱虎子回来了!”然后又拿了香点好递向虎子说,“来,给你爹上柱香”
赵虎当时香都没接,喊了一声爹,咚的一声头磕在地上,嚎啕大哭;就如赵爹说的一样,虽然他是混了黑社会,但本性没坏,尤其对爹妈还是挺孝顺照顾的,在家的时候,该帮干的活儿干,有点闲钱了都塞他妈手里,每次出远门儿的时候,还提前跟老两口告知一声,让他们别担心。
作为家里独子,他爹死的时候他没给披麻戴孝,对于赵虎来说,这是这两年来的心病,每每想起,总会忍不住难过愧疚一番。而今天正好是清明,早晨找了个地方给他爹烧了纸,一天心里不大痛快。
赵虎从监狱出来后,就没什么朋友了,以前的一帮子死的死,关的关,还有个别跑外地求生活去了,剩下一些当时还算认识的,现在也不过是个点头之交,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赵虎这样的人,他们还是习惯选择敬而远之。其实这一次的工程是赵虎以前一个旧识揽下来的,那人自己手头上的工程走不开人,所以才想到让赵虎去牵个头。东北爷们儿的特色是,在村里的时候关系怎么样不要紧,关键是出了门以后都特别团结,而且跟着他的这一伙儿人也有考虑,像赵虎这么个形象和情况,让他领个头,别人多少有点顾及,因此自然而然,都喊他一声“虎哥”。赵虎对这一切看的清楚,所以看似“兄弟”围绕,但还真没这么一个能完全信任的倾诉对象,因此当六姐问起来并静静的陪在一旁时,他就忍不住把这两年憋在心里的话倒了个痛痛快快。
对于这个常六姐,赵虎记得第一次来喝酒时,还真没看出来他是个男人,当然细看之后会发现,这本质男人毕竟和女人还是有所区别的,首先这骨架子明显就比普通女人要大一些;赵虎也私下里听过一些大家伙儿对六姐的评价讥笑与不齿,可是再见到本尊时,发现他风风火火,落落大方,嬉笑怒骂,风趣泼辣,多少还有点佩服;于是时间一长,对于他性别与外在矛盾带给人的一点点别扭感就淡落了;后来再想想觉得,“六姐”这个称谓就是个“称谓”,没有半点不敬或嘲笑的意思,而六姐这人就应该是个女人吧。
赵虎记得六姐留下他那一夜时带着笑的眼泪,啪嗒一声就给他的心砸软了,平时看着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肯定心里已经压了不少苦了吧?于是他想着,如果对方需要了,该照应的他会照应的。来往起来赵虎才知道,六姐是个对人好起来不惜力不藏私的人,再时间长点会发现,无论对方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个值得相交的人。
清明这一夜,六姐听虎哥说了很多话也陪他说了很多话,一瓶二锅头见底,六姐又开了一瓶杏花村。虎哥走的时候,脚下有些虚浮,但心里是这出狱两年来头一次难得的畅快。
☆、塌方
清明过后,从六姐这里聊的畅快的虎哥,不出一个月,便畅快不起来了;即便他是个再糙的男人也依然感觉到了六姐的冷淡与疏离。本来一开始他想着没准儿是六姐遇上什么事了情绪不好,甚至还主动开口问了两次看需不需要帮把手,结果依然没什么改变。再后来虎哥就琢磨过这个味儿来了,想想也是清明那天“失言”了,把自己那些不太风光的过去一股脑儿向六姐倒了个干净;像他这样的人,背后有人说是“蹲过大狱的”,也有人说是“坐过牢子的”,还有人说就是个“劳改犯”,其实他也能理解六姐的疏离,老百姓嘛,都是清白人家,不愿意结交他也是正常的;虽然想能这么想,但要说心里没半点不痛快那肯定是假的,所以六姐的酒铺子他自然也就去的少了。
进入5月,天气已渐渐转暖,这些天六姐病了,病的也不太严重,就是常常觉得浑身乏力,提不起精神,吃饭的时候,从心里一直苦到嘴里,吃不到两口就觉得胃里顶的荒;六姐的病断断续续的拖了一个多月,最后终于嘴里不苦了,但人瘦的就跟当年吃蚂蚱腿儿那三个月似的,当妈的看到儿子这样,问了两回,当爹的就哼一声。这期间虎哥就来了酒铺子一次,比上两次多看了他几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喝完酒走了。
7月的一天,六姐推着小车刚到一处,就见着他们门口民工们乱哄哄的拎着工具往外跑,过去一问才知道工地上塌方把工人埋里面了;六姐当时心里一惊,跟着人就往塌方处跑,到了以后听人说埋里面的估计有二三十个人,其中包括东北那帮子,六姐听着浑身一冷,一屁股就坐地上了。认识他的人问了句,
“六姐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哎,老板娘这是怎么了?”
……
六姐茫然的抬头看看众人,入眼一片灰暗,入耳一团嘈杂,心慌的像是要蹦出胸腔一样,身上软的连胳膊都抬不起来;旁边有人看着六姐有点不对劲,于是赶忙过去给搀扶起来,本来那人准备将六姐往酒铺子送的,结果没走出几米,六姐就拍拍他胳膊,虚弱的说道,
“让我这坐会儿,你忙去吧,我没事”
六姐缓了大概有半个来小时,最后终于站了起来,拿了把旁边闲置的铁锹跟着大伙儿一块儿开始挖人。干活的工人一看队伍里多了这么一个人,有人诧异的边铲土边瞄他,这时有知情的用胳膊肘碰碰旁边的人,笑的一脸暧昧道,
“听说东北那光头也给埋里边了”
“那个赵虎?”
然后这个知情人就笑着用下巴尖指了指六姐的方向。
六姐这回也不管别人说什么了,因为说什么他都听不见,只一门心思想着虎哥,一门心思的求观世音菩萨保佑虎哥平安无事……
工人们挖了三个来钟头,一处把铲车也调过来了。
这个地段是个百十来米高的土山,当年规划的时候本来是要当中挖开一条路直接从山上走的,结果与当地农民就占地赔偿问题没谈拢,最后才改的挖条隧道走。这事儿平顶村的人都知道,因为那个农民就是他们村的常大牙,最后事儿都成了平顶村的一个笑话了,人们偶尔会开玩笑说:
“常大牙现在改名儿了,叫常豁牙,因为那颗大牙给悔的敲肚子里了”(意思是悔掉牙)
“你说这做人哪,千万别学常大牙,见好就收呗,不然你看,连个鸡毛都没落着”
常大牙五十来岁年纪,年轻的时候可能是积极的跟着开过什么荒,就在那山上种了几十棵山楂树,后来这七八亩山楂树就不知怎么的被常大牙争取到他家了;虽然名下是有这么个产业,可是那会儿这山楂和山楂树都不值钱,本来前几年有个收购木材的,常大牙还领着人上去看了一回,结果别人就选中了十来棵,也没卖几个钱。后来听说那边修高速公路要占地,村长还带了人跟大伙儿谈占地赔偿,常大牙一看机会来了,上山先把山楂树给圈了一遍,别管它是当年种的还是后来野生出来的,反正是那片地方只要是有一棵山楂树苗都得给算上;常大牙心想这国家的便宜不占白不占,最后谈来谈去,那价钱要的叫一个狠啊。来谈赔偿的代表被这个农民的口才和远见给说的一愣一愣的,实在没办法了,说回去请示一下;那段日子,常大牙走在平顶村那条破土路上,背都挺的特别直,两手往身后一背,大八字步迈的,就跟唱戏的似的,见人打招呼都开始学着从上往下看,俨然一副有钱人作派,常大牙心想着,既然都去“请示”了,那不就跟同意了差不多么,无非是“自己的钱”在国家的口袋里多放几天罢了。
常大牙这一作,给村里那些提前签过字的村民羡慕的呀,女人回了家就数落自己男人,
“看看你,能有个出息?眼里就两小钱就满足的恨不得咬破了指头按手印儿”
男人觉得委曲呀,于是辩解道,
“那不当时你也同意了吗?”
女人把手里的针线往炕上一摔,眼睛一瞪,回道,
“我一个妇道人家没见过世面,你一个大男人也好意思跟我比?”
没想着这代表一走就没影了,常大牙天天盼的望眼欲穿,平顶村的村民也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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