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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三同人)[天下3][鬼墨x无寐侯]不见天-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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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要再说什么,一旁卓君武青白着脸出声了:“……在下……在下耳力还算不错,那个……听见了。”
槐江站在卓君武旁边,脸色更是青白加青白,小声地自言自语:“原来主君是喜欢……尸体……?”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棺材,更小声地道:“我也算……尸体……”
酋瞪着两个在此时明显多余的家伙,面颊微红,却又说不出什么来,重重哼了一声,抖抖袍子正欲转身,忽而顿住了。
几乎与此同时,在场的所有人或妖魔都停下了动作,带着惊讶甚至恐惧的神情,不约而同地瞪向了同一个方向。擎羊侯尸体不远处的中军大帐前,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身影。
黄金雕镂的骷髅王座上,那人撑着脑袋斜斜地坐着,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不时地弹动,摆出十分闲适的姿势,不知静悄悄地看了有多久。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连曾在北溟四野游荡无羁的风也停了下来。
☆、第 68 章
第六十八章
酋的第一反应,便是朝旁边迈出半步将幽篁遮在了自己身后。
这一动作被颛顼看在眼里,幽深黑眸泛起一丝奇异笑意,随即又隐没至无踪。他观察了良久,直到在场有人呼吸都停住了,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如千年钟磬空鸣回响,却总让人从心底泛出寒意。
“……有一段日子不见了,无寐侯。”颛顼说,顿了顿,又改口直呼姓名,“……酋。”
酋警惕地看着他,始终保持着可以随时动手的姿势,口中却答得谦恭有礼,正如往年觐见仪式时每一个拜会君王的臣子。
“——的确。臣下平日为诸多杂务所系,一直不曾主动拜见王上,未尽忠心侍奉之责,实感惭愧。——不知如今王上圣体尚安否?”
“有劳关心,”颛顼悠悠地答,“刚刚才看了一出难得的好戏,朕只觉得无比畅快,悦目愉心,自然身体也安康得很。话说回来,这出戏当真一波三折,精彩绝伦,朕只盼与人讨论一番才好。无寐侯可愿意赏这个脸?”
“自然恭敬不如从命,只是不知王上看到了哪些,又想要讨论哪些呢?”
“嗯……”幽都王修长的手指抵住自己下巴,蹙眉思索着,“就从你以美人计诱杀天刑侯,又剥其外皮,假扮身份混入诸侯联军开始罢。”
酋心下一跳,颛顼如此提法,显然是从一开始就不声不响地将前后发展尽收眼底,却也不知为何他专挑此时才现身于众人之前。
“王上倒是……看得清楚。”
“那是自然。朕统率这北溟幽都三百余年,耳目遍及每一寸土地,又有什么事情逃得过朕的眼睛?”颛顼冷笑,“再后来,你一方面于诸侯之间纵横捭阖、挑拨离间,将他们一一分割开来,各个击破;另一方面又以沙盘作为演示,遥遥指挥夜安城军队排兵布阵,与联军进退周旋,最终以少胜多,扭转败局——朕的眼光没错,纵使魔力尽失,无寐侯的本事依然不容小觑。不过稍有不慎,便给了你可乘之机,区区一月之内,北溟殒落五位诸侯,损失不可谓不巨,实属可惜。”
“不想王上竟如此珍视下属之性命,臣下惊讶之至。”酋的声音里不无讽刺,“当初一道王令,将夜安、永夜两城当做封赏,号召全北溟妖魔围攻此地,激臣下现身出战的……不正是王上吗?王上可别告诉我……如今的结局并不在你意料之中。”
颛顼听他此言,某种笑意更深:“不……从一开始,朕便觉得最终取胜的人是你。”
白衣魔侯鲜红的瞳眸泄出一瞬间的讶异:“那为何——”
“——九幽之主只能是最强的九位无极魔,这话朕曾经说过不止一遍。如今纵观整个北溟,论武艺论智谋,超过那几个家伙的远不止一位。然而他们能力虽然不足,但在位时间日久,根基太深,牵涉又广,若要取而代之也并非易事。于朕而言,倘若麾下部属势力太强,拥兵自重,则未必算是一件好事……故而如今之势,倘若北溟内部能大换血液,诸侯之位轮到他人去坐,想来是利大于弊。正巧这时候——你叛出了。”
“原来……”酋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臣下只以为自己今日之战,乃是出于自身意志。不想仍是陷入王上彀中,做了王上除旧布新的那柄刀。当初臣下设立困兽刑牢角斗场,乃是为了九犬之中择一獒,百虫之中炼一蛊,挑选最强大勇猛的战士以备日后之战。而如今王上竟是将整个北溟之地当做了你的‘角斗场’。”
“不错。一点就透,朕的无寐侯……一直都很聪明。”
“那么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了,王上打算如何处理我们这些……胆敢违背幽都王令的叛徒?”
酋的话音刚落,一阵沉默蓦然笼罩全场,所有人都紧张等待着幽都统治者的最终判决,嘡啷轻响,有的士兵甚至已经颤抖着握紧了武器。幽篁一直站在酋身后静静地听着,到得此时,也不自觉地伸掌过去,在衣袖下悄悄握紧对方手心。
颛顼顿了顿,似乎自己也有一瞬间的犹疑,最终他重新抬起头,直视着身前傲然挺立的魔侯:“酋……回到朕身边来。你若愿意重新臣服于朕,为朕征战,这广袤疆土,繁华城池,不尽财富,无上荣耀,均可封赐于你。甚至……朕可允许你离开那结界,带着你的力量一起……如何呢?”
此言一出,几位与酋相熟之人皆觉心中一震,他们皆知若说这位曾位列北溟最强的魔侯心中有什么愿望,那么比起向幽都王复仇来,他恐怕更加渴求的是自由。颛顼提出的条件不可谓不诱人,但那阴鸷险戾的帝王又怎可能如此慷慨?
酋果然有几分心动,但见他肩膀微不可查地颤了一颤,眼眸也跟着亮了一亮,但很快这姿态又收敛了回去。
“这条件果然十分丰厚……不过,王上不妨先说明清楚,想要臣下做些什么呢?”
“很简单,只要无寐侯能像朕证明你的忠心即可。”颛顼向后靠回他的宝座,手指仿佛十分无聊似的在膝盖上敲击不断,然而眼神却毫不松懈地与酋对视,漆黑幽深之中一抹厉光转瞬即逝,“朕可以饶恕你,却不能饶恕你身后这些大逆不道,犯上作乱之徒——不听话的棋子,若无他用,则须全部抹杀。无寐侯,这数百年来你在整个北溟以残虐嗜血著称,以朕看来,这等名号也的确名实相符。故而若要你将如今出现在此的叛逆一一诛杀,想来也不会太难,是不是?”
在场数百妖魔军士闻听此言,顿时一阵哗然。与此同时,幽篁也分明感觉到,被他紧紧握着的前面那人的手,一瞬间变得湿冷黏腻。酋站在自己麾下部队的最前方,雪白的衣摆被寒风烈烈鼓动,身影却如同岩石塑像般岿然不动。
他的面前,幽都统治者散发出的戾气与压迫感愈发深重。
“如何?你亲手杀了他们,朕便放你自由。”
“酋……”幽篁低声唤着,本想提醒这必定是颛顼挑拨离间的诡计,然而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心虚,仿佛被一根细丝悬着,一点儿都触不到底。酋对脱出牢笼的渴望,幽篁比任何人都要明白。相识之初,对方甚至为了万分之一获得自由的可能,不惜以生命作为赌注,便已经切切实实地说明了这一点。如今虽然酋已坦承对幽篁有意,甚至彼此有了肌肤之亲,但北溟之魔终究以无情闻名于世,若此时酋当真决定遵照颛顼命令来换取自由,也未必就在意料之外了。
想到此处,朝身后望去,只见原先矗立在自家主君身后的夜安城诸将士,当初的震惊过去之后,重又恢复沉默。虽然仍排布得整整齐齐,保持着肃整的军容,然而一股不知从何而起的不安与惶惑已开始暗潮涌动。若曾经不惜背叛幽都,誓死追随的主君转过头来要将他们置于死地,他们该当如何行止?
幽篁又看了看槐江,那身形高大的魔族依旧背着沉重的棺材,脸上是万年不变的木然,仿佛眼前的一切情势变化都与他无关。只要主君一声令下,哪怕是让他当场自裁,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立刻执行。
颛顼此计,着实阴险。
且不说如今酋失去大半魔力,是否有能力将在场众魔一一屠灭。就算他当真做到了,为求一人之富贵,不惜牺牲无数曾同生共死的下属,此等恶行便是在弱肉强食的北溟,也为诸人所不齿。故而酋征战沙场数千年所积累下的荣耀与威望,便会就此荡然无存。想来日后若他再有反心,却也难以像现在这样招募到数量庞大的追随者了。
掌中忽然一松,是酋放开了幽篁,回过身来。
“幽篁……”魔族艳美深邃的红眸对上了鬼墨澄澈清净的红眸,酋的声音稳定而平直,不带一丝感情,“倘若我要为此杀你,你会怨我么?”
幽篁怔了怔,似乎不确定应当如何回答,但他最终还是给出了答案:“……我怨。可是,你若当真杀我,我不会还手。我本就是已死之人,如今这条性命,你想拿去,那便拿去好了。”
酋定定地望着他,良久,一声轻叹:“……你太善良了。”
☆、第 69 章
第六十九章
有那么一瞬间,幽篁以为他真的要动手。身体本能地一颤,却强迫自己停在了原地。
卓君武站在他们身侧不远,见状手按剑柄,几乎就要冲上前来。
然而酋只是悠然抬起手,将被烈风吹得散乱飞舞的乌黑长发别在耳后,淡色的唇朝上弯出温柔的弧度。
“我……不想你怨我。”
嗓音清朗如流水拨弦,泠泠奏在心上,似在意料之中,又有些意外。
白衣的魔侯随即绕过鬼墨身旁,转而面对矗立阵前的数百将士,远处,又有更多的士兵陆续赶来。风声更紧,旗帜翻飞,混乱过后的战场并没来得及收拾,战死的妖魔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周围。此处并无日光照耀,漫天的繁星以及烈烈烧灼的残火映亮了那傲然挺立的纤瘦身影。一片苍凉凛冽之中,他的话声反倒更显响亮。
“……同样,在场的诸位将士们不惜背负叛乱的罪名,曾千里跋涉,誓死追随,本侯亦不愿令他们失望。我们北溟之魔,为求生存可以不择手段,但我们也绝非是贪生怕死之辈。这世上许多东西比生命更重要,自由如是,而荣耀与尊严……亦如是。”
幽都王漆黑眼眸中的阴霾又加重一层,就在他的身前,这位曾经最不听话的属下又一次公然违背了他的命令。
酋继续道:“……夜明城一战前,本侯曾向诸位许诺,自此往后,沙场征伐,当同进同退,生死不弃,如今便是践行之时。本侯现在站在这里,既不后退,亦不会对麾下任何一人倒戈相向。至于你们——”他提高了声音,“夜安城众将听令!本侯如今已自立门户,我夜安城再不与他幽都王颛顼相干!诸位若愿继续相随,本侯自将你们视作值得性命相托的勇士,同舟共济,全力赴战,此后若能生还,则必不会亏待。若不愿,现在便可自行离去,自谋生路,本侯绝不阻拦!”
妖魔战士们一阵骚动,彼此之间面面相觑,但很快又平息下来。酋等待着,然而过了半晌,层层阵列之中并无一人退队离去。
槐江静静站在队首,此刻忽然踏前一步,低头抱拳道:“主君,本统领谨代表在场诸位将士作答。城下一诺,不敢或忘。既然大家当日便敢公然抗令,一路追随,今日亦无畏惧之理。尽我之事,坚心不退;或生或死,但听天命!接下来如何行止,请主君示下!”
众将士齐声道:“请主君示下!”声如响雷,直贯天外。
酋看向颛顼,一手轻按胸前,优雅且不失气势地鞠了一躬,如同等待决斗的鸟儿在高傲地展示它的翎羽。
“……看来王上的要求,臣下是恕难从命了。”
隔了好一阵,颛顼才作出回答,与面上冷凝的神情不同,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讽刺的笑意:“那么无寐侯是打算……再次向朕宣战?”他瞧了瞧远处正越聚越多的部队,“然而你现在的兵力甚至还不及之前那一次,你认为自己能赢?”
“然而王上只身来到此处,并未携带一兵一卒,想来也尚未做好战争准备。”酋立刻回道,“仅以神识之身,绝不可能发挥出全部的力量——我等若全力以赴,胜负之数,还未可知。”
颛顼话中笑意越来越深:“还未可知?看来三百年前的那场战争没能给你足够的教训……”
除极少数经历丰富的老兵之外,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是头一次见到颛顼亲自出手,不由睁大双眼,仰首而望。骷髅王座升至半空,那威严深沉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浊气在他身边不断聚集,形成浓厚的黑雾,翻腾流动之间有若实质。即便只是假身,幽都之主带来的沉重与压迫依旧令人抵受不能,不少力量稍弱的妖魔兵士已经本能地感受到危险,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手下败将,安敢犯吾!今日,朕便索性再教一教你,以卵击石、不自量力究竟是什么下场!”
话音未落,团团黑雾之中忽然涌出许多尸兵,乃是以法术凭空召出。一个个面无表情,披坚执锐,也不摆什么阵型,甫落下地便冲进了夜安城部队的队列之中。众妖魔反应极快,当即挥舞武器,全力反击,两方顿时战作一团。一时间金铁交戈,沙石飞扬,烽烟蔽日,喊杀震天。
酋领着幽篁,卓君武领着几名在场的十大门派弟子也陷在其中,动手拼杀起来。以他们几人的武力,区区杂兵绝非对手,过得片刻,阵中便被撕开一条血路。尽头处颛顼立于王座之上,身周以魔力凝成的符文来回流转,已是树立起一道厚厚的障壁。
卓君武以一道九天玄元诀率先攻了过去,其余几人紧跟着使出全力。无数法术的光华汇聚一处,如流星沐火,掣电行空,猛然击在障壁之上。只听“轰”一声巨响,连大地都震颤几下,相击处明光大亮,烟尘四起,迷得人睁不开眼。
众人只得静待一旁,过得片刻,满眼烟雾渐散,半空之中那障壁依旧浮光流转,不见丝毫损伤。颛顼连动作都没有丝毫改变,只是轻轻冷笑:“……这便是你们的全部力量吗?在朕看来,简直弱小得如同蝼蚁一般。”
酋眉头微蹙,咬牙道:“他……比起那时候,他变得更强了。”
卓君武道:“可有法子破了那障壁?如此一味猛攻,徒然浪费气力而已。”
幽篁答道:“……怕是极难。颛顼是布阵设界的高手,那东西坚固得很,从外面突破绝不可能。若从里面倒是——”
卓君武无奈道:“若能直接到达里面,又何必还去破坏它?”
与此同时,颛顼又蕴了一道法术,重重浊气为他催动,凝成无数巨大黑爪急扑而来。几人欲各自退开,哪知须臾之间身体竟极为沉重,行动滞涩不已,这一招便应付得极为勉强。颛顼似乎不愿久战,攻势极猛,随后接连几招都蕴足了法力,招招狠辣无比,同时又以自身魔压相逼,限制住敌手行动。
纵使几人都算是世间少有的强者,但与这曾以神人魔三世辗转轮回,又花费数百年时间不断吸取浊气与怨气的幽都之主相比,终是差了许多。过不多时便隐隐落入下风,拳来脚往之间,都或多或少地负了伤。
忽而一道苍白的流光隐约闪过,几人之中唯有酋熟悉颛顼的战法,慌忙之中只来得及提醒其他人卧低躲避如同利箭般射来的无数黑羽,自己却不慎被一只黑爪抓住,带离了地面。
“——酋!”幽篁惊叫。下一瞬间,只见那雪白的身影出现在颛顼旁边,浑身上下被咒缚捆绑得动弹不得。
“啧啧,没想到你输得这么快,朕的无寐侯。”颛顼一脸扫兴的模样,“果然失去了力量,便无趣多了。”
“哼,既然无趣,那王上不妨解开封印恢复臣下的力量试试啊?臣下保证陪王上玩得尽兴。”酋挣了挣,发现确实没有一丝破绽可寻,只得按兵不动,任颛顼将自己越拉越近。
颛顼叹了口气,停了停,这才摇头道:“朕向来惜才。你若当真臣服于朕,此事也未必不能考虑。然而,是你自己不愿意。”
酋冷哼道:“臣服?我若愿意了,那便如同如今的北溟众魔一样,在王上向东海复仇时顶在前面当刀使么?”
颛顼盯着他,幽深黑眸中闪着意味不明的光,赞道:“……你果然很聪明。既然这样,朕便对此不抱希望了——然而,胆敢公然抗命,领兵谋反,造成的损失不可谓不巨。这一次可不像上一次那么好过了。你猜,朕会用什么刑罚来对付你呢?”
酋忍不住嗤笑一声,不屑道:“若论刑罚,还是臣下更擅长此道。王上的法子,臣下是不怕的。以前如此,现在依旧如此。”
话一出口,忽而心中隐隐生出了几许不安,果然耳中听得颛顼透着寒意的声音:“……不错,你或许是不怕的。然而倘若将刑罚落在那人身上,你怕是不怕?”
☆、第 70 章
第七十章
卓君武一双眼睛正紧盯这场对话,凭借身为武者锻炼多年的直觉,忽而嗅到空气中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情况有异!撤后!!”
然而叫喊出声,已然不及。
地面上暗芒微动,战场中央忽而亮起一个巨大的法阵,方圆几达百丈,流转着许多谁也认不得的奇异文字。无数如巨蛇般的铁索冲天而起,朝着众人盘曲翻转而来。攻势太过突然,法阵的范围又极大,在场众千余妖魔士卒竟反应不及,俱都着了道。不过一晃神,那些铁索便沿着四肢缠绕拉紧,将他们一个个捆得粽子似的,再也挣扎不得。
此刻能冲在阵前的都是军中最精锐之士,其行动被制,后续部队又不能立刻增援,战力立时被削减大半。一时之间,武器落地的响声、铁锁晃动的敲击声以及妖魔的挣扎怒吼响成了一片。
“你……什么时候……!”酋在颛顼身边,亦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法阵继续扩展,越来越多的妖魔被束缚其中,半晌才道,“这法术的规模这样大,绝不可能一蹴而就……你在露面之前,便已经开始暗暗布置了。刚才忽然现身,也只是为了吸引注意力,防止我们发觉四周越来越重的浊气,是不是?”
颛顼面上蕴着微笑,只专心操作法阵,对他的质问并不回答。
很快地,战场形势全然倒转。半空之中的君王如岳峙般静立于王座之前,仅仅孤身一人,几道法咒,却能力压千余大军。众妖魔从未见识过这样汹涌庞大的魔力,一个个只觉得连空气都仿佛有千斤沉重,被逼压得抬不起头来,心惊胆战,颤抖不已。至于幽篁和卓君武等人,虽能勉强保持心智,四肢却被束缚着,丝毫无法行动。
早知幽都王极为强大,但这份强大仍旧超过了想象。天神帝江,人王颛顼,以及魔神孤光的力量,三世轮转之间曾佚失大半,但留存下来的依然并非凡者所能匹敌。方才的战斗看似隐有胜机,不过是因为对方暗暗留了手。
酋看着败势越来越明显,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狭长的红眸微微眯起,低声道:“……够了!你究竟要做什么?!”
颛顼轻笑一声:“你该后悔的。若一直在夜安城里乖乖地做你的魔侯,韬光养晦,选将练兵,千年之后谁又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呢?你原本可以有很多机会,然而可惜的是,你并不愿意等。因为……那个小子!”声音瞬间转厉。只听地面上幽篁低呼一声,隐约含着些痛苦,但马上又强自忍住。束缚他的锁链倏地收紧,漆黑的衣袍和青白的皮肤被勒得鼓了出来,仿佛下一瞬间身体和四肢就会被勒断。脖颈上也死死缠了两道,若非本就是死者,此刻恐怕连喘气都做不到了。
酋没有出声,面色却有些苍白。颛顼满意地瞧了瞧他,又低头仔细打量着那还在与锁链作斗争的年轻鬼墨,半晌才道:“朕很好奇,那小子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让三百年来都安分守己的无寐侯,为了他不惜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酋一听之下,怒色立现,斥道:“你胡扯些什么?!我怎么可能是为了他!”
颛顼道:“不是?”
酋道:“自然不是!我身为北溟魔族,一个卑贱脆弱如蝼蚁般的凡人,又哪里会在意!”
颛顼见他答得果断,嘴角又蕴了几分笑,悠悠道:“……当真?既然如此,那么是与不是,咱们便验证瞧瞧。朕刚才说了,对这小子很是好奇,不妨现下将他剖开来,仔细研究研究。”
……剖开?
酋睁大了眼睛,身体也忽而僵了一僵。而颛顼却很是亲昵地凑近了他耳旁,故意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吐:“……无寐侯平日里喜爱琢磨各类刑求拷问之法,困兽刑牢亦以严刑峻法为名。然而在朕看来,北溟的刑罚大多看似血腥惨烈,实则粗糙无趣,一瞬之间便过去了,远不及凡间的雅致精细,能给人以漫长持久的痛苦。今日趁这个机会,朕请你亲眼观赏一下凡间极有名的一道刑罚如何?此行名唤‘凌迟’,朕当初身为人皇之时,一辈子也只见过一次。无寐侯于此道可是大大的行家,想来定是有兴趣的——”
说话之间,又召出名尸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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