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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诚家族传-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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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经侍母至孝,老人家的叮嘱他不敢不听。不过他又有些为难,由于他多年在钱庄替人管理钱财,从没有出过三差两错,所以钱庄老板听说李云经想另寻门庭,哪里肯依,故而百般加以挽留,一时弄得李云经左右为难。
倒是妻子庄碧琴精明,她为既想留恋钱庄又不想有违母命的丈夫出了一个两便之计。她说:“既然钱庄老板不肯放人,不如请老板在钱庄里另行调理。只要是不和钱财打交道,就是做什么咱也在所不惜。”
李云经按妻子的主意与钱庄老板相商,果然一拍即合。老板于是请老诚持重、善于理财的李云经改作钱庄的司库。如此一来,李云经决计继续在钱庄留任。因为他当司库虽然也在管钱,不过毕竟是一种入库和保管的责任。而且每天入库的钱财均有帐目,并不需要他亲自理财。如此既不担风险,又可以坐享钱庄优裕的待遇,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没想到这种平安的日子并不多,1929年夏天,李云经供职的钱庄忽然发生一起失窃银票案。老板发现一夜之间库存之银竟然丢失了过半,怀疑钱庄里有内鬼外通,于是报了官。潮州警署来钱庄侦察此案,因有人怀疑系李云经所为,所以对他百般查询,无论他如何解释,警察都不允许他过关。只是老板坚持认为李云经决不会做如此下做之事,为他百般辩解。但仍有两个钱庄小职员一口咬定李云经涉案。李云经无论如何辩解,警署仍然揪住他不放。李云经因此而被老板解了库房总管之职,每天受到警察和侦稽的查问。弄得他非人非鬼,自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李云经没想到钱庄的职业收入虽好,可是风险甚大。特别是每天夜里他都要亲自来钱庄的库房值班,时时都有遭到歹人袭击的可能。为此他曾经惴惴不安,而妻子和老母也都为他提心吊胆。那一段时间,他度日如年,这飞来横祸曾经把李云经的精神折磨得几近崩溃。所幸两月不到,一名窃贼便在广州因另案落网,供出他系与那潮州钱庄的两个小伙计(曾经指控和咬住李云经涉案不放的小人)合谋盗财,一桩迷案到此方才真相大白,也为本来就清白的李云经洗去了恶名。
经过这次不白之冤,李云经仿佛大梦初醒,暗自后悔不叠,他喃喃地对自己说:“如果早听老父一句忠言,岂能有这次风险呢!”年迈的老母亲也连连唏嘘:“好险好险,如果那盗库房钱财的歹人不落网不招供,你今生恐怕从此就背上了个盗贼的恶名。云经,我劝你还是就此洗手吧,就是当个读书人清贫一生,也总不至于有性命的危险啊!”妻子庄碧琴也苦苦相劝:“云经,娘所说之言都是实话,切不可为了赚一些钱财,就把性命丢在一旁。这次灾祸虽然没能让咱李家蒙冤,但如果继续在这是非之地做事,恐怕迟早有一天会有祸事加身。与其这样为钱财奔忙,倒不如过清贫日子的好。”
李云经对老母和妻子庄碧琴的劝告当然不敢等闲视之,于是,事过之后便向钱庄老板递上了辞职信。老板百般挽留又许诺增加薪酬,怎奈李云经经此风险之后,已经厌恶了尔虞我诈的钱庄。而这时他的小弟李奕已经考进了中学读书,李云经知道再过几年,李奕也可以谋生就业了,这样一来,他的后顾之忧也就少了许多。
这时,刚好他曾经任过短暂教职的潮州懋德小学,正缺少一名国语教员。1930年元月,李云经就回到了他曾经执教的学校,专教三年级小学的国语。李云经本来文学功底深厚,又经过几年的商海打拼,讲起课来旁征博引,颇受学生的好评。在他的教授之下,两名小学生的作文上了当地潮州报纸的副刊,因此李云经的名气更响。很快,城中一所名叫崇圣的小学,因羡慕李云经的人品才学,决定重金礼聘他前去该校担任训导处主任。李云经来到崇圣小学以后,狠抓校风校纪,只用了一年时间,就把一个校风校纪混乱的崇圣小学管理得井井有条。李云经让该校学生的纪律大有起色以后,又刻意加强各年级学生的国语教学,不多时,崇圣小学就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校长为此决定给治学有功的李云经加薪,学生家长也纷纷给李云经敲锣打鼓地送来金匾。
图4
李云经自此才尝到教书育人的乐趣。每当他徘徊在桂树小院时,就想起老父李晓帆临终前对自己的叮嘱。也是从那时开始,一度企图下海经商的李云经,忽然意识到从事教书职业才是他的用武之地。从1931至1933年,李云经又到隆都的后沟小学担任教导主任,总之他每到一所学校,都会把学校办得有声有色,学生的成绩明显提高。到了1934年的春天,潮州郊区郭垅镇的一所中学,由于多年管理不善,本来规模很大的一所学校,学生因无优良的教学秩序,纷纷转校读书。潮州教育局正在无计可施之际,听说李云经治理崇圣小学有方的消息,于是决定聘任他为郭垅中学的校长。李云经忽然接到教育局的聘书,有些愕然。他从前只想如何把书教好,从没想有一天会让他当校长。可是,任他如何委婉推拖,教育局的官员们就是不肯松口,李云经无奈,只好前往郭垅镇中学赴任了。
好在他虽然受聘为校长,但在李云经看来这并不是作官,也并不违背父亲生前多次告诫他的话:“孩子们听好,咱李家的后人,到任何年代都不能作官。这是你爷爷在世前对我的叮嘱。因为他老人家曾经告诉过我:官场险恶,尔虞我诈,绝对不是咱李家人谋取前程的地方。”如今李云经深感世事莫测,有时候他本想清清白白地作人,可是因为身处复杂多变的环境,也难以自善其身。好在李云经本份老实,他既不谋财,也不想升官,只追求过衣食不愁的平安日子,去时便给他的教书生涯带来了许多平安。然而由于李云经的教学经验和管理学生的先进方法,颇得潮州各界的好评和重视,所以本想默默无闻的李云经,还是很快就有了名气。
李云经来到郭垅中学执教以后,并没有一进学校就对学生大加责斥,也没有对在校教师严加整训,而是悄悄到学生和家长中了解郭垅中学人气不旺的原因。经过他的调查了解,才发现原校长非但对教育不懂,而且还贪污教师的薪金,正因为他有如此劣行,所以一些教师不安心在郭垅执教。即便一些教师迫于种种原因没有离开郭垅中学,也无法对学生的教学质量负责。教师得过且过的消极态度,致使学生们学业松懈,因而才纷纷提出转学,而偌大一所郭垅中学一度变得十室九空。
李云经来到郭垅中学以后,他先在学校门前张贴《执教宣言》。他为自己拟定的几条执教守则中,第一条就是“不贪污,不受贿,如有贪占教师薪金等情况发生,欢迎教师和学生向教育局揭发,并愿自动辞去校长职务。”以下各条,李云经都为自己订立了严格的自约条款,让全校师生们见了,开始以惊讶的目光打量这位身体瘦弱但精神健旺的新校长。开始的时候,郭垅中学上下都对新校长李云经和他的《执教宣言》充满着怀疑。
李云经在最初一段时间里,因为离家较远,他每天就吃住在郭垅中学。李云经每天吃的都是家常便饭,穿的也是普通百姓的衣服,他每天天不亮就亲自打扫校园和教室。如此勤勤恳恳的作风,很快就赢得教师和学生的信任。特别是对教师薪金的发放,李云经要求会计把教育局拨款及全校的薪水开支按月上榜公布,要求全校师生监督。李云经两袖清风的理财作风不久即博得一片好评。
郭垅中学大有起色,许多外聘教师也纷纷请求重回郭垅中学再执教鞭,李云经以身作则,威望甚高。就在当年夏天潮州的统一考试中,郭垅中学的升高中率获得了全潮州的第二名。到了当年秋天,那些已经调转到附近中学读书的学生们,听说有一位开明的李校长把个松散破败的郭垅中学搞得校纪严整,教学质量大为提高,也都纷纷请求重返郭垅中学。李云经看着日新月异的郭垅中学在自己手里越办越好,还拟定一个让郭垅中学扩大招生的计划,可惜,就在李云经希望在郭垅中学大干一场的时候,潮州教育局又给他发下一道紧急调令,让他前往澄海中学担任校长。
澄海中学也象当年的郭垅中学一样,由于多年管理不善,师生们怨声载道。许多学生都因教学质量下降而拒绝上课,还有些学生见澄海中学日渐衰败,纷纷要求转学。李云经没想到他刚收拾了郭垅中学的乱摊子,尚未得到喘息的机会,就又把他调到澄海中学来了。他虽然感到几分疲惫,但看到澄海中学那些零乱的校舍、无精打采的教师和因教室漏雨无法上课的学生时,李云经刚来时的满腹牢骚顿时化解大半。特别是当他看到学生们那渴望的眼神时,李云经的心忽然软了。他认为无论如何也要把学生们眼前的困难彻底解决,当时正是初夏时节,潮州淫雨连锦,而学校的教室大多都年久失修,漏雨的问题如果继续拖下去,只会让学生们耽搁课程。可是,这么多陈旧的教室都需要的维修,而维修校舍的经费甚巨。李云经为此多次跑潮州教育局,然而所拨维修经费却少得可怜。面对杯水车薪的困难局面,李云经自己掏出所有积蓄,先把几间漏雨严重的教室维修妥当。然后他再发动教师们捐款,但是仍然无法让全校的漏雨教室都得到复修。这样他就利用自己的社会关系,前往潮州商会进行募捐。由于李云经得到了潮州商界友人的大力资助,很快就解决了一大笔维修款子。当年夏天,潮州遭遇百年未见的特大雨灾,可是,从前每当雨季必须停课以待的澄海中学,这一年居然破天荒地开了全课!学生们欢欣鼓舞,教师们也从李云经的身上看到今后的希望。
到了1937年春天,李云经已经把个破败的澄海中学彻底改变,焕然一新的校舍与严整有序的教学队伍,吸引着远近各方的注目。潮州附近学校的学生们,都把李云经整治澄海中学的传奇经历传到街头巷尾。李云经准备在澄海中学扎下根来,再也不想随别人的意愿到处调转了。可是,就在他想把澄海中学的教学质量提高一步的时候,北平忽然传来了“卢沟桥事变”的消息,他那平静的心绪突然被日本人的枪声打乱了。
10、教学治国无门,拗不事敌
李云经是一个爱国者。
早在东北发生“九一八事变”时,他就在潮州参加过学生运动。他曾经率领学生们上街游行,抵制日货和散发传单。他虽然没有到过东三省,但在李云经心中沦为日寇铁蹄的辽黑吉三省,就像自己的家乡热土遭受了侵略一样。尤其是报载东北百姓遭受日敌的烧杀抢掠,姐妹受到强敌奸淫的消息传来时,他更是怒发冲冠。高唱岳飞的《满江红》,洒酒遥祭惨死的英魂。1932年上海发动“一二八”抗战时,李云经也在学生中激动演讲,他说:“同学们,如果说九一八只是日本侵略中国的开始,那么如今日本已把战火烧到我们的眼前了。如果我们这些手握笔杆的人还不觉醒,那么鬼子有一天就会来到咱们的家门口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当时李云经只恨无力上阵杀敌,最激动时他曾当众大放悲声。
如今,北平又发生了震惊海外的“七七事变”,李云经惊悉大批日军已入侵华北重镇,敌兵嚣张气焰如入无人之境。气得他连夜在澄海中学举行集会,李云经高呼抗日口号,鼓舞爱国学生随他一起上街游行示威,抗议日本法西斯的武装侵略。
不过,李云经纵有一腔热血,却不能亲自上阵杀敌。妻子庄碧琴见他日夜忧心忡忡,已经无意继续管理学校,担心他如此为国悲愤,非但不能改变命运,反而伤其自身。于是便苦言劝慰他说:“云经,现在连张学良、杨虎城这样的爱国将领,尚不能拯国家和民族于水火,你我一个平民百姓,有这份救国的苦心也就足够了,又何必日夜伤神呢?依我看,还是面对现实,只要眼下还能生存,就把学校办好。我想,你能让你的学生们多学一点知识,那就是为国尽力了呀!”
李云经为妻子一番忠言指点,也若有所感。他也自知当前国事日非,蒋介石自“西安事变”后虽已应诺抗敌,但仍不见他有任何抗日的行动。李云经自感面对强敌无力回天,而教学救国之志一旦立下,就义无反顾地投身于学校。在那些难熬的日子里,李云经只能把他积郁心中的全部愤懑和仇恨,都变成他倾心教学的痴情。好不容易熬到1939年的夏天,一度平静的战事,突然再次急转直下,而且到了当年的6月,日本侵略军的侵略气焰更加嚣张。李云经发现外敌已经入侵广东地界,战火大有向潮州燃烧之势。6月21日,一个让李云经和全家人震惊的不幸消息终于传来:日军在继攻陷汕头之后,正以不可阻挡之势直向潮州扑来。
“娘,日本军队马上就要占领潮州了,如果我们继续留在这里,马上就要成亡国奴了!”当潮州所辖的庵埠已陷敌手的消息传进家门以后,李云经连夜从他所供职的澄海中学回到潮州面线巷那座父辈留下的桂树小院。这时候他的老母亲正在生病,李云经发现庄碧琴正给时醒时睡的老人煎药,炉火映红了妻子那张恬静的面庞。当她见李云经风尘仆仆地进了家门,就知他肯定为着逃避鬼子侵占潮州而来。
进入1939年冬天以来,从前商贾云集的潮州,忽然变得萧条冷落起来。大批外地商人早已闻风而逃,到了后来,庵埠也被日军全部所占。即便潮州本地的大商人也都开始举家北迁了。因为人们都已看到来势凶猛的日军随时都可能占领潮州,那些不愿在日人眼皮底下经商的人,自然不得不放弃潮州这块经商宝地,纷纷向贵州、四川和重庆方向举家迁徙。李云经也亲眼看到,他费尽心力惨淡经营的澄海中学,纵然师资力量十分雄厚,然而面对强敌压境的危境,早已难以继续支撑维持了。许多学生已经随着经商的父母向川境转移,到了这一年岁末,澄海中学校园内已经变得空空落落,教室已十室九空,教师们大多都向四川方向转移了。学校也无法继续保持安宁了,偌大一座校园容不下一张安静课桌。他就是在这种紧张情况下,只身趁夜色回到了动荡不安的潮州城。等他到内室见了母亲,发现她老人家头发花白,脉若游丝。老人听了李云经的话,忽然紧抓儿子的手,哽咽地抽泣起来,喃喃地说:“我不走,我说什么也不走啊,云经,潮州面线巷可是你爹他给咱留下的房产,我说什么也不走啊!”
“娘,不是儿子我不孝顺,确实是眼下的形势太动荡了。”李云经一生对老母至孝,如今见她老人家抖动着枯瘦的手,颤巍巍地躺在幽暗的灯影下,已经病得不轻。可老人仍然紧抓他的手哭求:“不能走。”李云经的心几乎要碎了。他苦苦相求说:“我知道这座小院是祖上留下来的,我也不想丢下老屋到外边去。可是,娘,现在咱们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很快就要成为日本鬼子的炮灰了。”
“炮灰?”老母睁大一双茫然的老眼,有些困惑地凝望着守在床前的儿子儿媳,还有不到十一岁的孙子嘉诚。她一时不知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果不走,是要被日本人枪杀的。”庄碧琴见老人终于从固执中清醒了,索性也帮助丈夫劝说,“娘,我听说日本人到了庵埠,不分男女老少,见人就用刺刀挑死。房子也都一把火烧掉。娘,咱们就是守在祖先留下的这些老屋,也会被日本人当枪靶子的。”
老人震惊:“他们……还要烧咱的老屋吗?”
“是,娘,碧琴她说的全是实话。”许久不说话的李云经预感到老母亲已经不久于人世。于是他更加迫切希望马上把母亲转移到安全的后沟去。于是他说:“娘,再说咱们就是走,也走不多远。您老人家不是总想到后沟去看小奕吗?小奕在那边已经为您老人家找好房子,而且我想至少在眼下,日本人还不能到那里去,因为后沟太远了,又全是山路。所以我想……”
“你是说,让我去后沟见小奕他们?”刚才还极力反对儿子搬出面线桂树小院的老太太,这时忽然精神一振。自从李奕在潮州中学毕业,便也像他大哥李云经一样,执掌教鞭当起了教师。只是他教学所在地是一个叫后沟的偏僻小镇,平时李奕因为山高林密,长路坎坷,为教学极少回家探母。所以老母亲忽然改变了主意,连连点头说:“好好,既然能和李奕生活在一起,我也就认命了。你们要我去后沟,我去后沟就是了。只是想走就快些走吧,潮州这地方看来是保不住了呀!”老人似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说的这些话。
几天后,就是1940年的元旦。
这一天,就是李云经准备带全家人向后沟搬家的既定时间。可是,老天偏不作美,清晨忽然刮起了凛冽的北风。庄碧琴见天空阴沉沉的,大有降雪的征兆,便劝李云经可否改期。但李云经却固执地对妻子说:“不行,今天就是下刀子也要离开潮州。”再去看躺在床榻上的母亲,已经到了弥留状态,庄碧琴再向丈夫求情:“能不能明天再走,娘她老人家怕是不行了。”李云经看了看气若游丝的老母亲,紧紧抓住她冰冷的手,眼里含着泪,心里愁肠百结。本来妻子的建议是有道理的,可他想了想,最后还是下了决心,斩钉截铁地说:“碧琴,说什么也要把咱娘带走啊!”
就这样,全家人在刺骨的寒风中离开了百业萧条的潮州。出城后沿着一条坎坷的土路向后沟方向走去。为了让老母舒服一些,李云经雇不起马车,索性用一辆架子车亲自推着昏迷中的老娘,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地行走。这时远方已经隐隐响起日本人的枪炮声。庄碧琴心里明白对母至孝的李云经,为什么一定要在这寒风刺骨的天气带老母逃难,他是担心万一晚走一步,母亲病殁在潮州老屋,就会落在日本军人的手里。
好不容易在土路上跋涉了一天,到了傍晚,全家人精疲力竭。可是前去后沟的路程刚刚走了一半。不久天色昏黑,小北风刮得更加猛烈,而天穹上黑云遮月,不时还飘下冰冷的雨丝。好在他们一家人终于到了澄海县境内,这里曾是李云经主持澄海中学的地方。到了这里,他先到学校里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所有教室里都变得黑洞洞的,毫无人气。几乎所有看守学校的教工都逃散了。这样,当夜他就把老母亲送到一个名叫都松坑的村子。因为这里有李云经的一个姨姨,可以让老母亲在这里暂时休息。
“云经,这、这是什么地方啊?”半夜里,昏迷多时的老母亲终于悠悠醒来,喝了儿子特为她煮好的羊奶,老人的精神渐渐好转。当儿子告诉她已到都松坑的亲戚家时,老太太忽然紧紧抓住他的手,问了一句:“孩子,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要离开潮州的老屋呢?”
李云经暗吃一惊,他没想到苏醒过来的母亲竟以狐疑的目光凝视自己。他想也不想就说:“娘,不是早就对您说过了吗?是为了躲日本鬼子呀!”
“你,是怕他们杀了你吗?”
“我不怕死。”
“那你怕什么?”
“娘,我,我是怕被日本人逼着做事,我如果给他们做事,岂不是就成了汉奸吗?”
“好,孩子,有种!”老太太自此心胸朗然,她眼中含着泪水说:“这才是我的儿啊!”言讫,老人就再次陷入了昏迷。
11、潮州沦陷,辗转香港
又过了几天,李云经一家终于千辛万苦地来到后沟。
李云经的表弟李奕(字云淞),就在这后沟的小学校里教书。李奕的眉眼很象李云经,也有一股与生俱来的潇洒书生气,只是他比哥哥的身材稍矮一些,穿着一袭灰布长衫,显得彬彬有礼。两年前李奕已经结婚成家,妻子也是当地的小学教师。夫妻俩忽见大哥在刮着北风的冬天里,把生着重病的老母亲带到了后沟,都颇感意外。老太太见了久别的李奕,眼泪便“刷”一下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扑簌簌地往下流,这时老人已经不能说话了。李云经催促二弟马上找寻当地的医生,对母亲进行急救。乡医被请来以后,才发现老人的病情十分危重,李氏兄弟俩到处寻找中药,庄碧琴和弟媳妇忙着给老人生火铺床,一家人都没有想到,虽然总算把老母亲从日本人即将逼近的潮州城里转移出来,可是经此远路跋涉,老娘竟然连热好的羊奶也喝不下了。
好不容易熬到旧历春节,老人的病情虽经一家人的全力调治,但始终不见好转。最后终于在新春过后一个下着细雨的夜里撒手人寰。李云经仿佛处于噩梦之中,他没想到慈爱的老母亲最后的结局竟然是在战乱兵燹中丧生。本来他和李奕都想为老人大肆举丧,隆重地操办一番,以遂平生心愿。然而当时的日军不但已经占领了潮州,而且正在向后沟方向逼近。当地百姓也闻风而逃,李云经和李奕只好草草把老娘安葬在后沟的半山墓地里,然后兄弟两人跪倒在土坟之前放声恸哭。不多久,李云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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