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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风行 作者:潜菠-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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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虚掩,院内飘着食物香气,厨房内有光亮声响。探头一瞧,爹爹蹲在地上侧头拨弄柴火,火光跳跃,灶上大锅热气腾腾,面食香气扑鼻,我往前走一步。爹爹听见脚步声,头未抬仍忙着手中事,说道:“回了。”
  我一笑,左右看了圈,问道:“爹爹,褚珀呢?”
  “在周家玩呢,现在天天都往那里去。”
  我倚在门上道:“爹爹,衙门里有案子,我晚上不回来了。你们不用给我留门,栓好门,好好睡。”
  爹爹擦了擦手上的灰,问道:“什么案子,是不是很要紧?”
  “没什么事,就是找个人,我得走啦。”转身就要出厨房。
  爹爹忙道:“蒸着包子呐,你等会,一会就熟,带些饿了吃。”
  “不用啦,在路上买着吃了,我就是回来跟你说声免得你担心,再说衙门一同办差的还在外面等着我。”
  “那就带着晚上饿了吃,就一会,很快就好。”
  我摇摇头,往外走。
  爹爹赶出来,叹道:“你这孩子!”转身进了堂内。
  等我跨出院门时,就听爹爹在后面喊“等等”,回头见他焦急跑出来,手里拿着件薄褂子。
  “天虽热了,夜里还是凉,带件褂子,冷了穿上。”爹爹把衣服放在我手上,叮嘱道,“做事要小心。”
  “知道啦。”挥挥手,快步跑起来。出了巷子口,回头一看,爹爹还在门外望,一副不放心的模样。我挥手示意他回去,又听见朱虹在前头喊我,同行几人都在前头等着,忙赶了上去。
  红日西沉,云霞褪去橙红色调,温暖光线一条条消失,长长的影子被暮色吞没。鸦雀归林,渔人停舟罢棹,屋舍炊烟缭绕。
  走至河岸,天彻底黑了,星子尚隐没着。芦苇在风里微微摆荡,河水哗哗从脚边淌过。河岸静静的,夜色里静得凉意四起。
  燃起火把,举起照亮脚下的路,扯了草叶绑紧裤脚,才敢走过茅草林,寻到渔船客船夜里停泊处。
  展开赵毅主仆三人的画像,从赵毅起依次问,没人见着。又问可有昨夜到今晨可见形迹可疑的男子,也无消息。一船一船的查下来,没有踪迹。换一处停泊靠岸处,未得消息。沿着河岸走,寻了沿河的村落,觅了村落里正或宗族族长相询,仍未有踪迹。
  漫长的步行里,灌了铅似的腿,渐渐清晰的思绪。
  从碰上醉酒的梁敏起,不过一昼夜,梁敏撒酒疯忽然变成似乎借故求救,汤府留客变成管家私扣用刑,梁敏留宿失踪变作与汤府侍夫偷情。汤府暗室囚人,侍夫与贴身仆从一并消失,侍夫赵毅与已故仓啬夫管事赵真是亲姐弟。这都使我困惑,一条条梳理、推断。
  其一,梁敏醉酒是真醉还是假醉。假设梁敏当时酒醉是假,求救之言是真,那梁敏当时已经感受到危机了,应当想办法逃才是。但据管事舒平之言,梁敏醒后自行走了,后在赵毅的院里听她行苟且之事。这并不合理。假设梁敏当时酒醉是真,求救之言是醉话,之后酒醒摸到赵毅院中,这种是可能的。
  其二,舒平之言是真是假。舒平之言是真,梁敏应是真醉。若要梁敏假醉的假设成立,那么舒平在撒谎。虽然汤府之人并不知晓赵毅偷情一事,但舒平与汤疲弥曰ハ嘧糁ぃ挥新┒础D壳埃奕四苤っ鳌H绻嫫剿凳羌倩埃坏┝好粜牙矗砸愎榘福饣蜒跃痛疗屏恕J嫫绞拦世骱Γ嶙稣庋氖虑椋�
  但舒平所言有一值得推敲之处,他进入赵氏院子发现奸/情那段。赵毅把仆从遣走了,屋内灯熄了,舒平进入院内听到房内人说话声音。首先,赵毅的两名仆从逃了,至少说明仆从知道赵毅偷情一事。赵毅想瞒着贴身仆从长期与梁敏会面,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赵毅应当知道仆从知晓此事。仆从既没揭发,或许有帮忙掩饰。若赵毅遣走仆从是为谨慎行事,那为什么不把院门锁了?这点很怪。其次,舒平在院中听闻房内有说话声,两种可能,一则,他们声音很大,但偷情之人按常理是不会大声说话,会处于一种偷偷摸摸的状态,当然也有例外。另一则,舒平功夫很高,所以可以听见。白日见舒平与陈游之动手,陈游之功夫很高是真,舒平的水平却瞧不出来。最后,按照舒平的意思,他把梁敏关到园子暗室是在众人散后,中间这段时间仆从有没有回来过。
  其三,李扶风的谜团。李扶风今日状告汤府,肯定梁敏在汤府。若梁敏偷情为真,李扶风的肯定也算合理。但李扶风为什么知道汤府的暗室,汤府仆从中的老人才知此事,李扶风怎么会知道。而且明明知道,为什么她要以戏剧般的方式来开暗室的门?至少说明她不想别人了解她知道汤府暗室,或者说是不想从自己口中明白说出。她与阿九明明认识却故作不识,避嫌?有可能。她是认识阿九一人,不,不止。
  其四,赵毅是赵真之弟是恰巧,还是另有别情。若是有别情,又会是什么?想起怀中册子,不知是否有联系。册子里记载“二月十三,入库九千六百八,西北一场”,“三月初五,出货八百五十石,河东”,“七月十九,三千”,也不会是赵真案子里未寻到的粮,一来笔数没有这么大,二来汤家之富是这点偷摸生意撑不起的。
  其五,没有其五,本来困惑于怀中册子归属,但此刻可以肯定,册子是梁敏塞入我怀中的,因为除了她别人没有理由也没有可能。周文质,我相信不会是她,虽然她昨夜表现奇怪。那么回到之前的假定,梁敏是假醉,那为什么要掌捆?
  我心里忽然非常不舒服,对此人全无好感,平了心绪,继续分析。梁敏把册子塞给我,随即求救。怀中的册子很关键,而且册子应当是汤家的。舒平撒了谎,至少部分是谎言。册子我研究了一晚,没有瞧明白特殊之处。
  假设册子含了某种秘密,那么本案可以这样解释,梁敏出于某种原因,窃取了汤府册子,塞给我。舒平恰巧出现但并不知此事,以为梁敏醉酒把她带走,梁敏以为舒平发现了。之后梁敏与赵毅密谋被发现,舒平对其施刑。
  又或许是这样——梁敏窃取了汤府的册子,所以管事舒平才率着一众仆从出现在后园,侍夫赵毅也许与梁敏有私情,并在窃取册子中帮助了梁敏,或者干脆是他偷的。园中的暗房是赵毅透露给梁敏,因此梁敏侍从李扶风才知道。赵毅要么是在梁敏被抓时逃了,要么就是被关押到别处了,但如果赵毅是被关押到别处,为什么不把梁敏一并关去呢?园中暗室显然是有人知道的,放在那里不是有风险么,还是她自信到自负?
  还有一点,汤疲糜胩莱跤⒄娴娜徊恢矗堪凑盏诙职缸油贫希嫫郊负醪豢赡茉谔栏溆嗳送耆恢那樾蜗陆兄种只疃栏诠┤绯鲆徽蕖�
  我一条条假设,捋顺,再推翻,仍觉差了一点。一定有哪里漏了,或方向错了,是哪?
  夜路疲累,仍从上游寻到下游,一村一处一船一人的查下来。走着寻着,星子都冒出来,满天繁星闪烁。寻着走着,月升至中天,又清又凉,抛洒如水光辉。
  风,悄悄从水面吹来,蕴着湿气。月,无声落下,悠然无迹。黎明,在朦胧中,吐露淡薄晨曦。
  一夜,走过了。
  众人在外奔波一夜未眠,衙中坐镇的陈子敬应也未歇。回想昨日种种,陈子敬情绪很少外露,更少在人前恼怒、失神,但昨日不同。梁敏入医馆,他第一时间去探,当然可以说是案子缘故,但他昨日的情绪波动,说明他与梁敏是认识的。
  认识有很多种。
  我特意看了,富户慷慨解囊捐助流民的名单上,有梁敏。他们可能是在宴会上认识的,但以陈子敬的反应来看,他们的关系或许远非如此。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阿九会认识李扶风。要知道可以从背影认出一人,是需要相当熟稔的。
  可是,他们都回避相识的缘由,却想不出了。如汤府的案子,如我怀中的册子,也许隐藏了秘密。梁敏放到我身上,是要我带出汤府。我解不开谜,又隐隐担忧,事情若真不简单,册子无论如何不能再放在我手上,恐怕,会惹来祸。
  我不能丢,不敢丢。
  此刻有能力接收,有实力保护,令我信任的,唯有陈子敬。他或许有隐瞒,但他是可以依靠、值得信赖的。册子应当交予他,也只能交予他。
  转道回衙门,衙门灯笼高挂了一夜,皂吏蜷在地上打盹。被衙役喝醒,慌张扶墙站起,揉着眼,呵欠里都是睡意。
  中和堂堂内灯火明亮,陈游之守在院门处。众人会意,轻声禀告了搜寻结果,就从来处退了出去。走到一半,我犹豫了下,不想再拖下去,遂离了众人,转身回走。
  陈游之抱臂,不动声色看着我走近。
  “我有事要向大人禀告,若大人在忙,我在门外候着就行。”
  陈游之道:“一定要现在讲?”
  “嗯。”我点头。
  陈游之并不说什么,抱臂静立。我也靠墙闭目养神。不多时,阿九跳出来,我睁开眼。阿九扯了扯陈游之的衣袖,陈游之往院内去,走了两步,转身招手,示意我跟上。
  入了堂内,陈子敬并不在,陈游之脚步不停,一路弯绕走到内堂,又往后走。我心下迟疑,却不敢不跟上,就见陈游之停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处。
  门开,一辆马车在外。
  修长干净的手指掀起车帘,人探出,却是陈子敬。
作者有话要说:  黄金周过得怎样呢
俺正在努力调整作息时间~

☆、马车

  陈子敬一怔,挑眉,眼光巡向陈游之。
  陈游之道:“公子,褚书吏有事要禀。”
  陈子敬又看向我,挑眉问道:“现在?”
  我一愣,唔,现在怎么了,不行么?怎么跟陈游之问了一样的问题,我正踟蹰不知怎么讲,陈子敬又问:“很要紧?”
  想了想,我点点头。
  “走罢,车上说。”陈子敬放了帘子,坐回车厢。
  我默默爬上车,明白过来他不是刚回衙门,是要出去。陈游之轻喝一声,手挥长鞭,赶马快行。
  我全无准备,身子猛的后倒,忙抓紧车壁,晃了晃,才稳住。暗暗吁了一口气,第一次见陈游之赶车这般急,不知是要往哪去,莫非是案子有了新消息。这样想着想,没开口问,乖乖的抓紧坐稳。
  风带凉意吹过面颊,天空泛起鱼肚白,黎明的黛青色静梦被马蹄声踏碎。
  车子很快出了平春,陈游之赶着车行了一段,突然抛了平稳大路,改行小道。道虽窄,可容车马过,只是一路土石不平,颠得人发晕,头发都要散了。马车颠簸了好一阵,渐渐缓慢下来,在一片林中停住。
  林子遮蔽了晨光,薄雾缭绕,静寂无声。
  马不安刨地,原地踏了几步,打了个响鼻。
  风起,风吹林木,轻轻颤动。鸟儿惊叫,拍打翅膀飞上天空。灌木草丛中,骚动声响渐起,渐渐向马车靠拢。
  我警惕起来,盯着四周。陈游之却漫不经心的转着手中长鞭,似乎没发现林中响动。
  车边草丛动了动,突然窜出十数人来!来人在马车前站定,同是黑色衣衫,单膝跪下,叩拜:“叩请公子金安,叩请大人金安。”动作齐整,皆是女子声音,却铿锵有力。
  “起来吧。”陈游之道,一瞬间,有种凛然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坚不可摧。
  “是。”众人起身,列成两队,齐整利落。
  陈游之道:“你们的马呢?”
  “回大人,马在林外。”
  “走罢。”陈游之一喝,马又跑起来。
  “是。”众人转身,齐步小跑跟上,队形全然不乱。
  她们……是军人,只有军人才行有这般整齐划一的气势动作,只有军人才单膝跪拜上级。可是,她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陈子敬在车厢内一声未出,可她们知道,“叩请公子金安”,显然是陈子敬。“叩请大人金安”……我转头看过去,陈游之又如之前一般驾车,神色如常,仿佛之前的变化是一场错觉。我陡然生了一丝惧意,只想下车回平春去,只想远离两日来的种种。
  陈子敬的声音在此刻响起,他说:“褚书吏,请入车厢一谈。”
  声音平和,令人稍稍安定。掀帘,入车厢。车厢内无座,铺着层层绵软干净的褥子,陈子敬坐处稍高,他腿平放着,半倚在车壁上,手里拿一封信件,斜斜靠向车内固定的烛台上,几缕头发垂下随车子轻轻晃动。
  我坐在边上,毫不掩饰直视他眼睛,内心全是困惑不安。
  他嘴唇轻抿,浅浅笑了下:“过来。”
  我依言挪了挪。他微微歪着头,嘴角微扬,眼眸含了疑问,被垂下轻摆的发偶尔遮住。
  一点点可爱,淡雅韵致。
  这样小的空间,我的脸有些热,仍直视他,斟酌怎么开口。陈子敬看着我的眼睛,想起什么似的笑了,说道:“阿九曾讲,褚书吏看人时的目光是少有的大胆。”
  我眨眨眼,顿感窘迫,眼神飘忽一下子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多年的习惯,既是尊重他人,又为传达善意,更是职业使然——直视他人眼睛,判断说话真假,话可以有假,眼睛很难说谎。
  而这里,我作为女子、下属,直视他的眼睛是不合礼仪,胆大妄为的。他不说破,我只做不知,他这么讲,我尴尬极了。
  陈子敬道:“褚书吏,有什么事要讲?”
  罢了,从第一次拜见他起,我就是失礼的,也不在乎多这一次了!心一横,又飘回去,看着他漆黑的眼睛。他眼里很明显的有笑意。
  我有些窘,故作镇定的慢慢说:“卑职之前有些事情没弄清楚,所以不敢胡乱禀告,现在心想或有联系,不敢不禀。”
  陈子敬安静的看向我,听我讲。
  我继续慢慢说:“前天夜里,我身上莫名多出了两本册子,是在……在出了汤府花园发现的。”我不敢讲快,怕说错,怕多说。
  “不知道是谁放的,也不清楚有何干系,因此大人问时,我,我没有讲。”我轻咳一声,继续道:“昨日李扶风报案,汤府寻到梁敏时,卑职尚不确定。直到晚上时搜查时,我推测,推测两本册子应是梁敏放的。”
  他眼中的深沉安静有了丝裂缝,并不发问,静静的听下去。
  “我……”我想了想,手探入怀中,把册子拿了出来,我想我也不必再说什么。册子在怀中捂了一天一夜,摸着温热。犹豫了下,没有直接递给他,把册子放在了他腿边。
  陈子敬拿起册子,对着烛火翻看,他的眼睛一下子很亮,烛火的光都似被夺了去。他翻看册子的神情很认真,一页页看得仔细。
  我不出声打扰,靠在车壁,路已经不再颠簸不堪,耳畔也没有了整齐的脚步声,只闻马蹄声凌乱。揭开车窗帘子一角,天光已然大亮,马蹄扬尘,仍分辨得出草木清新香气。
  幸好我没有莽莽撞撞,没有一来就问“大人你与梁敏认识吧”这样子的话。说话慢慢的,至少不会说错。而册子,册子果然是有用处的,交到他手上,我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褚书吏。”陈子敬喊道。
  我回头,看向他:“大人?”手中帘子放下。
  他却没有再说,看着我的脸,带着翻看册子时的神情。
  “大人?”我疑惑。
  他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一会才说:“册子你是否看过?”
  “看过了。”我老老实实回答,“没看明白。”
  “是否与人提起过?”
  “没有。”
  陈子敬点头,似放下心,低头抚着册子页面。
  “谢谢你把册子给我。”他这样说,举起册子轻轻晃了一下。
  他……谢我?为了这两本册子?册子上面究竟记载的是什么,我愕然,嘴里说道:“不,不用,不必……”忽然很想问问他,册子有什么干系,梁敏……梁敏……案子是怎么回事。我有种感觉,他从一开始就很清楚案子是怎么一回事。
  “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他叮嘱,神情罕见的严肃:“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使劲点头。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我已经不能再开口问,因为越少人知道越好,同时意味着我知道得越少越好。
  我们相对沉默了好一阵,我慢慢低下头,看着裙摆上沾上的尘土,看着尘土龟裂飘落在干净的褥子上。我突然间就心慌起来,捂着胸口发起抖,有种沉落的疼。
  “怎么了?”陈子敬倾身向前。
  我捂着胸口,紧紧揪着衣襟说不出话,心悸来得突然,我透不过气。
  陈子敬探手过来,握住我的手腕,搭上脉门,眉头轻轻皱起,又缓缓舒展。他不知从哪摸出一个瓷白小瓶,倒了两粒药丸让我吃下。
  心神渐安,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好多了。
  “多谢大人。”
  他淡淡道:“劳倦太过,心失所养,心神不安,而发为心悸。”
  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这意思是说我思虑过重么,想了想,只好说:“大人说得是。”全身都不自在起来,低头道:“若无别事,卑职出去了。”说完就撑着手,预备往外挪。
  “等等。”他出声喝止,等我回身看他,他又道:“过来。”
  我只好依言又乖乖坐回去,忽然发觉,他对我说得最频繁的词语,除了“褚书吏”,就是“过来”。这……哎,权势为天的时代啊,他如此轻易的指使我,左右我的去向。我想我的脸色应该变得有点奇怪,因为陈子敬又在拿看册子的神情看着我的脸。
  我立刻摆出一脸无辜的神情,小心翼翼的藏起腹诽。
  他不知道又从哪里摸出一个极薄的盒子,白玉般的材质,在他掌心说不出的好看,却放到我跟前,示意我拿着。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盒子,没动。
  陈子敬道:“拿着。”声音淡淡的,但他有着惊人的气势。
  我不喜欢这种介于赐予与赠送之间的行为,尤其涉及的还是貌似贵重的物品,让我觉得自己陡然低人一等,手短了半截。但看着陈子敬肯定的眼神,犹豫了下,还是接过了。
  他修长的手指抚上自己的面颊,复看向我。我才猛然醒悟,那是我脸上的掌印。或许昨夜一夜未眠奔波时,脸上的粉妆掉了。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极糟,几乎想立刻把手中物还给他,又不想一会被每个人都瞧个分明。
  僵了片刻,我还是揭开了盖子,盒里盛着玉般透明的膏体,散着轻盈香气。我心里明白这是很好的东西,挖出一点,摸匀。
  合上盖子,深吸一口气,看向陈子敬:“多谢大人啦!”将盒子还回去,他不接,我不强求,就把盒子放到他腿边。也不再看他,挪出去,坐到车厢外,放下了帘子。
  反正那盒子东西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收的,就算他是把它当做册子的回礼。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迁怒,我的心情坏透了。梁敏有意而为的那一掌,梁敏和陈子敬之间说不清的关系,我把这怪到陈子敬身上了么?
  我呆呆的对着马蹄下的尘土,陈游之专心致志的赶车,也不与我说话,却正合我意,反而轻松。
作者有话要说:  长达十年的晚睡习惯啊,想改真心难
雷死俺了,更瞌睡了
姑娘们都要保重身体呐,早睡早起。。
就在陈子敬问完“有没有跟人说过”
阿良老老实实说么有后,陈子敬忽然摸出
一把杀猪刀。。
然后,就么有然后了。。噗。。。

☆、局中

  船,一条载货的船,泊在河岸渡口。
  我看到这艘船时,马车还在路上快跑,马蹄带着沙尘。
  第一眼看到时,就觉得非常异样。远看去,船与平素见到的货船没什么两样,但一定有什么不同,因为陈游之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不同。
  他遥遥注视着船,坚不可摧的杀伐之气又出现了。这样的陈游之好似冲锋陷阵的将军,沉着迎战敌军,金戈铁马,胜券在握。
  却令我又生不安。我想这些人中,或许只有我一人不清楚状况,是局外人。
  河岸越来越近,马车速度渐渐缓下来,停住,离河岸有一段距离。
  跳下车,活动了下腿脚,才注意到河岸站了不少人。渡口上,穿着黄色短衫的女子,背对着我们向船而立。即使身后有人马至,她们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
  陈游之把长鞭缠上手腕,扶着陈子敬下了马车,推着他往河岸去,黑衣人都跟在身后。
  我在原地等待与跟上去之间斟酌了下,心想反正都跟来了,索性看个明白,于是走在了最后。
  天空是阴郁的,没有温暖阳光。
  走在我前面的黑衣人冷飒飒的,行动规矩,步伐统一,气势森然。近看,才发现她们身上所穿黑衣并非深衣,而是便于行动的裤装,套着袍子,腰侧悬刀。
  走近,又见一色的黄衣短衫中站了数黑衣人,刀在手,已然出鞘。陈子敬走过时,她们收刀贴于胸前躬下身子。
  身着黄色短衫的女子不到十人,大多瞪着我们,其中一人精悍干练的模样,仍面船而立,脸上的神情很特别。
  那种神情,我一下子不能说出是什么,只是有种感觉,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船上站了不少黑衣人,来来往往,忙碌的样子。一人从船舷极快下来,忙对陈子敬二人行礼。
  陈游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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