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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风行 作者:潜菠-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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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动声色的碰了杯,一杯饮尽。
  “大人……”我喊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端着玉杯一口一口喝,世界渐渐在眼里晃动。
  “阿良,你要醉了。”他准确的握住我的手腕,眸子印着珠光,还有小小的我。
  带着酒意,几分恼怒的挣脱他的手,又斟了一杯,我心里苦闷又感伤。原来等待这样教人难受,我以为摸到他的心,结果是一片云独自徘徊。
  他轻声道:“阿良,你醉了。”
  是么?我迷迷蒙蒙想,身子一软不由滑落在地,脸靠在他膝头,手指勾着他的衣袍,久久依偎。
  他灼灼看着我,摄人心魄,轻柔抚摸我的发安慰。
  是我醉了,你才变回温柔罢。还是我显露了软弱苦闷,你才愿卸下了盔甲?
  陈子敬啊陈子敬,我该拿你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78章以后的内容,我前几日修改了一些

☆、梦想

  离开陈府时,陈子敬没露面。
  章嫂抱着我的行李送我出府,送我上了马车尤依依挥手:“常来呀姑娘!”我笑应了,对陈游之道了一声“有劳”,马车吱呀一声,缓缓动了。
  褚珀扯动我袖子,低声问:“阿姊,我们就这样走了么?”
  我摸摸他的头:“学堂你得如常去,若想念大人我们再来拜访。”
  褚珀期期艾艾的应了,低头不言。
  周文质家处胡同小巷子,陈游之将我送到门口便离去。扣响门扉,周文质亲自来开的门。
  迎接我的是大大的拥抱,熟悉的气息,温暖的安心。自爹爹丧礼后一别,小半年未再得见。数月里,我历经了构陷酷刑、生死考验、伤痛眼盲,现康健如昔,在老友的无声安慰里,恍如梦一场。
  “走,咱们看看住的地方。”周文质接过包袱,一手拉着褚珀,笑吟吟引路。
  院子不大,正房和东西厢围成一重院落,游廊相接,收拾得很干净。我和褚珀安置在东厢。
  第二日一早,我们前往报名。周文质此行依我嘱托,回平春将我与褚珀的文牒带来了,并请夫子出具了我的德行保荐书,由县里盖章验证,供此次报名用。之前外出都与陈子敬一道,不需文牒。搬离陈府后,无论是考试还是今后租房住宿都离不了小小一块物什。
  报名的队伍蜿蜒长龙,在场多是学子打扮,等候登记时交头接耳,登记处文官的不耐未影响大家的兴奋。
  报考没有身份限制,却有知识门槛限制,根据报考类别不同,核验身份后先入室接受考校,过关者方可报名。
  我报的明法,周文质报的户赋。户赋掌国家经济命脉,向来是热门中的热门,是以人头攒动。周文质等了许久。
  律学是六学之一,治律者代不乏人,而盛衰有之。发展至前几朝乃集大成,因本朝不重律学,彼时已衰微陷落。又崇儒的文教下,律学出身升官颇受限制,论高官厚禄前途远景远不及进士科,是以学律者少,国子寺律学馆生不足三十人。我所在队伍零落,不多时就被安排进去了。
  先考帖律,这是考基本功,对法律条文进行默写、填空。不多,就三十题,我很快就写完了。交卷后被安排在偏房等待。考官当场改卷,过关者被招去参加下一轮,未过关者则被客气的请了出去。
  意料之中,我通过了。
  被胥吏引到另外一间大屋参加下一轮策试。考官有三人,意外的是,气氛并不严肃。主考官两鬓斑白了,五十多岁模样,眉间很深的褶皱,一看便知常年思考留下的痕迹。她和蔼问:“古人以牛刀喻儒生,以鸡刀比作熟悉律法的文吏,你以为如何?”
  这便是考题了,第二轮竟然是面试。我不敢慢待,略一思索开始作答。
  “诚然,古人以为牛刀可以割鸡,鸡刀难以屠牛。儒生能为文吏之事,文吏不能立儒生之学。彼时吏员多而儒生少,吏员善理事务而儒生善修德教化,是以视儒生为珠玉,贬文吏如瓦石,此用人之道罢。”
  “单以用人论,儒生熟经典,文吏重实务,二者长短各有所宜。取儒生德化,取文吏理乱,为君各有所用。以鸡刀、牛刀论,系矫枉过正,儒吏不可偏废。于地方而言,儒吏如车之双轮、鸟之双翼,用之得当可使政务顺畅、教化万民。”
  “儒、吏本是同根生,习圣人之学入门,奈何发展相去何其远。若从决狱实务来看,儒生才是鸡刀,文吏当为牛刀。牛刀可以割鸡,鸡刀难以屠牛。”
  “窃以为吏者当符三个标准,一是明达法令,足以决疑,能案章覆问,二是刚毅多略,遭事不惑,明足以决。不明学理无以会其通,不习经验无从证其是,正相两需,不可缺一。其三则是以德为先,若执法者黑白不分,善恶同伦,法度失平,如何服众?如何安民?执掌律法者,最忌使民怨声载道,当辨法析理,使民心悦诚服。”
  一番话我说得慷慨,字句真心发自肺腑,话落似乎还能听到四壁的回响。
  主考官眼中有不掩饰的欣赏,她站起来取了纸笔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褚阿良。”我行了礼。
  她写下名字,盖了印信,仔细吹干,交到我手上,切切叮嘱:“腊月初五国子寺,策试,切记莫忘。”
  拿到了通关证明,我欣喜道谢。胥吏又引我去登记,登记处不止一人,文官一一核对填报信息,留下保荐信,根据报考类别分类记载在册,一人分发了一张盖有宝印的文书,蹙眉道:“腊月初五国子寺开考,报而不考者朝廷永不叙用。”
  众人称是,被胥吏引出门。候考学子眼神里满是艳羡。我往户赋队伍看去,已没有周文质身影,想来是入考场了。
  出了大门,寻了酒肆坐下,叫了一壶温酒,一些吃食。有些参加完考试的逗留徘徊,互问考试试题,原来不同批次进去的考生题目皆不同。
  浊酒几杯入腹,熨帖,痛快!脑海里不自主浮现了陈子敬的眉眼,想起那夜我依偎着他的眷恋,他抚我发的温柔。
  陈子敬,当我想你的时候;你会不会正好在想我?
  思及此,不由落寞。酒是好东西,小酌怡情,酌的是当下心境,无声涟漪。一壶浊酒见底,身子暖和了,有了抵抗风霜的暖意。周文质没有令我久等,看到她脸上明媚笑意,便知事成。
  举杯庆祝。
  周文质一手执杯,笑道:“茫茫前路,有你幸甚。”
  “还有一关要闯,当一鼓作气!”我回敬。
  她美目微眯:“在郡学时,总回想一起读书的时日,劝你与我同考,你不肯,只好罢了。听闻你出事,我赶回平春,你已被陈大人接走了。阿良,你不知道我多后悔……”她紧紧握住我的手,声音微颤:“我只有你这一个知交好友,如果你出事,我……”
  “事出突然,也是我愚钝中计。想想自己真傻,如今看多明显的圈套,我竟然跳了进去!哎,当吃一堑长一智。”我摇头苦笑。
  “我有一事须向你坦白。”她正眼看我,眸子染着炉火红光,“你还记得汤府么?”
  当然记得,从汤府喜宴起,所有事情偏离了正常轨道,就是那一晚……就是那一晚。我不做声,默然颔首。
  “我早知汤家做些不法勾当,万未想到是私盐。初英喜宴那晚,你在后院被梁敏,不,是乔燕歌打了一耳光,汤府把她挟走了,我便觉得不对。单是不敢把你留在汤府,却没告诉你,才让你在毫不知情毫无准备下遭遇那些祸事。”她垂下头,黯然道,“我实在算不得你的朋友。”
  我曾怀疑过她,在汤府后院,汤府管事软硬兼施要把我带去后院时,周文质怒极的模样和平日相差太大。可之后的事与她何干呢?是我没有告诉她账册的事,转而去寻了陈子敬,错过时机的是我自己!若不是她把我带出汤府,若我被汤府扣下,被发现怀中账册,或许褚阿良早不在世上了。她救了我,为何还要向我道歉?爹爹走的时候,全赖她和齐叔帮我操持杂务一应事宜,我哪有脸面怪罪她!
  “幸好你今日说了,不然还要在心里憋多久?”我斟满一大杯酒,“文质,这些事与你都无关,是我自己。”闷干这杯,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
  “竟是这般!”周文质低哑声音,一字一字道,像听了荒诞的故事般不敢置信,眼角却一点点红了。
  “都过去了。”我安慰她,也安慰自己,“听过就忘了罢,从今往后不会更坏了。”
  我见她仍缓不过神,只好笑道:“世上或许有命数罢,但我总觉遇到这些是偶然,譬如今天考过了也是偶然。”
  周文质“呸”了一声,怒笑道:“你考过又是偶然!那我呢?谁道偶然,世间多少偶然事,我道偶然非偶然。”
  “偶然多了,或许就成必然了。”我嘿嘿笑,“譬如我必然要和你再一起考试,再一道金榜题名。”
  她问:“我的心愿你一直知道的,如今你呢?”
  “人活一世总要图些什么,否则活着有何滋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般宏愿我做不到。以我所长,欲为本朝废除肉刑,重修法典。律法不是为了限制人们的生活,而是要告诉那些人,当这世界规则遭到破坏时,他们会得到什么,可以预期什么!这样,弱者才有正义,正义才将永存!我们都有不安分的梦想,要为这世界做些创举,你道会不会成功?”不待她答,我快意道,“梦想如果轻易成就,就不那么动人了。穷尽吾生,虽不能至,可不言悔!”
  “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周文质心旌摇荡,拍桌笑道,“有友如阿良,当浮一大白!”                        
作者有话要说:  和朋友一起与对着心上人的面貌是不同的
无论与谁一起,都要选择让自己成为更好的人

☆、考题

  离腊月初五没几日,能复习的时间短之又短。分类恩科是头一遭,谁也不知测试如何,我俩沉浸书本,每日恨不能头悬梁锥刺股。
  幸而周文质大小姐做派,带了两个人打点衣食住行。脱离了杂事得以专心,储珀也乖觉,每日上学堂毋需我记挂。
  考前,周文质嘱咐她们把考试要用的水壶、炭炉、蜡炬、文房四宝、甚至餐具吃食一一备好。县试、郡试都是如此,未料国子寺考试也不能幸免,这可是虞国最高学府啊!我一边清点用具,一边不满。供个热水热食有那么难?!我左手拿着一锅具,右手拿一袋炭,哭笑不得。哪里是去应考,分明是去野炊!
  腹诽归腹诽,该拿的物什一件不能少。谁想在考场因喝了冷水吃了冷食而闹肚子,最后功亏一篑?
  待到考场,才是一场好戏。
  天蒙蒙亮,多数被点名者一脸没睡醒,慢悠悠解开包袱,脱下袄子,接受搜查,片纸都不能带进,人人冷得脸色泛青。又见一条长龙噼里啪啦皆是炊具餐具碰撞,桌面一字摆开的杂物像市集特价大甩卖,热闹极了。
  一点考试的严肃紧张都无,看得我吃吃笑。习惯了这种场面的周文质领悟不到笑点,翘首盼望早些进去,因为国子寺里有火墙,暖和极了。
  “褚阿良。”胥吏点了我名,我忙上前交了文书,待她核实身份,搜了衣服包裹方入场。
  在这当头,顺便瞄了眼册子——哗!堂堂一个王朝,考明法的人,名字竟只填满了几页纸罢。我一面不禁哀叹前路艰难,人才凋零!一面兴致勃勃想,进步空间极大,妙哉妙哉!且从当前考试看,我面临的竞争力可比报户赋的少多了!
  搜查完毕,被带入考舍,哪里的考舍都很相似,不因换了京城就变得更舒适。给炉子加了炭,架上锅,烧了点热水,闭目养神。
  巳时,第一门开考。
  考的律令,初试那日考的是三十道帖经,今日则极考验脑容量了,足足有百来道,条条还易混淆,冷静再冷静,沉着应对。
  交卷后休整,喝水饮食如厕稍作休息,未时开考。十道策试,写的是十个具体的案子,要求作答审理思路,并写出判决文书。考校的是实践能力。与上午帖经相比,我倒宁愿做下午的题目,一个个鲜活的案例总比条文来得有意思。
  “嘿!”我眼睛一亮,做到第三题,未料遇到老朋友!
  案情写的分明是平春版权案嘛!题目列出了冯曼芸的诉状,墨当斋的辩护,还节选了冯曼芸指控盗版的几本话本的章节片段。当然,案子涉及人物商铺地点都选了化名,我万万不会错认!因冯曼芸的诉状是我亲自接的!堂审我亦旁听全程,甚至那基本盗版的书我也借来看过。老实说,话本写得挺不错的。
  原来陈子敬审的盗版第一案在虞朝司法界颇有影响,竟作为典型案例出现在选拔人才的考试上,超乎我的想象。见证了历史的时刻,隐隐雀跃,熟悉的题目作答思路尤为清晰。
  翻页,终于最后一题。
  天呐!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这……这写的是……案例写少年李某闹市揭露牙婆假造卖身契书,查明少年未签契书,而牙婆手上确有证据。李某一怒之下,告到官府求公正。假若你是县令,怎么审?写下审判思路、理由,及判书。
  闹市,少年,牙婆,造假,这说的不是郑昙儿吗?那……陈子敬那日说,案子可写成范例,由刑部下发各州府,以便州府参照审判。未料不是说说,他真这么做了!可这段时日,他不是忙着通敌案么……
  我困惑,陷入迷思。炭火“噼啪”一声,把我拉回现实,从西北寒夜,从陈子敬温暖身旁,拉回到空落的考舍。整理思绪,端正写下一撇一捺,继续答卷。
  酉时方过,交卷的锣声敲响,在国子寺穿墙寒风中回荡。监考官一一拿纸糊了姓名,收齐清点后,才放开了栅门放众人出去。
  两场考试下来,本当累极,我却精神很好。夜里吃了饭,周文质回房睡下。
  我独坐东厢,了无睡意。在边城小镇驿站,与陈子敬聊的只是我一些小小的想法,还是被他启发的。今日考场,看到自己经历的案子被写下来,甚至成了考题,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必再等。再美妙的想法,不动手,那永远是不成体系的念头罢了。
  在平春,陈子敬审的案子中,还儿、版权、遗产,甚至命案处处可见审判者智慧巧思,然而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办到的。若我把案子都写下来,一一总结决疑断狱经验,记录侦查方法、谋略运用、司法检验,供人借鉴学习,就算百年后,我们都化作黄土,但他智慧永不会泯灭。
  为我不羁梦想再添上一条私心,我心情大定,取出纸笔,写下“决狱集”三个字。新铺一张纸,一字一字从版权案写起。褚珀揉着眼睛推门进来时,我才写到遗产案。
  褚珀睡眼惺忪,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阿姐起好早!”又奇道,“怎么满地纸团?”
  天色早亮,蜡炬烧尽,烛泪已干,一整夜我写了又改,改了再写,一个案子翻来覆去,力求语言干净利落。动笔写了两三个案子,我觉不应限于陈子敬查判的案子,还可搜集筛选前朝历代到当世奇案,一并纳入决狱集。
  一夜未睡,我尤神采奕奕。周文质起床后,我拉着她上街采办笔墨。昨夜一夜耗了不知多少宣纸,太浪费烧钱!我计划多屯一些便宜价低的毛边纸用以写草稿,每个案例单独定稿了再誊写。
  周文质却拉着我往香楼,买了支时下大热的胭脂,不由分说给我抹上,才满意道:“如此才见气色。”
  “原来嫌我貌丑无盐。”我佯作伤心遁走,“再见,不,再也不见!”
  笑闹着回到街上,没走几步便见着熟人。整条街都没人比他更醒目出众,想不一眼看到也难。这次摊子支在糕点铺旁,穿的是浅碧色仙鹤纹对襟长袍,数九寒天不穿袄子亦不畏寒冷。有两人正伏在摊子上写字。
  我笑着走近,恰好那人写毕,展示给他。只一眼,他双眸一弯如月:“二位所求之事,成不了。”
  写字人愣了一瞬,又气又急质问:“什么?!凭什么胡言乱语!”
  “喏,”他指向纸面,轻描淡写,“天字,二人不出头,如何能成?”
  “你!”写字人被气得不轻,身旁人劝了又劝,才把她拉走了。
  我大步向前,拦住二人去路:“二位,测字银钱还未给呢!”
  两人明显是书生,虽气恼却不霸王,摸出银钱丢下便走,恨道:“晦气!就不该贪图颜色找男子测算!”
  他也无所谓,转头笑眯眯:“可要测字?”
  “已尽人事,但听天命。不敢多算多求。”我谢绝了,那时关心则乱,寻了个安慰,而今日成败都是自己事,不必再求。
  “人人如你般想,我这摊子也摆不下去了。”他幽幽道。
  我忍不住笑:“我看先生也不是摆摊人。”
  他只笑不答。
  “不打扰先生了。”我行了礼,辞别他。
  走过长街,回头。他正闲散地把银钱投给了隔壁小乞儿,噙着无所谓的笑意迎向冬日薄薄阳光。

☆、守岁

  京都大雪天,鸟雀难觅。
  幸而周文质有远见,几日前就启程回平春了。我托她带了京都特产及笔墨纸砚给齐叔小宝,又备了礼物请她带给周父和云岫。周文质要留下一个仆从,心知她是想留人照料我起居,我谢绝了,年节拦着他人团圆是罪过。
  平春我暂时是不打算回去了,不想平白在年节惹愁绪。
  陆陆续续如松鼠屯了许多东西,给章嫂的围裙,阿九的玩偶……都是平时买的。迎新年当着新衣,带褚珀逛成衣店时,意外看到皮毛料,摸着手感极好,脑海不自主想起陈子敬——为方便推轮椅,他从不用暖袖,一双手冰凉,立刻生了做皮毛手套的心。
  狐狸皮毛和鹿皮毛处理极佳,是供王侯的,不裁剪卖。我寻了羊皮毛料,毛密度好,皮板柔软且有韧性,也是不错的料子,因为贵族少用,价格也不是很高。
  回家裁裁剪剪,小心缝制。他以前戴过我的手套,手的大小我能估摸,只是皮毛手套不比棉料的好做,耗费数日,做废了几双,终得了一双能看过眼的,拿着却不知怎么送出去。离陈府是半个城市的距离,近乡情怯似得,每每靠近,便无所适从。
  学堂关门放假了,褚珀每日自己温书玩耍。用剩下的料子给他缝了一双手套,做了一副护耳,褚珀很是高兴了几日。
  渐渐完全顾不上他了,整理、书写案例占据我每日大多时间,一执笔常废寝忘食。每到夜里,乌鸦成群在附近屋顶树梢哀叫,褚珀害怕,每夜都钻到我房里。我便放下活计,小心安慰。幸而有他,我才没颠倒了日夜。
  京都的雪不比平春,下得凶猛,一夜溶了天地屋宇。路上行人渐少,雪如柳絮轻飘。风吹过,雪下如织密网,一丈外什么也看不见了。
  对着银装素裹的天地,有时孤单极了。
  常常写着写着不自觉停下,想陈子敬在哪里?在做什么呢?
  夜里听着呼啸的寒风刮过窗棂,仿佛也牵动得我心寂寥蓬乱。越发沉浸于编写案例了,回忆起过去,至少心里有个念想,便也不觉得苦闷。
  转眼便到腊月二十九,街市上少有人出来,显得很冷清。寻了一圈,酒肆都关门了,寥寥开着的几家,也不卖屠苏。京城风俗与平春到底不同,我拎着空酒壶归家,收伞时抖落厚厚一层雪。
  隔壁传来嬉笑声,褚珀情绪低落,坐在屋里托腮发呆。若不是周文质走前贴了窗花对联,我们这小院冷清得几乎没过节气氛。我拉他一起堆雪人,玩闹起来才欢快些,却也不是平日无忧的模样。我知他是想爹爹,怕我伤心独自忍着不说。
  雪人堆得粗糙,我俩都没兴致修整。扔掉手上捏的雪球,拍去帽顶肩上的残雪,拉着褚珀回房烤火。转而钻到厨房噼里啪啦生火,半晌捣腾了一锅手工芋圆甜点。劝也无益,不如吃些甜食,刺激多巴胺分泌。
  哒哒的马蹄在院外停下,门扉轻响。
  “来了。”我扬声道,“谁呀?”
  “是我。”陈游之答得自然。
  声音不高不低落入我耳中,我一怔,顾不得撑伞避雪,快步跑去开了门。
  门外却只有他一人,宽大的斗篷遮去了陈游之半张面孔。我小心掩饰不让失落露出,侧身请他进来。
  “不必。”他闲散道,“公子遣我来接阿良姑娘去府上过年,你若不去,我也就不必进去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去啦!”我嗔怒,“你都不待我回答!”
  陈游之勾起嘴角:“那就快些收拾,速速出发。”
  “大人他还好么?”我心中欢喜。
  他道:“还好,只是雪太大,公子不便出行。”
  “将军不回来过年么?”我问他。
  “嗯。”
  “外面天冷你进屋坐,我得收拾些东西。”
  他转身牵了两匹马进来,我盛了一碗芋圆给他,他尝了口,蹙眉吞了下去。
  我忍不住笑:“红薯和芋头做的,好不好吃?”看来他不爱吃甜食。
  陈游之言不由衷:“还行。”
  “一定要吃完,不可以浪费哦!”我殷切叮嘱,坏笑着回厨房。灭了灶里的火,拣了几件衣服,收拾好给众人的新年礼物,想了想,还是小心包好书稿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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