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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乱世再起-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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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玲不才,只能替各位带回烈士骨灰,聊慰亲人。”
  没有人说话,空气仿佛凝结。细微的日光躲入沉厚的云朵,将最后一丝温度夺走。人群中,她自夜魅怀中接过巨蟒鳞甲,而后径自走到李付宇面前,将东西递出。
  “你……”李付宇一惊,看着面前的少女几乎要惊呼出来。这一袋子的东西,足以撼动整个天启!
  “鳞甲凶气驱妖。”她盯着李付宇,将袋子递交到他的手中。“我带不回他们,但好歹能用他们拿鲜血换来的鳞甲护家人一片安宁。”
  “夜魅,你且跟钟儒他们先走一步。”
  闻言,夜魅沉默地看了看紫玲,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和钟儒对视眼神,而后快速穿过人群,拉着红叶上了马车。
  钟儒无措地看一眼李付宇,得到他的眼神示意后,终于沉沉点头,转身离去。
  这时,静默良久的人群才忽的动作过来。安静地让出道路,安静地互相搀扶,安静地朝着宗庙的方向走去。
  聚茗楼下,只剩下寥寥数人,继续这场滑稽的闹剧。
  “这里交给你了。子时偏厅,带大家来。”终于完成一系列事情,紫玲重重呼出一口气,望着李付宇,话语不禁有些飘忽。
  “好。”李付宇担心地看着脸色微白的紫玲,却也没有留她。他仰头看向二楼的季绚林,眸中闪过一丝恨意。
  “且慢,敢问姑娘师从何处,和禺山法会又是何种关系?竟能独自闯入夜啼带回诸位烈士。”眼见她要走,段游两步上前,阻住她的去向。
  不怪他挑这节骨眼上节外生枝,只是,这少女若真的跟禺山有关联,那么整个江南的局势或将大不相同。
  一眼。
  她仅仅抬眸一眼,段游已禁不住连退数步,再不敢去拦那离去的小小身影。没有根据,没有缘由,只是平静无波的一眼,他却真实地感受到了她身上的锐气。
  那是杀意。
  = = =
  禺山的城镇,巷道四通八达,紫玲漫无目的地走着,正好停在一处石桥旁。
  身后雕楼玉砌,面前流水桥畔。若是春日,该有杨柳一二,画舫三四,再加上踏青的行人,风景独好。
  遇见禹知行之前,她四处游历,也曾到过禺山。只是那时,却没有游玩的心境。以后却也再不会有了。
  禺山……她再不会来了。
  脚步声。
  紫玲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只冷冷地道。“你不该来的。”
  墨鸢停在她三步开外,看着她的背影,没有答话。为什么跟来,他自己也想不明白。被她破坏全盘计划,他除了懊恼万分,却莫名地生出一股迸发的悸动,将以往压制的情绪全数激活。或许是征服不能的猎物激起了猎人的斗志?不过有件事,他必须问明白。
  紫玲回过头,看见沫七的瞬间眉头不由地皱起,而后看向墨鸢,却是神色莫名。
  一瞬,墨鸢觉得心里的莫名又多了一分。像是饮酒微醺的人,放不下,却又一时吞咽不能。他伸手握住身边一路跟随来的沫七,拉至跟前,傲然地看向紫玲。 “方才段游问过你的话,我要答案。”
  “与你何干?”
  “如今禺山已败,江北法会乌龙混杂,不成气候。”墨鸢盯着紫玲,话到嘴边,却又一转,成了另一种意味。“我只是在想,你若不在,他们撑不过三月。”
  “如此,岂不无趣。”
  “我无心入世。只是……”
  突然!
  紫玲骤然前冲,竟是瞬间越过三步之距,右手一抬掐住了墨鸢的喉头!“只是你不该,招惹我,招惹他们。”
  沫七一惊,双手变出紫黑的指甲,冲着少女的脖颈袭击而去。谁知紫玲不退反进,只一躬身躲过她的袭击,左手一指点出!
  沫七一击落空,只觉腹间一痛,身子已经倒飞数丈,跌撞在地。
  右手不断收紧,紫玲回视面前脸色逐渐苍白的墨鸢,整个身子都不禁颤抖起来。
  五百性命,无一生还。仅仅是她看到的零星片段就几乎将她的神智吞没,他却笑言,不过一场游戏,胜存败亡。
  “墨鸢,我发誓,我不死,你必亡。”
  这时。
  呼吸困难脸色潮红的墨鸢却倏地一笑,阴森晦涩地看向紫玲。
  视线骤然黑暗,紫玲手上一松,怔然地看着面前的黑暗,伸手竟是摸空。她周遭的建筑竟是全数消失了?!
  漆黑的世界里,她想将手伸到面前,却发现连自己的手也感知不到了!仿佛五感全失,整个人被黑暗吞没。
  啊!
  骤然亮起的一处出现一张恶鬼的面庞,而后悄然消弭。紫玲倒退一步,忽然找回了自己的四肢,却感觉体温在不断地流逝,好冷。
  呜呜呜呜……
  骤然响起的声响近在咫尺,仿佛夜鬼哭啼,绕耳不绝。
  四肢的疼痛从无到有,一点点蔓延加剧,仿佛被无形的手不断撕扯,撕扯。
  紫玲一惊,发现自己竟是无法动弹!只感觉一只手抚过她的脊椎骨,穿入肋骨,握住她的心脏!
  “女人,你干嘛呢?”熟悉的声音骤然出现。
  紫玲长吸一口气,瘫倒在墙角,吃惊地看着面前安然站着的墨鸢,浑身已经被冷汗打湿。
  头顶,风祁从飞檐上跃下,莫名地看她一眼,蹲下身来。
  “总有一天,你会来求我的。”这一次,墨鸢没有再纠缠,而是利落地转身,离去。
  不远处,沫七吃力地自地上爬起,身形一闪,也随即遁去。
  抬手拂过发凉的心口,紫玲若有所思地看着墨鸢离去的方向,垂眸一默,而后看向风祁。
  “怎么跟来了?”紫玲看着蹲在跟前的风祁,忽的问道。
  “我……”风祁嘴角一扁,就要说个谎混过去。对上紫玲晶亮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我讨厌白色。”
  “呵……”
  “不准笑……”
  “正好,我也是。”
  看她脸上一松,疲惫地倒在自己肩上。风祁话语一滞,“我”字就散在了空气里,化为了一脸的担忧。他抬眼看看天,嘴角动了动,终究还是说道。“逛街也不注意时辰。只休息一下,咱们就回去吃饭。”
  “……好。”紫玲淡淡一扯嘴角,也不拆穿。只是顺从地动了动身子,闭眼休息起来。
  天黑了,那白色便不会那么刺眼了吧。
  = = =
  深夜,当忙碌的宗庙终于安静下来。
  李付宇无声地和同伴们交换眼神,嘱咐几声,便离开了正厅。
  偏厅。
  紧闭的房门内,软榻上,赫然横陈着一副冰棺。
  冰下的少年眉宇轻皱,英俊的面庞上血痕狰狞,正是禹知行。
  细白的手指触冰,陡然一缩。许久,紫玲还是抬起手,平放在冰上,暗自运力起来。
  带着寒气的一口气缓缓呼出,她小心翼翼地将少年放置在软榻上,屏息等待。
  呼……
  “知行?”
  “紫……玲。”一如干渴多天的旅者,禹知行呼吸着清甜的空气,迟疑地眨眨眼,转头对上双眼已然通红的紫玲。
  这里……为何如此眼熟。
  “不要说话。”紫玲凑近,将他抱起,让他半坐起来。用温热的布巾将血污擦去,她寻过一床薄被,将他满目疮痍的身体遮盖。“我,带你回来了。李大哥他们马上就到,我用的药不知道能撑多久,你……长话短说。”
  几乎一瞬,禹知行已经明白过来。他张口想说什么,却终是无言。
  要说什么?他的一切,于她,已经太晚太迟。他唯有尽力地握住掌中的手,看着她,苍白微笑。
  吱呀一声,门扉开启。一脸疲惫的众人看清房内情景,一个个都惊在当场。
  紫玲回握一下禹知行冰凉的手,转身缓步走去,细语解释几句,便出门而去。
  他闭眼,埋下一腔未语,不能言。
  她望月,关上全部心绪,念已绝。
  这一段缘,不知所起,无疾而终,未开已残。
  回廊上,紫玲蜷缩成一团,沐着月色,听屋内细语声起,细语声灭。
  月升月落,今夜,太多人一夜无眠。

  九十二 往生

  寒风瑟瑟,舞起门前白纱,整座城淹没在素缟之中,静默如死海。
  锣鼓声起,人声唱诺,禺山山主与其子的棺木,自宗庙而出,万人送葬。
  天启441年冬末,江南四镇尽带孝巾,烈士出丧。
  棺木缓缓前行,朝着禺山山峰方向。
  夜魅一袭素黑长衫,立在主道边,看着沿街门户逐个打开,百姓手捧亲人骨灰白坛,随行其后。
  心情跟着也悲凉起来。
  “我以为,你不会感伤的。”
  夜魅周身一震,倏地回身,看着身边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人一身黑色战袍,虎目如电,狂眉入鬓,正是禹临峰。
  禹临峰的魂魄。
  夜魅眼神一寂,久久地注视着眼前这个高大的身影,初时的震动逐渐平复,只剩下绵长的呼吸。“你说的对,我的确不是感伤。”
  万年时间,他夜魅阅人何止万千,面前人不是痴儿愚人,心思却纯净如雪。为百姓,为法会,为亲子,手染鲜血无数,屠妖万千,却终究让身为妖的他恨不起来。
  人妖对立,自古便是。除了紫玲之外,禺山一脉是唯一一门能做到只驱除而不践踏虐待的法士。而敢于两入夜啼的人,胆识和谋略又岂是寻常人可以启及的。
  他满腔的心绪,不是感伤,是震撼和唏嘘。
  “终究,是我一片私心害了他们性命。”送葬的队伍浩荡而来,缓缓而去,禹临峰眼见那许多熟悉的憔悴面孔,心中酸涩。虽中途变数突生,但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到达夜啼脚下要牺牲的也不下百人。
  “所以你将苍鹫拉入伙?”苍鹫和禺山本交往不多,当初听闻他再探夜啼的计划,夜魅便知此去艰难,只是没想到他会真的同意苍鹫同行。
  “我早料到他们不会派出精锐部队,却没想到苍鹫一个番郡已有三百人。”苍鹫当初人数暴增,短短二十年从名不见经传的小会壮大到此,会内人士鱼龙混杂可想而知。盗匪、逃犯、暴徒、被逐的散士……简直是集合了所有法会不该存在的糟粕。这样的法会,他自然是不会手软。更何况,当初知行无辜被害,险些丧命,这一仇他怎可能不报。
  禹临峰独目精光一闪,夜魅长眉一抖,却也没说什么。成大事者,往往有其逆鳞,再说苍鹫其实也心怀叵测,这样的权利之争本也没有谁是谁非。
  “也罢,此一战众人本也是抱着必死决心而去,他们报父兄之仇,你为知行解蛇毒之患,本也没什么欺骗可言。若不是巨蟒奸计,你方战士,该是能带着改良的地图生还故乡,又何必自责。”
  “若不是你们,五百性命,不过一场笑话罢了。我不该自责吗?”禹临峰眼眸一缩,垂下头去。夜魅一袭话虽无破绽,他却忘不了当时惨状。
  两人一路缓行,那白色的长队也步入禺山脚下祠堂所在。
  “虽身死,夙愿偿清,便无悔此生。”
  禹临峰一顿,看着一步外那闲庭阔步的男子,忽的闭眼笑了。倒是他自己,愚人自扰了。夜魅此人,似乎并不是表面上那样的简单。
  “对了,你在这里,那你家小子呢?”走在前面的人忽的转身,一双深沉的黑眸忽的盛满惊慌和戒备。
  禹临峰喉头一噎,好笑地看着这个露出本性的人。“他只剩最后一日,可不是该呆在这的时候。你一个长辈,就别去掺和了。走,再陪我逛逛去。”
  夜魅面色一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瞪一眼那撒手自去的人,皱着眉还是跟上了。
  或许有些事,还是得那个小子去,才能做到。
  = = =
  房梁之上,一人枕手横卧,双眼紧闭,正陷在半睡半醒之中。
  回廊上,风祁揪着眉头瞅着那人,忽的脑袋一疼,转过身来。
  九穆冲着他眨眨眼睛,而后指指身后。
  红叶看着他两人,只轻轻摇首,便跟着雷铭出了门口。
  风祁粉唇一嘟,也不再说什么,和九穆一起跟了上去。
  脚步渐远,卧着的人羽睫一颤,终是醒了。
  只是那乌眸随即又和上,兀自翻了个身。
  直至许久,这平静才终于被打破。
  “醒了便起来吧,再赖可就要天黑了呢。”
  被叫的人不情愿地一皱眉,躲开这扰人的声音,将小脑袋挪到另一边。
  那人无奈地叹一声,清秀的眉宇皱起来,“若是其他时候,我真宁愿这样守着你一日。”
  心口倏地一疼,紫玲没来由地一惊,转头,却是望进一汪沉黑的深海。这一刻,她忽的感激起自己天赋异禀的双眼,让她能看见面前此人。
  禹知行单手撑在她身侧,前倾的身子离她好近,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她。
  “知行……哥哥。”紫玲望着他完好如初的干净脸庞,对上他凝视的眸,忽的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少年轻柔一笑,离开少许,纵身跃下房檐,落在院落正中。“紫玲,能陪我走走吗?”
  她自上而下看着他,看他玄衣黑发,看他眉目含笑,忽的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而他,只是邀她把臂一游罢了。
  裙摆轻动,她翩然而下,轻步而来,宛如遗世独立的仙子。
  “这是绵阳河,贯穿整个禺山,西接岭南,东连海口,最后汇入大海。”
  “喜庆酒坊,名字很一般,但是果酒闻名天下,有时间你可得尝尝。”
  “穆先生的造剑手艺一流,刀却是差了些。遇见他的话,可要夸夸他的手艺,如此他才会把上等的好剑先留给你。”
  “前面是落日阁,同样是闻名天下的名楼……”
  “知行。”紫玲伸手要拦,却忘了他如今已没了实体,伸出的手自那纤瘦的身影中穿过,瞬间冰凉。她薄唇轻抿,将郁结的气轻轻呼出,缓缓跟上。“知行,镇上我都走遍了,带我去近郊转转吧。”
  禹知行眼眸一动,为她忽然改口愣了一刹,复又温暖一笑,转了方向。
  小路蜿蜒,翠竹伴行,细碎的日光洒下,让时间也缓慢下来。
  逃开了那一世界的白,她悄然将其他隔绝,只一步步跟着前面人,脚步缓慢。
  “紫玲,四年了,你过得还好?”
  “好,也不好。”想起已经离世的两人,紫玲心头又是一沉,素指悄然握起。
  “你个小丫头,如今天下无敌,连说话也牛气冲天了?什么叫好也不好,拽文呢?”走在前面的禹知行忽的顿住,皱眉看回她,竟是有些嫌弃。
  “我……”紫玲一愣,看一脸严肃的他忽的一笑,才知道自己被戏弄了。也不恼,只是瞪他一眼,几步跟上他,并肩而行。“少给我戴高帽子。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个天下无敌法?”
  “傻丫头,巨蟒俱灭,你以为当今天启还有谁能有这个实力?”说到这里,他话语一顿,复又担心起来。“墨鸢那人定会猜到是你所为,只怕之后会对你百般刁难。”
  “巨蟒尽灭,哪是我一个人的实力。我到之前,你们不也斩获了数条吗?”提起那个名字,紫玲厌恶地一皱眉,把脸别开。“放心,那个人喜欢刁难,我也不是省油的灯。”想起上次挫败,她一咬牙,狠狠地加上一句。“打得他满地找牙。”
  看她如此咬牙切齿,禹知行隐隐一笑,想起她之前所说,又肃穆起来。“你说不好,可是遇到不顺心的事情了?”何止不顺心,她那样自在的人,要说不好,必定不是小事。
  “我没事。只不过是半年前,终于核实我母亲亡故的消息罢了。”
  禹知行心中一跳,想起当初自己失去母亲时的情景,不禁眉头又紧了几分,却也说不出话来。他知道的,即便旁人说再多,本人也是听不进去的。
  看一眼前路,禹知行眼睛一亮,转头轻声道。“到了。”
  一面山峰峭壁劈开不宽的河道,骤然出现在眼前。青黑的山峰耸立入云,其上怪石林立,松柏遍布。山下河水潺潺,却似有活水汇聚,隐隐传来哗哗的声响。
  “山泉?”紫玲双眼一亮,转头看向禹知行,猜测到。
  少年漏齿一笑。“正是。”
  惊飞几只山雀,她从竹林中窜出,远远便看到了那自山体中流淌而出的泉水。“居然是活泉,我还从未见过,山腰上的泉眼。”
  “若不稀奇,我又怎会带你来?”看她精神一振,禹知行面上一舒,也跟着高兴起来。
  这时,对面却稀稀疏疏地传来脚步声。
  两人互看一眼,选择了躲在暗处。
  不一会,一队女人步入了眼帘。
  那白衣白裙白衫,避无可避地撞入紫玲的眼帘,将轻松的气氛一瞬夺走。妇女们憔悴的眼神和残留的悲痛,有如坐下针毡,无声无息地提醒她所有现实。
  她转身想走,却发现禹知行挡在身前,一只手稍稍抬起,阻住她的退路。
  而后那些妇女的对话,就那样遥遥传来,钻入她的耳朵。
  “青稚妈,如今家里没个男丁,农活可如何是好?”
  “隔壁虎子妈帮我做着些,三叔也分担了些,不碍事。”那女人提了提肩上硕大的背篓,拭去脑门上的汗渍,弯腰在泉池中将青菜洗净。“莲儿妈如今孩子刚三个月,有什么事可要吱声啊。”
  其后一个微胖的妇人仰头,一双眼虽红肿着,却隐隐含光。“跟你们这群家伙,还讲什么客气。”
  “得了得了,闲聊还是免了。前面厨房正忙着呢,赶紧的吧。”队尾一个白发的婆婆走上来,打断几人的话道。
  “好好,蔡婆婆,您快休息休息,喘口气。说了让你在山下等,硬是要上来,拗得跟头牛似的。”
  “少罗嗦,祠堂里百多号人还等着呢,不能饿着他们。”
  “知道了。您是担心干孙子吧,咱们快些就是了。”
  ……
  后面的对话逐渐模糊了,紫玲瞪大着眼,看着不远处一个伫立良久的魂灵会心一笑,而后周身一顿,化为虚无。她是第一次看到灵魂往生。
  这时,耳边传来禹知行的声音。“紫玲,跟我来。”
  禹知行在前面带路,她愣神地穿过一条岔路,来到一处山坡。
  山坡下正是禺山镇的祠堂,正面整个城镇,如今满满都是人。
  每个人都是面带疲倦,神色哀伤。只是不同于的是,他们互相慰藉,面上仍带着光彩。那是生命的光辉,是他们努力生活下去的决心。
  亡魂返家,放下心中所思,步入往生,竟也是悲中带喜。
  “人便是这样。并不强大,但却也不脆弱。生者存活,跨过无数坎坷,失去获得,悲欢忧愁,再艰难也会好好地活下去。”
  “不是不悲痛,只是这样才能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家人,也让关心自己的人,不再担忧。”
  “这样,亡者也才能安息。”
  “紫玲。”
  紫玲抬头看他,看他逆着日光,温柔注视自己,面带担忧。
  “我不愿托付你什么。只是,你能不能……”禹知行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无措的她。“能不能替我看着我最爱的故乡?看它一点点变化,一点点振作,替我见证这一切。”
  他不托付任何,因为不愿将她卷入这纷繁复杂的世界,卷入权谋利害。他却也托付了一切,将百姓、将禺山、将她自己,托付给她。
  “……好,我答应你。”答应你,好好活着,和他们一起。
  “如此,我便放心了。”
  他粲然一笑,日光逐渐穿过那虚无的身影,落在她的脸上。
  最后一眼,她缓缓闭目,只觉那日光刺眼至极,耀眼至极。
  = = =
  黄昏,当暮色将世界渲染,夜色悄然降临。
  夜魅茫然四顾,一步步朝着前方走着。
  忽然,面前水雾缭绕,温暖如春。他一愣,兀自退后一步,却又发现,什么也没有。
  莫不是幻觉?
  茫然踏前一步,遮天蔽日的水雾再次出现。反复几次,他才终于确信,这地方竟是设有结界。
  禹临峰那老小子,说这地方能找到紫玲,不会是耍他吧?
  不再犹豫,他举步踏入,放出灵识,艰难地朝着前方行走。
  走了许久,终是眼前一亮,开阔起来。
  眼前水雾稀薄不少,当头的月光洒下,可以看见面前一湾池水,竟是往外不断冒着热气。
  竟是一汪温泉。
  他凑近想要细看,却忽的发觉,有一束目光自身边投来。
  月光昏黄,那人发丝带水,一身白衣浸湿紧紧地贴在身上。视线模糊昏暗,他却能感觉到她一双眼睛紧盯着自己,鼻间更是能闻见幽香。
  夜魅脑中一热,拔腿就要跑。她这幅模样之前他也见过一次,该死的,他这次怎么心生绮念了!
  “站住。”
  夜魅一顿,只觉脚如灌铁,再也拔不起来。只能尴尬地将脸抬高,别开视线。
  “你还要躲我到几时?”紫玲将一身水渍蒸干,看着面前人,将他整个人转过来。
  “是……”夜魅被掰过来,也不好再仰着头,只能一双眼看着别处,别扭地道。“是你在生气,我才躲的。”
  夜啼一行,她的火气,他感觉得到。连红叶也说他这次在劫难逃,他不躲,难倒还撞枪口上?
  “那你又找过来。”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另外几个都说没见到你人,禺山各处也都不见你身影,我不找你难倒……”夜魅一恼,也忘了别扭,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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