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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桂令-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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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氏吓得手脚发软,偏游丝伸手递给她一盏茶,叫她给金老夫人敬茶。
茶盏晃了晃,盖子撞在碗壁上发出啪啪的声音,宁氏一瞬间明白金老夫人前头一年不是畏惧皇后势力才由着她意气风发地在金家指手画脚,不过是没盼头,懒得管罢了。一边腹诽莫非金将溪不是金老夫人亲生的,一边赶紧将茶吹了吹递过去,跪坐在榻边,不敢替外头的冷氏求情。
连打了两个人,幸亏那些人嘴上严实,心知说漏了才是死罪,并未招认。可是冷氏听得头皮发麻,又心知今日已经颜面扫地了,于是说道:“母亲,儿媳房里人多事杂,今儿个老五就惹得父亲不高兴,儿媳琢磨着嫂子清闲,想斗胆叫嫂子管家。”
冷氏心想金老夫人求的不就是这个么,如今该让步了吧。
“再打!”金老夫人只吐出两个字。
冷氏在袖子里握拳,虽明知道没人敢看她,但还是觉得羞恼,仿佛此时受刑的人是她。
“……是、是二夫人房里的阴成,是阴成偷偷……将瓜州饿死的孩子挂在旗杆子上……叫我骗其他人说……”
终于有个人吐露实话了。
冷氏手脚发冷,盯着那道描画着烟雨图的竹帘,不住地安慰自己金老夫人不会当真将她怎么样。
跟在冷氏后面跪着的人微微有些骚动,不一时,就有人哭喊:“老夫人,这事跟我们不相干!我们实在不知情!”
“够了。看来是冤枉了几个好人,庞铮家的,叫人送他们好生回家,每人赏银二百两。再叫人跟阁老说,他们是好的,日后留着他们在身边跑腿。至于其他人,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看高踩低也在情理之中,待大夫人管事后,叮嘱大夫人多叫人盯着他们一些就是了,还叫他们在原来的位子上办事。至于,琼树、瑶山,送回家嫁人。”
“多谢老夫人恩典!”原本投奔了冷氏、宁氏的人只当金老夫人得知冷氏当真动了手脚,会将他们一并拉出去或打或卖,此时见金老夫人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纷纷磕头谢恩。
“祖母,还有老五跟姜姨娘。”宁氏轻声提醒,用帕子点着眼睛,心想金老夫人在一日,冷氏是没有盼头了。
“姜氏。”金老夫人喊。
“婢妾在。”姜氏看了眼软趴趴的琼树,心里默念着老夫人千万要看在金朝枫的份上放过她。
“你家夫人后头三个月要替出征的大老爷、大少爷去家庙祈福,大少夫人是儿媳妇不好插手公公的事,二老爷就交给你照顾了。至于老五,叫那混账东西进来,定是谁苛刻了他的东西,才叫他心气不平。不然年纪小的弟弟妹妹能惹到他什么?”
姜氏初听金老夫人的话不禁暗喜,随后又想金老夫人打蛇不死,留下冷氏,是等着冷氏咬她呢;又看金老夫人话里明着为金朝枫开脱,暗指冷氏苛刻了金朝枫东西,又替金朝枫担忧,心里盼着金朝枫千万机灵些,别当真顺着金老夫人的话诋毁冷氏。
金朝枫却松了一口气,见自己没事,姨娘也没事,赶紧侧着身子向屋子里去。
冷氏依旧跪着,眯着眼瞥向身边不住跟金老夫人谢恩的下人,依稀听见帘子里金朝枫在金老夫人引诱下,嘀嘀咕咕地说“二哥哥要……我也要……母亲不给……”,心里窝着一团火。
等院子里静下来,天已经黑了。
金将溪、金将禄、金朝杨等儿孙都赶了过来,见冷氏还跪着,心知金老夫人生气,便纷纷跟着跪下。
“母亲可曾用过晚饭?母亲身子要紧,叫她跪着,母亲且先吃饭。”金将溪已经知道冷氏叫人捏造假消息哄骗金老夫人的事,一时不知这捏造假消息,算是个什么罪名,若说冷氏谋害金折桂姐弟,又没到那份上;若说她是无心之失,谁又都清楚,冷氏就是故意的。
金老夫人嗔道:“吃饭?若不是问了老五,我还不知道原来他母亲那样亏待他!你们就是都瞧着我老了,就存心作践我的孙子。”
金将溪心里疑惑金老夫人原本不是要罚金朝枫的吗?
“老五,去将你父亲、叔叔搀扶起来。老二、老三,有道是齐家治国平天下,我知道你们人忙事多,但凭是怎样,也万万不能由着家里乱成一团。我今日且发下话,日后不管什么内眷外眷,但凡谁错了,就直接叫了护院来打她板子,自己个不要脸,还想叫谁给她脸?”
冷氏脸上又如挨了两记耳光,眼瞅着金朝枫眉眼里带着得意地出来搀扶金将溪、金将禄,心内冷笑:这个废物,老婆子是要捧杀他,亏得他还这样得意!看她从家庙里回来,不把他骨头拆了!
“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今日的事就这样过去了,谁都不许再提。日后一家子和和气气,比什么都好。都散了吧,你们在,我也吃不下饭。老二媳妇今晚上就去家庙,老二怕也没吃饭吧,叫老五姨娘打发你吃饭去。大孙媳妇也去。”
“哎。”宁氏见金老夫人自己把事闹得沸沸扬扬,转身又说家丑不可外扬,低着头向外去。
金将溪不敢逆着金老夫人的意思,只能随着姜氏带着老五去吃饭。
宁氏战战兢兢地陪着冷氏去收拾衣裳,待进了冷氏房里,见屋子里没人了,才抱怨道:“母亲怎做这个糊涂事!如今家里……谁不要背后说母亲!”就算他们当初管家管的再好,如今被夺了管家权,也没人替她们抱屈,对着娘家,还不好抱怨金老夫人不公。
“谁能想到那丫头还能回来!”冷氏握着拳,一拳砸在小几上,手背上立时乌青一片,忙甩甩手,用另一只手去揉。
“祖母竟然这样偏疼大房!”宁氏打个颤,身上黏腻腻的,想是冷汗出多了。
“哪里是偏疼大房!是你大伯母没用,能被老婆子拿捏得动弹不得,老婆子才放心叫她管家。先前大房没人了,金家势必要落在咱们手上,老婆子想不叫咱们管家都不行!她定是看咱们不顺眼久了——论做小伏低,你我哪里比得上大嫂子!老婆子忍了很久,今儿个才一鼓作气地借着替大房两个小的出气作践咱们!”冷氏生了两男两女,体型丰腴,脸庞圆润,此时怒气冲天,气势更是十足。
宁氏因想冷氏要去家庙,日后她要看金老夫人的脸色过日子,不禁问:“母亲,可要跟我娘家说一声?”
冷氏怒气一滞,若说了,岂不是自爆家丑,叫宁家看不起,嗫嚅道:“不必,说了也没用。”
第60章 相得益彰
“母亲,”宁氏想问金将溪到底是不是金老夫人生的;金老夫人怎么这么偏心;又将话咽下,“你说;老夫人到底是真厌烦大伯母;还是……”这么殚精竭虑地抢来管家权;就为了叫她恨之入骨的沈氏去主持中馈?这么着,她也想叫金老夫人恨之入骨。
冷氏道:“岂止是厌烦;简直就是憎恨。可再怎么着……谁叫她没用、好欺负呢,你我二人但凡哪一个懂得装腔作势;能有那狠心叫老夫人积年累月地欺负着,还能一声不吭;老夫人管保也叫咱们管家。”
宁氏深吸了一口气,又请教:“那母亲走后,老夫人没换掉咱们的人,儿媳是不是……叫人为难为难大伯母?既然母亲说大伯母没用,那大伯母办砸了事,老夫人必定会罚她。”
冷氏忙握着宁氏的手,虽对婆婆不满,但这儿媳委实贴心,叫她不爱不行。心切地嘱咐道:“说你老实,你还真老实。你千万别做糊涂事,我唯一的错,就是漏算了那丫头还能带着蟾宫回家来。前头留着的人不动,是你祖母给你挖的坑,你叫人吩咐他们但凡大夫人有吩咐,都要把事办得滴水不漏。不然,有个错处,担着的不是你大伯母,是你我,谁叫人是咱们安插过去的?”
宁氏颤声道:“怎么会……”
“怎么不会?叫姓姜的伺候你父亲,叫老五数落我如何偏心,这都是借刀杀人的招数,老婆子指望我收拾他们母子呢——我虽知道她的算计,但姜姨娘、老五委实可恨,也只能依着她的算计办了。就连老夫人放回去嫁人的丫头,放过的下人。你瞧好了,那群人这会子对老夫人感恩戴德,下会子就有苦说不出。老夫人说自己个不好名声,她还能当真不要名声了?”
“那我……”宁氏在家的时候正赶上娘家的好时光,春风得意地嫁进金家,后头顺顺当当地生下儿子,继而与冷氏一起打理金家,只觉得老天待她不薄,冷不丁地晴空挨了一霹雳,一时醒不过神来。
“你老实在家,放心,老夫人不敢当真把我怎么着。大房的蟾宫只比咱们阅明大三岁,将来指不定怎么着呢。”冷氏被金老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此时只能把目光放远,盯在他们这一房的长处也就是有子有孙、儿子多上看,说了两句,又扬声道:“胭脂?进来。”
一声之后,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衫子梳着双环髻,明眸皓齿的婢女。
宁氏打量那婢女一眼,暗想难怪二房儿女多,满府里出挑的人都在二房了,识趣地退出去。
“夫人?”胭脂进来了,便接过冷氏手上的衣裳,替她整理包袱,“山中冷,夫人要不要多带两件厚衣裳?”
冷氏看着胭脂但笑不语,转而在胭脂耳边低声吩咐道:“仔细盯着姜姨娘那边,若见她吃什么汤药,你就把咱们房里的补药偷偷炖了换掉她的药。”
胭脂愕然道:“夫人的意思是?”
“虽在孝期里头,但老爷被皇帝夺情留用,若无人提醒,他心里怕早忘了自己还有孝在身。日日看着同僚花天酒地,他难保干净了。只要姓姜的敢动歪脑筋,她就最好求老天保佑自己的肚子不争气,不然,就是一个死字。”冷氏看胭脂脸色微变,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瞧你吓得,不过是换了她的免子汤。要是她老实,自然没事,要是她敢勾引老爷,那就是她自寻死路。待她去了,出了孝,就把你顶上去。”
胭脂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心里待要不答应,又骑虎难下,毕竟冷氏把这么大的事说给她听,她不答应,哪里还能安生地留在金家?“奴婢遵命,只是万一姜姨娘在屋子里煎药……”
“想法子把她引出来,你素来人缘好,一个调虎离山之计还不会用?”冷氏浑不在意地说,又望了望胭脂的杨柳 ,又瞅了瞅自己臃肿的腰腹,心叹自己到底是老了,坐在一旁,叫人匆匆收拾了衣裳,等金老夫人叫人来催,就赶紧带着贴身的丫头、婆子拿着包袱趁城门没关,出城去。
金老夫人这一雷厉风行的举动,好似一股秋风扫过金家大宅。不等到第二日,当天晚上,原本满心不服的金朝枫经过金老夫人的一通“臭骂”,立时将心里不平的矛头对准了冷氏,心里只想着“原来如此”,只觉得自己昔日不喜大房,是被冷氏利用了,自己若不想被冷氏利用,就要跟大房好。于是等冷氏卷了包袱一走,立时上大房赔不是,过去的时候,金三夫人岑氏正带着房里唯一的女儿金玉桂跟沈氏说话。
沈氏淡淡地笑着,见金朝枫要下跪给她赔不是,忙叫白鹭将人搀扶起来,“老五还是小孩子,自家兄妹打架拌嘴,都不是事。”
金朝枫讪笑道:“伯母,我比魁星、蟾宫大了一截,不罚不行。”
“既然罚,那就罚老五把《中庸》背下来吧。白鹭,去拿本《中庸》给老五。”
金朝枫听说要背书,立时满心不喜,不甘愿地接过《中庸》,因赌气,随意地捏在手上,却见烛光下书本里两片金闪闪的金叶子滑了下来。
“书中自有黄金屋,老五可不要小看了书本。”沈氏轻笑,拈了樱桃喂给金蟾宫。
金折桂托着脸在一边看着,十分心疼金叶子,却见金朝枫立时换上一副“原来全家里大伯母对我最好”的神情,心想好一把枪,不使都算是对不起他。
金朝枫赶紧捡起金叶子,欢喜道:“伯母放心,我一准把书背下来。”
“难不成背了书,还有颜如玉送?”岑氏比沈氏、冷氏小上许多,略有些方的脸上两只杏眼明亮夺目,此时怀里腻着庶出的女儿金玉桂,更显得和善温柔。
金朝枫有些羞愧道:“三婶子说什么呢。”
“母亲真会借花献佛,这些是大哥哥叫人送给蟾宫的小玩意。”金折桂又去逗金蟾宫,“送给五哥哥,蟾宫心疼不心疼?”
“不心疼。”金蟾宫原本就没见过金叶子,又从哪里心疼去。
“……说起来,扬州城里要什么没有,比京城还繁华两分。大少爷过去,这一出一入,手上的好东西只怕不值个百万,也有十万了吧?”岑氏对金折桂的话信以为真,就想金朝梧跟着金将晚打仗去,不知道要赚来多少银子。
沈氏原不过是想笼络金朝枫,才送出重礼,听金折桂话头转到在外打仗的金朝梧身上、岑氏又立刻说起金朝梧能捞到多少银子,踌躇道:“岂止这么个数,兵荒马乱的,什么是兵,什么是匪,谁还分得清?扬州那么个繁华地,走进去沾一沾,就沾了一身金粉。”
金朝枫眼珠子一转,插嘴道:“伯母、三婶是说,大哥哥去扬州一趟,能捞到少说十万两银子?”不禁吞了口口水,他手上顶多有过几十两银子,十万两,他想都不敢想过这个数字。
“……谁这样说了?老五说话仔细一些,免得传出去有人说我们造谣。”岑氏嗔道,“我们女人们说话,你外头玩去,你母亲去家庙了,你父亲可还在呢。仔细我教他打你。”
金朝枫嘿嘿一笑,“伯母、婶子放心,我不跟旁人说。”家里打仗最多的就是金将晚,打仗能不能捞到银子,沈氏说的话最有说服力。沈氏既然说有,那就必定是有了。想到金朝梧出去一趟,回来面子里子都有了,不禁眼红,转而又想自己何不拿着这话跟宁氏说去,也能从宁氏那边捞到好处。于是被岑氏骂一声,就乖乖地向外去。
岑氏等金朝枫走了,就笑道:“看着吧,过不了几天,二房就都在‘使’老大带回来的银子了。”
沈氏仿佛听不懂岑氏的话一般,喂给金蟾宫樱桃,又叫金玉桂、金折桂也吃。
金折桂许久不见家人,此时看岑氏跟沈氏一副十分相熟模样,那也才十岁的五姑娘金玉桂腼腆地腻在岑氏身边,一颗樱桃吃上半天,优雅贤淑的模样是自己不能比的。转而想二房一旦知道金朝梧手上有意外得来的十万以上银子,定会觉得自家腰杆很粗,寅吃卯粮的事,他们绝对干得出。但若是到时候金朝梧没带银子回来……她敢保证金朝梧就算挂着红花威风凛凛地凯旋回来,手上也是没多少银子的,一,没人敢当真叫金朝梧身先士卒,等他进了扬州城,银子早叫人分干净了;二,要是银子叫金朝梧拿去了,金将晚许给梁松等人的银子哪里去找?
岑氏心知金折桂姐弟还要跟沈氏共享天伦,坐了一会子,就带着金玉桂告辞。
晚上,因金蟾宫闹着要跟金折桂一起睡,金折桂又没丫头、奶娘,于是便带着金蟾宫挤在沈氏床上,母女说话,自然将话说到了玉家那边。
金折桂本意是要试探一下沈氏的意思,毕竟玉家是块肥肉,若不考虑一下,那才是傻子。
不料沈氏却说:“你祖母不喜欢玉家,跟他们家是面上来往。别当着你祖母面提玉家的事。”
金折桂一怔,暗想金老夫人喜欢塞小妾,难道是不喜欢玉家“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找到其他话跟沈氏说一说。
听到三更的梆子声,沈氏就催着金折桂快睡。
第二日,金折桂脸上觉察到湿意,睁开眼见沈氏拿着帕子擦她的脸,赶紧坐起身来,接过帕子自己擦。
“头天回来,先赶着去见你祖母,早饭也在你祖母那边用。”沈氏摸了把金折桂的头发,虽没说话,但显然觉得金折桂的头发有些干,又去拉金蟾宫起来。
金蟾宫在床上哼了两声,闭着眼睛,由着沈氏拉着他去小解,然后更衣、漱口洗脸。
“魁星能走路吗?”沈氏问。
金折桂摸了摸脚,“母亲,叫人拿了拐杖给我。”
沈氏昨儿个就觉金折桂出门一遭“长大”许多,昨天金折桂当着金朝枫说的话就可见一斑,于是由着她拄着拐杖,然后牵着金蟾宫向金老夫人正房去。
金阁老早去上朝了,金老夫人才起,正在叫游丝、碧桃给她梳头,透过镜子见金蟾宫、金折桂两个来了,先冲镜子里金蟾宫一笑,“可怜见的,一早就被你母亲拉起来。”脸色稍变,却是对沈氏说:“又拉了孩子来我跟前卖乖?孩子才回来,正长身子的时候,也不知心疼他们。”
沈氏颔首,待要去接梳子,又见金老夫人拨开她的手,“回母亲,礼不可废,头一天回来,不能迟了请安。”
金老夫人哼了一声,见金蟾宫眼巴巴看她,就对要给她插上银凤簪子的游丝道:“又不要见人,不必戴那些累赘东西。”略想了想,又问:“叫人去明园请花老先生了吗?”眼睛一直瞅着金蟾宫笑,半天才不耐烦地看向沈氏。
虽说昨天金老夫人就夺了二房的权,可到底没叫沈氏立时接管府里的事,沈氏虽知道了,但琢磨着金老夫人的性子,也不敢主动过问,此时被金老夫人冷不丁一问,不禁张口结舌,答不上来。
“罢了罢了,就知道你不中用,旁的不说,花老先生是给魁姐儿看腿的,这你也不盯一下?”
“……儿媳妇想着,二弟妹已经吩咐人了,是以便没过问。”
金老夫人冷笑,握着金折桂的手,问她:“魁星,昨晚上有些人卖了祖母,祖母没罚他们,还叫他们做现在的差事,你说,祖母是个什么意思?”
“叫他们把吃了的再吐出来。”
金老夫人爽朗地笑道:“正是这么个意思,还是你这丫头知道我的心。”眼睛也不看沈氏,牵着金折桂、金蟾宫向外走,“二房为了讨好他们,不知送了他们多少东西。二房既然管家,送的东西就必定是公中不知哪一处的。打了卖了他们,送出去的东西还向哪里找去?魁星她娘,你给我设法逼着他们把吃下的,翻倍给我吐出来。”
“母亲,”沈氏摆出在金老夫人跟前一贯的犹豫不决神色,“他们毕竟是下人,要怎么翻倍赔出公中的东西?”
金老夫人脚步一顿,沈氏赶紧道:“请母亲指个人帮衬儿媳,儿媳,实在没法子。”
金老夫人深吸一口气,“游丝,去叫庞铮家的帮着大夫人一些,管他们是偷是抢,叫他们给我吐出来。”看沈氏一副万事没主意的样子,又厌烦她得很,“还不去盯着看有人去接花老先生没有?”
“是。”沈氏忙向外退去。
金老夫人摇了摇头,便领着金折桂、金蟾宫去外间吃早饭,才端起碗筷,金朝杨等人便都过来请安。
经过昨天的事,今儿个金家里兄友弟恭,个个看起来都十分和气规矩。
金老夫人见宁氏昨儿个还无精打采,此时却笑意盈盈,多疑地想:莫非孙媳妇想到对付我的法子了?因这一念头,顿时令宁氏“如愿以偿”地又被她讨厌上两分。
金折桂却知金朝枫定是嘴快,把金朝梧“腰缠万贯”的消息放给宁氏了,眼珠子一转,就等着看宁氏怎么寅吃卯粮。
“都回去吃饭,然后读书去。大孙媳妇去整理账册,过几日就交给你大伯母。”金老夫人又望了宁氏一眼。
宁氏想起金老夫人三板子就打死一个丫头,被她一看,不觉一颤,赶紧答应了,带着其他人退下。
金老夫人摇了摇头,便又哄着金折桂、金蟾宫喝满是药味的补汤。
金折桂才将补汤咽下去,正呲牙咧嘴地漱口,就听一个穿着绉布裙子的媳妇进来说:“老夫人,玉家来人了。”
“他们家有什么事?”金老夫人不咸不淡地问。
因沈氏说金老夫人不喜欢玉家,金折桂便赶紧看金老夫人脸色。
“他们家送了帖子来,说一路承蒙花老先生照顾他们家少爷们,要请花老先生过府一聚,当面道谢。”
“若要道谢,叫他们上门道谢。”金老夫人道。
“……是,奴婢就说老先生行动不便,且要给小姐治腿,不方便过去。”
“随你怎么说。”金老夫人不耐烦,摸着金折桂的手看她双手粗糙,又催着人用了羊奶给她泡手,然后极有雅兴地搂着金蟾宫读书,听金蟾宫读一句,先指正他读的错字,再陆陆续续地挑剔金折桂有些晒黑的皮肤、发黄的头发、粗糙的手脚。
金折桂一边泡手,一边用指甲抠着手上的茧子,又拿扬州那边能够说的话说给金老夫人听。
祖孙三人正说话,玉家那边又派人送来了两筐新鲜荔枝。
“老夫人,玉家来人说,原来咱们家小姐也曾照顾过他们家少爷,玉家送了两筐子荔枝来道谢,还送了一张帖子。说是他们家小姐生日,请小姐赏脸过去。”来传话的媳妇说罢将帖子送过来。
碧桃接了送给金折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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