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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作娘子-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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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通了后,令月又折回了东院。
  可那福贵却没了踪影。
  令月翘首寻了一番,在西墙的边上看到了福贵挺立撒尿的背影。
  她收住了想喊他的冲动,望着近在咫尺的房门,突然有了个阴暗的想法。
  ——反正没人拦着,她直接进去就是。
  省的还得跟下人多费口舌。
  令月心思一定,快速挑帘入了房间。
  袁螭的房间没有人。连丫鬟小童都没有。
  令月四下打量着,慢慢踱步着。
  在内间床帏隔断之后,是一个半掩的小屋。
  她好奇的移身一望,见此中堆放着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头,竟还有笔、墨、砚台……
  令月甚为惊异,这袁螭不是什么饱学之士,竟还玩弄起这些东西了?她赶紧走进一瞧,见除了以上物件外,还有一些细线绳、印刀、砂布、木制印床、印刷儿、棕帚、拓包、印规……
  这些,她隐约是在大院识物堂里粗略见过,好像是篆刻之人的必备之物。
  袁螭还通篆刻?
  她满怀疑虑的仔细端详了一阵,发现这里确实齐全的很,还有朱砂和朱膘的印泥。
  “有人来过吗?”袁螭的声音突然从绿窗外透来。
  “傅大人来过,小的说您在二公子那儿,她就走了。”福贵的声音很利索。
  “看着门,她再来,就说我没回来。”袁螭轻轻的压低了声音。
  ——令月突然有种预感!袁螭有事要瞒着她!
  她赶紧扔了手中的印石——四顾一扫,无处可躲——只得将身子快速钻入了隔断后的台案下!
  将全身伏在地面上,令月更能清楚的感觉到来者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除了袁螭,那一个应该是个女人……
  这二人掩上了门,走近了。
  令月能感觉出二者的亲密,可他们却一直默默无语。
  “委屈你了……”
  袁螭的声音低沉、缓慢。
  试心
  “公子……”一个细致绵长的女声轻柔的回应了。
  令月不用看就知道是谁了……她周身的血液一下子涌到了面颊!
  ——柳蓉!
  袁螭居然用那么深情款款的声调来安慰柳蓉?
  柳蓉要怎么了啊?
  “那里我都安排好了,你想用什么、使唤什么,跟福强说就行。”袁螭的口气亏欠的很。
  ——怎么?这柳蓉要出远门?令月来了兴致,屏住呼吸,仔细听了下去。
  “公子不用担心我,蓉儿都明白,且心里开心的很。”柳蓉的声音没有丝毫的不快,相反,还有一丝雀跃在其中,“蓉儿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真是佛祖保佑啊!”
  袁螭没有马上接着说话,屋内的空气有些停滞。
  好像这两个人在枯燥的相视着,又好像是袁螭在斟酌着接下来的话语……
  “我会很快的……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去接你回来。”袁螭似在喃喃做誓。
  “公子,大事为重。”柳蓉的声音温柔、熨帖的很,“太急了容易有破绽。师父不是说了嘛,小不忍则乱大谋。况且……”她吃吃的轻笑了,“我瞧着,她对您,好似很有些意思呢……”
  “你玩笑什么!”袁螭的声腔突然严厉了起来。
  “公子!”柳蓉言语间赶紧收了笑意,“柳蓉是瞎猜的,也从未跟外人说过……不过,”她轻声嘀咕着,“柳蓉只是从女人的角度上考虑——既然师父都说了有益处,您一并收了多好。还能让她对您死心塌地呢……”
  “你不懂。”袁螭快速的止住了她的话,“这里面的事情复杂着呢。你就别瞎掺合了,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快收拾一下走吧,日后注意安全,出门带着人。哦,没事别乱出门,想要什么,让他们买给你就是……”袁螭飞快的低语着。
  “公子,蓉儿知道了——”柳蓉忍不住轻笑了,“您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啰唆了啊,我还用劳烦您惦记啊,您把您自己照顾好就行了,您这身体,不能再动不动就受伤了,上一次那剑……”
  她的嘴,好像突然被人封上了。
  半晌,外面都诡异的没有声音。
  ——那两个人,此刻是相拥在一起?还是……吻在一起?
  令月八卦的猜测着,好想出去偷窥一下。
  柳蓉很快离去了。
  袁螭在屋内站了一会儿,惆怅的叹了口气,也移身走了。
  令月在确定无人之后,才悄悄的爬出了条案。
  ——他俩刚才谈论的人是谁?莫不是她傅令月吧?!
  柳蓉欣喜什么?袁螭要“快些”做什么?那个奇怪的“师父”是谁?柳蓉又要袁螭忍耐什么?大事为重?什么大事……
  若是这俩人谈论的是她的话,那袁螭怎么会听到柳蓉调侃说——她傅令月可能对他动心了,竟突然变了脸色?
  ——仿佛被她喜欢上了是要掉脑袋的事……
  不会吧?
  令月虽然心下有九分的预感,她就是这二人适才话语的主角,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那字里行间的联系?
  这些偷听来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她的头脑愈加迷糊了。
  眼下当务之急,是赶紧出去,然后打听一下,这个柳蓉到底干什么去了。
  顺藤,才能摸到大瓜。
  细作都必须是好奇的,令月对自己凡事喜欢探明究竟这一点甚是满意。
  闪身出了门,令月小试身手,就转移了看门福贵的注意力。
  在赵家大院待了这么长时间,想安全脱身,她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
  顶着一脑袋浆糊,令月在左军府花园里烦闷的溜达着。
  磨蹭到时日不早,她在府内丰登阁集中吃过了晚食,又谢绝了其他侍卫邀请的牌局,才晃悠悠的回了自己的厢房。
  一推门,竟发现袁螭孤身一人,端坐屋内!
  “公子?”令月腿一颤,先莫名其妙的心虚了,“您……”
  “你上哪儿去了?”袁螭的面色一点表情都没有。
  “烦的慌,随便走走呢。”令月干脆实话实说,想他也不可能能发现的了当时的她!
  “我瞧着,你这几日脸色就没开过,”袁螭嘲讽的瞥向了她,“怎么,思乡了?不适应京城生活?”
  “不是……”令月不知道这人到底知道了多少,想干什么,干脆将头一低,闭口不语,等他主动说吧。
  “福贵说你去找我了,有什么事?”袁螭见她那无赖的态度,索性直接问到了正题。
  “哦……”令月习惯性的先环视左右。
  “没人,”袁螭自信的眼皮都没动,“说吧。”
  扑哧……令月在心里暗暗嘲笑了他一番。这么自信?武功再高,刚才不也没发现她就藏在条案底下吗……不过她的屋子里可没那么多隔断,应该藏不住人的。
  “属下想去向公子打听个事……”令月放心的压低声音开口了,“听说那方家二公子秋闱弃卷了?这是真事儿还是演绎的?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
  袁螭的面色由疑惑郑重变成郁闷苦笑……
  “就问这个?”他哀叹一声,摇头开了口。“你这毛病还真改不了了……”
  “职业病嘛。”令月恻恻的弯了弯嘴角。她要提醒他,好奇是她的本分。
  “好吧,”袁螭有气无力的嘀咕着,“我说呢,几日都黑着脸不理我,今儿竟能突然变了天去找我。原来,是为了坊间传奇啊……”
  在袁螭极不情愿的叙述下,令月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在本届秋闱试卷之上,方耀祖弃了考生必用之馆阁体,却以一手行草将《为政爱民疏》写的洋洋洒洒。
  阅卷的考官一见这怪异的自杀性笔法,当场就呆滞了。
  在阅卷官员揉了半天眼、握了半天拳、确定不是梦境之后,忍不住大叫起来,呼唤同在阅卷的四邻赶紧来瞧。
  ——秋闱大比,天下考生必须用规矩的“馆阁体”答卷(和现在的印刷字差不多)。这是亘古不变的常识。
  想这数百年间的秋闱大比,还从没出一个如此不守规矩的考生吧……
  众人瞠目结舌,再看那文章:字里行间逻辑缜密、文采飞扬,立题如高屋建瓴,用句如云顶铺银。文章写的实在是太好了,此人绝对有问鼎状元之势啊!
  可这么厉害的水平为何要故意放弃功名呢?
  在众人近似爆棚的热议之中,这考生的卷子被小心的抽出来了——反正是个废卷了,大家都好奇的想看看这是何方的牛人?
  当所有的考官见到这张试卷侧面漏出的署名时,都惊呆了。
  ——方耀祖。
  这名字旁边居然还写有一句话:
  这一句却是标准的馆阁体所书:
  ——“当权者应为民让路。”
  这方二公子的意思是他懂规矩,他纯就是故意的!
  令月惊呆了,半天都没合死嘴。
  “那个方耀祖,这下可天下闻名了。”袁螭不屑的晃着脑袋,“说是文人相轻,但这文人群若是想赞颂起一个人来,那马屁可是拍的令人毛骨悚然……这一下,天下的仕子全部对他歌功颂德了,那些话华丽的啊……”
  ——方耀祖弃卷之举惹天下哗然。
  坊间仕子皆热议,不管最终涉及不涉及、这利益到不到的了自身,都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他们纷纷吟诗做赋,行文排歌,对中军都督府二公子方耀祖——“当权者应为民让路”思想的溢美之词无以附加……
  当权者应为民让路?
  令月想了又想,这种事,也只有方耀祖这样的人能做出来。
  这个做事总是瞻前顾后,务必周全,怕予人口舌的方耀祖,他的心思太重,顾忌太多,什么事都想着如何能处理到至臻圆满。
  他不会冲动,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想必,这一切都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所作所为吧?
  令月突然有些理解方耀祖了:
  ——他如今已得了皇上圣旨赐婚,谁都知道他将会是大齐了的当朝驸马。
  此次秋闱,他若得了状元,哪怕是实至名归,也必会有人说他是借了东风,靠裙带上位……所以,他干脆存心的自毁了功名!他以此举向天下昭明,他有状元之才,却无争夺之意!
  他已经是豪门之子、当朝驸马了,状元的功名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尘世虚名,锦上繁花。还不如干脆如此算了,算他主动来表一个态度吧……
  “等着瞧吧,这件事,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袁螭在言语评论间表情多有不屑,“这些酸儒们再闹下去,可就是帮了方老二倒忙了……过犹不及啊,朝廷就不得不出来表态了。那时候,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令月望着袁螭,心下不仅暗笑,这真是标准的酸葡萄心理啊……
  想像袁螭这样的达官贵人,此时心里怕是复杂的很吧?
  谁也没想到,这弃卷之事在民间造成的影响会如此巨大!那方耀祖竟靠此一举占尽了天下仕子之心!
  所以,他们一边嘲笑方耀祖傻,为方耀祖不值,可背地里的言语之风,却都是讽刺方耀祖以此举来博天下名声、企盼方耀祖会因此招祸……
  唉,方耀祖……一想到记忆中那个白衣飘飘的儒雅公子,令月不仅就微微有些走神。
  ——她突然想到了握住她冰荑的那双手、抿着她酒杯的那嘴唇、还有那个飘香的夏季,□抽身的夜晚……
  这世间的事,他全都得想做到万、无、一、失。
  这个男人,想的太多,活的也太累了……
  “对了,我让柳蓉走了。”袁螭却突然零丁插了一句来!
  令月一愣,猛然抬起头来,“为什么?”她盯着袁螭那黑白分明的瞳神,心砰砰的提了上来。
  “你说呢?”袁螭这厢却苦笑着翻了白眼。
  “我不知道。”令月镇静的摇头。袁螭要如何扯慌呢?她突然很想听他的解释……
  “来,”袁螭利落的起了身。“到了你就知道了。”他迈步,出门了!
  令月一头雾水的跟在袁螭的身后,却见他七转八绕的,走向了他的住处!
  “看着门,”袁螭冲着门口的福贵吩咐着,“旁人来问,就说我身体不好,休息了。”
  令月惊愕的看着福贵点头称是,然后一溜烟的跑回了院门口。
  这个袁螭要说什么?指认现场??
  她突然又恢复了心虚……
  两人入了屋,放了外帘。
  令月踏着这熟悉的青砖石,心下扶摇的很。
  “这么紧张?”袁螭突然回了身。令月有些猝不及防,差点撞在他身上。
  “好了……别板着脸了。”下一瞬,他却轻笑着就势揽住了她的腰肢,“我都把人赶走了!你总该……”他收紧了手臂的环绕,温热的两片唇,已然贴向了她光洁的额头!
  令月面下一烧,想挣扎,却被他抱的更紧。
  “你总得给我点时间来处理这些吧!”他低声在她耳边嘀咕着,“我也想啊……像馥郁山庄那般自由多好啊……”他坏笑着咬住了她的耳垂,任由她锤着、打着、笑着开了颜色,才心事得偿的将佳人打横抱起……
  紫绡帐下,卸衣交颈。
  他的手抚摸到她的心外时,她就已经在他醇厚的气息下迷离了……
  本就略尝滋味,又数日云雨未行,此时金风玉露初凉夜,实为小别胜新婚之态……再者男之勇猛,女之开朗,此时巫山赴梦,丝毫没有扭捏和推却,仿佛干柴遇了火,野风一鼓,遍是燎原之势……
  这一夜,竟又是个完整的素女九势。
  令月只记得自己上上下下的折腾不休……从一开始的主动邀请宠,到最后的被动配合……她早已精疲力竭,数不清多少次无力昏迷……
  男女事,人间之尽欢。
  在直上巅峰的疯狂起伏下,她的脑海又陷入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迷离中——
  怀中之玉,颊上之痕……这一次,她的视线是模糊的……
  她只能隐约分辨出,有一个女人在旁边柔弱的哭泣着——“不要丢下我……再帮我一次好吗……”
  “唉……”她的耳畔,又响起了一个无比悠长惆怅的男声,“你是一定知道,我爱你的……”
  这男声震的她,突的在云间弹跳了起来!
  ——赵真!
  这绝对是赵真的声音!
  她能用一切做赌注来断定!这说话的男人,就是赵真!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赵真曾经对哪个女人说的?!这是什么场景!
  令月在幻境中拼命的擦着眼睛,她想使劲看清那个女人的容颜!她想——
  可是,一切照旧。激情一歇,她的身体便从云端直落人间……
  她再也听不到看不到什么了!那迷烟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散去!
  令月仰着头,眼睛又瞧见了床帏的罗帐。她又回到了现实……
  赵真那声感慨,惆怅酸涩,无比失落,在她耳边如魔咒般萦绕回荡着……
  那个女人是谁?一定是赵真的心头旧好吧!
  难怪她跟了赵真十年,却从未在他身边发现有相好的女人……
  那个冷血的赵主,竟也有如此香艳的往事……
  令月突然觉得这世间本就是坊间的书场,充满了离奇,充满了可笑,甚至远比传本中的故事更要传奇、精彩……
  “喜欢吗……”身上的男人在疲惫的低语着。
  她神思一转,却突然心头一动,一句话毫无阻拦的冒了出来:
  ——“你喜欢我吗?”
  言毕,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袁螭微微的怔了一下,缓缓扶正了她昂起的头颅,默默的与她四目注视着……
  却听传来……
  “你说呢?”他突然不怀好意的笑了, “不喜欢……我能如此卖力吗……”他的眼眸,此时是一片的温润含情,他的声音低沉而蛊惑,他的眉梢尾处,都荡漾着柔柔的暖意……
  她盯着他清澈祥和的瞳神,突然心底一颤,失空塌陷。
  ——他与她之间,最先亲密的不是心灵,而是□的身体……
  他需要她的身体,却用他身体的情爱反来诱惑了她的心……
  她定定的凝望着他。
  心底却感觉着,他眼神中这一瞬间的柔情是真诚的……
  她的手,沿着他□的锁骨缓缓向下……她抚上了他温热起伏的心室,“我想听,这里的话……”
  他的身体有些停滞,他的眼睛没有眨,嘴角也慢慢收了笑意。
  “若只是这里……”他自上而下凝望着她,突然淡淡的浅笑了,“那就是,‘喜欢’……”
  ********
  说来,进了京城,入了左军府。袁螭也无需令月这个“侍卫”保护安全了。
  左军世子领旨赋闲期间,暗卫傅令月晚上的日子虽然过的丰富多彩,但白日里,却是闲的极度无事。
  袁大都督一直病着,袁螭又是心照不宣的自己人,这整个左军府就没人管的了她。
  她闲的日日坐到左军府后门的大石墩上,听那护院老黄头掰活坊间七姑八姨的传闻。
  ——这老黄头的屋里人是京城枣林前后街有名的媒婆,哪里都能去,消息是灵通的很。
  京城,最近很是热闹。
  秋风一阵紧似一阵,没过几天,新的重磅消息又出现了。
  这次担当流言的主角的,理所应当的还是众人皆知的高门贵人。
  但性别,却换成了女人。
  ——云梦公主。
  天地不仁
  传言涉及到天家之女,自然就不能如以往那般肆无忌惮。
  老黄头他们统称云梦公主为“云大小姐”。
  同时,这次故事的配角,也都是些绝对重量级的人物——上届消息王方耀祖,中军都督府世子方光宗、还有上上届消息王蓁王李成器……
  这些,都是让令月极度感兴趣的人。
  所以,她每天晌午过后,都准时到后门的大石墩处报道,且还带着美酒旱烟。
  她异常兴奋的听着这些市井口口相传而成的故事后续,然后到晚上,再去摇着袁螭对证。
  事情,是先从方耀祖说起的……
  那准驸马爷方耀祖这几日也着实倒了霉。竟还真让袁螭那乌鸦嘴给说准了——好事,有时候控制不住,反起不了好的结果。
  民间仕子对方耀祖“当权者应为民让路”的颂扬慢慢失去了理智,以含光书院为首的几大清谈之地竟串联起了大规模的上书活动,要求朝廷取消世袭高官子弟的秋闱资格、公开秋闱考生中当朝官僚的血亲名单……
  建阳、潭州、潇台等地还发生了冲动的秀才与官府衙役的血战,各有伤亡……
  事情牵扯到当朝准驸马、中军都督府,礼部和刑部都互相推诿扯皮起来,但民间仕子皆群情激奋,朝廷一日不管,他们就当是默许赞成,鼓噪更甚。各地事端层出不穷,接连急奏报送上来……事态失控了,严重了!这两部掩饰不得,且谁也不敢充大做主定论,最后没法子,只得将此事联名向上推给阁部解决了。
  内阁的大员们那可是官场上摸爬滚打炼出来的老油条,他们更不是傻子,一见这样的奏折,为避免惹事上身,索性什么批注也不加了,直接封上印泥,转到了皇宫大内。
  宫里的内相——司礼监总管大太监高德贵那更是人精中的人精,阁部有什么动态,早就有眼线上报了。当下奏折一到,高公公一瞧那封泥,干脆连启封都不沾手了,两脚不滞地的,直接将其送到了皇帝跟前。
  我什么都没看到,请御批吧。
  皇帝正在和太子喝茶,看完奏折后沉默了。他无声的把奏折递给了太子,不置一词。
  待太子看过了许久,皇上才突然问了一句,“云梦这几日不在宫里,都上哪儿疯去了?”
  太子瞥了眼高大总管,笑着答上了话,“皇姐这几日,听说是蓁王府的常客。”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插一句正主云大小姐的故事了。
  云梦公主在这个书生闹事的当口也跳出来了,不过,不是雪中送炭,而是落井下石,再加上狠狠的一脚。
  据老黄头说,这云大小姐原本是想去蓁王府给李成器一个下马威的,但她一见到李成器那玉树临风、气宇轩昂的王者之姿,这眼也直了,嘴也哑了,手上的力道也软了半分。一来二去的,这大小姐竟成了蓁王府的常客,赖在王府不走了……
  她要悔婚!
  她不嫁方耀祖了!
  悔婚的理由很堂皇——说那方耀祖能把秋闱当儿戏,他心里还能有什么正经事儿?
  要嫁她就要嫁李成器!反正又没有血亲!
  “传说那蓁王李成器不是白皇后的孩子吗?”有人疑惑的提问了。“那云梦公主和李成器可是亲兄妹啊……”
  “那都是传闻,”老黄头白了这插话的人一眼,“听我慢慢往下说……”
  李成器身世之流言,被皇帝的一番话给破解了:
  “哦?”皇帝听到前面太子的话笑了,“他们俩人,关系可好?”他似乎有了兴趣。
  “听说是谈笑甚欢,”太子将奏折悄然放下,“皇姐心境甚高,很少青睐与人。但蓁王,好像是个例外。”
  “嗯……成器这孩子不错,”皇上靠在龙椅上,轻轻点着头,“朕当初挑驸马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他呢……”
  皇帝再没说话,独自一人陷入了沉思。
  第二日,手眼通天的方大都督就亲自领着儿子去勤政殿请罪去了……
  不知说了些什么,反正能传出来的话就是:
  皇帝只是叹气安抚了中军府。
  年轻人,想法简单,做事容易冲动,日后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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