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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激流-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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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既是步骑同行,步兵又要考虑那些运送粮草车辆,本该比骑兵来的辛苦。可惜现在毕竟是处身于察尔扈草原,董峻虽然一心想找敌人决战,但却绝不想被敌人打得措手不及。为了警戒防备,也就只有把手中有限的骑兵撒网一样向四面八方派出,除了累死人的侦察外,他们还不得不承担起驱赶游骑的任务。在董峻的眼里,既然敌人不多,当然用不着停下步伐,交给骑兵就是。于是十几天下来,原本自视甚高的骑兵们已经恨不能和步卒换个位置。
沿着唐其力河右侧向北而进,此刻到了尽头。唐其力在此处拐了大湾,曲折指向西北。据向导所言,再沿河前进两三百里,就是唐其力河发源之地。那里蓝天与碧水相接,锦鳞跃浪,稻黍铺金,简直可与帝国富饶的东南相比。然而战乱未平,虏寇在前,哪里又有机会让他们前去享受?倒是正北数十里外的依轮河,更能勾起章扬等人的兴致。按着眼下的行军速度,不消一天功夫,大军就将抢渡依轮河,一旦过了这道天险,也就意味着决战随时可能到来。
日头自东而到正中,又从头顶上方垂落向西,当余晖慢慢遮住斜阳,孤烟自广漠的草原升起,那条浩浩荡荡一泻千里,浪激流揣的依轮河便呈现在北谅军的眼前。
也不等全军休息片刻,董峻已命令章杨率部抢先渡河,探明周围五十里内的情况后再行决定动向。得了这条干系重大的军令,章扬不敢怠慢,督促着部下搭起浮桥,匆匆渡河而过。
仿佛是要证明依轮河确实是察尔扈第一险阻,章扬手下的平贼精骑刚刚展开,数十天来从未见过的铁勒大股骑兵如同地底冒出一般靠了上来。说是大股,其实也不过三五千人。然而与这一路上最多不过百人的游骑相比,那是真正显出了军队的架势。似乎只是为了试探虚实,那些铁勒骑兵并未选择在平贼军未渡时予以拦截,反而等到章扬军容齐整后才开始进攻。
既没有擂鼓助阵也没有号角催鸣,两军人马就这样没头没脑的盘旋对射一会,旋即又贴身近战起来。铁勒军忽东忽西,前前后后和章扬所部平贼精骑的各个部分都交了交手,马上便又像出现时一样突然撤退。
按耐住追击的心情,章扬勒令手下人马不必恋战,只需将四周情况摸清即可。半个时辰后,散往四方的士兵纷纷回报,那些铁勒人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方圆数十里内,再看不见一个敌人。
“以佐云看来,这是怎么回事?”刚渡过河扎起营寨,董峻就召集众将讨论起来。透过帐门望着沉没在一片黑暗中的依轮河南岸,章扬答道:“只是一次试探,我军一路前行,也没有想掩饰踪迹。碰上这种大张旗鼓的敌人,换作是我,也要先试探试探才能决定应对。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至少吁利碣已经盯上了我们。”
“换句话说,也就是我们盯上了吁利碣。”董峻呵呵一笑,帐中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谁都清楚,既然来了草原,不是作为胜利者昂首离开,就是作为失败者抱头鼠窜。而结果,只有等到一场决战之后才能知晓。
摊开一张地形图,董峻指点着周围道:“各位将军请看,黄草川位于依轮河以北三百里,按照时日来看,不管铁勒能否击败那瀚喀罗联军,目前必然还在这附近。只是铁勒既然有余力向依轮河放出数千人马,恐怕联军的形势不妙。”
众将的脸色都是一变,好在日间已见过敌人,多少有了些心理准备。此时听董峻分析起情况,倒也不觉得太过突兀。
埋头思索了一会,董峻伸出手掌推向北方,坚决道:“原定计划不变,我军明日继续向北挺进。若是铁勒还没有解决联军,我们就扑上去咬住他。若是铁勒已经打了场胜仗,那我们就去不停送到他的嘴边,看他能忍多久。”
“大汗,北谅军已经度过依轮河,前锋今日与我军接触了一次。”乌木札奔入大帐,毕恭毕敬的汇报起军情。自打吁利碣放过了兵败的罪责,就让他整顿补充了一些士兵,专门负责监督北谅军的行动。如今两军相遇,他可不敢有丝毫延误。
大帐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案几,台上几只粗如儿臂的火烛,把周围照得亮亮堂堂。吁利碣靠在虎皮椅上,仿佛没有听见乌木札的声音,闭眼沉默着。好半天才伸手抚了抚面颊,缓缓道:“你说,董峻如此咄咄逼人,其中可有奥妙?”
“这”乌木札有些犯难,按着日间所见,北谅军不过五六万人,不但多为步兵而且是长途跋涉,以铁勒在此地的十几万方胜之军,应该不难获胜。然而董峻此人坐镇北疆,和铁勒交战十几年,有谁敢轻言必胜。
吁利碣微微睁开眼睛,乌木札只觉得他的目光中好像有一丝不满闪过,正当他诚惶诚恐的时候,吁利碣又开口道:“无怪你不敢断言,便是我对着董峻,也要思虑再三才会行动。此事就算了,我且问你,日间交战,北谅军战力如何?”
乌木札长出了一口气,暗自庆幸自己不用再伤脑筋,他一边回忆一边答道:“日间所遇之敌,士气高昂,骠勇善战,无论弓马齐射还是短兵相接,至少不在我军之下。而且在我假作败北之后,并没有贸然追击,阵型及其完整。”
“不在我军之下?”吁利碣嘴角露出一丝浅笑,直接道:“恐怕是你自觉不是对手吧,乌木札,敌人比你强并不可怕,可要是明知对方强大还不承认那就可怕了。”
额头上有汗水渗出,乌木札耳际嗡嗡作响,脑子里惊慌莫名。傍晚时候自己过于托大,不屑占半渡而击的便宜,没想到等对方阵型展开,自己竟是丝毫也啃不动。至于后来佯装败北试图杀一记回马枪,敌人也不肯上钩。在他的心里早,其实早就承认自己刚刚重建的部队比不上对方,只是顾虑到铁勒人一贯自夸马上无敌,这才将自己的感觉隐瞒了起来,可哪里想到,吁利碣居然看透了这点。
帐中火烛呼啦啦的一跳,望着满脸青白,畏缩不言的乌木札,吁利碣放松语调,轻声道:“我都说了无妨,你又何必在意。董峻手下,若也是不堪一击的弱兵,咱们铁勒早就放马中原了。我问你情况,不过是想猜猜,董峻到底在不在其中?”
“大汗,我和北谅军交手时,大股敌人虽未渡河,可董峻的大旗我是看得清清楚楚。”
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吁利碣道:“一面旗帜能说明什么?这支北谅军以区区五六万人马,耀武扬威长驱直入,全未把我铁勒放在眼里。董峻虽能,却也未必敢如此小视我。”说到这里,他苦恼的摇摇头,不解的喃喃自语:“明知道我铁勒有十数万骑射精良的大军,偏偏以五万人马孤军至此,完全不顾左右后援,这董峻究竟是何用心?”
乌木札见他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大着胆子插话道:“大汗,不管他董峻到底在不在,敌人确实只有五六万人,咱们如今十数万人兵强马壮,怎么也能收拾了他。”
“你说得轻巧,董峻海威和咱们打过那么多次交道,那一次露出过这么大的破绽?能不能消灭他们倒在其次,要是不小心上了他们的当才叫冤枉。”抬眼瞪了他一眼,吁利碣没好气的说道。想想也憋闷,大好机会摆在眼前,却为了一个董峻而迟迟不敢下定论,对于吁利碣而言,这委实让他心烦。
“那我明日再放出侦骑,让他们把范围扩大一倍,看看敌人到底有没有暗藏的后手。”接二连三的碰壁,乌木札也只得老老实实的提出建议。好在这提议总算是稳重之举,吁利碣思量了一下,点头应道:“也只有这么办了,不但要留心董峻的部下,海威那里,你也要多注意。”
听到大汗终于作了决定,虽然有些不像他平常果断的作风,乌木札还是毫无犹豫的受命而去。
就在吁利碣苦苦冥想董峻的心思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北谅京城,柳江风也在为如何向皇帝进言而苦恼。伸手可得,拿来可用的一支兵马,如果仅仅为了个人的私利而夭折,那实在令他无法接受。可要是手中掌控中巨大武力的自己还要提议增加军队,那皇帝又会怎么看他?古来功高震主,史书历历,不管皇帝有多信任,一旦陷入了这种疑问中,那结局如何,就不是柳江风所能把握了。
窗外晨曦朦胧,探身吹熄了蜡烛,柳江风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臂,终于暗暗下定了决心:不管怎么样,自己都要说服皇帝同意,哪怕自己放弃一些不愿放弃的东西。
乘着官轿进了宫门,还没等柳江风掀开轿帘,天地间忽然布满了狂风暴雨。递上了奏本请求陛见后,柳江风在一个中侍的引领下,来到了文华殿歇息。这里虽然属于宫禁,却还是外廷,而要再往里去,就算他是统领羽林军的左领军卫,没有皇命也不得擅进一步。
呼出一口寒气,柳江风凑到了火盆之前,外面虽然风雨大作有些寒冷,这文华殿内却被两侧摆放的数十个火盆烤得暖意洋洋。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好在他素知内廷深广,早已养成习惯,当下并不着急,反而忙里抽闲,欣赏起两边壁上高悬的字画。
又过了半刻,那中侍才匆匆步入殿内,对着他行了一礼道:“皇上有旨,命左领军卫柳江风于安泰宫见驾。”
“安泰宫?怎么不是永泰宫?”听见中侍的话,柳江风已然吃了一惊。自皇帝登基以来,二十多年向来是在永泰宫召见群臣。至于那安泰宫,乃是历代皇帝养病休息的所在。难道,皇帝的病情竟然严重到了如此地步?
看清了他脸上急出的汗水,那中侍心中不忍,低声道:“柳大人切莫惊慌,皇上病情尚好,移居永泰宫不过是为了让太医能够及时就诊。”
那中侍试图安慰柳江风,却不知反而让他心中更惊,安泰宫比起永泰宫,距离太医院也不过就近上一炷香的功夫。由此可见,皇帝的病情已经严重到要随时传唤太医,这可比其他任何事都来的惊心动魄。皇帝的年纪并不算老,虽有四五个皇子,却还未正式立储,若是当真有个万一,只怕这堂堂帝国一时就不知道找哪根梁柱来支撑了。
风雨淅淅沥沥的拍打着中侍手中雨伞,柳江风昏头胀脑的行在宫内花径上。左右飘摇的绿草红花,丝毫不能阻止他胡思乱想起来。
第七章
“卿何需如此?朕并无大碍。”听到了入殿的脚步声,皇帝勉强睁开眼睛。视线所及处,正是柳江风那张焦虑紧张的面孔。
急忙赶上几步,此时柳江风已经忘了君臣大礼,直接扑到了榻前,眼中有泪花涟涟:“皇上,臣竟然如此鲁钝”
重重的喘息了几声,皇帝艰难的转了转头,像是在询问榻旁的太医。那太医迟疑了片刻,伸手搭了搭脉,随即从包裹中取出一支银针,迅即在皇帝的经络上行了几针。脸色仿佛突然间红润起来,皇帝抬起头,对着两旁中侍道:“扶朕起来。”
挥手推开那些中侍,柳江风抢到榻前,自行探臂到皇帝的腰肩处,小心翼翼的扶他依靠在枕头上。轻轻的咳了两声,皇帝吐出一口淤痰,神情立刻轻松了许多。他望着柳江风,眼里带着说不清的滋味,像是追忆,又像是欣慰:“柳卿,你我这般相见,又让朕重新感到往日你我君臣一体的快意。”
“臣惶恐。”殿内红烛一阵摇动,吹得人影晃晃悠悠。柳江风俯在榻前,一双手臂也不禁微微颤抖。这时几个中侍打了打眼色,轻手轻脚的拉起太医退出殿外。大门开闭之际,溜进了一股冷风,刺的皇帝精神陡震。“柳卿此来,想必是为了征召胡人之事吧。”
把头向下一低,原先准备的话语在嘴角转了数圈,却是怎也吐不出来。柳江风犹豫了半晌,方才道:“臣原是为此事请求陛见,但皇上身体欠佳,此事先放下就是。”
“这可不是柳卿的脾气。”皇帝展眉微笑,慢慢道:“朕虽有恙在身,脑子却还清醒。此事干系重大,朕早想听听柳卿的意见,卿但说无妨。”
眼见皇帝病情出乎意料,柳江风也不禁担心起事久生变,他猛地一咬牙,禀告道:“皇上,如今京师附近聚集的各地府兵城卫,虽然人数众多,但其中精锐大多调往西北,剩下的多是冗兵。万一遇上战事,只恐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平白耗费粮饷。为今之计,只有解散他们再招新军,然天下仓禀不足,若贸然裁撤以腾出民力,臣担忧他们走投无路之下,反倒沦为流寇祸害百姓。若是真能召胡人从军,开支不大,却一能继续维持府兵城卫,二可得一能战之师。臣私下盘算,甚是赞同此议,还请皇上圣裁。”
原本昏暗的眼眸忽然爆出一溜精光,皇帝默默注视着榻上丝帐,一字一句道:“铁贞上奏此事,是卿的主意吧。”
声音不大,入耳却如雷击,柳江风身子巨震,好半天才平静下来。他迷迷糊糊的站在那里,整颗心空空荡荡,像是被人用刀子生生剜去,完全是下意识,他脱口答道:“是,臣唯恐皇上疑心,错当江风野心勃勃,所以才转托铁贞上奏。臣,决无他意。”
红烛忽然莫名其妙的无风自动,跳跃的烛光里,皇帝脸上阴晴变化,竟是让人难以捉摸。长久他叹了口气,缓缓道:“柳卿,若非你今日前来陛见,若非你方才自称江风,朕只怕当真要起疑心。”正当柳江风闻言仓皇不知所措时,皇帝转目盯着他道:“以你我君臣之谊,便有天大的事,你也该披肝沥胆放心直言,朕岂会怪你?反倒是那转弯抹角,借他人之口行事,大异你往日举止,由不得朕不起疑心。好在你醒悟的早,孤身一人前来见朕,更兼有问必答未曾隐瞒,朕心甚慰!”
柳江风目瞪口呆背上发冷,这才知道自己看似鲁莽的举动,反而使自己逃过了皇帝的疑心。只是,自己还是自己,皇帝还是以前的皇帝吗?莫说与二十年前相比,就与那数月之前永泰宫中比较,君臣两人之间,竟也似有沟渠暗生。
难得对臣子道出了心声,皇帝似乎也有些疲倦。他无意识的摆了摆手,闭目道:“既然卿对朕毫无隐瞒,此事自然可行。你现在就想想,成军之后,让谁来领军合适?”
心中突突一跳,这看似平常的询问,里头掩藏了多少心思?多少试探?多少怀疑?皇帝啊皇帝,任凭你说得如何自在,内心深处,却还是开始对我猜忌了!柳江风有些悲哀有些不甘的望着皇帝,最终还是强迫自己恭敬的答道:“回禀皇上,要说统领这支军队,京师之内,臣最合适。”
“唔?”从鼻子里发出些似回答似疑问的声音,皇帝脸上的神色丝毫不见变动。柳江风心中一凉,接着又道:“但臣本已统领羽林虎贲两军,要是再领新军,确实易遭人非议。故臣斗胆推荐一人,羽林军骁骑校尉田剀忠心耿耿韬略出众,可以担当新军主将一职。”
听他推荐起别人,皇帝才睁开眼睛,思索了片刻答道:“田剀虽然不错,但声望太低,决压不住阵脚。”
“那待臣回去想想,再向皇上另荐他人。”此刻听到皇上显然同意了征召胡人一事,柳江风倒也不在乎自己究竟能不能当上主将。反正新军能成,不管是谁统领,都是帝国之幸。然而就在他这般遐想时,皇帝却突然问道:“你看钱浚之如何?”
柳江风大惊失色,连忙出声奏道:“万万不可啊皇上,中书令乃文臣,如何能打理好军队?再者胡人新军,是为征战而备,军中之将,必须有勇悍资质。江风狂妄,还请皇上收回此命。”
像是被他那“江风”二字再次打动,皇帝迟疑了一下,道:“既然人选难定,征召胡人新军一事就按下再说。”
眼见得事情转眼又要起变化,柳江风急得满头大汗,一狠心道:“皇上,臣愿辞去羽林军统领一职,转任新军主将,请皇上恩准。”
皇帝须发豁然震动,猛地睁大双眼望向了柳江风。这羽林军统领名义上虽只是一军主将,却掌控着皇城内外的安全,甚至可说是关系着皇帝的生死。如果不能控制羽林军,就算手握十万大军,也无法伤害皇帝丝毫。如今柳江风为了新军得以征召,竟然不惜以放弃羽林统领来换取,饶是皇帝病中多疑,此时也不由感慨万千:“江风卿,真乃朕之良臣。朕要是再顾忌你,就无颜坐这人主之位了。”
自城头望去,雨后的路州四郊,景色清丽空朦灵动。被积水冲刷了无数次的田野上,杂草顺着流水的去向,散成一重重的波纹。管捷遥向西方,沉声道:“听说羽林军统领换了田剀?这消息可确切?”
一个文士隐在他身后,平和诚恳的答道:“此事确是属实,京中都传柳江风为了能整建怯辟军,故而辞去羽林统领一职。皇上于是便破格提拔田剀为骁骑将军,出任羽林军统领,另派钱浚之为羽林领军使。”
“怯辟军?领军使?”连着听到两个从未听过的名字,管捷也不禁心生好奇。
“是,怯辟乃西摩胡人之语,意为赎买的奴隶。怯辟军都是西城胡人,先前大都是奴隶身份,如今帝国象征性的出了点钱,他们重获自由,便自己起了这个名字,后来柳江风觉得意思尚可,就报请皇上正式赐名。至于领军使是皇帝弄出来的新官职,据说也能调动羽林军,官职等同羽林统领。”
哈哈一阵大笑,管捷忍不住讥讽道:“天无二日,军无二将,柳江风一退,羽林军竟然出了两个主将。这样昏头的主意,居然也会施行?”
那文士随着他微笑道:“不过,这样一来,对将军却大有好处,钱浚之既然能支配羽林军,自然也就会令柳江风小心提防,如此一来,将军就算有什么动作,朝廷未必就能应对。”
提到钱浚之的名字,管捷的脸色变了变,他带着怒气道:“休提这个蠖虫,上次我令人送去谢他的财礼,居然看见他已经请了几位高手坐镇。哼,摆明了是想和我划清界限。”
“大人恐怕糊涂了。”那文士对管捷这番话不以为然,他在城头上踱了几步,不紧不慢的说道:“以钱浚之如今的地位,可算是位极人臣,自然不愿意被人拿着刀剑架住脖子。但是,他贪财!贪财便有漏洞,将军但以金银珠宝为仗,不难取得他的合作。依我看,钱浚之在使臣面前摆出底细,也就是想告诉我们不要硬来。既然没有拒绝谢礼,便是为今后留下了余地。”
点点头表示赞许,管捷想了想道:“先生此言有理,钱浚之确实不比柳江风,此人居高位而贪小利,品性低下,看来我还要在他身上多多打点些珍宝。”
那文士狡黠的眨了眨眼,抚掌嘿嘿笑道:“将军也无需心痛,就当是把财富借他那里存上一段时间,以后拿回来就是。”
“卓成啊卓成,你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两人心有灵犀的对视一眼,俱都大笑起来。那卓成自满之余,还能保持冷静道:“不过将军的准备还要周密些,征兵固然重要,人才方是宝贝啊。昨日我见一谋士名叫徐潞,其人见识出众才华横溢。只是因为脾气耿直冲撞了将军府长史,竟然就被扔在了一边。如此对待英豪,恐惹天下人耻笑啊。”
“竟有此事?”管捷呆了呆,再看看卓成认真的神情,眉间便有怒意隐隐发散:“好个匹夫,挂了个长史名头就敢如此猖狂,今后那还了得?先生但请放心,我一回府,定将他贬官逐放。”
卓成负手淡然一笑,似是随意道:“王者无敌,在于民心;霸者称雄,在于尽才啊。”
野风吹着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在城头浮沉,管捷品了半天滋味,忽然弯腰拱手行了个大礼:“先生良言,管捷在此多谢了!”
路州以南三百里便是宽阔的原江,过江而去,就进入了统称江左之地的八州十七县。和其他不同,江左虽大,却没有一个刺史,而各个州县也是独自为政互不相属。要究其原因,就不能不提起居住在此的数十家豪门。这些世家大族,或以诗书传家,或以武勋为荣,甚至就连几个累世商贾,也凭着先人荣耀,挤在排行之中。只是无一例外的,他们祖上都曾是北谅开国的良臣猛将,当初帝国初定,本想在此划定归属。但各个世家在本地影响巨大,又大多出任州县主官,相互之间都不愿意屈居人后,皇帝安排了几次始终不能让大家都满意,于是索性就让州县各领其政,直接向朝廷负责。
太平年景,各家自然愿意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即便当不上知州,光凭家族势力就足以做个逍遥的土皇帝。然而近年来帝国日渐式微,大小骚乱层出不穷。既然形势逼人,江左豪门也开始摒弃往日成见,试图抱成一团。在这当中奔走最卖力的,就是江左李家。
李家祖上冠樱出身,后世又涉足商贾之道,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已经成为江左最出名的豪门。非但如此,历代家主大行嫁娶之策,和十余家名门望族共同进退,守望相助。到了李宏道这一代,更是信心蓬发,先是他本人以帝国一等学士出任南原州知州,不过数年,其弟李宏堂又以二等学士辗转升迁至宏州知州。此二州皆为江左富庶之地,名士云集,豪门荟萃。短短十余年间,他兄弟俩人小心周旋辛勤打点,渐渐得到了大多数世家的推崇。及至李文雄、李文秀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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