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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星辰坠-第1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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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盛世,日子苦的是百姓,战乱狼烟,死的最多的还是百姓,当真应了御殿月华候那句:“可怜可怜,可怜焦土,悲乎悲乎,悲乎浮屠。”
  “炎将军不必再说,这些我们心里明白,都是二十年前跟随您走出来的老行伍了,您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傲羽长射杨煜将军仰起头说道,神情肃穆坚决。
  “誓死追随炎将军!”帐内几名将军齐声单膝跪地行礼,声音如雷。那名督军校尉愣了一下,看着满帐将军齐齐跪地,就他一人傻愣愣的站着,仰头看去,御殿炎将军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嘴角扭起的笑容玩味。
  这阴测测的笑容让他心里突然就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这里即将是战场啊,打仗是要死人的,若是触怒了炎将军,丢了小命,给帝都说是命丧意外,他找谁哭去?
  这位方才还很硬气的督军校尉终究还是跪地行礼,极不情愿的说:“誓死追随将军!”
  炎将军看着帐内这几位将军,半数都是年过五旬的老人了,可他们的决心,毅力,忠诚比之当年更加牢固。可他们这一帐篷老家伙心里使这么大劲,帐外那群从小到大二十年都没见过血的兔崽子能懂吗?他们知道什么是打仗么?他们见过死人吗?他们相互谈笑着要杀多少个敌人砍多少个脑袋挣多大军功,可真的把他们丢到战场上,刀光剑影马嘶弓鸣,他们的胆气还在吗?
  如此萎靡的梵阳军队,当真要能点石为金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才能打赢这一仗。
  “各位请起,几十年的袍泽,各位的决心我清楚。”将军沉声说道,“说说看,该怎么打这一仗。”
  这才是正题啊!
  “梦阳兵力强盛,尤其是风雷骑,推进速度极快,八天前拿下三座边镇燧子,当天晚上三万骑兵就奔袭三百余里强袭青河,屠城十万,这等战力,堪比传闻中的极北重骑兵轰烈骑。要打赢梦阳军,就得先拿下他们的骑兵,在骑兵方面我们是短板,切不可硬拼,青河郡尽是平原,极适合骑兵奔袭,所以这几日我一直安排部下环绕青河城开挖沟壕,布置铁蒺藜,马绊子,各种陷阱,只要他们骑兵一出城,就能困住!剩下的步旅对战,就是我们的强项了。”沧海军大都统李暹低声笑着说道。
  “好!李都统这一招用的好,现在已经谈不上抢占什么先机,就看谁准备的充足,谁家儿郎气势足!”炎将军赞扬道。
  傲羽长射将军杨煜说道:“帝都机括制造府新送来一批黄松连弩和鱼鹰踏弩,都是新赶出来的,御殿月华候亲自监造。尤其是鱼鹰踏弩,射程到了七百步之远,还有黄松连弩,十箭连发只消五息,四万傲羽长射五息就能射出四十万支箭,就是一张铁幕压下去,任他梦阳步卒强悍,也无处可躲。”
  “炎字军六万步卒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上战场。”炎字军校尉周虎只是简短说道,其中决心一眼明了。
  “看来大家准备很足,也有必胜之心,好事,只是话虽这么说,但兵者,诡道也,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梦阳军会按着我们想法来么?”炎将军手按在桌上的兵权虎符上,抚着那象征三军大权的印玺,低声说道:“这一路我都很奇怪,既然是梦阳人来打我们,他们不着急么?供这么多武士远征千里,他们国内供给该承受多大压力?这几日我故意按兵不动,就看梦阳武士能耐多久,现在看这样子,我们不动,他们也不动了!”
  “还有,青河城有人口十一万,一夜屠尽,且不说这杀人速度,问题是尸体呢?有谁看到尸体怎么处理的?就堆在城里任其腐烂?十万人的尸体啊,这都堆放了七八天,也该变臭了,梦阳军就不怕生出瘟疫传染全军么?疫病一出来,这还怎么打仗?”
  “这两个问题,相互矛盾,一直困扰我,总觉得这一仗没这么简单!”炎将军残缺的鼻子微微张动,深深叹了口气。
  听了这话,众将军相互看了彼此一眼,刹那觉得背后恶寒。这恐怕就是炎将军的过人之处,他总能看到大家看不到的地方,思维不会顺着大部分人的想法走,总能考虑到最微秒的线索。
  的确,这几日梵阳也有谍子游弋,城内确实是饭点便有炊烟升起,晨起就有操练之声,夜时城头火把通明,看样子确是要在青河城常驻下去。也没人见到他们是怎么处理尸体,十万人,当真就那么堆在城里,任其腐烂?不怕瘟病流行么?在战场上瘟病可比敌人更可怕啊,得了病,该使上劲的时候使不上,被人追着打,憋屈死,甚至还不等上战场,瘟病就先要了武士的命。
  突然就觉得,城头上那些拄着军旗的梦阳武士身子笔挺,动也不动,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武士向来不信鬼神,只信手中刀,可真要往那方面像,心中还是觉得不寒而栗。
  事有反常必有妖!愈发觉得这座现在还沉静的城鬼气森森,想想里面还有十万正在腐烂的尸体,那滔天怨念就令人不愿接近半步。
  “各位也不必困扰,我也就随便说说。打仗这事,再怎么计划也没用,无非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大家跟我这么多年,可见过我哪次写过长篇大论的作战计划?向来都是说打就打说跑就跑,打赢打不赢看各自本事。”炎将军呵呵笑了笑,说了两句宽慰的话。
  “将军,我军斥候谍报现在是弱势啊,没了鬼部,军队就像瞎子,昨天梦阳斥候离我们营地只有不到一箭之遥,我们拿他们毫无办法,有几个儿郎没忍住,射了几支箭过去,连影子都没射中,倒被人家射翻了我把沧海军的鹰犬谍子都派出去了,每天都有折损,还打探不到有用的消息!”李暹说道。
  “这个沧海军不用操心,我儿尹哲能担当斥候之位,斥候谍子袭杀打探情报以后由尹哲负责。”
  李暹突然想起前段日子回西南三郡时,那个一身诡谲身法的年轻人,咧嘴笑了笑,既然炎将军都这么说了,他自然能放心。尹哲的身手出自凤阙刺客,凤阙当年作为传承了上百年的组织,的确了得,只是在陛下当年打压江湖时,被无情抹杀。而且尹哲是炎将军仅剩的儿子了,两年前孤身一人在极北蛮族作为质子,胆气过人,心智谋略更得炎将军真传,有那年轻人负责斥候谍子,他放心。
  “诸位秣兵厉马,莫要放松警惕,随时准备战事,越是平静越是不能松懈,这是在梵阳的国土上,我们只能赢,不能输!记住了么?”炎将军低声咆哮道。
  “是,将军!”诸位将军齐声应答,神情肃穆坚决。
  一帐老将,成为撑起梵阳最后的顶梁柱,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兴许只是身披坚甲心不由己而已。本该是颐养天年儿孙绕膝之时,却满头白发奔赴战场,何其悲哉!


 第68章 兵卒

  “少爷,咱现在就算梵阳帝国正规军啦?”墩胖的小五抬起胳膊,看着自个身上一袭红色军服,原地转了一圈,脸上眉开眼笑,活像新年时穿上新衣服的孩子。他哈哈大笑道:“六子,来来来,看哥牛逼不?”
  “不看!”六子闷声闷气的答道,答得干净利落。
  “诶,我说你个兔崽子,怎么跟哥说话?”小五上前跳起,狠狠敲了一下六子脑袋,睁圆眼睛怒目视之。
  六子本就是一个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沉稳执着又不拘言笑的人,现在穿上梵阳步旅制式军服,更显笔直英挺,深陷的眼窝目光幽冷,鼻梁挺拔眉骨高挺,是如鹰似隼的凌冽气势。可时而又流露出那一丝令人心头一暖的真性情,像冬天围坐着的火炉温暖怡人,又让人不至于觉得他难以亲近。
  星辰看着六子,就想起一个人,他还在极北草原时,那个有着狼一般森绿的眼睛的年轻将军,是他将自己在刀法上领入堂室,那时候每天砍断一根木桩,砍得他满手血泡破裂流血,那个将军就是能硬下心来不喊停。他像他腰间佩刀那般森然凌厉——用铜铸成的精致狼首形刀镡,而狭长明亮的刀刃就从狼嘴里吐出来,眼睛的地方镶着鲜绿色的宝石,那柄刀就算收在鞘中,也能让人感觉到那透体而入的冰冷杀意。扎儿花??兀突骨,出身于卑贱的奴隶崽子,硬生生爬到了赤那思三大名将的高位,执掌大风帐数万武士,被誉为草原上最年轻的英雄。
  也不知道这位给他讲生死之间道理的老师现在还好么?
  他离开草原时,赤那思部新君王苏日勒和克刚刚降服大敌狮子王忽炎??额尔敦可图,代价是牺牲掉雨萌??额尔敦可图,他和苏日勒都深爱的女孩性命。赤那思部吞并掉草原第二大部落阿日思兰部,成为草原真正的霸主,赤那思部老君王,轰烈骑统领苏和??赛罕,隼骑统领阿拉坦仓,还有无数死在战场的武士,他们应该都期待着赤那思真正成为草原之主的一天,让他们的君王成为草原上至高无上的皇帝。可是苏日勒就算当上了君王一统草原,还是不会高兴起来的吧,那个身材魁梧高大,内心却细腻如绸缎的男人只是想拥有一小群羊,一匹马,一条狗,在草原上过逐水草而居的放牧生活而已。
  而且,苏日勒肯定是恨他的,还有雨萌,雨萌死前看他的眼神都是难以置信的,失望的,像被自己最信任的人从背后一刀贯穿那样痛彻心扉。恢复记忆后,一闭眼就是雨萌最后的眼神,苏日勒愤怒的咆哮,还有乌玛的血泼溅在雪上,发出的吱吱声。
  突然就觉得自己是个灾星,很不祥的存在。他在哪里,哪里就有战乱,就有死人,从夜国夜氏,到极北草原,现在,他又一次奔赴战场,将更多人带向死亡的深渊。
  “少爷?少爷?想啥呢?”小五的声音仿佛从好远的地方传来。
  星辰一怔,看到小五和六子目光关切,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神了好久。自从恢复了记忆,总会想起以前的事,思绪就走远了,那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真不好受。
  “没什么,继续走吧。”星辰简短的回答道,并不愿在这上面提及太多。
  “少爷啊,咱什么时候也能穿上,将军的盔甲,不穿这小卒子的军服?嘿,要是能配上一匹骏马,那就齐全了!在尚吉城时候,时常羡慕李球儿那厮手下的兵马武士威风,咱现在上了战场,怎么也给搞一身行头。”小五拉扯着身上的衣袍,撇撇嘴嫌弃的说道。
  星辰看着这胖子眉飞色舞的神采,真不忍心出言打击他。按小五这墩矮圆胖的身材,能找到可以把他塞进去的盔甲?这一百六七十斤的分量,得多强壮的战马才能驮的起来?驮起来是一回事,战马能跑得动跑不动又是一回事。
  走路都像在向前滚的小五与笔挺消瘦的六子简直就是两个极端,站在一起别具喜感。
  他微微回头,眼睛扫了一眼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五六步远的那名儒雅男子,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书生相,可穿上战袍腰间挎刀后,就像一柄包裹在绸缎内的秀冬刀,那股含而不发的内秀气势,绝不是简单角色。直觉告诉他,小觑这个温和儒雅的男人,绝对要付出惨重代价。
  王钟离,城主大人派来跟随他保护他的人物,其实更多的是看他表现如何,必要的时候救他一命拉他一把的吧!
  莫名烦躁,他讨厌这种被人观察被人监视的感觉。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这个儒雅的男人嘴角上扬微微一笑,温文有礼的点了一下头。
  星辰转过身,俊秀面庞笑容令人如沐春风,问道:“先生可知咱们这次来战场,主要目的是做什么?”
  他嗓音幽柔,不似别的男子那般低沉,像鸟雀般轻灵,再搭配上他俊秀的容貌,很难让人拒绝他的任何请求,即使星辰那双珊瑚红色的眼睛里并没有多少真挚的笑意。
  王钟离上前赶了两步,与他们并肩行走,说道:“遵照城主大人的意思,借用关系为你编一个番号,在战场上取得军功,不管多大功劳,都给你先提拔起来,入品入流。至于能否拜将成名,就看你今后与御殿炎将军还有沧海军都统这几位老将军比,差几分火候了。总之,青河郡这一战,就要把你推到庙堂上,推到帝都真正掌权者的视线里,再攀附龙气壮大自己气运,以蟒吞龙取而代之。”
  “帝都真正掌权者?皇帝么?”星辰喃喃自语。
  梵阳皇帝,皇甫氏皇族之主,宁正的父亲?
  与两年前的情形何等相似。年轻的赤那思新君王苏日勒和克要报杀父之仇,要重振赤那思家在草原称霸百年的荣光,就必须杀死狮子王忽炎??额尔敦可图,可真的杀掉他后,雨萌会原谅他们么?
  他若是真的以蟒吞龙取代了皇甫家的地位,宁正会理解他么?
  “城主大人说的话一向很玄奥,我也不甚知晓,只知道这次任务就是送你一场大造化!”
  大造化?该是有多大?星辰心里一点底也没有,想起渊鸿哥哥那天对他说的,要对那个看似无欲无求的尚吉城城主留一份戒备,甚至对他母亲都不能完完全全信任。这两个人都是存活了几百个春秋的妖孽,他们看惯了春秋变幻,看惯了生老病死,时间仿佛在他们身上永恒凝固,他们计划的事情不争一朝一夕,不图一时之利,能花几百年来运筹帷幄的事情,莫非是要偷天换日瞒天过海?
  他们是最接近这世间规则的人,受制于规则,又妄图推翻规则,若是真的被他们挣脱了套在脖颈上的枷锁,以他们挥手间就能变迁沧海山河的磅礴力量,再加上几近永恒的生命,那不就是活生生的神灵现世,能执掌天下苍生的命脉?
  一瞬间就觉得一阵恶寒,仿佛有人在他后背嗖嗖的吹着凉气。和母亲在一起十几年,他从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甚至连父亲都说他看不懂母亲想要什么,而慈祥和蔼的城主爷爷,同样是那么的迷雾笼罩,看似自困一城无欲无求,可这三百年见他在梵阳落地生根的棋子有多少?
  他莫非就是城主爷爷这盘棋中,最耀眼最闪耀价值最大的棋子?若是他一步走错,成了毁掉整盘棋的坏子,是不是会被残忍抛弃?
  大好前程?大造化?说送就送,怎么就觉得这是要把他捧到风暴中心,要把他当作一个引子,触发翻天覆地的变化!
  突然的,王钟离那双温和的眼睛精光毕露,没有了温和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星辰公子,进了城主大人的棋局,就再无脱身的可能,要么顺着城主大人的意思走,要么靠自己实力横冲直撞,兴许能杀出一条生路。你若是心存侥幸,只想着能博得小富小贵安稳一生,倒不如趁早自断手足做一个废人苟且偷生的好。若进了棋局再想出局,就得把自己搞的和一个死人一般!”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吓唬我家少爷不成?城主牛逼啊,了不起啊,还入了局就想出局没可能?我家少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能奈我何?”天字号第一狗腿小五心中愤懑,上前故意顶撞一句。
  “退下,闭嘴!”星辰冷声呵斥。
  “哦哦,少爷,小的错了,就是听了那些话心里不爽,不忍心少爷再被人当作鸟雀一样丢进笼子里,就像让少爷心里舒舒坦坦的”小五讪讪干笑一声。
  王钟离并不恼怒,跟随城主大人二十年,虽不像城主大人那般如得道高人一样毫无烟火气,可修身养性的功夫的确是到家了。
  他仰起脸,望向远方已经能看清塔楼城垛的青河城,说道:“这就是青河城了,两边相互蓄势蓄力**日,应该快要开打了。梦阳的底气很足啊,拿下青河城,竟能坐住按兵不动,倒是梵阳这边开挖沟壑投放陷阱铁蒺藜勤快的很,该着急的不急,不该着急的倒着急开了,这仗打得”
  “只是,为何这城里感觉如此鬼气森森?”王钟离喃喃自语。
  鬼气森森?星辰只觉得隔着这么远,都能察觉到这座城里的滔天怨念,像被狂风搅动的海面,肆虐咆哮。
  “这一仗没那么简单!”王钟离断言,“就看梦阳在城里给咱们准备什么惊喜了。”
  四个穿着兵卒袍服的人,远眺那座鬼气森然的屠戮之城,像挑衅庞大妖魔的蝼蚁,义无反顾朝战场行去。


 第69章 初阵(一)

  “停步!”王钟离突然将一手按在刀上,神情冷峻。他跪下身,将耳朵贴在地上,闭起眼睛侧耳细听。
  从王钟离的神情上,星辰他们意识到有什么麻烦的事发生了。
  “急行军,越来越近,最多不过三十里!铁骑——势大力沉的重铁骑兵!”王钟离咬牙大喊。二十年前他便是初露锋芒的年轻新秀将领,依马听鞍的本事了得,靠着地面震动就能察觉出附近是否有人行军,甚至能判断出人数和距离,重骑还是轻骑。他半张脸都贴在地面上,用耳朵和手掌细细感知,从地面震动的情况上来看,这绝不是梵阳军队能有的气势!
  夜星辰之前在极北草原生活了近五年时间,草原上一马平川,极适合骑兵长途奔袭,而猎人出身的蛮族武士伏地听声的本事更是了得。他也上过蛮族的战场,对铁骑奔驰肆虐过的震撼了解更多。他也趴伏下来,细细聆听,沉默片刻,说道:“来得好快,这速度都比得上赤那思的轰烈骑了!”
  突然就想起来,在极北时,有梦阳商人花了数万金镒从草原上买蛮族战马,不论价钱,只要血统纯正的高云马。这差不多有两年,生马生人也该认熟了,按这气势,只能是装备了蛮族战马的梦阳骑兵。
  夜星辰站起身,仰头看去,前方那座隐约可见的城池上,铅云低垂,天空像是要砸落在地,显得如此之低,压抑的可怕。
  半个时辰前。
  三十里开外的青河城,在被梦阳军占据第十日这一天,终于城门洞开,像张开巨嘴的猛兽!一直巡视游弋的梵阳斥候赶忙回报,引弓长射鸣镝响箭,他们疯狂催动战马,向自家营地冲去,可身后大地在震颤,像无数巨象在跺脚,甚至在颠簸的马背上都能察觉那能撼裂大地的声音。
  他们回头望去,清一色月白铠甲的梦阳骑兵出城列队,为首的武士擎起上书‘风雷’的大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杀气扑鼻。整齐列队的铁骑就像一座钢铁的堡垒,像熔融的铁流,要冲毁任何胆敢阻挡他们的敌人。风雷骑装备精良,一身月白色的铠甲质地轻盈,极耐劈斩,内衬半指厚的犀皮软甲,就算强力箭矢洞穿了铠甲,也会被柔韧的皮子咬死,不至于危及武士性命。而将武士严丝合缝包裹起来的铠甲堪比蛮族重骑兵轰烈骑的重铠,却更加轻便灵活,不似蛮族拙劣的铸模熔铸再拼接的打造铠甲技艺,而是更加创新,工艺更加繁复的技术——将钢铁混入柔韧的银和铜,繁复捶打,打成极薄的一层铁片,再将二三十层铁片叠放揉合在一起,坚硬不比轰烈骑铠甲,韧性和耐贯穿能力大大增强,最重要的是不会给武士带来过大负荷,战马更具机动性。
  马鞍与马铠连接在一起,马鞍上有一铁环,一丈二的长枪穿过铁环被马鞍支撑,武士只需调整长枪角度便能刺杀敌人,同时右手能握刀杀敌,锋利的劈刀寒光冷冽,整个骑兵方阵就像一个钢铁森林,像可以移动的堡垒。风一般奔驰,雷一样杀戮,风雷铁骑之名由此而来。
  风雷大旗下的武士举起手中佩剑,这个名为夜明山的男人仰天长吼:“为了陛下和梦阳,风雷骑,杀!”
  他拉下头盔上的面甲,一马当先冲去。身后铁骑雄赳赳开动,整座钢铁堡垒像夏日滚滚而过的闷雷,沉沉的向前方的梵阳营地碾去。四万风雷铁骑,足以横扫眼前一切的力量,带着威严面甲的武士像下凡的战神,无视眼前任何蝼蚁。
  远处梵阳军营已然躁动不安,各路将军紧张备马上鞍,大喝着整队迎战御敌。梦阳入城之后连续十日按兵不动,梵阳武士整日绷紧神经,百无聊赖无事可做,可当敌人裹挟着无匹气焰滚滚而来时,却被那威严的钢铁骑兵吓破了胆气。
  之前上百年,梵阳与梦阳各自都有大敌。梦阳需要抵御来自极北蛮族的侵略,那些骑着高大战马面膛绯红的蛮族汉子能一刀将梦阳武士从头到脚劈成两瓣儿,能骑着胸膛堪比城墙的战马冲入步旅军阵中肆虐纵横杀进杀出,能灵巧的驾驭战马躲避箭雨梦阳武士与极北蛮族数百年的厮杀里,见识了蛮族骑兵一往无前的冲锋,看到过袍泽被卷入马蹄下被才成肉泥的惨状,甚至品尝过被蛮族铁骑攻入帝都,皇帝被刀架在脖子上,跪在蛮族君王面前签下丧国之约的耻辱。与其说蛮族是梦阳的大敌,倒不如说是用铁与血教会梦阳武士如何对付骑兵,如何用不占优势的步旅抵御蛮族骑兵的冲锋,而如今,善于学习的梦阳人更是将蛮族最得意的骑兵变成了自家的利器。
  而梵阳的大敌主要是来自南方密林的蛮夷和东海倭国的倭寇。西南蛮夷是部落制,向来过着茹毛饮血打猎采果的原始生活,他们生性残忍,甚至啖食人肉,被抓到的梵阳武士常常被倒吊着剥皮抽筋惨死。而东海倭寇是用大船送来武士在沿海烧杀抢掠,洗劫商船,生性狡猾但缺乏气势,能打得了顺风顺水人多欺负人少的仗,若是气势倒转,往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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