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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江湖路 作者:太阳雨-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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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学渐抬起头,俯瞰美女的山峦平原,高低起伏,波澜壮阔。龙红灵粉面酡红,身上的肌肤洁白细腻,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发出美玉般的温润光泽,如一件景德镇名工手艺的精致陶瓷。
  龙红灵的美眸之中似蕴涵了一汪晶莹春雨,轻轻舒展嫩藕般的玉臂,勾上他的颈项,鲜润饱满的双唇微微张开,像一颗成熟的水蜜桃,颤巍巍挂在纤柔的树梢,仿佛正在等待他的采摘,他的吮吸,他的吞咽。
  方学渐全身滚沸,嗓子渴得要冒烟,他俯上去,张口含住了那两片樱桃似的双唇。龙红灵抱紧他的头颈,一个翻身把他压在下面,伸出细软的舌头在他的嘴唇上轻轻挑逗,像一条灵动的小蛇。
  方学渐双手抱住她的细腰,细腻的皮肤如丝绸一般光滑。两人胸脯紧贴,男子肌肉结实的胸膛上清楚感觉到美女乳房的柔滑和弹性,两粒硬如樱桃的蓓蕾在他的胸口轻轻厮磨,两人呼吸急促,灼热的鼻息纠缠在一起。
  龙红灵的舌尖终于钻入他的口中,香滑湿润的舌头在他的齿间游移,像一只在田间偷吃庄稼的小鸟,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展翅飞走。美女的双唇柔嫩光滑,新鲜纯美,方学渐的鼻中暗香浮动,含住她的舌头,只觉一股清爽的津液从她的舌根流入自己的口中,甘美爽口,沁人心脾,更加落力吮吸。
  正缠绵间,舌头突然碰到一颗弹丸似的硬物,很快随着口中残留的唾液滑下腹中,那滚过喉咙时的窒息感觉尚清晰地留恋不去,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那个那个难道是
  耳中一阵银铃似的清脆笑声,一个女子柔媚入骨的声音道:“方大公子,我刚才肚子饿,就拿了昨夜剩下的半颗‘七日断肠散’含在嘴中当糖吃,哪知道你的肚子比我还饿,从我口中硬抢过去自己吃了,好没风度啊。”
  方学渐目瞪口呆,如一下从鲜花锦簇的天堂掉进阴冷恐怖的地狱,两个大腿瑟瑟发抖,毒药还没发作,肠胃已在一阵阵地抽搐。他望着面前无比娇媚的绝色美女,真是欲哭无泪,小声恳求道:“大大小姐,请您大发慈悲,饶我一次,我的肠子昨天已经断成八截,今天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好,先叫三声亲爱的姑奶奶听听。”
  龙红灵双臂抱胸,丰满的圆乳倒有一大半露在外面,曲线细致优美,惹人遐思。她偏转脑袋,装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亲爱的姑奶奶,亲爱的姑奶奶,亲爱的姑奶奶。”
  方学渐虽是个孤儿,叫这六个字眼却不是一次两次了,此时形势所逼,叫得更是婉转动听,声情并茂,感人肺腑。
  “你想吓鬼啊,比乌鸦叫还难听,去,到床下好好反思一夜。”
  玉腿伸出,迅如闪电,正中他的下身要害。
  “啊!”
  帐子飘动,方学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赤裸的身子很快消失在视野之中,像被无尽的黑暗突然吞没了一般。
  “咯叽”一声,似乎有一样滑溜的物事正从某个地方滑了出来。


第26章 真知
  “袁公子,袁公子”
  迷迷糊糊中,方学渐似乎听到有人在轻声叫唤,脑子一清,睁开眼来,只见面前一张皱巴巴的精瘦面孔,颌下一撮老鼠胡须微微翘起,嘴唇翕动,却是天清客栈的钱老板。
  钱老板见他睁开眼来,脸上笑意更浓,眯着一对三角眼,道:“袁公子,你醒了,小姐吩咐没事尽量不要打扰你休息,只是这碗鱼翅已经炖好,如果不趁热吃了,味道就会差上许多。”
  说着,双手端过一个碗来。
  方学渐心中一阵迷糊,我明明姓方,什么时候改成袁姓了,就算改姓,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他直愣愣地瞪着钱老板脸上殷勤的笑容,突然醒悟过来,这个姓钱的对龙红灵如此热络,多半也是山庄的重要人物,自己现在还是神龙山庄的囚徒,如果贸然把真实的姓名宣之于外,被那袁紫衣得知,不但迎娶小昭的美梦将成泡影,说不定还要重回牢笼,和蛇郎君的尸身伴在一处。
  想清楚了问题的关键所在,方学渐不禁暗赞大小姐的脑子灵光,捏方为圆(袁)、搓长成短的本领实在高明,忆起昨晚自己施展的便是这种高明手段,肆意地揉弄着美女胸前的两座雪峰,要圆就圆,要扁就扁,一任己意,好不逍遥快活,只是后来一时大意,中了她的暗算,才腹痛半夜,大煞风景。
  方学渐心中透亮,当下坐了起来,穿上衣服,笑着从他手中接过汤碗,吃了一口,赞道:“这鱼翅又鲜又滑,当真好吃,钱伯,你坐你坐,别让腰腿累着,你家小姐呢?”
  钱老板是神龙山庄的三大主管之一,负责打理山庄在玉山城中的各项生意。
  他为人精细,见龙红灵对这个少年十分亲热,两人同居而寝,关系不言自明,庄主膝下只小姐这个女儿,山庄今后的接班人多半便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早生巴结之意,只是两人早出晚归,神出鬼没,一直找不到机会。
  他找了一张椅子坐下,脸上的笑容比汤碗中的鱼翅还要粘稠,道:“小姐一早就出门去了,我看她是往城南走的,不清楚去干什么。”
  方学渐心中犯疑,龙红灵一声不吭地跑去城南,难道她不怕被抓?几口扒下碗中的美味,道:“钱伯,小姐走之前有没有话交代下来?”
  钱老板看着他将自己用小火炖了一个时辰的鱼翅,像喝米粥似地狼吞虎咽,几口下肚,难免有些心疼,接过空碗,摇了摇头道:“小姐等到鱼翅上炉,就骑了一匹驴子出去了,没交代下什么话。”
  方学渐沉思片刻,抬头看见他还恭敬地坐在那里,笑了笑道:“钱伯,你去忙你自己的吧,午饭不用给我准备,我出去随便吃些就行了。”
  钱老板原本还有一些话要说,可是看他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满腔心思显然没半点放在自己身上,便说了句“有什么要效劳的尽管开口”告辞出来,顺手替他掩上了房门。
  方学渐见他出去了,赤脚跳到床下,从大包袱里摸出那叠银票,细细数了一遍,共有六万四千五百两之多,加上原先口袋里的二万多两,他身上的银子足足有八万五千两。这些银子放在北京、南京等大省城自然算不上豪富,但在桐城、玉山这样的小县城,他也算得一个大阔佬了。
  方学渐甜滋滋地又数了一遍,心中的得意,实难用语言描述万一,自得其乐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叹口气,抽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收入怀中,其余的大额银票依旧塞进包袱,锁进房中的一口樟木柜子。
  外面秋高气爽,太阳已升得老高,他独自出了客栈,到大街上闲逛,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徒步走了半天,居然不觉半点疲累。中午时分,走进一个街角的小酒店,要了半斤黄酒、一只烧鸡和两碟小菜,独酌起来。
  他想起自己三天前还是穷光蛋一个,连块烧饼都买不起,现在腰缠万贯,喝酒嫌酒酸,吃鸡嫌鸡肥,居然嘴尖起来,心中觉得好笑,“噗”的一口酒水喷射出来,溅了店小二满脸。
  店小二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十七、八岁年纪,他一愣之下,伸手抹去脸上的酒水,见方学渐衣衫华丽、仪容端正,哪里敢怨言一声,脸上堆满笑容,点头哈腰地退了下去。
  方学渐看着他毕恭毕敬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两只拳头轮流敲打桌面,上面的酒菜碗筷不住蹦跳。他笑得越来越大声,肆无忌惮、旁若无人的大笑,笑得趴在桌上,笑得肚子抽筋,笑得眼泪横流,还在一个劲地大笑,笑到最后,却连他也分不清自己是在笑还是在哭了。
  他从那个店小二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个三天前的自己。
  吃完午饭去澡堂泡了一个时辰的澡,懒洋洋地穿上了衣服,出来的时候,他才发觉男人原来也可以这样拖沓的。雇了一辆驴车,回到客栈,龙红灵还没有回来。后院很冷清,方学渐靠在桌上,痴痴地望着窗外寂静的秋阳,发现这个下午实在太长了。
  从怀中掏出了《天魔御女神功》极力忍住打瞌睡的冲动,勉强翻了三页,书中的图画粗糙而拙劣,还不如大小姐的一片指甲好看。写这本书的作者肯定是个色盲,把个女人画得像肥猪一样,缺少想象力,还不如大小姐的一根头发有光彩。
  “九浅一深,右三左三,摆若鳗行,进若蛭步。”
  这样形象的句子,这个比文盲还白痴三倍的作者如何写得出来,肯定是从哪本古书上抄来的,唉,昨晚我如果再小心一点点,就能和大小姐“鳗行”、“蛭步”了,说不定现在还在床上“九浅一深,右三左三”呢。
  方学渐就这样自哀自叹,把那本号称举世无双、天下第一的御女实战经典批驳得体无完肤、不值一文,才堪堪等到太阳落山,吃过钱老板亲自送来的晚饭,又喝了杯茶,还未见龙红灵回来。
  沉甸甸的夜色像雾一般压过来,浓厚得让人喘不过气。窗外的桂树像一幅浸在水中的水墨画,软化的颜料渐渐退色,一点点消融、解体,直至从瞳孔中彻底消失。空中无月,屋内无灯,他坐在桌旁,融成黑暗的一部分,只有两只眼睛还在偶尔闪动。
  方学渐突然灵猫一样地从窗口钻了出去,翻过后院一丈高的围墙,沿着长街向南跑去。深不可测的夜晚像一张巨大的墨色天鹅绒,覆盖了整个大地和苍穹,长风在灰色的街道上呼啸而过,万物好像都穿上了黑色的丧服,整个天地如举行葬礼般的悲戚。
  方学渐一路小跑,心中像急得什么似的,他拼命睁大眼睛也看不清三丈外的物事,这样的天气,凭他的轻功,要过浮桥该不是很难吧?
  他自从内力大长后,脚步便轻盈了许多,再加龙红灵的落力指点,走路更是迅捷,不多时便到了河边。他依稀记得这是去冰溪楼的路,也不多想,沿着河岸便往西跑。
  河面上一团漆黑,今夜风大,河上点灯十分困难,他上了浮桥,慢慢地走过去,心想如果有人喝问,自己先来个“鲤鱼腾空”然后撒腿就跑,料想官差大爷们作威作福惯了,肥头大耳,满肚油水,多半跑不过自己,当可安然脱身。
  他走到对岸也没发现有人把守,心想这些大爷趁着月黑风高,多半躲到相好的暖被窝里去了。方学渐放下心来,他先跑到冰溪楼前去看了看,四个楼面都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想必里面定是高朋满座、佳肴满桌,酒酣耳热之际,正是推杯换盏、推心置腹之时。
  方学渐很想进去看看龙红灵在不在,但在门外立了片刻,还是黯然回头,漫无目标地往前走去。他出来全靠一股热血,此刻冷风刮过,一股瑟瑟寒意流过全身,胸腔中的血液早已冻得冷却下来。
  中秋一日日的临近,天也一日冷过一日,街上寂静而清冷,头上树叶猎猎作响,底下狰狞着一幅幅树的投影。他沿着空寂的长街不知走出了多久,拐过一个弯道,面前突然出现一个热闹的门庭,门口停了好几辆马车,两串红灯笼挂在檐下,在风中飘来荡去,抖动不休。
  方学渐心中奇怪,这里如此热闹,难道是县衙吗?走上几步,只见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站在门口,娇声娇气地招呼着过往的路人。他觉出好奇,上前去望那门框上的牌匾,上书三个朱红大字:玉春堂。
  玉春堂?这里不是那个王翠翘的住所么?不知道大小姐会不会跑去她那里?
  方学渐脑筋还没转完,迎面扑来一阵浓烈的香风,一个喷嚏差点破鼻而出,耳边一个女子嗲声嗲气地道:“这位小官人,外面风好大,快到里面去坐一歇,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过玉春堂而不入,那还算男人么?”
  说着,便来拉他衣袖。
  方学渐被那香风一熏,脑中登时昏昏沉沉起来,还没想明白“为什么过玉春堂而不入,就不能算男人”这个问题,已被那女子几下拉扯进了门房。
  两人穿过院子走到堂前,只见堂上摆了四桌酒席,桌旁坐的都是官绅男女,耳鬓厮磨,打情骂俏,纵酒戏谑,好不热闹。左首屋角端坐了两个绿衣女子,一个吹箫,一个抚琴,房中音韵缭绕,夹在客人的吵闹之中,若隐若现。
  方学渐第一次进这黄金买笑、红袖邀欢的妖冶场所,眼前莺莺燕燕,都是美姿丽色,直把他看得眼花缭乱,心中胆怯,不知是该进去还是回头就走。正手足无措间,鸨母芳妈迎了出来,问过他的姓氏,请进偏房,叫丫头看茶。
  茶是玉山本地产的“冰溪飞针”清明前采摘,虽没有龙井茶的芳香浓郁,却也别有一番清爽滋味。方学渐跑了这许多路早已口渴,道了声谢,几口饮了。
  芳妈等他放下茶杯,笑眯眯地道:“袁公子面生得紧,想必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方学渐点头称是,顿了顿道:“敢问妈妈,这玉春堂中可有一名叫王翠翘的女子?”
  芳妈听他来找王翠翘,心思便冷了一半,叹口气道:“不瞒这位公子,王翠翘只是挂在本院的一名客卿,素来是卖艺不卖身,即使花再多的银子,也只能看看,动不得手,况且两天前出了点意外,弄得王姑娘心情大糟,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方学渐暗吃一惊,心想王翠翘急着离开这里,多半因为怕了王思文之故,她不知这个王八蛋被自己和龙红灵饱揍一顿,现在正自顾不暇,鼻青脸肿地躺在床上大喊饶命,哪里还有多余的闲心惹是生非。
  他肚中盘算,面上依旧笑容俨然,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小生和王姑娘以前见过一面,也算旧识,听说她在贵院挂单,今晚特来拜访,不想她明日便要动身,正好赶得上送别,倒也有缘。”
  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只五两重的元宝,搁到桌上。
  芳妈见了银子的亮光,登时笑得如蜜罐子一般,急忙叫来丫鬟,吩咐带袁公子去后院见王姑娘。
  玉春堂临河而建,占地颇广,绿树翠竹环绕之下,院中屋舍层叠,曲槛雕栏和绿窗朱户,不计其数。方学渐跟在那丫鬟身后,穿过许多亮着灯光的房屋,走上一条弯弯曲曲的石径,夜色朦胧之中,隐约可以看见几个湖石砌的花坛,杂莳了一丛丛的灌木草花,想来必是后院了。
  石径尽处,显出一座三间两厢的平屋,甚是高爽。左一间是丫鬟的空房,一般有床榻桌椅之物,却是备官铺的,右一间是王翠翘的卧室,亮着灯火,两旁又有耳房。
  两人从侧面转过去,进了中堂,那丫鬟点上蜡烛,让他在中间的客位坐了,才转身去里屋请王翠翘。方学渐鼻子灵敏,早闻得异香馥郁,扫视屋内,只见雕花香楠木的茶几上摆了一个博山古铜炉,轻烟缭绕,烧着龙涎香饼。四周墙上挂了不少名人的山水画,墨汁淋漓,浓淡相宜,只看不出是什么名家的手笔。窗檐下放着十几盆怪石苍松,椅榻之上尽铺锦绣,房中陈设甚是雅致齐整。
  忽听环佩叮咚,斑竹帘子一阵晃动,从内室走出一个妙龄女子,身穿淡黄绸衫,约莫二十来岁年纪,粉面含春,秀色照人,神态举止从容含蓄,正是秦淮七大名妓之一的王翠翘。
  方学渐急忙站起身来,回身瞥眼一看,只觉眼前陡然一亮,美人鬓挽乌云,眉弯新月,肌凝瑞雪,脸衬朝霞,袖中玉笋尖尖,裙下金莲窄窄,容貌似海棠滋晓露,腰肢如杨柳袅东风,浑如阆苑琼姬,绝胜桂宫仙姊,心中暗暗喝彩,好个绝色天香的烟花魁首。
  两人相见,都是啊的一声,方学渐是慑于美色之丽,她则是真正出乎意料,又惊又喜。面对片刻,王翠翘脸露笑容,道:“小丫头说有一个旧识来访,却不料竟是恩公到来,简慢勿怪。”
  方学渐见她笑起来时肌肤流光,颊生薄晕,更见妩媚动人,心中突突乱跳,勉强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自然些,笑道:“王姑娘,这么晚来打扰你,真不应该,我”
  他原本想说自己是来找龙红灵的,但看眼前情景,大小姐自然不会在这个地方,便停嘴不往下说。
  王翠翘招呼他坐下,又向丫头低低地吩咐了几句,便轻移莲步,款蹙湘裙,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方学渐目不转睛地瞧着她那袅袅婷婷的婀娜身姿,心中想象丝罗裙下该是怎样的山川丘壑、风光旖旎,不觉有些走神。
  王翠翘是看惯风月之人,对男子这等痴呆模样司空见惯,微微一笑道:“恩公,上次冰溪楼发生那事,我听说王思文曾到衙门告过一状,有几个官差还到我这里来询问你们的情况,这两天可没少担惊受怕吧?王思文的老爹在南京当兵部尚书,官居二品,这里的县官对这样子的案件,想不重视都不行啊。”
  方学渐接过丫鬟送上来的香茶,喝了一口道:“民不跟官斗,穷不跟富斗,王家有钱有势,像我这样的老百姓自然只有远远躲避的份。这不,翠翘姑娘名头这么大的人,明天不是也要躲了么?”
  王翠翘抿嘴一笑,端起茶杯,却不忙饮,目光注视着自己面前那股袅袅升起的轻烟,缓缓地道:“民不跟官斗,穷不跟富斗,这个世道就是这样,老百姓又有什么法子?唉,否则他又何至于要抛妻离家,一门心思想弄个官当当?”
  最后一句说的甚低,就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方学渐内功深厚,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只听她低沉的声音极是压抑,充满了幽怨、凄楚之意,心中遽然一惊,心想她虽然姿容盖世,技压群芳,在人前风光无限,内心深处活得却是极苦的。那个“他”应该是指她的夫婿,那个骗了她的钱财,上京去谋职的罗龙文了。
  罗龙文也是安徽桐城人,和他是正宗老乡。方学渐知道越是别人的私事,自己越少插嘴越好,但在肚子里却丝毫不留老乡情面,着实把罗龙文扒了几次皮,抽了几次筋。他无话找话地道:“翠翘姑娘人生地不熟的,以后不知道有什么打算?”
  王翠翘浅浅一笑,道:“我打算上北京城走一趟,古有孟姜女千里寻夫,我王翠翘东施效颦,也想傻上一回。”
  “我听说北京城非常大,人口数十万,要找一个人大海捞针一般,实在太难了,王姑娘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王翠翘抬头望向墙上挂的那幅《万里山河图》画中锦绣江山,万里多娇,她的眼神中却尽是落寞和无奈,幽幽地道:“我已经决定了,其实,除了北京,我也没其他地方可去。”
  方学渐心中唏嘘,突然灵机一动,从怀中掏出那张五百两的银票递过去道:“翠翘姑娘,你要上北京,我是帮不上什么忙的,这点小意思就请你一定收下,万里奔波,旅途辗转,花销肯定很大,再说到了北京城,你旨在找人,能少一天卖艺糊口,也是好的。”
  王翠翘望着方学渐,见他一脸真诚,心中感动,双唇翕动,想说些什么终于没有出口,眼圈一红,差点落下泪来,收起银票,向他万福行礼。方学渐慌忙去扶,说道:“不要客气、不要客气。”
  这时门外脚步声响,芳妈掌灯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每人手中各提了一架食盒。她一眼望见两人礼让的客气劲,免不了玩笑几句,只是说的有些荤了,弄得两人面红耳赤。
  两个丫鬟抬了一张八仙桌出来,从食盒中拿出四碗时鲜果子,分别是葡萄、红枣、石榴和柑橘,六叠清香扑鼻的小菜,最后拿出来的却是一壶六年陈的绍兴女儿红。
  三人落座,芳妈说了许多感谢王翠翘的话,喝了一杯,便知趣地告辞出来。
  丫鬟关上房门,自去耳房中休息。烛火摇曳,忽长忽短,屋中一下只剩了两人相对而坐,气氛甚是尴尬。
  饶王翠翘是花魁班头,到了此刻也不禁有些脸热心跳,端起酒杯遮住微微发红的面孔,一双眼睛盯着那碗红得发紫的葡萄,颤声道:“恩公,人不留人天留人,今晚外面月黑风大,不宜行路,如果没什么不方便的,便在这里住上一晚,奴妾蒲柳之姿,只要恩公”
  隔桌相望,方学渐只见她满脸红晕,眼波欲流,说不出的娇媚可人,心头一颤,手中的一双筷子拿捏不稳,“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天地间一团漆黑,朔风呜呜,狂吻着窗棂。两人又小饮片刻,王翠翘吹灭蜡烛,过来牵了他的手,两人相携走进内房。
  方学渐心口怦怦乱跳,掌心握着一只软绵绵的小手,柔若无骨,嫩如棉絮,他不敢使力太大,怕一不小心弄破了她的皮肤。鼻端闻到一股醉人的幽香,淡淡地似郁金香的芬芳,他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后,直如做梦一般。
  房中亮着一盏烛台,灯火幽暗,景物依稀。古铜镜台,雕花木床,天然几上供着一盆菖蒲。桌上摆着两个青布包袱,该是她明日动身时的行囊。
  王翠翘走到床前,抬起纤秀的玉臂,拈一个兰花指,拔掉头上的金步摇,一头乌发瞬间水一般奔泻下来,黑得如窗外的天色。她身子背对男子,闭上眼睛,稍稍压抑心头的激动,这是她嫁人以后第一次将与一个陌生男子肌肤相亲,脑中罗龙文英俊的眉目和方学渐清秀的面庞交错而过,她伸出颤抖的手指,胸前的纽扣一个个解开,淡黄衣衫悄然滑落。
  她想起了第一次被人梳弄的情形。那时她十五岁,正是青春花季,长得又分外妖艳,在秦淮河上博得了“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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