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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魂渡-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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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渊恍惚想起自己第一次踏上这条石阶的心情,那时他还只是个孩子,跟着师父往上走的时候,满心都是对前路和仙家的憧憬。如今年仅弱冠,他无数次走过这条长梯,可那种心境却再也不曾出现过。
他发呆的时间有点长,站在他身后的师弟有点不安地轻咳了一声,小心翼翼上前一步:“重渊师兄,宋掌门此刻正在和长老们商议事情,怕是一时半会儿没空见您。您刚从前线回来,一路劳顿辛苦,要不然您先去弟子厢房休息半日,再来云华殿?”
“不必。”重渊摇了摇头,“此次出行有些别的问题,我必须尽快禀报掌门才行。师弟可去先行歇息,不必管我。”
同门师弟失望地耷拉下眉头,仍然是有些不安地看着他:“可是……我还是给师兄你拿把伞过来吧,你看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
“那就有劳了。”
他不太记得身边这小师弟的名字。多年来征战在外,他身边的人换了一轮又一轮,当年相熟的同窗基本都已经死在战火中。后来他也就不再试着去记下同袍的面孔和姓名,这样子,等到身边人离去的时候,也就不会如同以前那样悲伤。
太虚弟子给他拿来了伞便匆匆离去了。这日正是休沐日,加上春雨淅沥,在外面游荡的太虚弟子并不多。他一人静静站在雨中,过了很久,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声音清脆而急促,像是石子落入湖水一样,每一步都踩出碎玉一般的水声。他只当是刚才的师弟不放心又赶了回来,也并没留意,只是那声音越来越近,突然间,一个身影竟然是猛地钻到了他的伞下。
“师兄!借我躲个雨!”
扑面而来的蒸腾热气让重渊狠狠楞了一下。长久以来,重渊都谨记着师父教导的君子之道,待人接物有礼有度,绝不距人太近以免狎昵。像这样和人如此接近,上一次仿佛还是自己孩提时期。
更何况,这人似乎还是个女子,一个……体温比常人略高的女子。
重渊觉得自己的脸似乎被那人灼热的体温熨得有些发烫,他有点尴尬地想移开几步,可是作为师兄,把过来避雨的小师妹生生推到雨中似乎也有违君子之风,所以到底应该怎么办……
他还在苦苦内心挣扎的时候,那位凑来躲雨的小师妹已经很自来熟地开始搭话了。她一只手忙着拧干淋湿的袖子,一边头也不抬说道:“艾玛怎么大冬天还下这么大的雨啊,要不是我运气好,就要一路淋着回弟子厢房了。师兄谢谢你啊!”
尽管是抱怨的内容,可是欢快得却像是在唱小调。重渊低下头,就看到那人忙碌着的样子,她低头拎着袖口,黑发下面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脖颈,刺得他脸颊一阵通红。
他不动声色地挪开几步,语调依旧平稳地说道:“师妹不必客气。”
“啊啊,弄到你身上水了吗?不好意思哈。”她却误解了他拉开距离的意思,手忙脚乱地提起自己的裙角,然后蓦地抬起头来,一张灿烂的笑脸就突然映入眼帘。
“师兄,我是甲三组的洛锦川,游鹤真人门下的!师兄你好,师兄谢谢!”
“……不客气。”
重渊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语言是如此贫乏,对方已经说了那么多话,而他仿佛除了“不客气”三个字什么都不会说。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平时师弟师妹们聊天的话题,终于开口道:“今日休沐,师妹是与同伴出游,才被雨困在路上吗?”
她大大咧咧一挥手:“哪啊,甲三组弟子是不允许出太虚观的。我……呃,被师父留下补课了才……算了不说了,师兄你是刚回来吗?那你一定是高级班的弟子了,哇哦好厉害!崇拜你!”
被如此直截了当地热烈表扬,重渊觉得自己脸上的热度又增加了几分。他努力维持着淡泊的外表,答道:“不,没什么……”
……好像又回到之前三字经的窘境了。
重渊努力在伞下有限的空间里摆正了自己的姿势,礼貌地抬手行礼:“在下甲一组弟子,重……”
话还没说完,他们身后就突然传来了一声怒吼:
“锦川!!!你的玄龟真诀默完了吗?!我不是说了默不出来不能走吗?!”
“……师父我错了QAQ!我就是看到外面雨越下越大,再不回去我就要被困在教室里了……师父我回去一定会把它默下来的你相信我啊!”
“你当为师还会被你骗几次?上上上次你就是这么说的!快跟我回去!今日默不出来,明天就让你顶着你师兄的小玄龟默!”
“咿——师父不要啊啊啊——”
突然从两人身后冲过来的老者一只手抓着小师妹的胳膊,一脸怒气冲冲地冒雨冲了回去,两人仿佛都忘了他的存在,重渊的自我介绍刚说了一半,就无力地消逝在雨中……
重渊怔怔看了一会儿两人消失的地方,才默默收回了动作。他低下头,却发现身边掉了一把小木剑。他弯腰捡起来,那木剑应该是手刻的玩具,剑柄上歪歪扭扭一个“锦”字。
……甲三组的是吗?改日还给她好了。
和宋掌门的对话给他带来了新的任务,前方战事吃紧,重渊不得已再次离开太虚观,等到再次回来,想起这把小木剑的事情的时候,已经是半月之后了。他想起上次雨中遇到的那个有趣的小师妹,嘴角不由自主挂起一缕笑。
甲三组弟子厢房距甲一组很远,他走了足有一刻钟才找到地方。重渊走到窗边,对着坐在窗边的人说道:“打搅……请问,洛锦川洛师妹可是在这里?”
“哦,锦川啊,院子里罚站呢。”师弟抬起手,遥遥指了指院落的另外一头,“师兄你找她有事吗?我们师父说了,今日没有站够一个时辰可是不许她离开的。”
“……不,小事而已,谢谢。”
他告别了那太虚弟子,沿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没多久就看到了他要找的人。
小师妹站在石台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册,嘴里低声念念有词。而她的头上……呃……果然是顶着一只小型玄龟……
……游鹤真人真是个言出必践的好长老啊。
重渊忍住突然袭上心头的笑意,走到洛锦川旁边,低声开口:“洛师妹,打扰一下……”
“嗯?”她猛地转过身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从玄龟下面打量着他,目光里满是疑惑:“你是……”
重渊强压下突然涌上来的失落感,继续彬彬有礼地说:“半月前,云华殿外,师妹曾经在我伞下躲雨,那时遗落了此物。近日我有事外出,所以今日才给师妹送来。实在抱歉。”
她低头看到了自己手中的小木剑,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谢谢师兄!我还以为丢了呢,这是我进太虚观的时候师父给我的礼物,我好珍惜呢!太谢谢师兄了!”
她把手里的册子往旁边一放,伸手就接了过去。也许是因为在太阳底下晒得久了,两只手都热得有些冒汗。他的体温偏低,皮肤接触的时候一闪而过的热度几乎让他怀疑自己的手被灼伤了一下。
“啊……对不起,我手上有汗。”她尴尬地把手心在衣服上蹭了蹭,局促地抬眼偷瞄他。
“没关系。”他不动声色地把手藏在身后,顿了顿,开始抛出第一个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话题:
“那日……我听你们谈话,师妹是没有诵出玄龟真诀吗?”
“是啊。”她沮丧地耷拉下脸,“我……我真的很努力在背,可我就是背不下来。师父说我不用功,可是我……我真的连去吃饭都在背啊!”
重渊轻轻皱着眉头,不解地看着他。
玄龟真言而已……太虚观入门级课程,是他记错了吗?怎么会这么困难?
“洛师妹,你说的玄龟真言可是……”他把自己记忆中的玄龟真言默了一遍,然后就看到小师妹脸上露出了一副崩溃的表情。
“天啊……你比我同门背得都要更快更熟,要是甲一组都要你这个水平才能进去,我这辈子岂不是都要呆在太虚观了!”
重渊尴尬地站在那里:“不……也不是……”
“算啦算啦,”她心灰意冷地挥了挥手,“我会努力的……谢谢师兄的激励!”
他心里有些愧疚:“若是……若是你真的有困难,这些日子我一直都在太虚观,或许可以……”
“不麻烦师兄了!”她大大咧咧一挥手,彻底击碎了他接下来的话题,“我虽然有点废……但是还是知道不能耽误别人时间的,谢谢师兄,师兄再见!”
“……”
重渊默默转过身子,准备回去。
“诶?师兄你等等……”她却突然叫住了他,重渊回过头来,就看到她表情有点疑惑地转着眼睛,不确定地问道:“师兄你……受伤了吗?你身上有血腥味……”
重渊怔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刚从前线赶回来,只换了件外衣就赶过来了,还没来得及沐浴。
“不,并没有。”重渊低声说,“多谢师妹关心,只是……那些妖魔的血,下次我会记得洗干净再来的。”
她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灿烂的笑:“师兄你没事就好。甲一组的弟子常年在外战斗,一定很辛苦吧?要不是你们,太虚观说不定早就没有现在的安宁了。谢谢师兄!”
说着,她竟然冲到自己面前,鞠了个很深的躬。
“我……分内之事而已,师妹不必……”
他慌慌张张地扭过头去,却仍然是红了脸。
“不,你们真的很了不起啊。”她抬头望着自己,眼中漾着如同清澈见底的湖光,“我……虽然我很废,但是我也会努力到甲一组去的。我师父说,如今大荒百姓都在遭受着幽都妖魔的战火。如果有可能,我也想和师兄一样,保护大家的生活!”
重渊怔怔看着那双眼睛,一时间竟然忘了要如何回答。
42
那日之后,重渊很快又是诸事缠身,再也没有空闲下来的日子。只是那个叫洛锦川的小师妹,却总是时不时跳到他的脑海里。
重渊自入太虚观以来已有十余年,修道练武上阵杀敌,他只以为这是此生常态,却从没有人那样当面感激过他。那双清澈的眼睛认真望着他道谢的时候,重渊心中竟然蓦然腾起一股极为陌生的激动感。
事后想想,他对自己当时的表现实在是感到羞愧。就算不能舌灿莲花谦虚几句,也不该那样愣得话都说不出来,然后狼狈地匆匆离去。那样被晾在原地的小师妹,当时一定非常尴尬吧……
一定要找个机会道歉。重渊屡次暗暗下决心。
然而甲一组距离甲三组相当远,隔了半个太虚观的路程让他很难看到她。唯一的机会就是膳堂和每月一次的门派演武。只是小师妹人缘似乎格外好,每次看到她都是身边围了一群人兴奋地唧唧喳喳的样子,让他很难找到机会单独去道歉。
无奈之下,重渊只能请教自己身边最亲的人。
“师父,我想单独和一个人说说话,可她却总是注意不到我,要怎么样才能让她和我一个人说说话?”
朱翎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修道之人的青春总是格外长,对于刻意保养自己容颜的女修来说,岁月只是她们沉淀气质的工具。朱翎的容貌仍然停留在当初那个和爱人分别的青年女子上,仿佛是只要这样,就能留住那些逝去的日子。
“重渊,你是有了喜欢的人吗?”
重渊脸上一热,嗫嚅着:“并不……我只是,之前做了一些不太礼貌的事情,想要道歉……”
朱翎轻轻笑起来,却并没有戳穿。她想了一下,然后微笑地看着他。
“要是她看不到你,那你就站在她能看到的地方。当你站得很高的时候,哪怕她并不在意你的存在,也一定会和其他人一起看向你。”
重渊记得,当初师父的爱人裴绍就是年轻一辈中极为出色的人才,作为门派里有名的美人,师父就是被裴绍的才华所折服,两人才走到一起的。
只要站得……足够高,就可以吗?
那之后没过多久,前线就又传来了战败的消息。战报传来的时候重渊刚参加完门派演武,他站在演武台上,手里拿着冠军的师门之赏,听着传信之人低声念出的阵亡弟子的名字,狠狠愣在了原地。
那个名字分外熟悉,是他为数不多记在心底的名字,当年自己升入甲一组的时候就对自己格外照顾的师兄。
他所熟悉的最后一个前辈,也终于没能回到太虚观。
太虚观始终是需要一个年轻弟子作为榜样的。重渊身为三代弟子,年少有为,道行卓绝,更兼之品貌出众才学俱佳,很快就被捧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许许多多的师弟师妹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说他是首席大师兄,太虚观的骄傲。
重渊对这样突如其来的炙手可热很是不知所措,只是出于某种微妙的心理,他也并没有严厉制止。他和往日一样练武、习书修道,然后抓紧一切太虚观全体弟子集合的时间偷偷往甲三组那边看……
午膳时间,她两眼放光地专注在抢肉上面,根本没朝他看一眼;弟子集会,他站在台上缓缓念出激励众弟子的话,她忙着低头开小差,也并没有抬头看一眼;门派演武他取得第一名的时候,她跟着大家一起鼓掌,但是看那个表情,明显也并没有注意站在上面领赏的人是谁……
……师父,你说的办法,好像并不管用。
重渊很是苦闷地想了一段日子,终于大彻大悟意识到,洛小师妹和师父并不是同一种人,师父那种郎才女貌的方式,在这里完全走不通。
重渊于是决定主动出击。
甲一组的弟子每隔一段时间,都必须轮流到低级班为师弟师妹们讲道。那日重渊和同门换了班,亲自跑到了甲三组的课堂上。
洛师妹全程低着头,一脸苦闷地咬着毛笔做笔记。根本就没有看他一眼。
没关系,他准备了两套方案。
讲道结束之后,重渊清了清嗓子,叫住了收拾包袱就准备往外冲的洛锦川:“洛师妹,能否请你留一下?我有些话要说。”
她狠狠哆嗦了一下,然后一脸不情愿地挪着步子蹭了过来。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仿佛时间都变慢了很多。重渊仔细看着她,她的眼神依然是落在地上,表情灵动目光清澈,就连撇着的嘴唇都像是花瓣一样娇艳柔嫩……呃,等等,这样肆无忌惮地盯着女孩子看,实在是有辱君子之风。
重渊不由自主红了脸,他努力压下心里漾起的旖旎念头,清了清嗓子:“洛师妹……”
“师兄,我错了。”
他还没开口,洛师妹就抬起了头,一脸诚恳的苦闷忏悔神色。
重渊楞了一下,不由自主跟着她的话问下去:“……你哪里错了?”
“我……上课听不懂,开小差了。”她苦着脸历数罪状,“我……我还偷偷跟颜师弟传纸条来着,刚才……刚才你让我留下来的时候,我还忙着跟同窗说让他给我抢一份红烧肉……”
“哦,”重渊愣愣点头,“下次注意……”等等不对,他不是要说这个的!
重渊努力端正了姿态,脸上摆出一副诚恳的道歉神情:“其实……洛师妹,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道歉?”她抬起头来,第一次正视着自己,只不过,那张脸上却是满满的茫然……
重渊的心头骤然升起不妙的预感。他试探着问道:“洛师妹……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首席大师兄!重渊啊!”
“……不,我是说,你还记不记得,前些日子你跑到一个太虚弟子伞下躲雨,然后丢了自己的佩剑……”
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迟疑地看着他:“……你是说,金师兄?”
“……”
“啊?不对啊,那……鲁师兄?颜师弟?还是……啊,前些日子下了好几场雨呢,大师兄,你想说什么?给点提示呗?”
“……”
又一次,重渊发现自己先前准备的话题都没有了说出来的机会。这次更糟糕,对方竟然完全忘了自己的存在。
对方不记得自己的存在,似乎也就没了道歉的必要。
只是,小师妹的身影,却好像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他的梦里。
成为那个所谓的首席大师兄之后,越来越多的事情压在他身上。从前按部就班的悠闲日子似乎一去不复返了。他开始去更远的地方,经历更艰苦的战斗,走上更多人的演武台。
很多人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用各种溢美之词称赞他。只是却再没有一个人,毫无杂念地站在他面前,用那双清澈的眼眸望着他,说:疆行万里剑自提,故园山水凭君记。
他终于沿着太虚观前的长长石阶走上了仙家殿堂,周围是云山万里,只是不见了当年同路人。
他见了什么人,历了什么事,心中欢喜苦闷再也无人诉说。重渊在记忆里苦苦翻检着,却发现那些灰色面孔之中唯一清透鲜活的,竟然只剩下这个小师妹而已。
只可惜……她并不记得他,而自己这朝不保夕生死未卜的日子,也并不适合向她倾诉恋慕。他不想让小师妹变成师父那样,终日守着太虚观,寂寞清冷。
然后某个夜里,他开始在天演院的册子里写下了第一个字。
那本《邪影真言》是当年重渊第一次进入天演院的时候看的书,后来他经历良多,每次心烦意乱的时候总喜欢拿出来翻看。如今他念着心里的那个人,把自己的琐碎念头凌乱地写出来的时候,竟觉得那人像是就在他身边一样,所有欢喜寂寞都有人倾听。
就这样下去吧,也许某一日他卸了这一身浮名,站在她身边不会再给她带来压力的时候,能把这册子拿给她看。
给她看,那些寂寞的岁月里,她是如何陪伴了他的一个个夜晚。如同那日他突然闯入了他的伞下一样,熨帖了他冰凉的心境。
抛了浮名,舍了虚利,不必肩负太虚观,不是首席大师兄,他是她身边最普通的同窗,或者哪怕是她的灵兽也好。太虚观弟子一生最亲近的存在,不用计较那么多利害得失,只要单纯地陪在她身边。
从此,岁月静好。
43
那之后,我和重渊之间就陷入了一种有些奇怪的尴尬气氛中。
之前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幻境而已,圆台上凹槽中的微光已经完全熄灭,恢复到了之前灰扑扑的样子。那些妖魔和破庙从来不曾出现过,重渊也没有受伤。只是他的手仍然紧紧按在胸口,眉头紧皱脸色苍白,比受了重伤脸色还要难看。
我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地面。不知为什么,刚才被他那样质问过之后,我竟然不敢抬头和他对视。
“我们要怎么出去?”我问,“刚才……应该算是失败了吧?那些心魔,还会再出现一次吗?”
重渊摇摇头:“不,这邪影之世是太虚观弟子历练用的秘境,所谓心魔,自然是重重转厉。一重幻境战破之后便又是新的幻境。现在我们已经出现在这里,便说明刚才那一重幻境中我已经……已经败下阵来。接下来,应该是洛师妹你的心魔了。”
我们脚下的巨型圆台和之前经过的几个除了大小以外几乎完全一样,整个邪影之世都是由这样的圆台和云雾缭绕的石梯构成的,看样子,那些刻在圆台上的符箓应该才是邪影之世的秘密所在。不同的人,会在不同的圆台之上看到自己的心魔。浮世之中众生百态,说到底,痴缠的也不过是种种欲望而已。
重渊就连欲望都那么高岭之花,那么我的呢?呃,我的心魔……
我心虚地挠挠头,觉得自己一会儿看到太虚观膳堂被毁的可能性简直大得惊人。
听重渊刚才的意思,应该是没有战胜心魔便会被自动传送出来,干脆一会儿我也迅速战败好了。那样的话我们应该就能快速离开了吧……
这样胡思乱想着,我们很快就到了相连的圆石上。这块石头比之前那些都要小得多,他上去没走几步就已经到了边缘,眼前是群山掩翠玉河如带。就在距离石台边缘一步远的空中,悬着一小片白色的云雾,和我们进来邪影之世时候那一片黑雾除了颜色不同之外,几乎完全一样。
一阵尴尬的冷场。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重渊:“……这就是我的心魔?”
重渊静默了一下,然后回答:“不,这应该就是出口。”
“……不是说好了两个人的心魔都要考验一番吗?难道是觉得我根本就没有考验的必要肯定过不去吗?!”不过一个区区秘境而已,居然也要搞学渣歧视吗!
重渊没有回答我,他仍然定定看着那片云雾。尽管刚才他说得言之凿凿的,可看他的模样,应该是也非常困惑。
“要不……我先去试试?”我试探着问,“师兄你在后面看着我,要是发生了什么你还能拉我一把不是?”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然而当我说出口的时候,重渊却突然回过头来,极冷厉地瞪了我一眼。我被那目光吓得往后跳了半步,顿时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为什么……你还能说出这种话来?”重渊目光复杂地看着我,“洛师妹……锦川,你是不是仍然是觉得,我说我……恋慕于你,只是开玩笑而已?”
“我……没有啊……”我嗫嚅着,“我只是觉得,前面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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