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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魂渡-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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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不知在哪见过的两句话蓦地跳到了我的脑海里,想到这如玉一样的美人是我的,一种餍足感突如其来就充满了我的胸腔。我看着重渊,不由自主就傻笑起来,一只手伸出去,笑着对他说:“你和宋掌门说完了?”
他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结果怎么样?看你的样子,他应该不是容不下你吧?怎么半夜跑过来了?你也累了一路了……明天再来也可以啊。”
“想见你……”重渊嘴唇轻轻动了一下,低声说道,“忍不住想见你,不由自主就到了这里……”
啊哟这情话说得真是动听……
我老脸一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说什么呢……不过既然来了,要不要进来嘿嘿嘿……”
我笑得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猥琐,重渊嘴角抽搐了一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一只手撑着窗台,轻轻一跳就跳进了我的房间里。
“夜闯少女闺房,这位公子有何贵干啊?”我装腔作势地说道。
“自然是……采香窃玉了。”重渊说着,一边走近了我,弯下腰来轻轻吻了吻我的嘴唇。
那一下亲吻极其清浅,不是之前任何一次的缠绵悱恻,像是春日里梨花瓣落下来,飘入树下蛋青色的酒盏里,颤巍巍荡起一片馥郁芬芳,薄薄染上一层醉意。
他的嘴唇还带着外面夜露的寒凉,颤抖着贴上来,慢慢被我的唇瓣熨得温热起来。于是那股气息就越发明显起来,且大概是因为在外面呆的久了,染上了一股被月光浸泡过的清冽,开始我还能维持住一点最基本的神智,可过了没多久,我的脑袋就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只能混混沌沌随着重渊动作,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两个人都已经坐到了床边,重渊半拥着我,正在轻轻喘着气。
……等、等等!我们是怎么到了这一步的?接下来是不是要拉灯天亮了?之前信誓旦旦说要提亲现在你还没提亲呢怎么就能这样先占了便宜!
不过……
我悄悄抬起眼睛看了看,因为刚才的动作,重渊还正在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白玉般的两颊染着醉酒一般的嫣红,嘴唇因为我的□□明显比平时肿了许多,像是牡丹花瓣上凝着的一滴将滴未滴的清露,润泽着惊心动魄的美。他的眼睛在很近的距离深深凝视着我,那目光里似乎有我看不懂的什么东西,眼波流转间,几乎能夺走我的全部神智。
这……就算是占便宜,也绝对是我占了他的便宜啊!!!
美色当前,我立即把心里那点廉耻抛到了脑后,暗自咽了口口水,脑袋里已经开始拼命回忆自己看过的那些带颜色的话本了。
“……锦川。”
他喊了一声我的名字,声音却有些奇怪。
我敏感地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对劲,强心压下心头的旖旎,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你别骗我,是不是你和宋掌门的谈话出了问题?他不肯放过你?”
“不,宋掌门很好……不肯放过我的人,是我自己啊。”
“你说什么?”
我想扭过头去看看他的表情,然而重渊的手臂紧紧把我箍在他怀里,让我完全无法动弹,那清冽的气息让人窒息地包围着我,我能感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
“是我的错……从开始就是我的错。要是我不曾放弃过就好了……我以为这次回来,是一个新的开始,可我没想到……竟然是赎罪……”
“你说什么啊!”我着急地喊起来,“什么赎罪?你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重渊的声音充满了无限的悲伤:“要是早些遇到你就好了……早些与你相识的话,你一定会让我不要那样放弃的吧……”
70
我完全不知道重渊在说什么,可显然他现在正处于一种极度不稳定的状态。他像是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一样紧紧拥抱着我,身体一阵阵轻轻颤抖着,那几乎溢出来的绝望悲伤让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他发生了什么。我任他拥抱着,愣愣地偏着头,月光像是打碎了的冰凌一样明晃晃落了满地,我们两个的身影几乎重叠在一起倒映在地上,看上去无比亲昵又无比孤独。
“锦川……锦川……”他在我耳边轻轻呢喃着,滚烫的气息喷得我的耳朵一阵阵发麻。我困难地把他推开了些,扭头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然我让师父去求宋掌门让你留下来……”
“不,宋掌门没说过要我性命。”重渊打断了我的话。
“那……关禁闭?罚劳动?废除修为逐出师门?”我努力回忆着自己看过的各种门派处罚,可重渊却只是安静看着我,不管我说什么都没有回应。
他突然低下头来,重重亲了一下我的嘴唇,然后才轻声问道:“锦川……若是我能活下来,但是要永远离开这里,你会和我一起走吗?”
“……你还会回来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了。”
我抬头盯了他一会儿,发现他是认真在问这种我和你妈掉水里救哪个的问题的。
我认真琢磨了一会儿,慢慢开口道:“要是你还会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你。毕竟太虚观刚刚遭遇折损,颜师弟也说过,太虚观的未来交给我了。要是你不会回来的话……”
“你会和我一起走吗?”
重渊重复了一遍。他的语气很平淡,不太像急切想要知道答案的样子,仿佛只是求个心安,为了印证自己心里所想似的。
“要是你不回来的话,我当然是和你一起走啊。”
重渊像是没想到我会这样说一样,楞了一下:“为何……你不是说,你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太虚观吗?你不是应该留在这里,为什么要因为我……”
我笑了笑:“要是你也在这里的话,当然是太虚观最重要没错啊。可是……太虚观有太多比我优秀的人,而你……却只有我啊。”
我感激在这里得到的一切,也会尽自己所能为它贡献一切,可是……太虚观没有我也能保住我在乎的一切,而重渊没有了我,他就真的只剩下孤零零一个人了。
承君此诺,怎敢轻负。
重渊愣愣看着我,我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这样失态的表情,这目光比起之前缠缠绵绵的那个亲吻还让我脸红。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觉得你这个问题很奇怪诶,为什么我一定要在你和太虚观之间选一个?你不是说过你永远不会背叛这里……”
我话还没说完,眼前就突然变得一片漆黑。
重渊忽然伸出手,紧紧地把我按到了他怀里。我的鼻尖重重撞上了他的胸膛,两只手被禁锢在旁边。眼前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重渊喃喃自语的声音透过胸腔,闷闷地传入我耳朵。
“……是啊,没有我,太虚观也能保住一切,是我……太庸人自扰而已。要是我当初能明白这些,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脑袋拼命扭着,两只手扒着他的胳膊用力一扭,才算把自己从窒息的危机中解脱出来,我终于忍不住地大吼出来:“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啊?!你和宋掌门到底谈了什么?从刚才就一直语焉不详的……我可是什么都说了至少你也应该坦诚点吧!”
“宋掌门没有把我怎么样。他只是给了我一个选择的机会。”重渊终于缓缓开口道。
“锦川,我不会背叛太虚观的。如你所说那样……我在乎的人,在乎的一切都在这里。我一定会想到办法回来的。”
……喂等等,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
一种不妙的预感袭上我心头,我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
然而我的话还没问出口,就看到重渊抬起了手,一个咒符甩到了我身上。
然后没有然后了,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已经是天光大亮,空无一人。
……BOSS杀人前还要放一大串独白的!你丫放倒你情缘居然都不来个开场白重渊你是想死吗啊啊啊啊啊!!!
当我战意值满格地出现在云华殿前的时候,两个看守的小哥几乎是同时握紧了剑。
“你是……”
“我!游鹤真人门下弟子!甲二组洛锦川!我要见掌门!”我撕心裂肺地大喊道。
“……”那两位小哥一起拿着剑愣在那里。大概是他们没想到这样气势汹汹冲过来的不是敌人,居然会是自己人。
“那个……咳,这位师妹,掌门他正在闭关。”小哥之一尴尬地咳了一下,冲我解释着。
“现在闭关?!他拐走了我男人啊!让他把我男人交出来我马上就走!!!”
一阵比刚才更加尴尬的沉默,看那两个人脸上色彩丰富的表情,大概是同时往某些不/伦禁忌的地方一发不可收拾地想了过去。
“……这位师妹,实在是不行。”良久,小哥之二终于顽强地把自己从想象的翅膀上掰下来,努力向我解释着,“掌门说了……”
“无妨,如果是游鹤门下那个小姑娘来找我的话,就让她进来吧。”
云华殿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没后没有人,却有一个声音清晰地从里面传了出来。正是宋掌门的声音。那两个守门的小伙面面相觑,两个人脸上都浮现出八卦被撞破的恍然大悟表情。我想不用我再多说什么,这俩人心里一定已经脑补出一场精彩的三角恋了。
宋掌门,我对不起你的脸面。
再次给自己鼓了鼓勇气,我昂首挺胸踏进了云华殿。
这不是我第一次来这里,却是我第一次一个人走入这里。没有了平时一起开会的师兄妹,云华殿变得空荡荡的,我踏上一小截楼梯,就看到一片淡蓝色的光晕浮现在我眼前,宋掌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在四层等你,上来吧。”
咬了咬牙,我踏入了那片光晕。
那一刻像是我的灵魂被抽离了体外一样,眼前是一片光怪陆离。我仿佛看到了很多东西,太多信息涌入脑海又飞快消失,什么都来不及留下。我有点晕眩地扶住了额头,眼前的光晕却突然消失了,我踉跄地往前走了一步,一抬头,就看到宋掌门正站在我面前,低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宋屿寒。一个在沧海横流之际以一介年轻人的稚嫩肩膀挑起了太虚观的男人。
这是我第二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着他。第一次是之前门派演武,我一心只想着奖励这种破事,没有认真观察过他。我抬起头来,第一次仔细地看着他。从道冠到道袍,从眉眼到姿态。
以一个门派掌门来说,宋屿寒年轻得让人有些难以置信。他的头发和眉宇都还是漆黑的颜色,面目柔和俊秀,只是因为长期的压力无端染上一丝忧郁之色。他的穿着和普通太虚观弟子差别不大,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我完全猜不到这样一个普通的年轻人,竟然会是太虚观的掌门。
“你来了。”他平静地看着我,完全没有半点惊讶的意思。
刚才在下面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正在迅速消退,宋掌门看上去柔弱又温和,可我却分明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种比师父强得多的教师气质。
“是的我来了……”我的声音无端怂了一截,“掌门,我是想问问重渊……”
“重渊?他昨日已经离开了。”
“是的我知道……他昨晚去找了我,可是今天早晨他就不见了,我想知道您和他谈了些什么,为什么他突然不告而别……”
“啊。”宋掌门没有丝毫意外地说道,“看来,他是坚持选择了那条路啊。”
“什么路?”我急不可耐地问道,“重渊说您给了他自己选择的权利,为什么他要离开?重渊不是那样的人,如果不是非走不可,他绝不会离开太虚观的!”
“就是非走不可啊。”宋掌门依然波澜不惊地看着我,“我的确给了他两条路,永远离开太虚观,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再回来。或者留在这里,我会让他自己选择死法。”
“您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激动地喊起来,“重渊也是……裴绍也是……那些人,都是生前为太虚观奋战至死的,他们没要求任何荣誉……可为什么,太虚观连一个容纳他们遗体的地方都不能给他们?!”
宋掌门却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我的愤怒,依然那样平静地看着我:“太虚观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弟子。”
“那请您告诉我,为什么不能让重渊留下来?!”
“他若是留下来,不出三月,太虚观必将彻底消失在大荒之上。”
宋掌门冷冷看着我说道:“就算是这样,你也要他留下来吗?”
71
我记得很久之前曾读过这样的故事。魔教教主和正派侠女的爱情话本,两人唱遍了恩怨情仇生离死别,看得我当时心头一把火——没事找什么死对头谈恋爱要谈谈不谈滚你们别纠结了啊啊啊啊啊。
可当这种事情真的轮到我头上的时候,我却发现自己比那只会哭哭啼啼的正派侠女还要不知所措。
家国天下,师门百姓和此生挚爱,你选哪一个?重渊问这问题的时候我只当试探,哪怕师父和关朔原都告诉过我可能的结局,我也没想过有一日会真的和他刀戟相见,我怔怔站在宋掌门面前,脑海里一瞬间划过无数念头,到最后却都消泯于无形。
“……为什么?”最后我只是嘶哑着嗓子问道,“我师父说……他的躯体,是妖魔的躯体,那妖魔灵魂若有一日苏醒过来,是为不祥。是这样吗?”
宋掌门轻轻叹了口气:“游鹤所言非虚,只是,若真是普通妖魔,哪怕是到时苏醒过来,太虚观也有办法将其彻底消灭,绝不至此。重渊之所以别无选择,是因为他所占据的这具妖魔躯体,已经不仅仅是妖魔了。那是一道门,一道直通往太古铜门之后的门。”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宋掌门抬起一只手来,遥遥指了指太虚观的群山之外,道:“昨日我与他交谈良久,他也已经把所有事情和关朔原的猜测都告诉了我。他生前确是被妖魔分食而死,现在所占躯体也的确是妖魔与他所融合而成。可你们大概也发现了,他这躯体的身份并不一般。”
“隗泽,”宋掌门轻轻念着这个名字,“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太虚观陷落那时。那隗泽是幽都七十二魔将之一,行踪诡秘阴险狡诈,常年镇守幽都朔方城。能让他离开朔方城,化作一个普通魍魉隐藏在鬼方身边,机关算尽复活且臣服的妖魔,你觉得会是普通的强大妖魔?”
我艰难地蠕动了一下嘴唇:“我记得当时,那个隗泽说……‘至少您的力量已经觉醒了,您终会清楚自己的身份’,他的意思难道是……”
宋掌门微微点了点头:“那就更没错了,隗泽要找的本来也不是什么主上。能让一个强大妖魔臣服的,只有更强大的力量。重渊那具躯体即是如此,它是一条太古铜门直通大荒的道路。只要重渊在一个地方呆的久了,无尽的太古铜门后的妖魔就会直接来到他所在的地方。”
这种妖魔……好熟悉的感觉。
我的脑海里几乎是瞬间浮现出这次出征我们刚刚抵达中原的那一夜,寄宿在西岐村的时候曾经遇到过的妖魔洪流。那一夜也是因为一个妖魔,它本身没有多强大的力量,却能无穷无尽地召唤妖魔出来。被召唤出的妖魔一个个悍不畏死,要不是那次重渊只身杀入敌阵消灭了那个家伙,现在我们恐怕早就交代在那里了。
那时候颜师弟说过,这种妖魔极为稀少,然而在幽都却是最强大的存在。其中的妖中之王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会有无穷无尽的不死军团。
所以,重渊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妖中之王吗?
宋掌门安静地看着陷入思维风暴的我:“你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我们从流光城返回太虚观的时候,确实遭遇了比平时更多的妖魔袭击。”
宋掌门微微点了点头:“这只是个开始,如果你们一直留在一个地方,最终你们将面临太古铜门后所有的妖魔洪流。所以,你明白他为什么要走了吗?”
“他……如果走了,会变成什么样?”
“他会活下去,也许会找一个无人之所呆在那里,哪怕妖魔被召唤出来也无处为害;也许会四处流浪,永远无法在一个地方呆下去。”
“……我明白了。”
宋掌门说得非常平静,只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戳着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重渊……重渊啊,你说宋掌门给你选择,你选择的,竟然是这样一条路?
他孤身一人缩在深山野岭里,他独自行走在大荒所有远离人烟的地方。风尚且有停歇之所,而他只能不停地走。他不能停下,没有同伴,偶尔晴朗的夜晚有月亮的时候,也许能看到自己的影子正在向自己伸出手来。
像是他还活着的那天夜晚,一个人坐在天演院的书楼上,邀月独饮的时候,心如死水那般的寂寞。
我慢慢地蹲在地上,两只手死命抓着自己的肩膀,身体因为不能控制的悲伤而剧烈颤抖着。
我想起昨夜他来找我的时候那种悲伤和无助,那时我只当是宋掌门容不下他,一心还想着只要找宋掌门求情理论就能留下他……可是到现在真相大白的时候,我却说不出任何求情的话。
是谁的错?重渊是无辜的,宋掌门更没错,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宋掌门,你还记得裴绍吗?”我抬头看着他问道。
宋掌门淡然地点了点头:“我记得,正巧,昨日重渊也曾问过这个问题。”
“……那么,您当年,为何要毁了裴绍的尸体?”
“裴绍的尸首,已经被邪影侵蚀,若是不尽早销毁,这种侵蚀就会扩散到还清醒的太虚观弟子邪影身上。”宋掌门叹道,“我太虚观……前有宋御风打开太古铜门,后有玉玑子背叛大荒攻打西陵城,太虚观的名声已经经不起半点波折了。故而我才果断灭绝危机的一切隐患。只是我不曾想过,重渊竟是执迷于此事才走上绝路的。”
原来是这样。
若不是裴绍之死,重渊不会心神震动查探地落窟,若不是他实在难以接受太虚观的阴暗面,也不会在战场上自己放弃自己。而他如果没有死,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谁都没有错,一切都是让人觉得可笑的荒谬巧合。
“要是我当初没有放弃……是不是就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可是你放弃了啊!为什么当时你要那样做?为什么……我们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我突然大声笑起来,笑得眼泪流了满脸,我笑得喘不过气来,整个人近乎痉挛地颤抖着。宋掌门始终安静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都说这世上最是深情难负,悲伤不过有情人终难眷属。我那时还天真地以为,所谓悲剧不过就是自己作出来的死,闹腾出来的祸。只要两个人齐心协力不作死不闹腾,善良正直就能打败一切苦难,永远在一起。
可有时候就是这样,你没错,我也没错,你爱我,我也爱你,可就是因缘巧合,阴差阳错,我们无法在一起。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我才慢慢擦干眼泪,站起来对着宋掌门郑重行了一个礼。
“宋掌门,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恳请宋掌门……废除我全身修为,将我逐出太虚观。”
“……你是,要去找他吗?”
“是的。”我平静地看着他,“我答应过他……要是他走了,无法再回来,我会和他一起走的。我自幼受太虚观抚养教导长大,此身无以为报,只能恳请掌门收回太虚观赐予我的一切,将来万一有什么不测,也不至为太虚观抹黑。”
宋掌门失笑地摇了摇头:“你可明白,失去修为意味着什么?虽然你修为并不出众,可若果真废掉你全身修为,你在这妖魔横行的大荒随时都有可能失去性命。更何况,他身边可能随时都会出现妖魔,你这是去送死啊。”
“我不在乎。”我死倔地摇了摇头,“我只想……陪着他,宋掌门,我在幻境里看到过,他死的时候就是一个人,我不想让他死了之后仍然是一个人!”
“痴儿啊……”宋掌门叹息着摇了摇头,“你就不曾想过,他为何选择离开,而不是留下来等待死亡?”
“……”
宋掌门平静地看着我:“他选择离开,是因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他身上仍带着太虚观至宝招魂笺。传言招魂笺能唤回死者的魂魄,真正做到起死回生。他已经放弃过一次了,现在,难道你也要放弃了吗?”
72
太虚观的春天总是特别短。因为地处高远的山顶之上,可能一直到四月都还在打着哆嗦等冰化。而枝头稍见绿色没多久,又要抱着扇子开始迎接夏天了。
我站在外面看着枝头一朵刚刚绽放的桃花,依稀记得不久前我们出发去中原支援西陵城的时候还是寒风萧瑟的冬天,如今不过一转眼功夫,太虚观已经换了个模样。
我现在正站在久违的甲三组的学堂外面,隔着门能清楚听到师父正在和下面一群小萝卜头讲话的声音,站在某个特定角度还能看到窗户上有一条缝,窗边坐的那个熊孩子正用课本挡着看里面的小人书……
……怪不得我之前上课溜号和同座说话都能被师父发现然后拽着耳朵出来骂。原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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