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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月流光-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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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慕容始终不解之处,他曾用摄心术确认过,在她身上套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便提议将她杀了。虽然不知道他后来又因何缘故,同意暂时留下她的命,但仍然对我的这个举动十分不解。他怎么会明白,即便是与仇人有关的人,那一丝丝的哪怕是虚假的温情也总让我眷恋不舍。大概是因为慕容从来没有见过他的母亲,所以他永远也不会明白。我也无法向他解释,因为好像是在向他炫耀,尽管我早已经没什么好炫耀的了。
母妃为了哄我吃不爱吃的东西,往往会自己先吃一口。这个在我十二岁前让我最不耐烦的举动,却是十二岁后我最怀念却永远不可得的美梦!或者是噩梦。仅仅是相似的一幕而已,已经让我欲罢不能。尽管我们每天只会像个孩子一样耍性子,互相冷嘲热讽,那种感觉对我而言,很新鲜……
对于她……我是嫉妒的。我知道这一路上她几乎与除了我和慕容之外所有的人交好,就连孙先生也有意无意地帮她说几句好话。朋友?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太奢侈了,她却轻而易举的得到了我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嫉妒之心让我无法对她和颜悦色。
那一日,我没能控制住情绪,结果她险些丧命在慕容掌下。或许我早知会有这么一日,所以我只是沉默,只是那一天我无论如何也喝不下那难喝的药,每每想到她喝下味道如此古怪的药茶还十分享受的样子,我的心里就不是滋味。气恼我居然会如此不争气,于是我又赌气地继续折磨死里逃生的她,我想,反正我们注定是要不死不休了,可是我却又在生死关头放任侍卫们偷偷放她离开。
我以为我们互相憎恨着对方,可我做梦也想不到,她也有一天会把我当成朋友。
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在彻夜地逃亡,已经筋疲力尽,几乎已经放弃逃生的瞬间,突然看见她又回来时,为什么会有几分欣喜。也不明白,朝阳初升,金霞自流水与指尖缓缓流溢时,陡然看见她与众不同的一面,会感觉惊艳。更不明白,看到她因为安侍卫说她不是女人时,发怒的嗔颜会觉得可爱得有趣。
我想真的被慕容说中了,我一定是疯了,因为我发现在她面前竟完全无法生出恨意。
秋雨如丝,残枝败叶,铺地如金,只是稍不留神,一泓冷韵便会冲散一丝微弱的温暖。只是我感觉不到罢了,因为每次清醒,都是伴随着一阵单调的生火声音,睁开眼来,温暖依旧。
火焰噼啪作响,燃烧得艰难,空气中泛着一股湿气和淡淡的香味。依旧是好似无止境的争吵,但争吵的话题似乎在慢慢地变化,态度也逐渐缓和起来,无意间我发现,我们居然互相谈起了自己的往事。坚强的、悲伤的、无奈的……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天朝治下还有那等惨绝人寰的事发生。渐渐的,我竟对她产生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
于是我开始迷惑。
直到那一刻,我一直都是迷惘的,只知道想着点子让那段艰难的日子过得开心点,通常来说只要她开心了,大家都会开心。我发现我很喜欢看她笑。
那一天,又是一个苍蓝的天。我再次从地狱般的疼痛中醒来,看见她拼命掰开我血肉模糊的手掌,我看见……一滴晶莹的液体划过我的手腕。
那一天,我明白了,原来我……
那次是生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审视自己的内心。苍蓝的晴空下,充斥胸腔的不知道是淡淡的喜悦,还是纠结的矛盾。
也许她的面具下真的是一张惨不忍睹的脸,不过我是不会在乎的,像她这样的女子或许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或许她是我仇人的弟子,但大可以用冤有头债有主的安慰自己。似乎一切问题都不算什么问题,那一刻的我充满了自信,感觉任何困扰都是可以解决的。只是我似乎一直都忽略了什么,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一直在心里萦绕不去,直到与慕容再会时,他提醒了我。
“我们查过了,五柳夫人这七年来,一直在洛神医处疗伤,从没离开过竹溪半步,更没有收过什么徒弟!”他的语气淡淡的,可是每说一个字我的心就震动一次。
“胡言乱语!查清楚再来回报!”我固执地选择不相信。
慕容无言,后来我才知道,当天晚上慕容就去她的住处杀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成功。其中的缘故,我多少还是可以猜到一些的。不敢见她,是因为不敢和她说话,更是因为不敢提起我们的约定。因为完成约定之后,我们就留不住她了。
满园残荷,刺眼的血红。第一次看到她脆弱的样子,第一次拥住她颤抖的身体,第一次碰触她虚假的容颜,第一次看到她在别人怀里痛哭,也是最后一次……我知道,这一次我真的留不住她的了。
那一夜,天苍青,朗月无星。
……(本卷结束) ……
第三卷 魂川千倾绣锦堆
第一章 软红三千
蓉州天锦城,据说早年是因天锦桥附近盛产雪纺细绸而得名,再加上那里的姑娘占尽了江南水乡的灵秀,个个如锦绣一般娇艳多姿。如今制作雪纺细绸和刺绣的技术已经全国普及,不再是天锦城独占,但天锦一名却流传了下来,天锦城仍然是出产纺织刺绣的第一城。据说天锦城的女子多以“锦”字为名,夜霜华所主事的皓雪斋中就有数个以“锦”为名的绣女。
南有碧江楼,北有九洞仙。碧江楼说的就是南江城现已经易名为陌月楼的江南第一酒楼,而九洞仙说的便是天锦城的洞仙酒楼。洞仙酒楼其实是一家客栈、酒楼连锁大客栈,老字号的主店东临琴烟湖、南望天锦桥、西观叠翠峰、北临三秀坊,是天锦城一等一的好地方。据说要在洞仙酒楼的主店坐上一坐,除了少数老顾客之外至少要提前三天预定位置,即便如此每逢节日盛会还不一定能预约到。
近日,便是天锦城第一等盛会九宝斋天下拍卖大会即将开幕的日子,天下拍卖大会每三年举办一次,每次举办天锦城中百姓竟比过年还要热闹。按理说这样的日子洞仙酒楼该是人满为患、热闹非凡才是。
郭三才郭大官人是洞仙酒楼的常客,传说洞仙酒楼的菜色堪比皇宫的御膳,御膳郭大官人是没尝过,单是这洞仙酒楼的菜便已经让他百吃不厌,每隔三五日他总要来酒楼坐上半天享受一番。能在洞仙酒楼拥有一个固定的位置,那这个人的家世必定在天津城乃至全国都是数得着的,平日里郭大官人来的时候总是昂首挺胸、得意非凡。可是今日……
郭三才在街角探了探头,确定附近没有熟人,才将明显不是他这个身份该穿的衣料制成的领口拉了拉,缩头缩脑地穿过大街,走进洞仙酒楼的大门。今日的洞仙楼出奇地安静,平日迎来送去的伙计也只是守在门口,见到郭三才也没了往日的热情熟络,只是近前几步,低声询问道:“公子是一楼还是二楼?”
郭大官人一怔,他来洞仙楼无数次,何时在一楼用过餐,即便是二楼他也从不在大厅用餐,但随即他又了然,不由心中苦笑,也只得低声言道:“二楼。”
伙计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似乎有些惊异,但也只是一闪而过,随后便抬头对二楼楼梯的方向叫道:“二楼来客——”
郭大官人又无奈摇头,洞仙楼岂是一般酒楼可比,酒楼的伙计也从来不像其他酒楼那样整日里呼来喝去,即便是跑堂的都识得几个字,起码不会破坏了酒楼整体设计装饰的一个“雅”字。但看今日的样子,确实与往日不太一样。
在伙计的引领下,上了二楼,只见二楼大厅内已经坐着行色各异的五个人,这五人每人占据一张桌子,桌上没有半道菜,只是每人面前都摆着一坛酒,正是洞仙楼珍藏的极品好酒软红三千丈,据说这一坛酒的价格抵得上洞仙楼半月的收支。五坛酒;平常半年也卖不出去,这五个人至少有三个不是随便就能喝得了一坛这种酒的人。因为这五人中,郭大官人至少认识三个。
这五人东侧三人,西侧坐两人,东侧的三人郭大官人只认识一个,却是常与郭三才有生意上往来的东海绵雪洲天钧门的二门主楚越,另外两个看架势、装扮也该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楚越看见郭三才,只是略一点头就是算是打过招呼了,脸上的苦涩却是郭三才第一次见到的。郭三才也点头示意,想必他自己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
再看西侧的两位,分明就是他的老熟人,生意场上的对手流霞坊的刘天夏刘老板、百福阁的杜子寂杜老板。这二人明显心不在焉,只一碗接一碗的喝着软红三千丈,心中的焦急一目了然。
领着郭大官人上楼的伙计又问道:“公子是红还是白?”
“是红!”郭大官人不动声色地答道。
于是伙计将他领到西侧的一张空桌子上,过了一会又为他送来了一坛软红三千丈和一只大碗。郭大官人默默地为自己倒了碗酒,这种平常他也很少尝到的好酒,如今却摆了满满一坛在自己面前,只可惜这样的好酒如今喝到口中却只是一团火热,尝不出半点味道。
压抑的寂静延续着,洞仙酒楼的二楼陆续有一些人上楼,伙计会问每一个上楼的人:是红还是白?凡是说白的,都坐在酒楼东侧,凡是说红的都会坐在酒楼西侧,一会的工夫二楼几乎每张桌上都坐了一个人。郭三才默默得数着,已经来了三十六个人,每个人不是一方富绅大豪,就是江湖中响当当的人物。差不多该来的都来齐了,只是正主却到现在还未现身。
这三十六人每个人都满怀心事,不言不语,有人只是坐着发呆,有人却已经喝空了一坛酒,好在大家心中都有分寸,没有酒量的也都没敢多喝,只是时间过得越久,众人就越是焦急,坐在观景栏旁边的人更是不时向楼下张望。
正在众人焦虑万分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咚咚”地上楼声,众人顿时精神一震,纷纷望着楼梯口处。只是上楼之声响没两声,大半人又失望地低下了头。
那脚步声,凌乱无节奏,重重地砸在楼梯上,震得木制的楼梯都在晃动,其中还夹杂着几个慌乱的脚步声。片刻,果见一个身材高瘦的人被几个慌乱的伙计簇拥着出现在二楼。那人走起路来东摇西摆,破衣烂衫,一顶破毡帽几乎遮他半张脸,胡子拉碴的嘴角还挂着残酒,分明是个醉鬼,众人顿时都大失所望。而那几个伙计,拼了命得扶住这个人,看起来十分无奈,连声问道:“客官是红还是白?”
“红——?白——?”那醉鬼摇晃着身子,醉眼朦胧地念叨,突然间怒道,“你家才红白呢,老子是来喝酒的!给老子上酒!”
伙计哭笑不得,又不能把客人赶走,只好低声又问了一遍道:“客官您到底是红是白,您若不说小的不好给您安排座位啊!”
“这样啊……喝酒……啥时候有这规矩了?”醉鬼抓抓破烂的毡帽,舌头都大了,“红!当然是红,老子家里就老子一个,没丧事办!嗯?安排什么座位,这不全都是座位!老子就坐这了!”
“啪!”一只空酒坛子重重地砸在一张靠观景栏的桌上,把坐在桌旁正愣神的郭三才吓了一跳。
第二章 山雨欲来
伙计慌道:“客……这位爷,这儿已经有人了,您瞧这儿还有空位,爷您坐这来罢。”
“老子我就喜欢这个位置!”醉鬼一屁股坐在郭三才的对面,任凭伙计们怎么劝怎么拉,也不能让他挪动分毫。
伙计为难地看了一眼郭大官人,郭大官人抬头瞟了他一眼,向伙计摇了摇手,表示自己不介意,两伙计这才安心离开。过了一会,也给这个醉鬼送了一坛软红三千丈,醉鬼一见有酒,眼睛一亮,居然也不闹也不吵了,和众人一样安心地饮酒。这小小的插曲一过,整个二楼又恢复了沉闷的气氛。
半个时辰过去,一众人还仍旧坐在那闷头喝酒……又过了半个时辰,就连守在楼下的伙计都奇了。
“我说这群大爷们到底在等谁了,过了这么久连吭也不吭一声,一个个还鬼鬼祟祟的。这些人可个个都来头不小啊,就是皇帝来了他们也未必给这么大面子,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大人物?莫不是这些大爷们都有什么把柄落在人家手里头。”一个年轻些的伙计小声问道。
另一个略略年长些的伙计听他说了最后一句,唬了一跳,急忙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看,才压低了嗓子道:“你小声点,那上面有几个杀人不眨眼的角,让他们听见你小命就不保了。”
年轻伙计不以为然道:“我也没说啥啊?再说光天化日的,他们还真敢杀人不成。”
“他们还真敢!!”年长伙计也是个八卦的主,他偷偷道,“你若是早来几年就知道了。看见最后那个扎灰头巾的大汉没,三年前也来过咱们酒楼,刚来的头几天倒还安分,拍卖会一结束最后那几天,一个酒客和他争座位起了冲突,他当场就把那酒客的脑袋都拧下来了。那场面,那脖子扭断的咔咔声,哎!现在想想还……”
年轻伙计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那他怎么还好端端地坐在着,官府不来抓他吗?”
“听说此人是统领景州响马盗的头头,杀了人就溜之大吉,官府也抓不住他。现在他就在咱们面前,咱们还不是只能当看不见。”
年轻伙计摇头,脸上流露出一副“真是没天理”的神情。
“还有那两个,虽然遮着脸,但分明是城门口上贴的那两个……”
“江洋大盗……乖乖不得了。”年轻伙计吐吐舌头。
还有江南第一剑公冶侯、蓉州首富也是皇帝的小舅子连蔚轩大官人、江南十大镖局联盟总盟主杜霸山、北海船王古丰……这些用脚跺一跺,一方土地都要晃三晃的大人物,会同时出现在天锦城还可以说是受天下拍卖盛会的邀请,同时出现在洞仙酒楼还可以解释是巧合,但同时坐在洞仙楼的二楼做着同一件事,任何一个人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十分震撼眼球。还有许多其他不知名的人物,今天的洞仙酒楼倒是比以往的拍卖会场还要热闹几分。
两伙计猛吸一口凉气,感觉有些头晕目眩,眼前似乎晃着一片金光。
咦?不对,眼前真的有一片金光在闪耀,是一尊金人?不不,是一个穿着金色华服的少年,正缓步出现在一楼大厅。
普通人穿金色,必定显得俗不可耐,而这个人全身金色却使得他贵气十足,再加上一脸倨傲的神情,让人感觉天下间便只有他才适合着金色。
“这……这是……”年轻伙计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人,楞了神。直到楼下的有人喊到:“二楼来客——”他才回过神来。
金衣的少年刚出现在二楼,顿时二楼一片哗然,满座的大人物们大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有与这个少年熟识的,纷纷起身迎上前来,口中称道:“魑明王!”
年轻伙计只觉身旁的年长伙计身子一颤,嘴里念念有辞:“居然是他,居然是他!这倒难怪了。”
“这位爷到底是谁啊?”年轻伙计急忙问道。
年长伙计用颤抖的语气的答道:“是魑明王啊!号称九重天山的厄山之主,魑明王啊!这种传说中的人物怎么也来到这里,难道他就是这些大爷们要等的人?可是魑明王不是已经超过三十岁了吗?怎得如此年轻,他这种人出门怎么连个随从也不带。”
然而眼前的一幕还是否定了他的猜测,待他们互相问候完后,年轻伙计迎上去问道:“大爷是红是白?”大厅突然安静了下来,显然大厅中的人也都想听一听他的答案是什么!
静了片刻,金衣少年微微叹息,说道:“是白……”语气中、目光里满是无奈。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大地呼出了一口气,待众人都坐定了,大厅再度恢复寂静,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两个伙计还想继续八卦,突然感觉好像被谁瞪了一眼,心中一颤便再不敢胡说八道半句。
“呼……”郭三才叹了口气,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发呆,洞仙酒楼的广老板与他交情匪浅,他实在不愿意给老朋友带来麻烦。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心中已经不知道把现在的情况思索了多少遍,“连魑明王这样的人都来了,看来这次的拍卖会当真不简单。不过这样也好,天塌下来有这些大人物们顶着,他这样一个小小商人就不用做出头鸟。只是已经快傍晚时分了,不知道那两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来呢?”
这两个人,让这么多一方豪杰在这里等了半日,却没有一个人吐露半句怨言的,到底又是什么人呢?
郭大官人走了一会神,突然感觉有人正盯着自己,猛然抬头,那道目光却已经消失了。他疑惑地看了看对面的醉汉,那人依旧抱着酒坛半梦半醒,看不出半点异样,左右查看一会,所有人都心事重重,哪有人有心思看别人的样子,只好收回目光。
突然听到“啪”一声,不知什么东西从外面飞了进来,刚巧落在大厅中央。什么人,居然在这么多高手云集的情况下,将东西掷到他们中间,众人一惊,突然有人激动地大喊:“来了。”大厅中所有人顿时精神一震,只觉空气都流动得欢快了几分。
凝固的时间开始缓缓流动。
天锦城,山雨欲来。
第三章 云台令
视角转到天锦某处的一座小楼,正当洞仙酒楼的一众江湖豪杰、富户商贾为拍卖会的事愁得掉了一地头发的时候,小楼里也有一个人为了这件事和满桌的卷宗斗争中。
“八月初八,第一枚云台令发至天疏剑宗的宗主鲁公严,鲁宗主于八月二十四出发,前往天锦,最后一次现身是在雪角江附近的客栈,从此不见踪迹。”
……
“八月十三,第十九枚云台令在京师现身,接令人四海商会的老板林裕与当日失踪。”
……
“九月初二,第一百零四枚云台令于清泠山现身,接令人不详,至今无任何相关消息。”
……
傍晚时分,沈孤眠坐在群山环绕的幽静小楼中,手边摆着的是岭玉泉的泉水泡的名茶雪峰青,桌上堆着的是满满的卷宗。小楼里透着淡淡的竹香,除了一幅云海孤岛的水晶绣屏之外,没有半件奢华的摆设。天锦城的水晶绣是以兰珠锦为底,以一种特殊的绣法绣成半透明状刺绣,据说一幅水晶绣的帕子的价值,便是蓉州知府大人十年的俸禄也买不起。这样一幅几乎遮了半堵墙的绣屏可以称得上价值连城。这样一件饰物摆在一间可以称之为简陋的房间里,着实有些怪异。
或许这里的环境与小楼相互映衬,已让此处不需要任何过多装饰。清风徐徐,穿透重重帷幕,清新喜人。只是其中突然透出的肃杀之意让他的眼皮不由地跳了几下,不知何时小楼中已经多了一个身着麻衣的人。
“如果那几个小偷知道你这间屋子里最不值钱的就是这个绣屏,他们一定宁愿去撞墙!”麻衣人指尖划过绣屏,懒洋洋道。
“看在他们那么努力帮我搬屏风的份上,我也只把他们送官了事。”沈孤眠头也不回地说道。
“如果这屋子不是你的,我一定把它抢过来。有谁知道,这个看似四面山野林间的小楼其实和天锦最繁华的三秀坊只有几步之遥。”
“你若是想要,送给你也无妨。”
麻衣人一屁股坐在沈孤眠的对面,诡异地笑道:“我可不敢,你沈大盟主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这一点,整个蓉州的人都知道。”
“啪!”沈孤眠合上卷宗,扬眉问道:“你小子今天难得来一趟,该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些无聊的话吧?”
“哎呀呀——”麻衣人听罢立刻眉飞色舞,“果然是还是沈兄了解我,其实呢,我今天来是因为昨天看见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想不想听?”
“不想!”沈孤眠斩钉截铁地答道。
“别别……别呀!”麻衣人立刻急了,“每次都这般一副不紧不慢的,难道你就不能装作有兴趣一点的样子,哪怕只是安慰安慰我脆弱幼小的心灵!!”
“恶……”沈孤眠做出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你爱说不说!别扯到我头上。”
麻衣人立刻笑眯眯道:“那在下就应我的好友——你的请求,勉为其难地说一遍好了。”
沈孤眠无语。
麻衣人道:“沈绿衣和孟蝶这两个名字你应该很熟吧!”
沈孤眠听到这两个名字,不由眨了眨眼睛,岂止是很熟,江湖中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这两个人的名字。
沈绿衣穿的不是绿衣,而是红衣,因为红衣是他的“工作服”,他也庆幸他穿的不是绿衣,因为他的“工作服”中还包括一顶帽子……孟蝶的名字虽然像女人,但他绝对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他的弟子倒统统都是女人,而且个个都是一等一的美人。这两人一个是官一个是匪,除了这一层关系之外,他们两个可以说绝无任何联系。但是每当江湖中发生大事的时候,人们总是会不约而同的想起他们二人,江湖中的人可能不知道武林盟主的名字,却绝没有人不知道沈绿衣和孟蝶的名字。
两个名字似乎并没有成功地引起了沈大盟主的注意。
“你说的有意思的事就是他们?这种时候他们会出现在天锦没什么稀奇的。”
麻衣人眼睛一眯,似笑非笑的眼,道:“猜错了!我看到的那个人远比这两个人有趣得多。”
沈孤眠一笑置之,道:“你先别急着说,让我来猜猜看好了。”
麻衣人微怔,随后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请说。”
沈孤眠低头沉吟片刻,道:“你也知道,我们天下商会的九大商行共同举办的拍卖会,多年来从未出过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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