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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田居札记-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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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福爱从未受过这等痛楚,此刻早已晕过去,自是无从辩驳。沈福海拿出的理由很充分,身处程家周边亦有忠心陪嫁,若非新嫁娘有意配合,他怎会如此容易玉成此事?
    宜悠瞥了死猪般躺在地上的沈福爱一眼,并未多言。一则此事她也无从辩驳,二则嫡亲兄妹通|奸,即便侥幸保存性命,沈福海后半辈子怕也前程无光。
    陈县丞看到沈福海捏起的手指,他在暗示前些日子孝敬银两。同为男人,此事他也确实有所偏颇。
    而后他下令,沈福爱其罪当诛,大越令,县城不能砍杀犯人,着人押往京城,等待秋决。而沈福海,则是就地关在县衙大牢,等待云州巡抚审判。
    宜悠吐出胸中郁气,拜谢县令。天道昭昭,因果循环,今日结果全因这对兄妹自身作为而起。
    经此一役,沈家名声自然大损,索性她早已脱离。沈家如何,与她无关。
    作者有话要说:
    既然亲们如此讨厌沈福祥,那直接pass他。不过给李氏找的汉子,是中年富帅好,还是朴实的无产阶级?


☆、第五十章
    待得衙役着镣铐锁住沈福海同沈福爱;押解二人下去;宜悠一颗心方才落到实处。
    趁着退堂前的空档,她仔细琢磨县丞态度转变。分明是尽怀恶意,想为那对兄妹做主,缘何会突然一副公正严明父母官的架势?
    “此荷包自沈福海身上搜来;内有纹银二两,便做赔付;悉数交予吴掌柜。”
    县丞朗盛说道;裴子桓奋笔疾书将其登录在册。
    站立在堂下的宜悠听闻此言;却是心思一动。再看周遭或艳羡或惊讶的眼神,她更是不得不往深处想。
    云州富庶,县丞久居于此自不会顾忌那点散碎银子。然而对于平头百姓而言,纹银二两却是重金。几个月前;沈福海曾因族学三吊钱,借宗族之势,妄图卖宜悠入县衙为婢。
    依大越度量衡计算,一两纹银便做一吊钱。方才李氏为她添置的银钗,才堪堪一吊钱。此刻宜悠瞅着那三分之二个自己,感慨着事实无常自家变化地覆天翻之时,心中却是疑窦丛生。
    县丞与自家并无大交情,排除此点,今日之事如此顺利,怕还是沾了吴掌柜之福。
    “退堂!”
    话音刚落,县丞身子一软。头半日拖着四丫于书房厮混,再如此闹腾半下午,依他的岁数当真有些精力不济。再想起晚上要应付正院母大虫,后脑勺当即传来一阵疼痛。
    都是这沈家闹得,叨扰他不说,治内出了此事,今年吏部考评堪忧。一阵心烦意乱,他却连带宜悠母女也一同记恨上。
    **
    宜悠刚准备走,抬头正见县丞那阴晴不定的脸。
    前世曾于书房近身服侍,她怎不知这位陈大人的性子。说起来她一前一后伺候两位男主子均姓陈,脾性也是一般无二的爱记仇、好大喜功。不过比起陈县丞,陈德仁城府较深,对人从来都是温和以待。且后者地位高,云州之内惯常不会有人开罪于他。
    可今日之事也实数无奈,沈福爱都欺压上门,她哪有任其糟践的道理。
    “娘,长生在那边。天色已晚,我们也该归家。”
    “那是自然。”
    宜悠明眼看着,李氏神色早已不复方才愁云惨淡,眉宇间皱纹竟似少了几条。此刻她语调轻松,竟是欢愉之极。
    还未待她朝长生招手,门口突然走来一窈窕丫鬟。
    “宜悠姑娘,夫人请您往后宅一叙。”
    “二丫,难道是四丫那边?”
    “娘,四丫与夫人乃是云泥之别,此去当是牡丹糕之事。你先同长生回去,我去听夫人吩咐。”
    “当着贵人说话小心点。”
    与沈福祥和离后,最初几日李氏心中不免打鼓。二八年华及笄出嫁,如今她堪堪过而立之年,再往前看,剩下的几十年竟不知要如何过。
    然度过酷暑一夏,家中境况越发好后,她越发觉得女儿当日所行之事,实在无比合宜。虽然护犊之心不改,但她却对长女极为放心。
    “那是自然,夫人乃是大家闺秀,教养极佳,极易相处。”
    县衙乃是县丞夫人地盘,宜悠当然不吝啬夸赞。一番话打消李氏最后一丝顾虑,她朝弟弟摆摆手,转身对丫鬟点头。
    “还得劳烦姐姐引路。”
    “劳烦不敢,宜悠姑娘这边请。”
    与丫鬟并行,宜悠自县衙角门昂首进入。背后是还未散去的人潮,刚退堂她便径直往县衙走去,旁观者会作何感想,那自不必说。
    然而如今避无可避,藏头露尾唯唯诺诺反而更为人所不齿,故而她气度端得足。她行得正坐得端,自不惧那些牛鬼蛇神。
    议论声小了些,直到被悉数掩盖于角门后。宜悠缓步前行,至拐角处回头,却见一穿着紫色剪绒褂子的老妈妈,正同吴掌柜叙话。
    老妈妈身形微胖,发髻上插一支银钗,县衙尊卑有别,一般丫鬟梳大辫子,妈妈则盘头。常年佩戴首饰者除主子外,只有夫人身边的得力人——吴妈妈。
    二人同姓吴,且形态熟稔,怕真是那亲眷关系。当下宜悠已完全确定,此次击鼓鸣冤如此顺利,定是因吴掌柜之故。
    “前面便是,你且进去。”
    宜悠拱手相对:“有劳姐姐。”
    她本就生得美,自顶立门户后便以男儿本事要求自己。前世见惯了陈德仁举止,两个月习惯下来,此刻一举一动丝毫不带女儿家的扭捏,反倒有几分男儿潇洒风流之态,直引得小丫鬟脸红心跳。
    上前一步开门,她快步退下,行动间竟是同手同脚。
    “民女参见夫人。”
    迈步进入,该少的礼数自是一样都不缺。县丞夫人出自京城,虽不是显贵大族,自小也是见惯了衣香鬓影,往来皆是教养极佳的千金。
    一朝嫁入寒门,几十载困于云州边缘一县城,平日所见皆是乡野粗鄙之妇。是以春日初见此样的宜悠,她便多了几分耐心,任由其提出三项条件。
    方才她已得知此母女在县衙门口所言,母女之间对她皆是溢美之词。不论是逢场作戏、或是真心实意,总让她心下愉悦。
    “快起来,坐吧。”
    宜悠扫一圈,往常特意为她准备的绣墩早已不见,县丞夫人玉指所及之处,分明是与她一桌之隔的黄花梨木椅子。
    此般待遇,前世县里往来商户当家夫人都未曾有。看来她依照夫人喜好,特意做礼数周到的大家闺秀状,这一步棋算是走对了。
    “谢夫人。”
    端坐好,她双手随意的搭在膝上,纹丝不动,一副静听垂问状。
    天地万物相生相合,县丞夫人本人虽掐尖要强,但她最爱性子恬静,能静下心倾听她说话的姑娘家。往常有些夫人只当她爱热闹,平日凑在一处,磨破嘴皮子的说话逗趣,全然不顾抢她风头,平白惹她厌烦。宜悠此举,刚好合她心意。
    “你也别客气,桌上瓜果尽可取用。”
    宜悠拈起盘中花生,捏在手心剥开,将仁放置于另一干净盘子中。
    县丞夫人也不客气,一粒粒抓着吃。
    “今日喊你来,主要是为那牡丹糕。”
    宜悠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陈德仁久居高位,自荐枕席的美人如过江之鲫。虽多数美貌比不过她,但耐不住各具特色。她能爬上“二夫人”的位置,靠得便是这手上天恩赐的好手艺,稍加学习,做出来的糕点比起京中跟来的厨子也不遑多让。
    “夫人有何要求,尽可吩咐民女。”
    恭顺的态度令县丞夫人更满意:“陈大人十分中意牡丹糕,巡抚那边讨要方子。”
    “夫人,大人有令,民女自是不敢辞。只是……”
    见她推辞,县丞夫人好心情消掉一半。以她身份,第一次容这姑娘提条件,乃是源于新奇。可这不代表,她喜欢一次又一次的被人辖制。
    “巡抚可不比咱们县丞,那可是咱们云州一手遮天的大人物。你若不交方子,干脆就入府为婢,亲自为大人做糕点。”
    “民女并无不愿之意,只是牡丹糕不比包子,做法极其讲究火候。民女怕照本宣科,做不出本来滋味。若是因此累及夫人,那岂不是民女之错?”
    她神色坦然,语气中丝毫无违和,反倒勾起县丞夫人的愧疚之心。小姑娘年纪不大,人却是面面俱到。
    “此事不用你担心,只消写下来就是。”
    “全都依夫人,民女不曾读书,还请夫人找人代笔。”
    县丞夫人顺手拿起湖笔,蘸墨水后落于纸上,宜悠依照记忆慢慢念起来。不消一盏茶时间,一份完整的食谱呈现在纸上。
    与一般菜谱不同,宜悠所述极为详细,包括和面所用时辰,蒸煮火候把握。从不下厨的县丞夫人,也从中看出她的诚意。
    “就这样。”
    “夫人这手字真是漂亮。”
    比起前面有心讨好,此时她是真心赞赏。前世有条件后,她也想过习字,可费时半年,她只识得少数大字,除却“沈宜悠”三字可堪入目外,其余均呈一团乌墨。
    若非迫不得已,谁人不想生而富贵无忧,闲时郊游赏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县丞夫人虽性子娇蛮,但她还是为宜悠所羡慕。一手簪花小楷,连她这不通文墨之人也觉得好看。
    “竟是说笑,不过这玩意还真不好练,我写了几十年方才如此。”
    “功夫不负有心人。”
    宜悠看向落款处,朱红印尼上刻“章氏三娘”四字。观其形状,当是县丞夫人私印。前后两世,她还是第一次知晓夫人姓氏。
    记忆深处,陈德仁曾与她说过,陈家一远房庶妹,所嫁便是京城章氏。县丞夫人口中时不时露出京腔,这两者莫非是一家?
    前世死因终归是她心中一桩事,当日最为张狂时,都未曾见大夫人有任何动作。究竟是为何,她会不惜毒死陈府庶长子,一味嫁祸于她?
    “不过几个字罢了,竟是看得痴了?”
    章氏的调笑将她自沉思中唤醒,打起精神,她借坡下驴:“民女只是羡慕,夫人如此德才兼备。”
    “瞧这小嘴跟抹了蜜似得,罢,今日且给你点甜头。”
    “还请夫人示下。”
    “下个月初八乃是我闺女出嫁之日,县衙所需喜饼,便交由你来做?”
    这确实是桩大买卖,只是自家只母女二人,到时若是完不成,大喜之日出了差错,那罪过可就大了去。
    她将顾虑婉转言明,县丞夫人面露惊讶:“今时今日,你们竟还自己做那包子?”
    宜悠赧然:“县城米贵,比不得乡下,白居不易。”
    “噗,竟还会扯文。虽说如今太平年间,可那儿女多的人家生活也不易,买一个巧手丫鬟不过几两纹银。依你今日境况,怎会余不出那点银钱?”
    其实这会她已想过来,有白石堆在,自家包子必然不愁卖。如今买丫鬟看着是赔本买卖,可长久算下去,却是极为合适的一桩买卖。
    “多谢夫人提醒,如今已是二十,离小姐出嫁吉日不过半日有余。事不宜迟,民女回去后多做几样送来,仅供夫人小姐择优定夺。”


☆、第五十一章
    这倒让县丞夫人喜出望外;之所以将此事交予宜悠;便是因她嫌弃县城几家铺子所出喜饼过于粗鄙。这姑娘做得牡丹糕,放在京城也属上等糕点,那她想出来的喜饼自也差不到哪儿去。
    “你且好好想,做好此事,那四合院地契便归你。”
    饶是宜悠见过大风浪;此刻也抑制不住内心激荡。原因无它,自沈氏族谱除名后;母子三人虽于县丞安顿下来,但至今仍是黑户。大越令与前朝稍有不同,寻常村民想依据某地,必得置办房产。
    自娘和离后,她唯恐沈氏族人得知此事,因此对外只说已安居县丞。然纸包不住火,时日一长,难免不露馅。今日出了沈福海之事,那边怕是更会对此注意。
    莫说四合院价值不菲,单其房契可供落户,就足够宜悠欣喜非常。
    今时今日,她总算觉得,县丞夫人虽然人刁蛮些,但也不是前世印象中那般大恶之人。她却不知,正是因为她有所转变,周边之人态度才跟随改变。
    一环扣一环,方才有今日造化。
    心悦诚服,她长揖至地:“多谢夫人,民女斗胆,还有一事相求。”
    “你这丫头,小小年纪事儿倒是不少。也罢,本夫人今日心情好,你且说来听听。”
    “民女有意买一巧手丫鬟,与一粗使婆子。然民女自幼家贫,未曾接触此事,如今竟是毫无头绪。县衙后宅下人来往,皆进退有度,想来夫人于此定有心得,还请指点一二。”
    “也罢,这回巧姐儿成亲,我亦多选了几名丫鬟婆子,如今便拨给你两人。”
    宜悠此举是为躲懒,前世她就识人不清,这辈子更不敢随便自人贩子手中买人。不过她也有顾虑,二人出自县衙,又是县丞夫人赏下,若是端起架子主不主仆不仆,那可如何是好。
    当下她掏出荷包:“夫人所买丫鬟婆子价值几何,还请示下。”
    “你且先用着,喜饼做得好,此二人连带房契,一同赏赐与你。”
    见识过富贵,宜悠自知晓十两八两的银钱,普通人家自然当做一笔巨款,对县丞夫人而言,不过是拿来随意赏赐下人的珠钗。
    既如此她也不扭捏,“夫人大恩,宜悠必做出让小姐满意的喜饼。”
    事情至此告一段落,眼见外面打更声起,天边也开始泛黄,她自发起身告辞。
    吴妈妈亲自送她到门口,宜悠灿然一笑:“今日之事,多亏吴掌柜与吴妈妈。”
    “夫人青眼,乃是姑娘造化。”
    “承妈妈吉言,全县谁不知妈妈乃是夫人身边得利之人,日后还请妈妈多多美言。”
    见夫人喜爱这丫头,吴妈妈哪还有先前高冷的姿态,她自是婉转应承下来。
    “姑娘慢走。”
    自县衙出来,宜悠身后跟随二人,手中捏着两人卖身契。薄薄的两张纸在手,她便是这二人的主子。
    **
    吴妈妈往回走,招呼丫鬟摆饭,她自去与章氏回话。
    “老奴于夫人身边服侍多年,鲜少见如此通透的姑娘。人出落的俊俏,性子也没得说。夫人今日对她如此亲近,再面对下人时,她依旧平和,不见丝毫傲气。”
    “哎,若是这两姐妹对调一下该有多好。莫说那性子,单凭那张脸,送与贵人,也权当为我儿铺路。”
    章氏无限感慨,大越官场还是男人的天下。而讨好上峰,最好莫过于送一美妾。丈夫不顶事,她总得为儿女考虑谋算。
    “那姑娘烈性子,送上去怕是要结仇。”
    陈县丞刚好进来,听闻此言立刻同仇敌忾:“夫人可是看那沈家母女不顺眼,爷也觉得那二人太过讨厌,不若找几个衙役,端了她家摊子。”
    本是讨好之言,听在章氏耳中却是十足不舒服:“那可是给巧姐儿做喜饼的人家,老爷还想去动?”
    县丞一番报复之心立刻熄灭,那二人得了夫人青眼,他还是不去招惹的好。
    **
    三人有何算计宜悠自是不清楚,前世她虽步步算计,可身居高位者哪个不是人精。县衙隐秘,哪是她一个小丫鬟能随意得知。
    此刻她正注意后面一双丫鬟婆子,自出县衙后,两人阴沉着脸,姿态端得比吴妈妈还要高。
    “二位可是觉得,我家这小庙,委屈了两尊大佛。”
    小丫鬟看上去不过七八岁,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我们在县衙呆的好好地,干嘛要被你叫出来。”
    老妈妈确实有点心思,憨笑着连声说道不敢。
    “妈妈不是未曾与人为婢,下人所做活计,无非就那些。县衙也有倒夜香掏大粪的,你二人既被夫人撵出来,难不成还当自己是什么得力人手?”
    老妈妈脸色一变:“自是不敢。”
    宜悠厉声问道:“既是不敢,那为何一副晚娘脸?”
    被她身上气势所摄,老妈妈一哆嗦:“老奴知错。”
    将卖身契于手上一抽,她挺直身板:“看到此物没,日后你二人生死都在我手上,官家也不可干涉。”
    小丫鬟眼睛变红:“呜……我不敢了。”
    “我也不是那动辄喊打喊杀之人,吴妈妈想必交代过你二人,我家是卖包子的。活计不重,且顿顿有白面和肉吃。”
    白面与肉可是稀罕物,两人既然被卖身为奴,定不是家资丰裕之人,听此眼睛亮起来。
    宜悠转身扬起唇角,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她可早已深谙此道。
    “好了到了。”
    拐角处出现一僻静的四合院,爬山虎攀援在墙头,一阵风吹来,裹夹着阵阵肉香。
    “你们运道好,今晚我娘烧了红烧肉,快进去吧。”
    **
    李氏听闻门外吱嘎声,出来迎接闺女,却被她身后二人吓一跳。
    “娘,这是县丞夫人送我的两个丫鬟,帮着做包子,还有小姐出嫁所用喜饼。”
    “夫人真是大善人。”
    李氏活到三十,从未被下人伺候过,此刻颇有些尴尬。她秉性纯善,对待二人不自觉的带出客气。
    宜悠无奈,刁奴多是娘这样软和的主顾惯出来。无奈下,她刚软和的态度只得再次硬起来,母女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无形中倒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几人进了厨房,简单的一顿闲聊,她便套出两人底细。老妈妈成婚十载未曾有孕,便被夫家变卖。小丫鬟来自云州相邻一贫瘠州郡,娘亲连生四女,第五胎为男且体弱,便将此女发卖予哥儿治病。
    “娘说我生的那天屋外老树上桃子成熟,便叫我桃子。”
    小丫头虽然看着小,实际却只比宜悠小两岁。老妈妈年方二十六,面相老迈,实则婆家狠戾过度操劳所致。
    两者悲惨境遇引得李氏红了眼眶,当即她握着老妈妈粗粝的手:“都是苦命的女儿家,以后刘妈便作我妹妹。姐姐有一口吃,便短不了你。”
    长生也从面对生人的恐惧中走出,好奇的盯着小丫鬟。
    宜悠神色放柔些:“你穿这身绿色衣裳煞是好看,便叫碧桃吧。”
    “碧桃,好听!”
    小丫鬟喜不自胜,刘妈妈亦被李氏感动。仅仅这一会,两人竟是对此家有了归属之感。
    说了这会话,红烧肉已经彻底熟透。宜悠心肠终究没那么硬,主动开口唤道:“咱家没那么多规矩,你二人且上来一起吃吧。”
    宜悠一手厨艺皆传自李氏,如今李氏亲自下厨,红烧肉外焦里软,滋味自是非比寻常。
    长生吃得满嘴都是酱汁,刘妈妈和碧桃多年来第一次用此美食,顾念着主仆有别不敢多夹,每一口都细嚼慢咽,竟是恨不得将舌头都吞下去。
    “只要大家好好做包子,以后赚多了钱,顿顿有肉吃。”
    来自味蕾真实的刺激,比说一千一万句空话还要有效。两人本就感动于主子仁慈,如今又有这么好的饭食,日后甚至有更好的,心中最后那点逆反之情自然飞速消失。
    一顿饭后,两人已是对这个家死心塌地。刘妈妈主动收拾碗筷,宜悠走出厨房,扫一圈四合院,为其寻觅一妥善住所。
    日后她身体总算能轻松些,可要做的事还有不少。心中合计着,她渐渐有了眉目。
    今日沈福海已经落网,一点一点来,再难的事也会水到渠成。


☆、第五十二章
    砖墙上长满青苔;十尺见方的空间内,三面全是砖墙,只余一面铁包木的栅栏。
    沈福爱肥硕的身躯躺在稻草上,立时站去地面三分之一。寒意入体,她幽幽转型。
    “嘶。”
    臀部的痛楚提醒着她今日发生的一切,昏迷前二哥似有若无的话;于她而言如一场深沉的噩梦。
    缓缓睁开眼;环顾四周;阴暗的环境以及木栅栏上发着寒光的铁块,很快让她明白,此处乃是县衙牢房。
    “好饿,有吃的没?”
    瘦小的衙役端来破损一角的瓷碗,语气中不无凉薄:“吃了上顿没下顿,多吃点吧。”
    “你什么意思?”
    衙役并非恶毒之人,只是听闻此女所作所为,终究有些不屑。
    “一个*等待秋决的臭娘们,还当自己是那地主婆?”
    沈福爱敏锐的抓住“秋决”二字,大越这些年太平,一州之地亦少有作奸犯科至死之人,是以她对此非常陌生。
    “秋决?”
    衙役等着收碗,虽然瓷碗破旧,但在大牢也是有数。若是摔破个把,他少不了吃衙役长排头。如今得闲,他也好心解释起来。
    “犯人集中押送京城,待到秋日于菜市口统一杀头。”
    沈福爱食欲顿消,虽然日子不比以前,但她从未想过丢掉性命。如今听衙役所言,竟是十拿九稳了。
    一瞬间,臀部疼痛消失,腹中饥饿飞散,她许久不曾活动的大脑只余一个念头——
    要、杀、头!
    “不可能!”
    “既然沈大小姐不用,那我便拿走。”
    衙役收起碗筷,颇有些如释重负。新进犯人总是不懂规矩,待时日一长,吃些苦头被调教出来,自不会再触眉头。
    前面那沈福海曾做过族长,想必会识时务些?如此想着,他加快步子,早些喂完,他也好归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县城多年未有死囚,牢房早已积上一层厚灰。说话声音一大,灰尘便扑簌簌落下,在四方窗口射进来的光中飞舞,径直落入沈福爱口中。
    咂咂嘴,咸的,她机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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