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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鬼话番外3-人面桃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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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儿,你这臭小子说话也忒不知检点。”

  “啧,我没听错吧妈妈,您叫我在这种地方检点??”

  “我说你这死小子!!讨打是不!”

  “哈哈!”

  一来一去打着舌战的工夫,沈婆子已经咯咯笑着把我拖进了狐仙阁的大门。

  门里一派奢华的极乐天。

  红艳艳的灯折着金灿灿的壁,凌罗绸缎浪似的摇曳在那些小小的脔童身上,那些看来小小的少年,骨子里却透着比成年的妓更柔的媚。空气因此充斥着一波波很甜的味道,像香,又好象是某种不知名的水果。

  从来只有男子在脂粉堆里打滚,这里却是个脂粉在男子堆中缠绵的地方,无数张美丽的脸围绕在你的身边,只要你出得起那价钱。

  所以烛火会特别的暗,那些金丝缠成的巨大红烛上,火苗只是豆样的一丁点,光只够勉强分得清谁的身影在右,谁的身影在左。但女人们还是极小心的,小心地用丝巾遮着脸,蛇似的绕在侍酒童的身上,冷冷看着明亮处男人同着男人喝酒调笑的肆无忌惮。

  我在亮处找了个空桌坐定。

  身边已经不见了沈婆子的踪影,似乎从过了二门后她就不见了,取代她的是个高挑的红衣女人,辨不出年纪,因为抹着浓艳的妆,无声无息站在离我两步开外的地方摇着手里烟似一片轻柔的扇,冲着我微微地笑。

  “雅哥哥,”正打算开口询问,三儿已在我身后开口,和之前同沈婆的没大没小不一样,他这会儿的声音有种难得的拘谨,就好象在桃花庄面对他那不起眼的主子:“今天有空亲自出来?”

  “三儿领来的客人,我怎么好让别人招呼。”开口,女人变成了男人。于是我在那张被脂粉层层覆盖的脸上勉强辨出了一丝不属于女人的东西。

  他倒也不介意我这么放肆地对着他瞧,放下扇子径自在我边上坐了下来,一低头的瞬间,松垮的领口从肩膀上滑落了一大片:“爷南方人。”

  身后三儿咕唧声咽了口唾沫。

  “是。”我摇开了纸扇,扇开他扑面而来一团浓香袭人。

  “南方人果然水灵。阁里也有几个南方来的孩子,爷要不要瞧一瞧。”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见远处月洞门口几张小小的脸。细腻,精致,狐媚般的可人。像是知道我们在谈些什么,一双双闪烁的目光殷勤对着我的方向。

  但不是我想要找的。

  “太小的,我不爱。”我收回视线。

  “知道爷挑剔人。”说着话拈起了我的手指,一根根提起,一根根对着烛光细细地看:“这样的手指,像个女人。”

  “先生是郎中。”三儿在我身后插嘴,依旧是一副谨谨慎慎。

  “原来是郎中,难怪。”手松,他抬头朝另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片刻一阵脚步声响,一道身影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高高瘦瘦的身形,带着阵上等檀的淡香。

  我怔了怔,因为没想到会是个和尚。

  “迦叶是个还俗的僧人,”看出我的疑惑,雅轻笑:“只是当和尚久了,还了俗也改不了这一身装扮。爷觉得他如何。”

  我没吭声,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在雅说话的时候那还俗和尚已经站在了我的身边,白桦似的身形,清莲般的长相。

  庄严宝相。

  我不擅长对这样一种人品头论足,所以只好沉默。

  却不料他的手一抬间径自朝我脖子上缠了过来,手微温,指尖渗出檀香诱人的清淡:“爷,要不要随我去旁处坐会儿……”低低的话音,手指一路朝下蜿蜒。

  到领口处被我按住,我抬头冲着他笑:“我不喜欢。”

  微温的手指消失了,身影也很快在昏暗里隐去,雅在豆大的烛光里冲我身后轻轻地笑:“三儿,这位爷好刁的口味。”

  “雅哥哥,这……”

  “不过我喜欢。”没等三儿把话说完他目光再次望向我,而我想着是不是差不多该告辞走人。

  这地方也不是我要找的,虽然它够特别,特别在很可能会诱着那金家大小姐不惜抛头露面好奇地过来看看。但这地方没有妖气,一点点都没有。也没有特别的东西,那种一碰上,就会让我不自禁上了心的东西。

  “爷,什么样的你才感兴趣。”耳边再次响起雅的话音。他身边多了张妩媚的脸,金发碧眼。

  我合上扇子:“绝色。”

  “绝色……”我期望能从他眼里看到一丝不耐,可他只是扬了扬那两道漂亮的眉,然后自言自语般地对着我轻声道:“自然有,只要爷给得起那价钱。”

  我感到身后三儿扯了扯我的衣裳。

  忍不住想笑,于是从兜里取出样东西放到桌上。

  雅不作声了,沉默着望着这颗闪着青蓝色光的珠子,半晌一动不动。

  差不多也闹够了。琢磨着我把珠子收进手里,正准备起身告辞,他头忽然朝我抬了起来。看上去似乎想说什么,却在这当口突然半空一道风轻轻卷落。

  就在我头顶,这让我吃了一惊。

  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却抓进一把冰冷的柔软在手里。耳边旋即一片喧哗声起:“阿落!阿落啊!!”

  抓进手里的是一片月白色的绸,一端在我手里,一端在我头顶微微摇曳。

  我下意识循着它的方向朝上看。

  却撞上一双暗绿色的眼。

  就在我头顶雅间外的围栏上,那双眼的主人斜靠着栏杆低头望着我。

  一身白衣在这种地方素得有些刺眼,发也是白的,银丝般的白,细细软软披散在他身后,他脸侧,雪似的静,水似的不安。就像他斜睨着我的眼神,莫名一种似笑非笑的慵懒。

  忽然觉得有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样一张美得几乎毫无瑕疵的脸。

  像只最诱人却又最难以看透的兽。

  耳边再次响起雅的话音,带着点微微得色的笑意:“爷好运气……”

  *** ***

  回到桃花庄,已近丑时,夜深得墨似得一团。三儿进了大门就匆匆奔进庄子深处,他自有他要办的,我也是。

  沿着庄子左边的小道一直走,穿过两重院落再经过一道偏门,是金家桃花园的入口。桃花园处在桃花庄和山坳的中间,庄外的河打从边上绕过,能滋润里头的土,但通不进去,被金家高高深深的墙给挡在了外头。

  桃花园里的桃树同外头山里的桃树不同,更高,更粗,开的花碗大的一朵,相当罕见。而御用的贡品桃“寒露渡霞”,也就是这些桃树才结得出来。见过的人都说,那是种咬破了皮,里头的汁就扑扑的朝外滑的桃,活脱脱一层粉色的皮包着一汪雪似的蜜水,“寒露渡霞”这名称由此而来。

  自然,这会儿还不到结桃的季节,只一朵朵硕大的桃花在枝头上颤巍巍摇曳着,散发着一波波蜜桃水样的香,所以门也是不加锁的,方便宅里的人进出赏玩。

  再往深了走,一道身影从桃林里闪了出来,无声来到我边上,手一探便按住了我的脸:“喝酒了?”

  “一点点。”我笑着闪开,就地坐到桃树下:“满身的桃香,和院里的精怪玩得还畅快?”

  “我不是你。”挨着我身边坐了下来,身后桃树因此微微一阵颤。

  “你好没趣,连桃花都不待见你,铘。”

  “那不如放了我。”

  “这句话你说得腻不腻。”

  他没再吭声。

  月光照着他的发,银白色一片,水似的撒在肩后,让人忍不住撩拨的柔软。

  “帮你梳头好么。”我再问。他依旧不语,我便取了兜里的梳子插进他发丝:“我不帮你理,自己也不晓得打理打理,放你走,你还不真成了只满头蓬毛的野麒麟。”

  “那敢情好。”

  “怎么,你在生我气?那下回不喝了。”

  “柳家镇探到些什么。”没理会我的话,他话题一转,清清淡淡的声音像边上风的低吟。

  “没有。你呢。”

  “探不出。这地方有天然而成的六方阵,加之十三凌阶龙点头,按理说寻常的煞气根本进不来。只,明明一个盆地,山风却跟刀似的,分明又不干净。”

  “可是月色很干净。”

  “的确。”

  “那东西很强,是么。”

  “也未必。”

  “怎么说?”

  他沉默了一阵。然后指了指对面的山崖:“有东西蜃伏着,但走了一晚,辨别不出来。可能是借着六方阵的势,也可能被更厉害的东西掩着。前者只需时间,后者的话,可能会有些麻烦。”

  “亦或者两者一体。”

  “那你可以去改要黄金万两。”

  我笑倒在他肩头:“喂,跟我久了,麒麟也会贪财?”

  他不语,嘴唇抿直,微微有些不悦的样子。

  这只无趣的麒麟。

  总也分不清什么是正言,什么是玩笑。于是正了正色,我继续梳理他的发:“金小姐今夜怎么样。”

  “服了你的药,还算安稳。”

  “也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我根本找不到她的病根。”

  “你只嗅得到银子的味道。”

  “呵呵……”

  忽然一阵甜里带酸的味道从铘身上隐隐透了出来,我不自禁伏到他肩头:“什么味道这么香。”

  “刚才看到的野山地。”

  “野山地?这边也有?”

  “有,还摘了来。”说着话指尖轻抬,扯出细细一支藤,藤上几粒小小的红果在风里把那股子甜里带酸的味道散得更加张扬。

  “给我。”我伸出手,他指一转,那支藤便不见了。

  “有酒喝,这野果不吃也罢。”回头扫了我一眼,他道。

  我收回手,把手里的梳子加重了力道。

  “再重些可好。”他又道。

  我松手。

  几丝银发顺着梳子朝下慢慢脱落,风一吹就散了,想抓也抓不牢。“对不起……”刚开口,嘴里多了点东西,冰似的凉,甜里透着酸。“你没丢。”我叼着野山地欢天喜地抱住他的脖子,他发丝里有被桃香浸淫出来的味道。

  “总是你爱吃的东西。”

  “铘最好。”

  “你若放了我便更好。”

  “我不听我不听。”

  他不语,只是侧着头微微地笑。

  忽而又道:“你跑了很长的路么,宝珠。”

  “怎么?”我抬头望向他。

  “你心跳得很快,从之前到现在。”

  我迟疑,然后笑:“……是很长。”

  “为什么笑成这样。”

  “铘,我今天碰到一个人。”

  “哦。”

  “他的头发和你很像呢。”

  “天晚了,回去睡吧。”忽然站起身,我险些扑到地上。

  可我却很想找个人多说说话:“还早。”

  “休息去,明天还有事。”

  “可……”还想留住他,他却转身径自朝桃花园外走去。我只能跳起来跟上,在他身后。然后出其不意跳到他背上。

  他背僵了一下:“宝珠……”

  “累了,背我回去。”

  “给旁人看到不好。”

  “这么晚谁会看到。”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默不作声蜕回了原形。黑色的麒麟,漆黑的鳞甲在月色里闪着青色的光,一双暗紫色的眸闪闪烁烁望着我。

  无论何时,无论我怎么样的要求,一如既往的遵从。

  我跨上他的背,他扭头腾身朝园外飞去,无声无息。

  “铘,那人好漂亮。”腾入月色中间的时候,我伏在他耳边忍不住又道。

  却没有得到他任何回答。

  隐隐听见风里一阵凌乱的喧哗:“不好了!不好了!小姐出事了!!小姐出事了!!!”

  晨光透过窗楞挤进房间里,就那么几寸见方一小块,还被割成了好几片。零碎扫在女人的身体上,一晚上没见她似乎又瘦了很多,泛青的皮肤上多了几道紫红色的东西,三四道一撮堆,像人的手抓出来的淤血。

  这些淤血从脚脖子到肩膀密密布了很多,一条条的,好象刚刚被上了一场鞭刑。

  我被允许进屋的时候,王妈正伏在那身体上哭,哭得死去活来,嘴里嘟嘟囔囔不停念着什么,一个字都听不明白。金泽在外屋坐着,冷着脸,有一口没一口抽着手里的烟。离他不远的地方那道月洞门上的帘子一半被扯脱在了地上,懒洋洋的,一副劫后余生的病态,边缘断开的竹签上全是血,干了很久的样子。

  帘子边跪着个小丫头。一脸同样凝固成了黑块的血,垂着头对着墙的方向压着嗓子呜呜地哭。周围来往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人正眼朝她看过,只我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哭声放大了些,我忍不住再瞧了她一眼,却原来是那天晚上见过的丫鬟小环。

  伸手想搀她起来,忽然瞥见金老爷朝我投过来的目光,我收了手:“请金老爷的安。”

  他似乎没听见,低头自顾着对着烟嘴又吸了几口,半晌自言自语道:“我说过什么来着。小姐这屋需要静,年轻的丫鬟蹄子没事不要进来。原来我这话是放屁。”

  话一出口地上的哭声更大了,我朝她丢眼色都没用。所以只能看着她很快被几个婆子叉了出去,一路走一路还在哭,歇斯底里的样子。

  “你说我孙女这病还怎么能好得了,有这么一班没脑的东西在。你说是不是,先生。”直到哭声彻底消失,老头敲着烟头再次开口。

  我笑了笑:“金老爷何出此言。”

  “昨天亏得先生一帖药,这孩子才消停了些,谁知道会被那丫头弄成现在这种样子。”

  “晚辈不明白……”

  他朝我看了一眼:“先生有没听说过阴克。”

  “大至听说过一些。”

  “实话跟先生说,我孙女属羊,阴历三月十八生。如果生病,家里但凡十八岁以下女子都与她阴克,所以不得靠近。”

  “老爷,那是迷信。”

  “知道先生不信,但,这却也是事实。”

  “病还需得用药医,老爷。”

  听我这么说他再次抬眼看了看我,似乎想说什么,片刻低下头含住了烟嘴:“先生自便。”

  他这话正合我意。

  当下试着朝里屋方向走了几步,见他没阻拦的意思,便大着方朝金小姐躺着的那张床走过去。床边王妈依旧在哭,不过见我过去倒也没有阻拦,只试图用被子去遮挡她小姐赤裸的身体,犹豫了一下又放弃了,继续低头抽抽咽咽地哭。

  “变成这样是几时的事。”翻开金小姐眼皮看了看,没见什么异常,我问。

  王妈闻声吸了吸鼻子:“今早寅时。”

  “那会儿就这样了?”

  “不知道,那会儿天黑,我在隔壁听见小姐房间有动静,所以起身去看,谁知道看见小姐满地打着滚,那死丫头片子缩在门口一个劲的哭……”说到这里眼泪扑扑的又掉了下来。我没理会她,把手探到金小姐大腿根捏了捏。

  这动作把王妈吓坏了,猛跳起来一把掐住我的手,厉声道:“你做什么!你做什么!!”

  身后响起金泽的咳嗽声,王妈动作因此滞了滞,让我得以甩开她的钳制:“好婶婶莫急,我这是望诊呢。”

  “望诊??望诊要这样??!!老爷,他……”话还没说完,一下止了,这是必然的,任谁见了我让他见的那东西,都会一下说不出话来,何况这样一个护主心切的老妈子。

  就在我刚才捏过的地方,不出片刻出了道深红色的痕迹,像片血。慢慢的那东西鼓了起来,就在王妈对着我尖叫那会儿,无声无息鼓成了汤包大小一个肿快。王妈的哭声也因此停了,变成了一抽一抽憋气似的哽咽:“先生……先生这是啥……老爷……老爷!”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在离我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伴着股浓重的烟味:“先生,她腿上这是什么……”话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原来这老头也有乱了心神的时候。

  我合上金小姐的腿:“老爷,晚辈想问一句,寅时出的事,老爷为什么这会儿才派人叫我过来。”

  身后人没吭声,只王妈稳住了气息对我道:“先生这话说的,您也看到我们家小姐现在这副模样,不到万不得已,我们怎敢让先生瞧见。我们小姐这清清白白的……”

  “王妈,”话音未落,身后低低一声哼:“少说几句,让先生好好瞧。”

  “是,老爷……”

  好好瞧,其实倒也不需要,因为差不多该看的都看完了。

  长在金小姐腿上那团血块似的东西,是她身体里的恶气。就好象人身体里有了毒,到了一定的程度,那毒会在人身体表面起泡,出浓,以寻找一个发泄点,排泄口,好让身体得以喘息。而因为长时间受到妖气的侵蚀,到身体难以承受的地步时,那血块似的东西便由此而生。看上去两者类似,只不同的——起了浓,等到溃烂收尽,身体便能恢复如常。而那东西却不能。

  它的出现不是为了治愈身体,而是为了提醒知情的人,这身体究竟还能存活多久。

  照这情形看,金小姐最多活不过三天。

  三天恶气移到心口,就是大罗神仙在此,也再难救,而直到现在我还没找到令她染上这病的病根究竟在哪儿。

  关于此,我是不是要告诉他们呢。

  我琢磨。

  形成恶气是需要很久一段时间的,久到……让人忍不住同情这被染者的可怜,因为她那根本是在被妖气一点一点生吞活剥。可金老爷却说这病一年前得的,这不纯粹是在撒谎么,金小姐受此病的折磨断不会仅止一年,两年甚至三年都有可能,而她嫡亲的爷爷直到今天还在对我有所隐瞒。那即便是撒下黄金万两,又如何?

  “老爷,”于是我道,一边盖上了金小姐身上的被子:“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先生说。”

  “烦请老爷派家丁数名各取铁锄一只来这里。”

  这话想当然让金泽一阵疑惑。

  半晌用力吸了口烟,他哑着声道:“老朽迟钝,不明白先生意欲何为。”

  我没回答。在他目光里径自走到月洞门中间,踩了踩脚下那片砖,然后才道:“我需要有人帮我挖开这块地儿。”

  “为什么。”他蹙起了眉。

  “挖开了,老爷便知是为什么。”

  “胡闹!”他脸色微愠,因为我的说法确实胡闹。

  但我却也不会因此就算:“要消掉小姐身上那些淤痕,便必须这样,老爷。”

  入夜,天色微凉,三儿在前头蹦蹦跳跳引着我进入那片红灯摇曳的桃花屋。

  在金家上下都在为从小姐闺房挖出来的那颗人头而惊慌忙乱的当儿,我和这小厮却躲进了狐仙阁,三儿乐,我笑。

  我俩都不是喜欢处理正事的主。

  该做的,做了,金小姐身上的淤痕如我所说的已经消失了。该挑明的,也挑明了,那颗人头破土而出的一刹那,我几乎能听到那老者喉咙里卡啦一声可怕的轻响。余下的,真不是我的事了,谁的事,他自然明白。

 

  虽然一向有老话说,静观其变,金家眼下这事,却只一点是我非得让那人知道的。就在金小姐的房间里,在那房间的地板下,那样一件必须让他知道的东西。现在他知晓了,虽然我不确定在那之后,他会不会就此对我能够更坦诚一些。

  但愿罢,于我于他,仅仅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

  “爷,今儿赶得早。”

  一进门,招呼我的依旧是昨晚那个红衣男子,人来人往间妖火似的一抹,依旧一边说着话,一边不紧不慢摇着手里那把羽毛似轻盈的扇子。

  懒懒的样子招人喜欢。

  “雅哥哥早。”我道。

  “今夜是想找谁消遣。”

  “最好的。”

  “爷的最好,雅做主不起。”

  “雅哥哥谦虚。其实有雅哥哥陪就好。”

  刚说完头上挨了一扇子,收回扇子他朝我笑得嫣然:“爷说笑。”

  正要接茬,大厅里却哄的下热闹起来,像是平静的水里突然被丢进了一块巨石,而我险些被身后攒动的人群推得一个踉跄。所幸雅手快揽住了我,三儿却在这一拨骚动里不见了,周围一圈昏暗的光里只看到陌生的脸一张张闪过,眼神急切激昂,似乎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出什么事了?”站稳了脚跟我忍不住问雅,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身后笑,不知道笑些什么。

  我感觉到有几只手被挤得压在了我的身上,于是试图推开雅找个人少的地方避开,还没动手,他却突然凑到我耳边低低说了声话,然后把我朝后用力一推。

  我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仰头跌了过去。一头撞在身后人的身上,没来得及质问,雅已经不见了,眼前人影重重,独不见那抹妖火似的身影,只有他身上浓浓的香还在四下暗涌着,同扬撒到我面前那些纷扬的银发缠在一起。

  “爷又来了,”紧跟着耳边一道话音,低低柔柔,水似的干净。

  我手里的扇子不自禁朝下滑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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