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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新衣-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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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已经靠近卫德音的荣音殿了,周围没什么人,所以卫沨才敢明目张胆地说出这番话来。
    眼瞅着卫德音和苏柏羽走远了,一眨眼就剩下他们两个。苏禧忙走快了两步,想跟上去,只要不跟卫沨单独相处就行。只不过一路过卫沨身边,就被他顺势抓住了手,他的手宽大有力,把她整只手包了进去,怎么甩都甩不掉。苏禧急急道:“放开我,会被人看见的……”
    卫沨笑了笑,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也就是说,不被人看见就行?”
    没等苏禧反应过来,他便带着她往前面的假山走去。
    假山周围种着花草,后面有一个入口。卫沨带着苏禧走入假山里,里面阴凉,空间不大,刚刚好能容纳两个人。卫沨站在苏禧面前,两人之间不可避免地紧挨着,他环着苏禧的腰,在她耳边问道:“这里可以么?”
    苏禧没有吭声。
    山洞里光线昏暗,她又垂着小脑袋,卫沨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她的不对劲,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低声道:“幼幼?”
    苏禧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模样,却又抵抗不了他的力气,只好抬手捂住脸颊,声音囔囔地,毫无预兆道:“我没有给你绣荷包。”
    卫沨动作一顿,过了许久,才问道:“为什么?”
    苏禧心情很沮丧,一想到自己绣好的那个月兔衔枝荷包就很可惜。她原本没打算给卫沨送荷包的,可是不知怎么就管不住自己,不仅绣了,还绣得十分用心,明明可以送给他的,却因为苏凌芸而泡汤了。她既埋怨苏凌芸又埋怨自己,咬着下唇,极力忍住自己语气里的哭腔,“……不想绣。”
    卫沨定定地看着她,继续问:“为什么不想绣?”
    苏禧没有继续说下去,昨日烫伤的手指头还在隐隐作痛,她语气带了点恳求,“你不要问了。”
    卫沨执意要问,他试图拿开苏禧捂着脸的手。苏禧也是执拗,就是不让他看,可是她的力气哪里敌得过卫沨呢?不一会儿,就被他掰开了两只手,一双红红的眼睛暴露在他面前,他盯着她的眼睛问:“幼幼,为什么不想绣荷包?”
    苏禧不语。
    卫沨的眸子沉了又沉,贴近她的小脸,嗓音低低的:“还是说,只是不想给我绣?”
    苏禧眼神露出一丝迷茫,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什么?”
    卫沨抬起一只手,轻轻婆娑她柔软的唇瓣,脸色不太好看,“听说庆国公夫人去将军府说亲了,你打算以后只给那位傅表哥绣荷包么?”
    苏禧惊讶张了张口,她自己都不知道有这回事,他是怎么知道的?那日庆国公夫人来,她以为只是单纯的串门儿,没想到是来说亲的?卫沨究竟在将军府藏了多少眼线,连这种事情都知道?她下意识摇头,辩解道:“不是,我没有给少昀表哥绣过荷包。”
    少昀表哥。叫得倒是亲热。
    卫沨俯身咬了咬苏禧的唇瓣,许是心情不悦,故意咬得狠了一些,就听那小丫头轻轻地“唔”了一声,痛得拧起了眉心。他道:“那你想给谁绣?”
    苏禧答不上这个问题,只有选择沉默。
    可是卫沨却不打算放过她,一步一步地紧逼:“嗯?幼幼。”
    苏禧被他逼得没有一点退路,心里堵着气,也不知道是气他还是气自己,开始在他怀里挣扎,不管不顾地推搡他的胸口,急道:“都不想,不想给你绣荷包,也不想让你亲我,更不想你总是对我动手动脚。少昀表哥都知道让老夫人来说亲,你却只知道占我便宜,我才不给你绣……”
    卫沨顿了顿,神情有些莫测。
    苏禧推开他之后,也不敢看他的眼睛,转身飞快地跑出了假山。
    苏禧之所以没跟卫沨说实话,是因为觉得太丢人了。分明说了不给他绣荷包,转头就乖乖地绣好了不说,还被人给扔进火堆里烧了。况且便是说了也不能改变什么。
    苏禧离开许久之后,卫沨才从假山里走出来。
    他叫来了李鸿,道:“去将军府打探一下,近日发生了什么。”
    眼下宫宴尚未结束,李鸿不确定道:“世子爷,现在就去?”
    卫沨掀眸看了他一眼,乌目幽深,什么都没说,但却让李鸿莫名的背脊一寒。
    李鸿见自家世子爷心情不好,立即改口道:“是,小人这就去。”
    *
    这厢,太液池旁,不知不觉过去了一早上。赏花宴结束后,各家都准备离去,殷氏也向皇后娘娘告了辞。
    只不过卫德音却舍不得苏柏羽走,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手,道:“柏羽哥哥,你下回还会入宫找我玩吗?”
    说实话,苏柏羽是不太想来了,宫里一点也不好玩,人又多,规矩也多,这不许那不许,做什么都没意思。而且面前的小丫头话也很多,刚才他去了她屋里,她的嘴巴从头到尾就没有停过,苏柏羽最怕吵闹,强忍着才没有说出那句“聒噪”。好不容易要回家了,他看着一脸期待的卫德音,半响没回应,用沉默表达了自己的拒绝。
    卫德音眼里的希冀一点点黯下来,抓着苏柏羽的小手也慢慢松了,耷拉着头,很失望的模样。
    苏柏羽瞧着她的模样,纠结了一会,不太情愿地“嗯”了一声。
    卫德音重新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亮,“嗯是答应的意思吗?”
    苏柏羽点点头。
    将军府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苏柏羽不得不走了,卫德音这才笑容璨璨、心满意足地跟他道别。
    *
    回去的路上,苏禧坐在马车里,垂着眸子,若有所思地捏着手里的玉佩。
    听雁道:“姑娘,这玉佩真好看,以前怎么没见您戴过?”
    苏禧慢吞吞地“唔”一声,道:“这是唐姐姐送给我的,听雁姐姐真有眼光,这块玉佩是用羊脂玉打磨的,听说价值千金呢。”
    对面的苏凌芸抬了抬头。
    听雁惊叹道:“这么值钱,唐姑娘出手真大方。”
    苏禧抿唇笑了笑,没有接话。唐晚的父亲是两淮盐运使,唐家家底殷氏,唐晚也一向出手阔绰,花起钱来大手大脚的,但是这个玉佩却并非唐晚送的,是苏禧有一回上街时相中的,因为喜欢这块玉的玉色,所以不惜花大价钱买了下来。今日出门时苏禧把这块玉佩放进了荷包里,此时才拿了出来。
    苏凌芸看了一眼苏禧手里的玉佩,玉色莹润,细腻光滑,委实是难求的好玉。
    苏凌芸心里恼着苏禧今日在众人面前说出那番话,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向她借了首饰,所以一直没跟她搭话。眼下见苏禧随手就拿出了一块价值千金的好玉,忍不住又想起了苏禧那个摆满首饰的五层亮哥柜子,心里又酸又妒,捏了捏裙遥А�
    苏禧与听雁说完话后,就把玉佩放到了一旁,自然而然地谈论起了另一个话题。
    马车很快到了将军府门口,苏禧扶着听雁的手下了马车,全然不觉自己落了什么。
    马车里,苏凌芸看向苏禧遗忘在马车里的羊脂玉玉佩,玉佩静静地躺在那儿,显得很不起眼。过了一会儿,她掀开帘子看了看,苏禧已经走远了,她的丫鬟在外头道:“六姑娘,您不回府吗?”
    苏凌芸眼神闪烁,一言不发地放下了帘子,很快又从马车里出来,道:“走吧。”
    傍晚,苏禧去了秋堂居,把自己丢了一块玉佩的事跟殷氏说了。
    殷氏便问了她在哪里丢的,苏禧如实回答了。
    殷氏遣身边的鲁嬷嬷去后院问了问看管马车的人,那人把马车里找了一遍,不见苏禧的玉佩。今日坐过那辆马车的只有苏禧和苏凌芸两人,鲁嬷嬷去了二房,到苏凌芸屋里找了一遍,果真在抽屉里找到了苏禧的羊脂玉玉佩。
    鲁嬷嬷就将这事跟殷氏说了。
    本来丢了一块玉佩算不上什么大事,不过苏凌芸明知道那是苏禧的玉佩,却在拾了玉佩之后非但没有还给苏禧,反而自己藏了起来,这便是品德修养有问题了。
    殷氏为此把二夫人郭氏叫到了跟前,针对她没有管教好子女一事数落了一通,并罚了二房两个月的月例,还让郭氏每日抄写一遍经书反省。
    郭氏本来就不待见苏凌芸,如今因为苏凌芸被殷氏莫名其妙地罚了一顿,心里自然不痛快。一回到二房就把苏凌芸叫到了堂屋,不由分说地打了她一个耳光,骂道:“不知羞耻的东西,不是你的东西你也好意思拿?我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平日里念的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也不瞧瞧你自己是什么身份,配得上那玉佩吗?还有那几样首饰,我怎么不知道府里发过那样的簪子?是不是也是你偷的?”
    苏凌芸捂着脸颊,眼里蓄了泪,摇头道:“不是……那是禧姐儿送给我的。”
    郭氏冷哼一声,“平白无故的,她为什么送你东西?大房的人都没安什么好心,刘嬷嬷,你去她屋里,把她那几样首饰找出来,都给我扔了。”
    刘嬷嬷是郭氏的陪嫁嬷嬷。
    刘嬷嬷应了一声是,领着两个丫鬟去了苏凌芸的屋里。
    苏凌芸忙要阻止,着急道:“不要,太太……”
    郭氏哪里会听她的恳求,等刘嬷嬷把那几样簪子、耳坠找出来后,眼睛一眨不眨地扔进了厨房烧火的炉子里。回身见苏凌芸心疼得脸色惨白,心里总算好受了一些,嘴上却道:“大夫人说我没教好你,才纵容了你的贪欲。明日起你和杨氏屋里的东西一切从简,每日去佛堂罚抄三遍经书,抄完了拿给我看,不抄完不许吃饭。”
    杨氏是苏凌芸的生母。
    殷氏罚了整个二房的月例,日后两个月二房都得紧着过了,这一切又都是苏凌芸惹出来的,郭氏自然要从苏凌芸这里下刀子。至于抄经书,郭氏自己都得抄,又怎么会少得了苏凌芸呢?
    *
    当晚,苏禧从听雁那里听说了二房的经过,扁了扁嘴,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听雁一边给她手指头长泡的地方抹药,一边气哼哼道:“六姑娘这是活该……姑娘好心好意给她送簪子,她还故意扔您的荷包。奴婢瞧着都快气死了,也就您好脾气,还忍了她那么长时间。换做是奴婢,当时撸袖子就跟六姑娘打起来了。”
    苏禧被她的语气逗笑了,小脸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听雁叹了一口气,道:“若不是这次姑娘您丢了玉佩,还不能让六姑娘受到教训呢。”
    苏禧眨眨眼,她没告诉听雁,自己是故意把玉佩落在马车上的。
    苏凌芸既然能不问自取地拿走她的荷包,想必也不会放过一块价值千金的玉佩。
    事实上,苏凌芸果真是应了那句话——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
    这头,晋王府。
    卫沨坐在书房里,听一位穿着秋香色襦裙的丫鬟汇报当时的情况。
    丫鬟说完之后,卫沨一阵沉默,眉心微蹙,过了许久,才缓缓问道:“她的手怎么样?”
    丫鬟名叫荷香,是二房一个不起眼的三等丫鬟。“回世子爷,奴婢不在跟前伺候,并未看清九姑娘手上的伤势。只不过九姑娘身边的大丫鬟瞧着很紧张的模样……”
    卫沨面无表情,没有再问。今日他遇见苏禧的时候,难怪觉得她不对劲,他一握着她的手,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以为她是怕被人瞧见,所以不喜欢自己的碰触,没想到……那个小傻子,她是不想要自己的手了么?
    卫沨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往外走去。
    李鸿忙追上去道:“世子爷,这么晚了,您去哪?”
    卫沨没有回答,人已经走远了。
    
    第60章 销金幔帐
    
    将军府。
    夜幕低垂,廊下的灯笼光从窗牖照了进来,光线昏黄,照在榻上的苏禧身上。便见她微垂着头,神态专注,浓长的睫毛偶尔扑扇一下,像两只振翅欲飞的凤尾蝶。过了一会儿,她才动了一动,缓缓抬起了头,把悬在榻沿的两条腿放了下来,身子也随之一松,重新坐回了美人榻上。
    苏禧捏了捏两条酸疼的腿,大夏里热出了一身汗,浑身黏腻腻的十分不舒服。她正准备让丫鬟备水洗澡,刚掀开帘子走出内室,就见门外站了一个穿绿裳的丫鬟,正在跟听雁说着什么,模样有点着急。
    苏禧见她有点眼熟,想了一下,才想起她是那日给自己递过卫沨字条的丫鬟。
    名字好像叫清露。
    清露见苏禧从里面出来了,眼神欣喜,顾不得听雁的阻拦,擅自走进了屋里,朝苏禧恭敬地行了行礼,道:“姑娘,奴婢有话想对您说……”
    苏禧瞧着她,腹诽道哪里是她想对自己说话,分明是卫沨又要给自己传信了。
    犹豫了一下,苏禧道:“跟我进屋里来吧。”
    搁在以前苏禧是不会让她进屋的,只不过今天白天苏禧才对卫沨说了那番话,莫名其妙冲着他发了一通脾气,加之今日又是卫世子的生辰,她心里多少有点愧疚,所以就顺其自然地让清露进了屋,想知道卫沨说了什么话。
    到了内室,苏禧关上了窗户,回身看向清露。
    清露走近一步,坦白道:“九姑娘,世子爷就在后门外等着您。门口的人都打点好了,世子爷请您出去一趟……”
    苏禧怔了怔,问道:“现在?”
    清露颔首说是。
    现下府上的二门已经落钥了,除非苏禧有飞檐走壁的本事,否则根本出不去,卫沨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而且这黑灯瞎火的,又是孤男寡女,他也真好意思提出这要求,还让一个不相关的丫鬟来说……苏禧多少有些不自在,转了转眼珠子,道:“你跟他说一声,府里的门都锁了,我现在没法出去,让他明日再过来吧……”
    清露却道:“九姑娘放心,奴婢正好会一点开锁的功夫,定不会被人发现的。”
    “……”苏禧沉默了一阵儿。
    卫沨往将军府安插丫鬟的时候都想了什么,怎么连开锁的都有?震惊归震惊,苏禧想了一下,这会儿还没过子时,遂点点头答应了,道:“你去外面等我一会儿。”
    她刚才练了几套动作,出了一身汗,虽然顾不上洗澡了,但还是要换身衣服。
    清露出去后,苏禧换了一条樱色细褶裙,担心夜里太凉,外面又穿了一件浅黎色吴罗褙子。刚一走到门外,便见殷氏带着丹雾和丹露两个大丫鬟往这边走来,她心里一惊,呆在原地,还以为自己和卫沨的事情被发现了,心跳得“扑通扑通”飞快。
    等殷氏走到跟前,见苏禧小脸发白,一摸她的手也是冰冰凉凉的,问道:“怎么脸色这么差?手也凉,大半夜的不待在屋里,是要去哪儿,不怕把自己冻着了?”
    苏禧唇瓣嗫嚅,心虚道:“我傍晚丢了一个香囊,想趁这着会儿出去找找……”
    殷氏听罢,道:“怎么又丢了东西?你这丫头,一日之内都丢了几回东西了,这般马虎,以后是不是要把自己也弄丢了?”
    苏禧乖乖顺顺地被殷氏数落,没敢吱声。
    殷氏进了屋子,从袖中取出一个羊脂玉玉佩,正是今日苏禧落在马车上的那个,语重心长道:“这块玉佩鲁嬷嬷给你找回来了,你好好收着,下回若再弄丢了,我可不管你了。”
    苏禧接了过来,心思并不在这玉佩上。她让听雁收了起来,坐在殷氏对面道:“娘,你怎么突然来了?”
    殷氏点点她的额头,“小没良心的,娘就不能来找你说说话?”
    苏禧赶忙摇头,说不是,“只是往常这时候娘已经睡了,今日怎么却没有睡?您明天一早还要去老祖宗那儿请安,女儿这不是担心您起不来嘛……”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外看了一眼,清露已经不见了,不晓得她是不是给卫沨传话去了。
    这回真不是自己不愿意见他,苏禧想,怎么会这么不凑巧呢,她刚要出门了,娘就从外面走了进来,难不成冥冥之中老天爷都在帮娘阻止自己?
    殷氏道:“我刚才睡了一觉,梦见你爹爹和二哥,醒来以后就睡不着了……”
    殷氏说起她的担忧,苏振和苏祉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往家里写过家书了,不晓得他们在边关生活如何。刚才的那个梦里,她梦到苏祉受了伤,一把长剑直直地穿透了他的胸膛,她吓得浑身是汗,醒来后先去后院祠堂拜了拜祖先,求他们保佑苏振和苏祉平安归来,然后绕了一圈儿,这才顺道来了花露天香看一看苏禧。
    苏禧知道爹爹和二哥这次会平安回来的,就坐在一边儿安抚殷氏。
    不知不觉过了半个时辰,殷氏见天色不早了,这才站起来道:“幼幼,你早些休息吧,娘不打扰你了。”
    苏禧把殷氏送到门外,目送着殷氏远去后,才回屋看了看钟漏。子时三刻……再有一刻钟就是第二天了。
    不知道这时卫沨还在不在外面?
    苏禧站在门边踟蹰了一会,这时候夜色已深,府里处处都下了钥,清露又不知去了哪儿,便是自己想见卫沨,也是出不了二门的。她只好打消了出门的心思,回屋换下了衣裳,穿着一件牙白色绣缠枝灵芝纹的薄衫,底下穿了一条细褶裙子,打算上床休息。
    听雁已经下去了,今晚是她当值,此时正在偏室里睡着。
    苏禧吹熄了床头三弯腿香几上的油灯,屋子顿时陷入黑暗之中,她掀起幔帐,躺在床上。过了一会儿,眨了眨眼,似乎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儿,然后猛地坐起来,定睛一看,果真看到床尾坐着一个人。她吓得心跳都快出来,张口就要叫人,对方的速度却比她更快一步,俯身朝她压过来,温热宽大的手掌就盖住了她的嘴,低低沉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幼幼,是我。”
    苏禧吓得心跳都停了,听到卫沨的声音后,才顿了一顿,停止了剧烈的挣扎。过了一会,她气急败坏地推开他道:“你,你怎么会在我屋里?还坐在我床上……”
    卫沨不着痕迹地轻轻拢住她的小手,不让她碰疼了自己的手指,半撑着身子,低声道:“想见你。”
    苏禧一僵。
    卫沨继续道:“你不出去,我只好进来找你了。”
    苏禧磕磕巴巴地解释:“我娘来了,院里的门也锁了,我出不去……”
    卫沨没有责怪她的意思,脸庞贴着她软软嫩嫩的脸颊,闻着她身上香甜的气味,想到今日宫里她的反应。难怪一问起那个荷包,她瞧着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这个傻姑娘,非说没有绣荷包,为何不跟他说实话?在他面前诚实一点不好么?
    卫沨轻轻地婆娑她烫伤的指尖,一下一下,像爱抚一件容易破碎的宝贝,问道:“还疼么?”
    苏禧眼眶湿漉漉的,刚才被他吓出了泪花,眼下听到这句话,下意识抽了抽手。
    卫沨紧紧地攒着,没有松开,“荷包没了再绣一个就是了,若是把手烧坏了,你日后不想弹琴了么?若是我再亲你,你怎么动手打我?”
    苏禧静了静,有点窘迫:“你怎么知道的?”
    卫沨微微撑起上身,俯视着她,乌目深邃,“以后再有这种事,不许瞒着我。”
    苏禧抿了抿唇,不敢跟他对视,他的眼神太灼热了,看得她很不好意思。“我不要……太丢人了,你会笑话我的。”
    卫沨看着身下的小姑娘,只见她脸颊红红的,水光潋滟的大眼睛躲躲闪闪的,就是不肯跟他对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余晖洒在床头,更加显得她皮肤胜雪,肌骨莹润,披散着乌黑稠密的头发,害羞又别扭的小模样,叫人看得身子都酥了。他唇边溢出一抹浅笑,道:“我不会笑话你。幼幼,我现在只想亲你。”
    苏禧看着他,下意识抬起手捂住了嘴,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明显在说“不行”。
    他每次亲她都会发出那种声音,唇齿紧紧地交缠着,既暧昧又羞耻……要是被外头的听雁听见,苏禧就没脸见人了。
    好在这回卫沨没有强迫苏禧,从她身上坐了起来,用手抚了抚她满头的乌发,问道:“我的荷包呢?”
    苏禧倚靠着床头的雕花檀木,坦白道:“烧坏了。”
    本以为这么说了,卫沨就不会再问了,未料他却道:“还留着么?拿出来让我看看。”
    苏禧不明所以,道:“留着是留着……可是已经不能戴了,你为什么还要看?”
    卫沨只道:“听话,拿来让我看看。”
    苏禧嘟了嘟嘴,只好穿了绣鞋下床,走到一旁的紫檀雕花柜子前,打开柜门,从中间那层的抽屉里取出了自己绣的月兔衔枝纹荷包。再走回床头,递给了卫沨,“你看,这里都被烧坏了。”说着指了指兔子手里抱着的那截树枝,那里烧了一个黑糊糊的洞,有拇指甲盖大小,肯定是不能再装东西的。
    卫沨接过去看了一会儿,拇指在月兔的红眼睛上细细地婆娑,这只兔子绣得极好,神韵娇憨,两个腮帮子鼓鼓的,不知为何就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吃翠玉豆糕的苏禧。说实话,卫沨让苏禧给自己绣荷包的时候,并没有奢望她会绣得这么好,眼下看着荷包上那块烧焦的地方,乌目不悦地深了深,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掀眸,看向面前的小姑娘,弯唇问道:“幼幼,当时你为何要把它从火盆里捡出来?”
    猝不及防,苏禧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小脸一红,嘴硬道:“好歹是我绣了好几天的,要是白白被烧了多可惜……”
    卫沨抬了抬眉,慢悠悠道:“可我怎么记得,当初某个小姑娘说不会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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