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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新衣-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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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禧走到窗边看了看,果然看到了院里站着两个身影。今日不轮到听雁当值,听雁手里持着一柄长剑,正在与李鸿过招。她的武功是当初将军府的大管事教的,自从祖父过世后,大管事自愿留在了吴郡给祖父守灵。听雁颇为敬重这位师傅,只不过如今离得远了,她不方便向师傅讨教武功,这才向李鸿低了头,求他教自己武功。
    自从二爷卫汛那件事后,听雁一直处于自责中,认为是自己没有保护好苏禧。
    前几天刚缓和过来,她就下定决心增进武功,不让任何人再有机会伤害苏禧。除了当值的时间外,她都会寻一个安静的角落,习武练剑,勤勤恳恳,十分认真。
    眼下李鸿站在她对面,一袭青衫,手持木棍与她过招。李鸿不愧是卫沨的侍卫,武功了得,对付起听雁来游刃有余,偶尔还会点拨她一两句。二十几招之后,听雁一剑斩断了李鸿里的木棍。
    李鸿颔首,道:“不错,比起昨日进步了十招。”
    苏禧看着这俩人,正准备叫听雁进屋歇息一会,就听身后一声道:“世子爷,奴婢伺候您洗脸吧。”
    卫沨也是刚醒,昨日他在书房待到后半夜,天快亮了才回屋睡了一会。他站在紫檀高架面盆前,雪竹拿着绞湿的巾子,正在伺候他洗漱。他显然仍有些疲惫,捏了捏眉心,从雪竹手里接过巾子道:“我自己来。”
    雪竹见状,关心道:“世子爷昨日没休息好吗?”
    卫沨慢吞吞地“唔”一声。然后接过雪晴手里的细盐与薄荷茶,漱了漱口,这才清醒一些。
    那个“唔”也不知是回应雪竹的问题,还是单纯因为头疼而发出的一声音节。
    雪竹道:“奴婢家乡有一种茶,喝了之后能够缓解头痛,一会儿用过早膳后,奴婢给世子爷冲泡一杯吧。”
    卫沨问道:“什么茶?”
    雪竹便说了起来,“是短舌匹菊茶,喝了之后不仅能缓解头疼,还能耳聪目明,对身子也是有好处的……”
    那边雪竹说完之后,见卫沨没反应,自作主张道:“奴婢给世子爷冲一杯吧?”
    卫沨颔首,“也好。”
    窗边的小姑娘回身,苏禧看向卫沨,粉唇微微抿着,方才还在跟听鹂说着话,突然就沉默了下来。她移开视线,一言不发走到外头用膳,吃过饭后,对卫沨道:“我自己去别院就行了,你不必陪着我了。反正路也不远,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卫沨还是那句话,“我陪你去。”
    苏禧与他说不通,只好由着他了。不一会雪竹端着一个墨彩小盖钟走了进来,放到卫沨面前,道:“世子爷请喝茶。”
    苏禧瞧着这一幕,以前是从来不在意的,目下就随口问道:“为什么我没有?”
    雪竹愣了愣,到底是卫沨身边的大丫鬟,很快恢复如常,解释道:“回夫人,这是给世子爷舒缓头疼的茶。奴婢不知您也头疼,这就去给您也冲泡一杯。”
    苏禧抿了一口银耳雪梨汤,颔首道:“好呀。”
    雪竹正要下去。卫沨却道不必了,将自己面前的小盖钟放到苏禧面前,抬手,拇指拭了拭她嘴边的汤渍,话中有话道:“我的给你喝吧。我怎么不知你还有头疼的毛病?”
    苏禧不理他,默默地喝完了面前的银耳雪梨汤,心道谁说喝茶就一定头疼了?她才不头疼呢。
    当然,最后那盏短舌匹菊茶,谁也没喝。
    *
    苏家别院没有住人,只有一个朱管事在。朱管事见到苏禧,忙把她迎了进去。
    苏禧进瀚玉轩挑了几本琴谱和字帖,没有久留,便与卫沨回去了。
    路上她低头翻阅琴谱,对身旁的卫沨不闻不问,看似认真,其实早已走神了。
    苏禧在想今天早晨的事。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小心眼,丫鬟伺候主子,本该是天经地义的事,可雪竹一旦靠近卫沨,她便觉得浑身不舒坦。以前不是没有这种感觉,云津斋两个大丫鬟雪晴与雪竹都是贴身伺候卫沨的,贴到什么地步呢,换衣服这种就不说了,就连洗澡她们都能在一旁站着。
    当然卫沨没让她们站过,可苏禧一想到有人能这般亲近他,便心里很不舒服。
    她努努嘴,小脸明晃晃地写着“我不高兴”,叫人想忽视都难。卫沨噙着笑,也不开口,就见她一个人在那儿纠结,模样既可爱又好玩。最后快到别院的时候,他才扶着她的腰肢,将她放到腿上,道:“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苏禧看着他,想问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刚嫁进晋王府时听鹂就打探清楚了。雪晴与雪竹进府十余年,七八岁起就在卫沨身边伺候。雪晴是先王妃薛氏身边陪嫁嬷嬷的女儿,那陪嫁嬷嬷对薛氏有恩,情分颇大;雪竹是卫沨在外头救回来的,彼时雪竹家里穷困潦倒,正逢大雪,她被父母遗弃在荒郊野岭。恰好卫沨从那里经过,便救了她,让她做了贴身丫鬟。
    这样的情分,苏禧没有把握卫沨会为了自己,打发她们两个。
    况且她们俩人并未犯下大错,自己贸贸然提这个要求,只会显得无理取闹罢了。
    苏禧抿抿唇,最终还是道:“没什么。”
    她从他腿上下来,坐回去,低头继续看自己的琴谱。
    卫世子怀里空空落落,好几天没好好抱过她娇软的身躯。他大概知道她想什么,往常清晨她从不喝茶,今早却破天荒地埋怨雪竹没有给她端茶。那么明显的不悦,还说没什么?他双腿交叠,长臂一伸,便将她手里的琴谱抽了过来,“幼幼,我想听实话。”
    他手臂长,便是苏禧反应及时,也来不及夺回来了。她疑惑道:“什么实话?”
    卫沨见她装傻,抬了抬眉,随手翻了翻手中的琴谱,慢悠悠道:“这是樊先生的著作?《凤凰引》……倒是失传好几年了。世人只知樊先生创作了《凤凰引》,却不知他生平还写过另一首《双鸾鸣》,比之《凤凰引》多了几分成熟与洒脱,那才是真正的创世名曲。”
    苏禧眼睛亮了亮,眼巴巴地看着卫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卫沨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唇,道:“前几年我在一位友人家中看到过《双鸾鸣》,你若是想看,过几日我去借来……”
    “我想看。”苏禧点头不迭,这时候多大的气都消了,可见琴谱对她的引诱之大。
    卫沨见她答应得这么快,反而有些吃味。他哄了她这么些天,也不见她松口,如今只是一本破琴谱就叫她轻易低头了,难道那琴谱比他还重要?他手臂搭在膝上,转眸看她,笑道:“想看也可以,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
    苏禧:“……”
    这个老奸巨猾的大狐狸,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套她的心思。
    他管的可真多,自己想什么都要管,她难道不能有一点小秘密吗?
    苏禧嘟嘟嘴,正准备把自己对雪晴、雪竹的想法告诉他,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她一个不稳,便扑进了卫沨怀里。此时尚未到晋王府别院,卫沨一手搂着她纤腰,一手掀起帘子,“停在这里做什么?”
    车夫回头解释道:“世子爷,豫王府的马车挡在前面了。”
    原来晋王府别院与豫王府别院毗邻,每逢上下山都要经过豫王府的别院。这条路不宽,仅能容纳一辆马车通过,目下豫王府的马车停在前面,他们自然过不去了。
    前儿他们来的时候,豫王府别院还没有住人,今日便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豫王世子卫渊扶着傅仪从马车上下来,后头还跟着两名花容月貌的女子,一个穿蓝衣,一个穿青衣,正是卫渊的侧室白氏和常氏。卫渊听下人说了之后,走到后面,对上卫沨的视线,笑道:“庭舟,你何时到别院来的?你倒是会享受的,皇上交给你那么重的案子,你倒躲到这儿偷懒来了。”
    卫沨放下一点帘子,恰好遮住了苏禧的娇颜。他含蓄一笑,道:“内子病了,我带她到这里修养几日。”
    饶是如此,卫渊还是看见了苏禧。
    那惊鸿一瞥,有如当年桃花树下的惊艳。尽管过去很多年了,但他偶尔仍会想起那一园桃树,和那穿着百蝶穿花马面裙在树下悠然漫步的小姑娘。
    卫渊正了正色,道:“不知弟妹是什么病?听说弟妹未出嫁时与阿仪是姐妹,正好两家离得近,可以让弟妹常来找阿仪说话解闷儿,说不定有助于病情的康复。”
    卫沨不动生色,婉拒道:“大夫说内子的病需要静养,便不去打扰嫂夫人了。”
    那边傅仪和两位侧室过来向卫沨见礼。卫沨始终没有让苏禧下来,正要走时,卫渊道:“关于十年前那桩事,我这正好有个问题想讨教,不知庭舟可否下马车,与我回府说一说话?”
    卫沨转眸看他,沉吟片刻,颔首应下。
    这里距离晋王府别院不远,他吩咐车夫将苏禧送回别院,又与苏禧说了两句话,方走下马车。
    不多时,苏禧回到别院。她和卫沨住在向南的燕支院,院子里的丫鬟不多,大都是他们从晋王府带来的。他们出门时说是晌午才回来,眼下提前了一个时辰,倒是出乎丫鬟们的意料,拢春赶忙端来了热茶。“夫人喝茶。”
    苏禧不渴,许是早上起得太早,想回屋躺一会。
    走过落地罩,进了内室,只见床头影影绰绰站着一个人。她绕过屏风走进去,见雪竹手里捧着一件天青色绣金柿蒂窠纹锦袍,正是卫沨昨日穿的那一件。雪竹手边摆着针线婆娑,显然是刚做完针线活儿,此刻正痴痴地看着那件锦袍的袖口。
    也是苏禧眼神儿好,就着窗外的阳光,看清衣裳袖口上绣着一片青竹的叶子。
    叶子旁边是一朵银线暗绣的雪花。
    苏禧回忆了一下,以前卫沨的衣服上没有这两种东西。
    雪花和竹叶——
    不正是“雪竹”么。
    
    第109章 油嘴滑舌
    
    苏禧看向床畔面容含羞的丫鬟,毫无预兆地问:“你在做什么?”
    雪竹浑身一僵,朝着苏禧看去。许是没料到苏禧这么早回来,她慌乱了一瞬,紧接着很快镇定下来,朝苏禧欠了欠身道:“回夫人,世子爷的衣裳有一处开线了,奴婢正在缝补。”
    “府里不是有专门的绣娘吗,怎么是你缝补衣裳?”苏禧上前,推开了窗户,回身问道。
    雪竹垂首道:“世子爷不喜欢旁人碰他的衣裳,往常世子爷的衣裳破损了,都是奴婢和雪晴缝补的。”
    这话真是一语双关,既表明自己不是“旁人”,又暗示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成功地膈应了苏禧。苏禧静静地看着她,少顷,目光往下移动,落在她手里的衣服上,缓慢道:“哪里开线了?”
    雪竹道:“回夫人,是袖口。”
    苏禧瞧着袖口那一对雪花竹叶,颇觉碍眼。她并非是那种眼里揉不下沙子的人,也不是小心眼、爱吃醋的姑娘,可是今儿看雪竹,端的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她心里堵得慌,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不想在一个丫鬟面前失了身份,道:“这衣服分明是柿蒂纹,你为何绣的是雪花竹叶纹?”
    雪竹脸上这才露出一丝异色,只不过因为低着头,苏禧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她道:“奴婢觉着竹叶纹更衬这件衣裳的颜色,倘若夫人不喜欢,奴婢拆了便是。”
    倒不愧是卫沨的丫鬟,说话也是一样的避重就轻。苏禧计较的不是喜不喜欢,而是这个雪花竹叶纹的含义,她在卫沨的衣服上绣这两样东西干什么?“雪竹”,是想让卫沨将她时时刻刻带在身上么?苏禧觉得恶心,倘若今天她没有提前回来,恐怕便不会看到目下这一幕,自然也不会注意到卫沨袖子上突然多了这两种图案,便是注意到了,也不会往“雪竹”身上联想。
    苏禧一想到卫沨穿着绣了别人名字的衣裳,就有种说不出的反感……况且雪竹对卫沨的心思又是这般昭然若揭。她以前觉着雪竹与雪晴这两个丫鬟都是明事理的,遇事也靠得住,没想到是对方藏得太深了。
    只是有一点苏禧很纳闷,既然雪竹以前都藏着掖着,为何这次却忍不住了?
    毕竟雪竹最近对卫沨着实太过殷勤。
    苏禧看着她,少顷淡声道:“不必了,既是绣好了,就这样吧。”
    雪竹朝苏禧欠了欠身,准备把衣裳拿下去洗。苏禧拦住她,道:“先不用洗的,放在屋里吧。”
    雪竹看了苏禧一眼,踟蹰道:“世子爷的衣裳都是当日换当日洗,若是迟了,世子爷恐怕要不高兴的。”
    苏禧忽然想起来,她不喜欢雪晴、雪竹的另外一点是什么了。这俩人只把卫沨当主子,便是她嫁过来后,她们也只唯卫沨的命是从。虽然自己也能使唤她们,但她们给苏禧的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看在卫沨的面子上,才甘被自己差遣的。
    这些以前苏禧都没放在心上,只当是自己刚嫁过来,与她们主仆感情不深厚,才会显得有些生疏。目下想想,却并非那么回事。倘若雪竹从一开始便心仪卫沨,自己嫁给了他,她怎么可能会对自己亲近起来呢?
    苏禧见雪竹忽视自己的话,执意把衣裳拿下去。她抿唇,声音也坚定了起来,“我让你放下。”
    雪竹顿了顿。苏禧在下人面前向来是和颜悦色的,很好说话,很少有动怒的时候。目下见她不像是玩笑,雪竹顺从地将衣服放在床头,屈膝道:“雪竹遵命,请夫人息怒。”
    雪竹离开后,苏禧盯着床头那件锦袍,越看越不顺眼。她决定眼不见心不烦,离床榻远远儿的,叫听雁拿来了自己的绿绮琴,坐在窗边美人榻上对着院子弹琴。
    一开始苏禧心虚烦乱,弹得毫无规律可循,纯粹是为了发泄。她自个儿都听不进去。后来看着樊先生的琴谱,渐渐平复了心情,想着好琴不能被她这么糟蹋,便开始认真弹了起来。
    *
    卫沨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一幕。他的小姑娘坐在窗边,侧脸精致好看,阳光落在她身上,裹了一圈金黄色的绒边,瞧着柔软得不像话。她的指尖拨动,樊先生的曲子便在她手下流泻而出,她垂眸,全神贯注,连自己进来了都不知道。
    卫沨没有出声,修长身躯斜倚在落地罩上,专注地看着她。
    待到一首曲子弹完,苏禧收起绿绮琴,余光一转,这才瞧见卫沨已经回来了。她愣了愣,然后面不改色地移开目光。
    没有理他。
    卫沨维持着那个姿势,看着她,乌瞳含着淡淡的笑意,“幼幼。”
    苏禧抬眸,看他一眼。
    卫沨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我好像娶回来了一块宝。”
    油嘴滑舌。苏禧移开视线,嘴角微微抿着,就看见了那件衣裳还在床头放着。理智回笼,雪竹那件事重新回到她的脑海里,她一言不发地走到紫檀亮格柜子前,用夏布将绿绮琴裹了起来,踮起脚尖重新放回柜子里。
    卫沨这才察觉她情绪不对劲,走到她身后,俯身环着她的腰,贴着她的脸颊,问道:“为何不说话?”
    苏禧立在柜子跟前,掰了掰他的双手,没掰开。她回身气呼呼地看着他,道:“你放开我。”
    卫沨眉梢微抬,捏了捏她腰间软肉,“我只是回来晚了一些,火气就这么重?”
    才不是因为这个呢。苏禧顿时觉得有些无力,看着他道:“你的衣裳开线了?”
    卫沨大抵没料到她突然问这个,回想了一下,颔首道是。
    苏禧杏眸瞅着他,浓长的睫毛扑扇扑扇,“听说你的衣服破损了,都是雪竹补的?”
    半响,她见卫沨不说话,知道他是默认了。她从他怀里钻出去,走到床榻边,抱起床上的柿蒂纹锦袍塞到他怀里,道:“雪竹已经将你的衣服缝补好了,你自己看看合不合心意吧。”说着便绕过卫沨身边,往屋外走去。
    她的不高兴表现得这般明显,卫世子又是何等敏锐的人,自然是发现了。就见他低低一笑,拽住苏禧的手腕,将她抵到紫檀亮格柜前,抬起她的下巴道:“幼幼,你是不是吃醋了?”
    苏禧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别开头道:“不是。”
    口是心非的小骗子。
    卫沨凝视着她,似是要将她的心思看穿。“你不是在意雪竹替我缝补衣裳吗?”
    苏禧抿着唇。
    卫沨又徐徐道:“幼幼,你什么都不与我说,我怎么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少顷,苏禧回头看着他,明亮澄澈的大眼睛会说话似的,饱含着许多种情绪,最后她垂了垂眼睑,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她不喜欢雪竹替他缝补衣裳,也不喜欢他喝雪竹冲泡的短舌匹菊茶,更不喜欢雪竹贴身伺候他更衣洗漱。
    卫沨揉了揉她蔫耷耷的小脑袋,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你若是不喜欢,日后便不让雪竹缝补衣服了。晋王府有专门的绣娘,或是幼幼愿意亲手替我缝补衣裳,我自然荣幸至极。”
    苏禧掀眸看他,张了张口,还是没说出想说的话。
    在卫沨眼里,这件事就跟一件衣服一样,不值一提。可是对她来说却不仅仅如此。她想要的不是从此不让雪竹给卫沨缝补衣服那么简单,她想让雪竹离开晋王府……离开卫沨身边。
    可是这怎么开口?雪竹在他身边伺候了十来年,自己忽然开口说要撵走雪竹,岂不是太无理取闹了吗?这样只会引起他的反感吧。
    苏禧柳眉微蹙,一阵沉默,小脑袋瓜里一会儿便想了许多东西。她推开卫沨,意兴阑珊地往外走道:“听雁方才说药煎好了,我去外面喝药。”她的风寒虽好了,但是周大夫说还要再接着喝一天药。
    这姑娘素来是最怕喝药的,每回喝药便像要她的命似的,今儿竟然破天荒地主动喝药了,委实稀奇。
    卫沨立在原地,若有所思。
    今日一整天她都不大对劲。
    他垂眸,看向手中的这件雨过天青色柿蒂纹锦袍。就见别的地方与往常无异,唯有袖口那里,是刚刚缝补过的模样。雪竹的绣活精湛,往常他什么东西破损了,都是交给雪竹缝补的。
    卫沨目光定住,落在袖口那片绣金暗纹的竹叶上,竹叶旁边,有一片不慎起眼的雪花。他目沉如水,古井无波,盯着那两样东西看了片刻,旋即放下了锦袍,往外走去。
    *
    次日苏禧醒得晚,她起床时,卫沨已经不在身边了。
    她洗漱完毕,坐在圆桌后面用早膳。环顾一圈,没有看见雪竹的身影。
    
    第110章 和好如初
    
    这头,书房。
    雪竹穿一袭雪青色缠枝莲花纹襦裙,微垂着头,站在紫檀翘头案对面道:“雪竹一心服侍世子爷,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求能继续留在世子爷身边。雪竹这条命都是世子爷救的,倘若夫人容不下雪竹……雪竹日后少出现在夫人面前就是。奴婢服侍了世子爷十多年,出了府便不知往哪里去,求世子爷留给雪竹一条活路……”
    雪竹身子轻颤,这身衣裳衬得她益发柔弱,如蒲柳般可怜。雪竹万没有想到,昨日还好好的,早晨她还给卫沨冲了一杯短舌匹菊茶,今日一早李鸿就来跟她说,世子爷让她离开王府,并将卖身契还给了她。从此她去哪儿,都与晋王府无关了。
    雪竹自认没做什么错事,唯一一件便是昨日那件衣裳被苏禧瞧见了。
    雪竹以为是苏禧向卫沨告状,所以世子爷才打发自己离去的。毕竟世子爷对夫人的重视,她们丫鬟都看在眼里。倘若夫人到世子爷跟前闹,世子爷一定不会置之不理的。
    殊不知苏禧什么都没说,就连卫沨要打发她这件事,也是毫不知情。
    卫沨坐在翘头案后面,手里翻阅着资料,头也不抬道:“与她无关,这是我的主意。当初你与雪晴一道进云津斋时,我便说过,你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如今你僭越了,做了不该做的事,我也不留着你。”
    雪竹抬头,眼睛已经红了,蹒跚半步道:“雪竹是不应该在您衣服上绣东西,倘若因此惹了夫人不高兴,奴婢日后不再给您缝补衣服便是。奴婢会一心一意服侍世子爷和夫人,求世子爷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卫沨终于停下手边的动作,倚着椅背,指尖轻轻点在案面上,少顷才道:“不是你惹了她不高兴,是我不希望她有任何不高兴。”昨儿那姑娘因为雪竹的事情,差点又让他睡地铺。后来他洗漱完毕,她已经倒在榻上睡着了,他才得以上了榻。他重新执起笔,不欲多言道:“下去吧,让李鸿送你下山。”
    可雪竹怎么甘心,这儿是隆安山别院,他甚至不等他们回到靖王府,便要将自己打发走,世子夫人在他心中就那么重要吗?她站着不动,仍在做最后的挣扎,“世子爷,奴婢伺候了您十多年,您对奴婢……当真没有一点情分吗?”
    卫沨一动不动。许久,也不见他回答。
    雪竹的心一点点下沉,就在她要转身时,卫沨开口道:“我不会对除了苏禧之外的人动情。”
    雪竹僵住,最后一点希冀被打破了,再也没有说服自己继续纠缠下去的理由。她失魂落魄地离开书房,回屋收拾自己的东西。李鸿已经备好马车了,就在院外,她今日是“非走不可”。
    雪晴站在门口,大约知道了怎么回事。便是没人告诉她,她那般懂得察言观色,肯定也能猜到。她将自己攒的一部分首饰银钱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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