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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竹寄影月华明-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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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嚓!”锁扣轻巧地弹开,温润如玉的银色光华映亮了整个内盒兼邾辕的手掌。
各部堂主和长老均发出一阵惊叹。
邾辕双眼灼灼,命人取来白色的鲛绡帕子,将金桔大小的玉色宝珠托起仔细地查验了一番,向教主激动道:“秉主上,此珠为椭圆形,通体光泽亮丽,皎如明月,腰部迎着灯光微微可见七色虹光,底部有玄色,且映像清晰。这些特征,均与古书上记载的产自南海凤麟洲的‘玄玥珠’十分吻合。实乃罕见之物,属下在此恭喜教主喜得神珠!”
在场众人齐声庆贺道:“恭喜教主喜得神珠!”
东溟教主仰首一笑,一展广袖,朗声道:“各位贵属,玄玥珠既得,是本教可喜可贺的大事。本座决定将神珠暂时安置于含元阁内以清水蓄养,由雅僧明本师父看管。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含元阁是岛上供奉东溟教历代教主神主的祠堂,玄玥神珠的失落曾是第十代教主夜伽毕生的遗憾,眼下它回归宗祠也较为妥当,故而教众一时间尚无异议。
言秋筠道:“教主,属下有一事相求,请您答允。”
“你直说吧。”
“请允许秋筠去位于梨岛的亡母墓室,为她祭奠三日,也顺便探望一下养母。”
堂座上的人们再度噤声,彼此面面相觑,想不到言秋筠在琼树堂宴席上当众贸然提出此事:
嬴雪姮是言秋筠的生母,也是以待罪之身下葬的,若是平时说出定然不妥,而且必遭教主斥责。但此刻玄玥神珠的顺利归教是言秋筠立下的一大功劳,身为舅父的嬴教主总要顾及一下外甥兼下属的孝心请求。
半晌,东溟教主的齿间方勉强挤出一字:“准——!”
忽然,言秋筠在起身时一个趔趄,在一片惊讶的目光下晕倒在地,鲜血自面具下的嘴角缓缓渗出,继而琴先生急唤道:“快请风大夫!”
帘后的琴女形同一个局外人,秋水剪瞳默然看着堂下的情景,但晶亮的目光中流露的不是冷漠,而是重重疑虑。
过了两日,景元轩仆人罗骏来到忆芳轩,告诉宁姑娘少教主得到一张琴,请她准备一首悠扬的清商琴曲,半个时辰内在景元轩等候相见。
宁儿道:“我知道了。”心里却想:不知他眼下又耍什么花样?
巳时,宁儿接过嬴逸翔侍从递的碧纨琴,她微微蹙眉,还是依言坐在景元轩院落的海棠树下。花红似霞,琴音铮铮。
她用碧纨琴将《春晓天涯》弹奏了近一盏茶的时间,十指已是生疼。
嬴逸翔走近琴案道:“怎么,你弹琴的手法似乎比弹琵琶生疏了许多?指端要再加点力度。”宁儿停下拨弦,淡淡道:“恐怕无论我怎么弹,琴曲都难合少主的心意。”
“为什么?你想消极怠工,我可不会轻易饶恕。”他唇角扬起,语调却凉如寒水。
“因为这把碧纨琴有问题,琴的丝弦没有上过油。”
见她的指尖已破皮出血,嬴逸翔惊讶道:“抱歉,是我让他们临时拿了把新琴,倒忽略了上油。”宁儿道:“少主想听琴,属下受点苦不算什么。”
嬴逸翔道:“我屋里有金疮药,你随我来。”宁儿道:“不用了,这点小伤无妨的。”
嬴逸翔清嗤道,“你是怕药有问题?”宁儿起身道:“琴曲已弹完,少主如无他……”
“‘如无他事,属下告辞吗’?”嬴逸翔将石桌上的青瓷酒壶,将酒倒入碧玉杯中,“你还在恨我?”宁儿道:“属下怎敢记恨?”
恭敬而疏远的话语,令他莫名心生不悦。
“不记恨?那你走过来,伸手让我看看。”他语带命令道。
宁儿只得冷颜将纤纤素手伸向这个令她警惕之人的面前。
“啊!”她轻叫一声,指尖如火灼烧过一般。
这狡诈的家伙居然将碧玉杯里的醇酒泼在她受伤的手上!
宁儿柳眉倒竖,揉着双手:“你算计我!”
嬴逸翔见她露出真性情,有些自得地将碧玉杯放下道:“我并非故意捉弄姑娘,你既然不肯上药,我这杯药酒亦可以起到消炎之用。”
宁儿没好气道:“如此还多谢了。少主找我来,不光是为了听琴吧。”
☆、携玥返教警惑生(下)
嬴逸翔微微一笑,在桌上自斟一杯酒,端起碧玉杯道:“玉手上果真有旧疤痕。不用掩饰身份了,何影姑娘。”
郁霓影的红唇勉强弯出一个弧度:“少教主好记性。”
“你一改身份来到岛上,还做了琴女,有何目的?”
郁霓影道:“我没有对教主隐瞒身份,只是于机缘之下来到言灵岛。嬴教主认为我像他死去的一个故人,所以一心要我留下,并答应让我见到一位故人。宁儿只是在他人面前的化名。”
嬴逸翔冷嘲道:“不过你的身份一旦揭穿,整个岛上除了我爹给予你特殊的权利,又有谁会容得下你呢?!”
郁霓影心里“咯噔”一跳,勉强镇定道:“那少教主想怎样?”
“我若防患于未然,趁现在杀了你再向我爹汇报呢?”他盯着她,幽幽说。
郁霓影举起手中象征岛主特许权力的玉指环,神态肃然:“教主最忌讳旁人插手他亲自安排好的事,即便是少教主你,也一样会惹怒他。公子何苦让嗜权多疑的教主愈加戒备你?”
嬴逸翔似笑非笑道:“想不到姑娘来岛上不久,就很快赢得了爹的信任,学会了狐假虎威。”
郁霓影道:“我的到来显然令少教主很不悦,还将我看做假想敌。试问你想除掉的人,不单是我,还包括你的表哥吧?”
嬴逸翔的瞳仁里顿时闪出复杂的光芒,疾言厉色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她笑了一声,不急不慢道:“我胡说?那日在琼树堂喜宴上,言秋筠现身表明身份后,你虽然迫不及待地迎上前笑着寒暄,可前一刻你的眼中分明带着浓浓的敌意和杀气。我当时在你的斜侧面,隔着珠帘缝儿可是瞧得一清二楚!”
嬴逸翔忽然顿住了,自从郁霓影进入东溟教后,他虽然不知道父亲的根本意图,但他知道父亲关心和书房画中女子有着相似容颜的她。
嬴逸翔悠然道:“那何姑娘预备怎么办?是向言秋筠告密,还是想和我谈交换条件?”
她平静道:“我不想搭理那个人,也不会参与你们之间的争斗。”
嬴逸翔道:“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已打探到何姑娘是被绑来岛上的,家父不过是将你当做旧时恋人的替代品。你若真心想离开,我可以全力相帮,但选择权在于你。”
郁霓影沉默片刻,道:“我会不会离开这里,不需要少教主来揣测。等我该离开的时候,自然会平静离开。”
嬴逸翔道:“平静离开?咱们共同经历过魇城的风浪,我看出你很在意那个柳师兄。你是不是等待他搬救兵来带你离开这里?”
见郁霓影眼中闪过惊疑之色,嬴逸翔又道:“言灵岛戒备森严,只怕你的希望要落空了。”
她不豫道:“这不关你的事。”他却道:“我若派人寻找,说不定能帮你联络到柳兄的。”郁霓影道:“你是少教主,言灵岛将来的首座继承者,绝不会对我这个外人无事献殷勤。”
他摆摆手:“不,你我需要彼此相助。”郁霓影露出不解之色。
嬴逸翔负手笑道:“以前的何姑娘可以漠视我、讨厌我,但现在的宁姑娘不仅不必如此,还要同我愉快地搭台唱一出好戏。”郁霓影不解道:“如何与你搭戏?”
“只要我们俩在其他人面前装作好友,尤其是在筠表兄的面前。”他肃然道。
“言秋筠?听说你们是一同长大、亲密无间的表兄弟,为何我在你的脸上读出了积年的怨愤?”
“表兄少年时便很有城府。我十五岁那年,与阿筠拔剑比试,他怂恿剑奴偷偷在我的剑上涂了无色麻药,故意令自己中毒输了比赛,让惊呆了的我百口莫辩,还被师父狠狠教训了一顿。那个剑奴后来偷偷销毁麻药,被我的侍从无意发现,他以为事败说漏了嘴,还是我赦免了他。何姑娘,你体会过被一直信任的亲人欺骗愚弄的感觉吗?”嬴逸翔声音低沉冷静,再侧目看向郁霓影。
他想玩“欲至强,先示弱”的把戏吗?
郁霓影轻嗤一声,却沉默无言。
嬴逸翔继续道:“从那天起,他就不再是我亲密无间的好兄弟了。这两年来他不惜利用单纯的袁师妹打探消息,并在为本教立功方面处处压我一头,实在居心叵测。如今父亲偏爱表兄,他明面上和我维持着兄友弟恭,却又对我暗藏敌意,所以我不能坐以待毙啊。”
最后一句话,道出了他心中的无奈与不忿。
郁霓影微微摇头:“但你是教主之子,这一点永不会改变。教主最终关心信任的人,唯有你。”
嬴逸翔苦笑道:“很难说。爹一向多疑,迷上术法后更是深居简出,连庶母黎禄眉也甚少搭理,而我和他总有着隔阂,有时感觉无所适从。这次表兄失踪多日后归来,又献出玄玥珠讨好我爹,真是费尽心机,只是他没有想到会多出一个特殊身份的你。”
郁霓影淡淡道:“我虽与言秋筠曾结下梁子,但刚回岛上的他未必猜到我原本的身份。我还听说,眼下他因上回触犯了教规,虽能将功补过,但教主以劝其调养身体为由,将他在岛上的直系部下,被抽调、更换了七成。况且,我和此人尚无直接的利益冲突,犯不着近期与他敌对。”
“你以为自己能独善其身?你错了!家父之前密令我寻你一事,他可能知情。你不是想知道孙止水的情况吗?我告诉你,他因做血燄功的药引多日,脏腑衰竭而死,尸骨无存;我还要告诉你,你和绮罗宫的人途径雪域遇到的两路马贼,都是表兄他假死时暗中授意的。唉,但愿你的柳师哥能够逃过劫难。嬴逸翔可以对海神发毒誓,上述话中若有半点虚言,必遭天弃!”
郁霓影不禁足下踉跄,欠身扶着琴桌,双肩微微抖动,忍住眼里欲滴的泪水。
嬴逸翔望着她渐渐苍白的脸,低声道:“北渝和雪域的几次相遇,在下很欣赏敬重姑娘,所以宁愿你听到真相而伤心,也不愿用谎言欺骗你。你如今受到父亲特许的身份,会让敏感的筠表兄心存芥蒂。只要我们再营造出亲近的关系,某些人迟早会亮出锋芒,到那时我再后发制人。”
郁霓影沉默了片刻,直视着对面的人:“请让我回忆芳轩,容我再好好想想,很快会给你一个答复。”
目送她离开后,嬴逸翔折下轩外窗台上的一枝海棠,用花瓣蘸了蘸琴弦上面的残血,心道:“阿筠,你为姑姑的死对我们父子心存不满,我可以理解,但你以虚情假意笼络人心,害得袁师妹为你而死,还骗得另一个姑娘为你忧心,这些新仇旧恨,迟早要你加倍偿还!”
他用力揉碎手中的海棠花,将鲜红的花骸抛入灌木丛。
☆、悬案重提玉棺人(上)
(四十九)悬案重提玉棺人
梨岛是一块位于言灵岛西南两三里外海域的梨形沙洲,地势较为平坦,适合停泊小舟,日常所需用品需从言灵岛船载运送。
一个紫衣少年带着包袱乘舟踏上梨岛,穿过矮坡上的小树丛,迎面便是一排迷宫似的圆柱形石阵。少年提剑纵身一跃,双足稳当地落入石阵内,沿着已知的口诀迈步。原来这石阵分三层,使用九宫图原理布置,落脚处找到确切位置就可以避开障碍物安然进入,控制石阵的机关就设在茅屋内。
茅屋前是一湾浅浅的方塘,浅碧色的水面清澈无波,从水底伸露着高低不一的几十根梅花桩,曲曲折折通向里面的石阵。紫衣少年踩着梅花桩,每隔一个桩前行一步,很快就来到茅屋前。
一个四十上下的妇人立在门槛旁,她容貌虽普通,但气质优雅,观之可亲。
紫衣少年认出了养母言夫人,压在心口的大石瞬时落了地,他快步奔上前,朝她展露出久违的真切笑容:“晴姨,我回来了!”
眼前的年轻人令妇人木然的瞳仁瞬间一亮,她颤抖着双手,紧紧握住他的双肩:“秋筠,一年多未见,你过得好不好?”
言秋筠轻声道:“我过得很踏实,只是偶尔放心不下姨娘。”
母子俩一同进屋,言秋筠放下佩剑与包袱,将养母扶坐在木椅上。晴光夫人爱怜地瞧着爱子:“你又有什么心事吗?”他立即否认道:“我没有!”
晴光夫人语声温柔:“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你的脾性我还不了然吗?”
言秋筠眉梢微动,一时僵立无言。
晴光夫人叹道:“你虽然很会掩饰自己的表情,但有一些小动作至今还是改不了。” 言秋筠脱口道:“什么动作?”
晴光夫人道:“每当你说话心口不一时,就习惯性地用左手攥紧衣摆来回搓揉,难道你现在不是吗?”言秋筠猛然低头,发觉自己果然如此,望着养母尴尬一笑:“还是您最了解我。”
他在房中自斟了一杯绿茶,浅碧色的茶水静谧如清潭,不觉道:“晴姨,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每月只与对岸的人会面一次,还是以手工物品对换衣食,实在太孤寂了。万一有……”
“别胡思乱想了。”晴光夫人安慰他道,“姨娘早已习惯啦,只要我的阿筠不再像以前那样心事重重就行。”言秋筠强颜一笑,又面带忧色道:“晴姨,芯竹她,她已不在了……”
晴光夫人惊愕道:“小竹子?……她发生了什么事,你把话说清楚?”
听完养子的一番话后,晴光夫人心伤拭泪道:“可怜的孩子。记得去年过七夕节,我曾瞧见她和其他姐妹笑着共搭乞巧楼,忙着摆放各色瓜果和泥、木制的‘魔合罗’呢……阿筠哪,小竹子和你自小相识,她甘愿为你而死,可见其待你一片真挚。”
言秋筠暗暗攥拳,道:“您放心,我绝不会让她白白牺牲的。”
晴光夫人喃喃道:“这个世上,大概没有比她待你更好的女孩了,只可惜……”
他沉默片刻,又轻轻道:“晴姨,我想看看娘亲的墓穴。”晴光夫人闻言,叹了口气。
母子二人提着两盏鱼油灯和一篮子龙爪白菊,走过屋后的拱桥,前方便是一片披挂着鲜红色枫藤的假山,晴光夫人在假山口某处凸起的石雕上一按,假山倏然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逼仄的地道。
他们行至地道尽头,一道石门缓缓而升,穹庐似的暗室中,忽明忽暗的烛火四处映照,二人走了十几步,再通过一道石门,走进地下冰窟。里面镂空式的格子间由插入石壁的钢条隔成,除了叠加的冰砖、红漆木箱,盛开过的鲜花,还有一些祭祀类的物品。
冰窟最后一道石门轰然打开,言秋筠的目光停留在前方凹成半球形墙上挂着的八幅画卷上。这些画均为连续的花鸟虫鱼水墨画,似乎是墓中人生前所好。水晶棺中躺着的女子正当花信年华。她身穿浅蓝色的宫装,罩有莹白色的莲花轻纱,手握一束绢质的金菊,要不是脸上过分苍白如雪,会让人以为是沉醉在睡梦中的美人。
晴光夫人低声道:“你同雪小姐说会话,我先走了。”她提起油灯原路折回墓门。
言秋筠跪在蒲垫上,向放置遗蜕棺面抛洒了白菊花瓣,哽咽道:“娘,筠儿回来了。”
十五岁那年,晴姨悄悄告诉自己,他的外祖父嬴寒泉任教主时,嬴雪姮设法潜入绮罗宫索取玄玥珠和藏宝图,后来她与金楼颢撕破脸皮,愠怒离开绮罗宫,被东溟教人发现后带回言灵岛。嬴寒泉得知嬴雪姮在外有了身孕,盛怒之下将其秘密囚禁于梨岛,对外隐瞒其夫婿的身份,暗示策师琴暮烟只等孩子一出生就秘密处死。当年的少教主嬴宏天不忍心,潜侍女晴光将妹妹的孩子带离梨岛秘密抚养,奇怪的是,后来嬴教主生了重病,病中拒绝见人,半年后身体又恢复了常态,但是比原先倦怠冷漠了不少。没隔数月雪小姐就心智失常,最后在神智混乱中自杀。
言秋筠从胸口拿出一个旧香囊细细抚摸,沉声道:“你放心,孩儿虽然不得已献出了神玥珠,但是当年用慢性药‘离魂’毒害过你的人,哪怕是你的至亲,我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知过了多久,言秋筠方起身离开墓穴,回到旧屋与养母闲谈了近期的琐事。
当言秋筠谈及母亲发丝带毒的秘密,晴光夫人目光闪烁,他愈加生疑,赫然道:“莫非晴姨早就知道她是被人毒死的,对不对?”晴光夫人惊愕而立:“是谁告诉你的?!”言秋筠盯着养母的眼睛,悲愤道:“那个凶手到底是谁?!”
晴光夫人无力地坐回椅子上,以手扶额道:“我,我不清楚。”他再三恳求,她却丝毫不肯说。
言秋筠蓦然走至墙边拔出佩剑,将剑尖对着自己的左手小指,淡淡道:“晴姨,你现在若还不肯吐露实情,孩儿就削断自己一根手指。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不,你不要伤害自己!”见他如此执拗,晴光夫人心如刀割,闭了闭眼睛,终于鼓起勇气慢慢道:“那一年老教主寿终正寝,新教主刚正式即位,言灵岛上上下下忙成一片,我便趁人不备,提前了一个时辰去梨岛囚室,没想到看见教主带着人走出囚室,等隐藏在树林后的我进入囚室送棉衣时,发现雪小姐昏倒在地上,怎么也叫不醒,可是尚有呼吸……半日后小姐终于醒了过来,却浑浑噩噩了好几天,后来她的性情愈加古怪,甚至摔物自伤,大夫风鸣雨说她因心病神智混乱,但难断病因。孩子,这些事情,我没有一句对你隐瞒。”
“抱歉了,晴姨。”言秋筠缓缓放下剑,继而冷笑道,“风鸣雨是舅舅的亲信,他若奉令有意掩饰什么,别人又岂敢置喙?”
晴光夫人紧张道:“即便你查到隐情,雪小姐也无法复活;何况本教派系复杂,教主耳目众多,你千万不要冲动行事。”
“我知道。”他走至门檐下,拾起一片秋叶,拈在指尖揉了揉,“巧的是,在返岛途中,我于某客栈遇到一个人,发现其携带舅母颜雨琼的旧物,顺便了解到往昔一些龌龊的秘密。”
言秋筠在梨岛上小住了三日,于第三天的黄昏赶回言灵岛上的明印�
经过玉麟桥边水廊时,他望见湖对面的嬴逸翔与一个带着罩纱女笠的白衣少女在山亭中聊天,两人就像旁若无人一般。
嬴逸翔道:“那日你在景元轩弹琴时,我对你的话语里处处带刺,事后有些懊悔,特来赔不是。”郁霓影微微一怔,嬴逸翔一手折扇轻摇,一手将摘下的一枝红刺玫递到她的手中,白衣少女接过刺玫,搁在面纱内嗅着。没想到嬴逸翔一捂胸口再度剧烈咳嗽起来,她连忙扶他道:“你,不要紧吧?”嬴逸翔以袖掩口轻咳着,垂眸道:“那边有人,似乎是表哥……”
郁霓影斜睨向桥对面,隔着面纱于朦朦胧胧中瞥见一紫衣人一晃而过。
言秋筠微微蹙眉,继续走入主楼,侍从和婢女恭敬地在楼前庭院相迎,楼旁是一排木质棚架,层层叠叠的凌霄花藤如一蓬蓬华盖般垂荡在棚架上,橙红色的漏斗状花朵点缀绿枝间,煞是明艳可爱。
言秋筠穿过抄手游廊,接过侍从闵泽的钥匙,开锁步入书房,环视里面的器物仍设在原处,走近但见月牙桌面、书案、挂画等处均蒙上了一层尘埃。
闵泽道:“公子,按照您的吩咐,自你走后那日起,这里的物件无一人敢触碰。”
言秋筠颔首:“你办的不错。有件事要问你,住在忆芳轩的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闵泽道:“听说是前些日子从外面买来的美姬,似乎会吹弹舞蹈,很得教主的欢心,连少主也几次登门。教主特意拨了宅子,赏了婢女,还命侍从们唤她宁姑娘。”
言秋筠疑惑道:“舅舅性格素来清冷,逸翔为了袁师妹的死而昏厥,为何会在眼下同时迷上一个琴女舞姬?”闵泽猜测说:“属下也猜不透。可惜这个女子始终蒙着面,莫非她和袁姑娘容颜气质相似?”
言秋筠想了想,道:“你暗中联络黎夫人问问详情,再去派三个机灵点的人,密切盯着这个女人。我倒要瞧瞧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闵泽欠身道:“属下知道了。”又道:“刚才黎夫人命琉璃传话,说她新制了几幅工艺字画,需要与您一同鉴赏,步堂主应该也在场。”言秋筠微微敛眉:“步道宏去眉月轩做什么?”
☆、悬案重提玉棺人(下)
这一天的午夜阴云遮月,忆芳轩院墙内外秋虫呢喃,格外静雅。
屋舍轩窗半开,郁霓影阖目趺坐在榻上,将真气运转一个小周天后,耳畔似闻一丝极细微的擦声。外间值夜的江蓠早已睡熟,发出轻而均匀的呼吸声。郁霓影警觉地睁开眼睛,瞥见窗台桌上檀香的直腾烟柱微微颤动了几下。
是杀气么?
“咝——呲!”
细如发丝的银丝系着绣花针,从敞开的窗口和门缝间飞穿而来,直袭榻上的卧者。
条条丝缕飞缠上一物后,伴随里面一声闷哼裹落在地。
片刻之后,窗外人以为得手,跃窗潜进忆芳轩。
倒在地上的其实是一把被银丝缠绕、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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