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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集-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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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行在那一片无人的旷野上时,就唱起了“在那希望的田野上……”。
带着几分激动,和一张莫名稚嫩的脸庞,牧子深站在距离秦爱人三米的距离,慌乱地看着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入秋的梧桐在卖命的繁荣,似乎在弥补夏日表演的不足,太阳就被隔开成错杂的光斑,挂在空中,摆在地上,仿佛破碎了的时光,包围着斑驳的感伤。
“是牧子深吧,你怎么到这来了。”秦爱人释然地笑着,就那么站着,看着牧子深。她自己办了一个辅导班,周末也要给学生上课,第一节课后刚好是九点,她昨晚和儿子约定,九点会回去叫他起床,于是就抱着学校新到的几本儿童读物,叫醒儿子后问他是愿意在家看书,还是跟她到学校玩耍;从阳光下她那从容优雅的步伐,可以看得出她早已适应了这样□□无术的单亲妈妈的生活。她走上学校门前的梧桐大道,在一束束阳光下漫步,因为家就在学校旁边,她完全不用着急;她看到迎面过来一辆单车,单车上是一个穿着深色T…恤的少年,那少年把车子骑得飞快,她就往边上躲了躲,没想到那车子还是朝着她骑过来,然后在相距差不多三米的地方急急的刹停;那少年跳下车,带着粗重的喘息站着,直直地看着她。她就在那一瞬间一眼认出那双眼睛,那张面孔,那抹身影。
牧子深听她这样说,就扭曲着五官笑得无知,但还是无法开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三年没见,我差点就认不出你了,记得那时候你只穿白衬衫……怎么样,在芜城师范毕业了吗?”
“没~没呢,还有一年……”牧子深拘谨的回答着,一边在心里催促自己,赶紧说些什么,别再像个傻子似的站着只会干笑。
“你是来找我的?”秦爱人听苏木梨说了她带牧子深来看她的事,她就知道牧子深肯定还会再来的。
“呃~恩……”牧子深结巴着,有种□□裸的站在别人面前的错乱感。
“那走吧,去家里,阳阳该醒了,见不到我该着急了。”
“恩。”
两人一起朝牧子深来的方向走去。牧子深推着自行车故意的与秦爱人错开一段距离,使得两人横看竖看都不在同一水平线上。
“听苏木梨说,你学的是服装设计,学得怎么样了?”秦爱人侧回过头问他,和众多的老师问毕业多年的学生的桥段一样,平常得就连语气也没有再多一丝的特别。
“就,就那样吧,感觉没学到什么东西。”大概是因为不在同一水平线,也不用再对视,牧子深渐渐心里渐渐安定下来,能够说些质朴的话语了。
“应该是有学到东西吧,你看你现在的穿着就跟以前不一样,那时候你只穿白衬衫。”
“白衬衫跟校服接近……”
“哈哈哈,没错,没错,难怪上高中的小孩都喜欢穿白衬衫。”
牧子深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秦爱人那句“上高中的小孩”!三年前她也是这么认为的吗?牧子深于此觉得失落,那说好了放下的时光,就又活泛起来。
走进一座看起来有些破旧的独家小院,牧子深在枣树下停车,就听到从那对窗里传出母子对话的声音。
“妈妈,你知道吗,我昨晚做了个梦。可好了。”
“让妈妈猜猜阳阳做的是个什么样可好的梦,是阳阳赶走了小怪兽,还是救出了美羊羊,哈哈哈,让你早睡早起你不干,这不就做梦了。”
“妈妈猜错了,猜错了,哈哈,妈妈你肯定猜不到……”
“好,妈妈猜不到,那妈妈就不猜了让阳阳一个人偷偷地乐呵……”
“不行,这个梦跟妈妈有关,妈妈再猜,再猜一下嘛!”
“梦到妈妈了。”
“恩,妈妈真聪明。”
“那阳阳梦到妈妈在干嘛?”
“梦到我跟妈妈结婚了,妈妈好漂亮!穿着跟爸爸结婚时一样衣服,哈哈哈,哈哈哈哈,妈妈你说这个梦好不好。”
屋里就此沉默着没有了声音,整座院子安静下来,好像刚刚牧子深听到的都是他自己的幻觉一般。他猛然意识到车子早已停好了多时,就不安着走进那横着的三间瓦房。
“傻瓜,你怎么能跟妈妈结婚呢,等你长大,妈妈就老得跟邻居张奶奶一样了,那时候你还娶妈妈啊!”
“那妈妈你就别再变老了,等着我,就像那张照片上,好不好。”
秦爱人大概盯着墙上或桌子上的某张照片,苦笑了两声,然后柔柔地说道:“好啊,好啊,那你要快快长大,不许挑食……”
“好!哈哈哈,哈哈哈哈……”
牧子深靠近母子俩的那间卧室,看到在床头的墙上,挂着一张秦爱人和那位副校长的结婚照,秦爱人穿着洁白的婚纱,美如仙子那般。
“哦,看我,都忘了还有客人在,阳阳快看,还记得这个哥哥吗”
那小孩探出半个脑袋,远远地看了牧子深一眼,小声地告诉秦爱人:“妈妈我不记得了。”
秦爱人扭过头,尴尬的笑笑,招呼牧子深先随便坐。
牧子深却没有坐,他和秦爱人四目相对,竟看到在那张曾经那样美丽的脸上,如今添了众多浅细的纹路,特别是秦爱人笑起来之后,那纹路愈发堆积,冗杂;她的秀发也诚然不再适合披肩,因为间杂的银丝,披散后就会显得极为突兀;他的脑海里恍然记起在几年前的诸多个午后,穿着一身合体的职业裙装的秦爱人从那条幽深的小路上走过,伴随着节奏明亮的高跟鞋落地的声音,是那样的青春活力,魅力四射。如今没几年过去,她却两鬓掺白,面色初黄,成了众多输给现实的家庭妇女。那一年秦爱人三十岁,如今她也不过才三十五岁,牧子深难以想象,这几年她都承受了哪些,经历了哪些;才变得看起来如此的饱经风霜,目若陈黄。
秦爱人给孩子穿好衣服,又出去买了早餐,三人就坐着一起吃早餐。期间秦爱人说了很多,一大半是对阳阳说的。牧子深几次想开口,却不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他看着眼前似乎很幸福的娘俩,终于没有把自己在桃李园下一排三号独家小院等了三年的事实说出来。他觉得现在看起来处于平静的秦爱人不应该再被他无知的折磨,几年前正是由于他的无知和冲动,秦爱人从城中搬到了城西,如果再有一次,他不确信秦爱人是否还会留在这座城市,又或许会从城西搬回城中?牧子深苦笑自己的天真,然后眼睛一酸,泪水在泛起在眼眶打转。
秦爱人还要去上课,孩子答应在家里看故事书,秦爱人看牧子深,牧子深就说他留在家里陪孩子。等中午的时候再走。秦爱人就不再说什么,简单的收拾后,出门上课去了。
那孩子与他生疏,就并不同他玩耍,在床上看了会故事书,就蹬蹬蹬的跑去隔壁家的院子了。牧子深就跟过去,那院子里是一棵柿树,树上结满了杯盏大小的青柿,树下坐着一个满头银丝的奶奶,奶奶正和那孩子一起仰头看着青柿,一边看一边摇着头说:“不行不行还早那,阳阳莫着急,熟了第一个奶奶肯定给你留着。”说罢一低头看到牧子深站在门口,就冲他招手,示意他进来坐。
“小秦老师的学生?”那奶奶看他坐下,就跟他扯闲篇。
牧子深点点头。
“哪一年的学生,都这么半大的小伙子了。”
“那时候秦老师还在教高中,我今年二十二了。”
“二十二了,那可真不小了,参加工作了?”
“没有,还在上大学。奶奶你怎么知道我是秦老师的学生。”
“哈哈 ,奶奶又不会掐算,肯定是小秦老师告诉我的呗,她去买早餐,路过,我看她提着那一大兜,就问她,小秦老师你们娘俩今天胃口好啊!她就笑着回我说来了个之前的学生,我可不就知道了吗。”老奶奶说得跟唱得似的,教牧子深听得舒服。”好啊,二十二岁的小伙子,在上大学,还知道来看看之前的老师,这要搁以前,就能编戏文里唱那。哈哈,哈哈哈……”
牧子深听着就也笑了,觉得老人说话十分有趣,扭头看了那三间同样破旧的瓦房,便随口问道:“奶奶你一个人住在这啊。”
“可不是嘛,我一个人住,大儿子有了自己的家,在市里边买房过自己的日子,剩下小儿子跟我住在这,但他哪在这呆的住啊,快三十的小伙子了,整天不务正业,也不张罗着娶媳妇过日子;好不容易有一次他跟我说,妈啊,我看上个女人家,你去帮我说说,我一听就高兴啊,问他是那里的姑娘,长什么样,那小子就给我指指东院,我以为是远东边老刘家的姑娘,因为就他家还有个姑娘没出阁,就想着虽说他长人家几岁,但现在长几岁那算什么事啊,对吧,都新社会了;我就说行,回头我跟你刘叔碰碰头,看他是个什么意思。那小子却急了,站起来跑到东墙边,跳起来指着小秦老师的院子,说就是紧东边这院子,我一听可不就生气了嘛,你一个半大的小伙子,招惹一个带孩子的寡妇算怎么回事,就掐了他这念头,打发他出去打工了。为啥那,一是两人不合适,在一个他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小秦老师一个人带个孩子已经够不容易的了;三是啥那,这小学校的小王老师,三十出头了,人老实本分,一直没搞对象,小秦老师搬过来后,不知怎么就看对眼了,放张相片在我这,还说不在意带个孩子,就是图稀小秦老师人好。”老奶奶说着走进屋里,拿出张相片,让牧子深看。
那小孩就挤过来,说也要看看。
“阳阳啊,妈妈每天辛苦不……”
“辛苦~”
“那让你小王叔叔来照顾你娘俩好不好?”
“不好,我要照顾妈妈,将来了我娶妈妈……”
“哈哈哈哈……,瞧见没,就是这孩子,小秦老师才没答应那,说是怕寒了孩子的心。小王老师也不着急,说那就等孩子再大点,知道啥了在跟他商量商量,这不就一直搁这了吗!听说小王老师现在见到小秦老师还脸红那,嗨嗨~都这么些年了,你也这事情可爱不可爱……”老奶奶说得欢喜,就像再说自己当年的风韵一般。
牧子深看那照片,是一张硬朗的国字脸,人长得倒不差,眉宇间果然就挂着老诚的底蕴。
一阵风带着一股金秋菊的香涩跑进院子里来,迂回的绕几个圈子,就困在这院子里,不再离去。老奶奶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年轻时在这里教学的陈旧,牧子深却看着一旁玩耍的孩子,觉得他跑着跑着就要长大,然后像梦里那样,娶自己的妈妈……
牧子深没等到中午就离开了,临走他去学校的小卖部,买了一张很多年前流行的那种贺卡,贺卡的正面是一位辛勤的园丁在太阳下劳作;贺卡的背面他用孩子那彩色的蜡笔,一笔一画的写上:祝我敬爱的秦老师,身体健康,工作顺利,万事如意。
他走过太阳下满载收获的田野,穿过太阳下拥挤的街道,停在芜城师范的大门前,想起三年前秦爱人要他复读一年重新报志愿的情景,他清晰的记得在那个下午他有些癫狂的看着夕阳,无知而又痴傻的对秦爱人说:“老师,明年我还会报芜城师范的,因为这样我可以照顾你。”秦爱人沉默的离开了,那时候她的背影已经落寞,不像之前那般挺拔。
第二天,秦爱人就交接了工作,搬离了芜城一高,从牧子深的世界消失掉。再开学时牧子深就接到老赵的电话,问他回不回去复读。他沮丧的摇摇头,说自己去芜城师范上大学。
往事果真如风,想起哪一阵就是哪一阵,直刮得人心婆娑,才知道再也回不去了。牧子深回过头,看向城西那一片荒凉,在心里悄悄地说,再见,再见秦爱人老师。
大学路两旁的花坛里开满了金秋菊,与新建的观赏墙渐渐融入这座城市,牧子深一眼看过去,那白墙上已然沾染了斑驳,不再像之前那般刺眼。他想起那位年轻的算命师,不知道他那本名为“蔷薇”的小说,写得怎么样了。他走到芜城一高的门口,想起这三年来诸多个深沉的周末,心里莫名地升起一抹激情,待激情退却,他就着滨河大道上的尘风,大声地喊道:“再见。”说过再见之后,牧子深就已经来到枫叶街,这时候枫叶街上一片火红,那小巧的五指红叶迎风摆动,仿佛也在说着再见;牧子深想起那天鹅绒封面的笔记本还差一枚枫叶就要夹满了,于是伸手从枝头拈下一叶,将它平躺在掌心里,想想着多年以后翻开那天鹅绒的笔记本,发现一个字也没写,却存满了火红的枫叶,该是怎样的心情。
苏木梨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举着一支桂花,散发出妖娆的香郁,缓解了周围人们焦躁疲惫的情绪。有人用一个空瓶子接了自来水,放在她的面前,她就把那桂花□□瓶子里,然后双手捧着自己的脑袋,看着那桂花发呆。
广播里提醒即将到站,那个用空瓶子接自来水放在她面前的男人就起身开始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对她说:“桂花小姐,你不介意我这样我这样叫你吧,我一看你就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不妨把你的故事告诉我,说不定我的下一本小说,就叫《桂花小姐》。”
“你的上一本小说叫什么?”
“《蔷薇》,一段热烈的却只有思念的爱情。”
“出版了吗,哪里可以买到?”
“咳~呵呵,这个,我刚写完,还没投出去呢……”
“我能看看吗?”
“这个……。”那人指指自己的手表,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相比桂花小姐,我更喜欢有人叫我蔷薇小姐。”
列车缓缓停下,那人提了包裹开始往外走;“那么请一定给我来信,邮箱我留在水瓶上了,如果《蔷薇》出版了,我第一个寄给你看!桂花小姐,哦不蔷薇小姐,再见。”
“呵呵,这家伙泡妞的套路真老土啊!”坐在苏木梨旁边的北京女孩鄙夷地说到。
苏木梨笑笑不语,因为她分不出真假,有一段时间了,很多事她都分不出真假,于是变得沉默。
“哎~很奇怪啊,你对桂花怎么不过敏了,那棵名贵的丛中笑不会白砍了吧……”
八月底的时候,苏木梨家门前的那棵桂花较之往年突然提前开了,于是苏木梨就在一个清晨过敏了,接着他父亲就去物业协商,花了近万块钱,砍掉那棵品种为丛中笑的桂花树。
“大概是因为品种吧,我就对丛中笑过敏……”
“切~,多好听的名子,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你啊,就是矫情,桂花小姐,蔷薇小姐,嘻嘻,又多俩外号……”
“……”
苏木梨看向窗外,就看到那个男人背着包裹离开的身影,耳边响起他说的再见,突然想到早上走的匆忙,甚至没跟牧子深说一句再见,于是就对着那支桂花,沉沉地说了一句:“再见。”
☆、流年
流年
年关将近,芜城的大街小巷却依然冷冷清清,现在的年节诚然不那么热闹了,牧子深记得在他小时候,从放寒假开始,年也就开始了;如今都逼近小年了,人们却还像是往常那般,没有多一丝的忙碌,没有多一丝的热闹,更看不出多一丝的欢乐。
走在寒风肆虐的大街上,牧子深用力的将大衣往身上裹了裹,但还是觉得冷;照例,小年会有一场雪的,再不济也会是雨夹雪;牧子深之所以还在芜城的大街上游荡,就是在等这场雪。
没有人命令他等,也没有特殊的事情会随着这场雪而降临;几天前父母突然打来电话,说今年不回芜城过年了,工厂实在是忙,假期特别短,没有回来的必要,他们就在那边租了房子,要牧子深过去团圆;牧子深没有立即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只是说了等等,等几天吧!是等几天就去,还是等几天再决定去不去,牧子深犹豫着,似乎难以抉择;但其实根本不用抉择,因为他最终会去,他实在没办法一个人在芜城过年,因为过年那一套繁琐的礼节他一样也不懂,但是他却认为那些很有必要去做。不知道自己在抗拒些什么,他觉得奇怪,自己总不能斩钉截铁的做一个决定,然后立马就去那样做……就在他思索这些的一个后半夜,他突然想到过年要下雪,而且往往会下在年前,于是就想着等一场雪后再离开,因为那边是热带,过年也不会下雪,而他已经过了二十二年有雪的年。
但一直等过了初二十三,芜城也没有飘雪,父母再次打来电话,说他们已经放假,让牧子深赶紧过去。看来是不能再拖了,牧子深这样说着就收拾了包裹,在初二十四的傍晚坐上去南方的火车。二十多小时的行程,中间要转一次车,牧子深就把它当作是一场旅行。曾说过要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到头来才是那都是别人的生活,于他只能说不能走;他诚然没有时间,平常上课之余那两天的星期他觉得去不到哪里,好不容易等到放假,又要与家人一起过年;他有时候想说走就走的旅行其实没什么意义,因为那并不是一走了之,走过之后再回来,世界还是那个世界,该来的还总要面对!噱头,这都是青春制造的噱头,不过用来博人眼球,刺激那一颗颗经常躁动的心而已。
等车的时候牧子深还有些紧张,因为是第一次坐火车,生怕出丑或者出错;直到跟顺利地坐在那略显空荡的车厢里,才总结性地认为,这世上的大多事都简单的如同一加一等于二一样,你跟着人群后边,总不会出错。这时候诚然是冷,车厢里人不多,又没有开暖气,牧子深没有经验,只能看着人家都披着薄被取暖,而自己时不时的就会全身哆嗦一阵。
他在候车厅那阵其实就想起了苏木梨,但因为自己生怕错过了广播的提醒,就任由她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现在闲下来,想起那一闪而过的身影,就慢慢地回忆着,把她一点一点拉回来,摆在眼前。已经过了小年了,苏木梨也没同他联系,难道她是没有回芜城?但牧子深觉得不可能,因为她总要过年吧,过年就要回芜城和家人在一起啊;那么是她已经回来了,没有同他联系,是忘了,还是不愿再同他联系……牧子深被困扰着想不出答案,他恍然记起放假的时候班上有几个同学办理了留校手续,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他就想自己的青春是不是跟人家不一样,他觉得年是必须过的,还必须同家人一起过,这样才叫年;但很明显的,现在的年已经变得充分多样化,就像他家,今年也要在异地他乡过这个年,若按照他的理论,这也不算是过年,因为不是在自己家。
他接着想苏木梨,就后悔自己没像说的那样,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去首都,找苏木梨也找左朝歌。他那时候其实都计划好了,在十月一黄金周的时候去,但等到黄金周越来越逼近,他却又犹豫了,自己去干嘛,闲来无事走一遭吗?说什么去找苏木梨也找左朝歌,自己却明知道左朝歌已经消失了,躲起来了。自己是要去趁虚而入吗?不,我不能这么干,牧子深恶狠狠地对自己说到。于是黄金周就过去了,下一个长假,就是现在的年节了。
漆黑的窗外一闪而过的不知道是怎样的风景,牧子深只觉得越来越冷,越来越冷,离家的滋味千般万般枯索,怪不得人家说在家样样好,出门事事难;如果这时候在家里,大概又睡不着,只是躺着看那天花板,天花板上仿佛有年轮,一圈一圈却总也数不完,数着数着天就亮了,眼就酸了,困意来袭,却挣扎着起床,开始繁复如同昨天的今天。但此刻牧子深觉得,给他一张家里那样舒适的床,他肯定刚躺上去就睡着了。
车子到了武昌,是在后半夜,暖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牧子深抬起头揉揉眼睛,第一次觉得睡觉是这么的累人。转上去广州的车,刚进入车厢,就有一阵暖流扑面而来,裹挟着莫名混杂的气味,令牧子深作呕。这车不是在武昌首发,是沈阳到广州途径武昌的,车厢里大部分面孔都带着刘老根的气息,有的聚成一群吆五喝六,有的躺得歪歪扭扭面目狰狞;牧子深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做春运,他原本还带着一次美美的邂逅的侥幸,但当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后,看着周围壮硕的莽撞以及疲惫的衰老,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和耳机,紧紧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尽管如此,那实在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气味,依然时不时地刺激着他,让他为自己一个月后回来的状况,担心不已。
当他成功的站在广州的蓝天白云下时,这座陌生的城市带给他的第一感觉竟然是说不尽的清爽,舒适。他从此就知道了坐火车是怎样的一种体验,并且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不要再坐火车。
父亲母亲一块来接他,父亲骑了一辆踏板摩托,白色的,就像香港电影里讲的小绵羊一模一样。三人穿过高楼大厦的大街小巷,又穿过一片低矮的石棉瓦厂房区,路越走越窄,巷道越来越多,环境越来越差,最终停在一座破旧的沙土墙围起来的院子前;母亲高兴的领他进门,院子就像北京的四合院那样,却不是对称的。母亲把他领进左侧的一间房里,房里对门就是一张床,窄窄的,被子床单都整整齐齐的,应该是为他准备的;再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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