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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为官的可行性报告-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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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内东富西贵,南城住的多是凡夫走卒,余庆元来京城这么久,倒觉得这城南崇文门一代很是不错。她的职位本可住便宜方便的官舍,但毕竟人多眼杂,不适合她这种需时时多加小心的人,于是她打定了主意,就在这附近租住个小房住下。
她托了相熟的饭馆掌柜和会馆里的人帮忙打听,不到三天就有了消息,虎背口胡同里两进的一个小院,房舍不大,五脏俱全,家具现成,院子里还有口井。她看了满意,房东也乐意做她这种清贵读书人的生意,下了定钱,又请人整理打扫,竟是隔天就搬进去了。她不请下人,只约了邻居家赋闲的妇人定期过来打扫,兼说好了偶尔做粗重活计的杂役,也便罢了。接下来几日,她就时时流连在附近的花市琉璃厂,踅摸合意的几棵竹子、二三个箱笼碗罐摆上,又置了炊具床褥,柴米油盐,就算乔迁完毕了。
得了闲她翻看最近的书信拜帖,挑要紧的回了,又去参加了两三个合意的聚会,和魏忠胪和陈正筌两个慢慢相熟了起来。其他人新封的官位早不是秘密,魏陈二人都进了人手紧张的大理寺,官拜七品主薄。刘琦和江锦衡被派给六科任给事中,均是七品的官吏,刘琦负责吏科,江锦衡则是工科,说起来倒都是实权衙门。
有一日她想起柜中还有个老家带来的书箱未拾掇,就打开瞧。里面无非是些经史子集,翻到下层,却找出支银钗,用小小一件粉红色的女童单衣裹着,她瞧着瞧着就鼻子一酸。这是她身边唯一的女子服饰了,银钗是她在这个时空里生母留下的,衣服是她小时候穿过的。
她是从二十一世纪的北京穿越过来的,那时候她也叫余庆元,长相跟今日差不多,为一家基金会工作,是个全国各地到处出差做项目的扶贫干事。二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十点她刚降落首都机场,赶到工体北路的时候,几个闺蜜已经在自己缺席的生日会上喝得七零八落。她结了帐,拖着拉杆箱送她们挨个上出租车,想着回家还要连夜赶的报告,不由得抱怨了两句,说的是现代女性太难做,要是古代不用为生计发愁的大小姐多好。一时嘴贱不要紧,十分钟后,她就在往团结湖家里走的路上,被辆赶半夜进城的大卡车撞了,再睁开眼睛,已经成了这个朝代的一名女婴。
带着前世的记忆再过一次婴幼儿时代挺难熬,何况她也没穿成什么金枝玉叶,只是略有薄产的小康人家。三岁上父亲病死,母亲拉扯着她和同胞哥哥过了两年,哥哥却突然发了高热,还没来得及请郎中就过去了。余庆元记得自己在哥哥咽气的一瞬间跪在了母亲面前,哭着求母亲对外人说死的是自己,从今往后把自己当儿子养。
在这个相当于后世历史书中明朝的古代生活了五年,余庆元已经可以清楚确定的预见到作为女性继续生活下去的命运——她家世平平,嫁不了太好,姿色尚可,也不会嫁得太糟,出嫁后为丈夫孩子而活,运气好,也许能平淡一生,得个善终。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简朴落后习惯就好,但失去自由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妥协的事。同胞哥哥死了,她这个老灵魂也跟着伤心,但对于她来说,这样的“机会”怕是再也不会有了。
她的母亲是这年代典型的小家妇人,心慈,没主意。她初始自是觉得余庆元的想法大逆不道,但余庆元一边跪着,一边明着暗着跟她说道了让自己女扮男装的种种好处。家中无男丁就无法独立为户,余母只有改嫁或投靠娘家两条路,若当她是男孩,还可守着她寡居,保得家产,免得被人惦记欺负。余庆元连哭带劝,终于让母亲依了她,从那天起,她就又变回了余庆元——这个名字本来属于哥哥,她原来的名字余庆淑只存在了五年,就随着那和她同胞而生的可怜短命的男童被埋葬了。他们兄妹长的本来就相像,当时年纪又小,未长成男女之别,刚调换过来的时候没人怀疑,之后也就让她顺顺当当的假扮到了今日。
余庆元抚摸着衣脚上绣着的“淑”字,做几个吞咽动作,硬生生把眼眶里的泪水憋了回去。是啊,没什么可哭的。她将那衣服并银钗藏在箱笼最深处,四下看看,虽然这状元“宅邸”简陋了些,她一个人孤单了些,但毕竟自由自在,未来固然艰险,也还有无限的可能性等着她呢。
作者有话要说:
☆、翰林
第一天去翰林院上班,余庆元起了个大早,在胡同口小摊上吃了个馄饨,再回家梳洗换上官服朝鸿胪寺走。进了鸿胪寺大门,往来的人开始和她打招呼,她恭恭敬敬的回礼,一路慢悠悠来到了顶头上司徐景徐大学士的书房。
徐大学士若不开口说话,只看外表揣摩他的底细,外人十有□要将他当作一介武夫。这人的身高换算成公制有接近一米九零,虽然已经五十岁开外,仍然膀大腰圆,十分健壮。他脸上生得倒是福相,方面大耳,黝黑皮肤,络腮虬髯,两道浓眉毛下一对铜铃眼,被瞥上一眼的人多半会吓得不轻。余庆元一打眼,不敢多看,只低头作揖,暗道一声威武。
“晚生余庆元拜见大学士。”
“余状元不必多礼。”徐景的声音倒是意料之外的和蔼,边说还边从书案的后面走出来扶她。“久闻余状元才名,今日终于得见,果然一表人才啊。快快请坐。”
“晚生学问疏浅,贻笑大方,在大学士面前不敢以状元自居,大人唤晚生庆元便好。”余庆元诚惶诚恐的退到书案边的椅子旁,轻轻坐下。
徐景看着她动作,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再开口却已换了称呼:“庆元,你籍贯哪里?今年贵庚啊?”
余庆元本以为他会大道理开讲,没想到先拉家常,于是也就放松了呼吸,认真答道:“晚生乃梁州人,乙亥年生的,今年虚岁十八。”
“果然年轻有为,后生可畏!恕老夫冒昧,庆元如今可曾婚配,家中还有何人呢?”
“晚生谢大学士体煦。”余庆元拱拱手。“晚生福薄,三岁失祜,五岁孪生妹妹夭折,十五岁上失恃,故而从未曾婚配,也未定亲。所余亲戚多为远房,如今也不甚走动,家乡竟已是无所牵挂了。”
“嗯……”徐景点点头,似是为她不幸身世所动,一时间竟是无话。
余庆元怕场面变冷,更怕被人保媒说亲,连忙补充道:“十岁上家母为晚生找那灵验的命理先生,本欲推算文章仕途,却算出晚生命里是带了好多刑克的,不仅于血亲不利,妻儿缘更薄。当时只道是夸大其辞,后来竟还是应在了家母身上……”
余庆元说到这里低下头,难过神情五分实感,五分夸张。算命一说确有其事,当年她读书刻苦,十岁上已经是当地有名神童,便有那远房本家动了过继的念头,都是靠这刑克的说法才教他们打了退堂鼓,她才能静心用功,和母亲相依为命。余庆元本是不信这些东西,医疗条件落后的年代,幼儿夭折、一家里双亲不齐全不足为奇,但当母亲过世后,再想起这一出,竟觉得至少这一回是被那瞎子说准了的。
徐景闻言圆睁了双眼假愠道:“庆元满腹诗文,饱肚圣贤,何必听信那些怪力乱神的小人谗言?人生际遇本就随缘,缘份是双方的修为,岂是怪罪某人刑克就说得通的?不通,不通!”
余庆元知其假意斥责,实乃安慰,且话说得通达渊博,心下一暖,敬意即生,谢意更无从表达。想到自己故意提及这回事,亦存了不希望别人替他做媒的私心,又平添几分惭愧,只得站起身来,深深长揖。
“晚生不才,谢大学士指教。”
徐景也站起来,摆摆手道:“庆元快免礼,都是老夫的错,说了这半天,还未交代正差,请跟我来。”
徐景走在前面,余庆元紧跟其后,感觉前面立了一堵墙,对面来人是一定看不到徐大学士身后走了一个她的。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鸿胪寺的后院,也就是收藏文献典籍的所在,徐景在一座看起来像是刚盖好的楼前停住,从袖袋中掏出钥匙,打开大门,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书架,却有一大半是空的。余庆元好奇的四下望望,见这藏书楼果然气派,深吸口气,空气中还弥漫着桐油清漆的味道。
徐景转身正色对她说:“庆元,老夫今日错了,从今往后,确实不该称余状元,而该称余修撰了。”
余庆元见徐景情态,不敢敷衍,忙立正垂首:“大学士大人示下。”
徐景伸出长臂,大手一挥:“老夫平生数十年,俱在这翰林院中与书为伴,虽囿于一隅,不得行万里路,但读万卷书的志向,却也达成有八/九,那些效忠今上、造福江山社稷的道理谋略,也泰半为书中所得。然则所知越多,越感自己粗陋浅薄,老夫徒有穷尽天下典籍之心,却深知学问已并不会随之大大增益,用功已至极,止步不前实乃个人天赋造化所限罢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大掌拍向余庆元肩头,拍得她一趔趄。徐景有些尴尬的收回手,继续说道:
“而你们这些少年才俊则不同。同样的圣贤书,各人有各人的体悟,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老夫能做的,就是将天下典籍汇聚一堂,供你们随时查阅,助你们青出于蓝罢了。”
余庆元心知这就是要编撰本朝的百科全书了,连忙称颂道:“大学士实在过谦!大人胸怀天下,造福千古。晚生佩服不尽,诚惶诚恐。”
徐景预料到她必回以虚礼,也不计较,只把语气又严肃了几分:“皇上圣明,对这修编之事鼎力支持,怎奈老夫才学有限,精力不济,怕是有生之年难偿圣恩。徐修撰,你可愿助老夫一臂之力?”
说到这里,徐景气场全开,虽表面是问句,实质却是明明白白的命令。余庆元只觉得面前的大汉终于散发出了和外型相称的威压,她心中暗自叫苦,面上忍住分毫不显,只点头拱手:“大人不弃晚生粗鄙,晚生感激不尽,无以为报,唯愿不遗余力,为吾皇尽忠,为大人效力耳。”
作者有话要说:
☆、全书
当今皇帝年号敬仁,这部百科就被称作《敬仁全书》。徐景已经将目录分成史书、典籍、诸子、文集、佛道、志乘、农医和方技八大类,并连同翰林院的其他人做了大量的整理工作。筋骨纲要已有,这项目正是交给别人执行的好时机,而代为负责的人,则没有比新科状元更令人信服的了。
余庆元向来以实干型人才自居,这种书蠹般的工作跟她暗暗立下的志向毫不相干,又憋闷繁琐,第一个月里做得不得门道,十分痛苦。徐景说放权,就真的撒手不管,向其他同僚请教,大家都客气,有问必答,可真到了要钻进书架中间去实地研究和整理文献,她总不好拜托别人,还是得亲历亲为。翰林院的藏书浩如烟海,每每看得她头昏眼花,一个月下来,光是笔记就记了上百页,倒是领俸禄的时候相当心安理得——八石米就换了她这么多的劳动,好在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真不知这清水衙门里那些拖家带口的官吏是怎么维持生活体面的。
一个月过后,时节已是初夏,她已经习惯了每天一个人在阳光和阴影分明的书库里查阅资料。很少有人和她的工作轨迹相交,独处的时候她不坐书案,就在书架间放个垫子,脱了鞋坐在地上,一边翻书,一边拿自制的蘸水硬笔在本子上做笔记。偶有清风吹进来,她竟觉得这工作也不是不惬意的。天气渐渐热了,她自己鼓捣出一个带搭扣好穿脱的束胸,没人的时候就悄悄解开,一天下来也不会腰酸背痛,她又觉得此时若拿个知府总督什么的来跟她换,她都不想换了。
能令她稳定下来的不仅仅是自在,最重要的东西还是书。如今余庆元可以以整理研读的名义读任何书,在工作进度允许的范围内,她查阅了许多穿越前和穿越后都没机会读的书籍,尤其是她最感兴趣的自然科学和实用技术方面的著作。她发现自己之前印象有对有错。她错在认为这个时代的科技是全然的蒙昧落后,事实上,光是她一个月来看到的类似“现代科学”的萌芽就令人兴奋不已。她对整个形势的认知倒不算错,现有的治理模式是用政治和权力来解决一切问题,实践中难以产生对生产力进步的需求,这些被视为“奇思妙想”乃至“奇技淫巧”的学问就难以得到该有的优先级。在恨铁不成钢的同时,她也为“古人”们高超的政治智慧所折服——可以调配的资源如此有限,他们还是创造了这么辉煌的文化!
诗词小说也是她如今常读的,蔺程突然走进书库的时候她就正在翻一本《全唐诗》。她听到有开门的声音,接着脚步声越走越近,忙乱之下只顾扣好束胸,都没来得及穿鞋,蔺程在书架间找到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光着脚的人呆站在一堆乱糟糟的文具中间的样子。
看着她白得晃眼、骨骼细长的光脚,蔺程清了清嗓子,不知为何,居然有一种想要转过头去回避的冲动。余庆元默默的把脚往回缩缩,用袍子挡上一些,克制住想装傻痴笑的冲动,板起脸向蔺程问安:
“太傅大人日安。”
“余修撰将鞋袜穿好再说不迟。”虽说理智上蔺程告诉自己这不算什么,但心里总有一种余庆元这样做不成体统的感觉。
余庆元心想一定蔺程看过是大学士前几天命她写的那份进度报告了。琼林宴后她一直后悔没有对同行的建议坚决拒绝,虽说太傅想找她谈话是早晚躲不过去的,但在喝醉的情况下跟这样的人物相处太危险。好在她毕竟没有酩酊失态,双方也都没有说死任何决定,如今朝堂上局面不明,结盟站队的事情,她得观望观望再说。她尽量快的穿好鞋袜,又将地上的烂摊子稍微整理了一番,才又抬头看蔺程。
“下官又失仪了,望太傅大人再赎罪一次则个。”
蔺程不言,拉过一个垫子自己坐了,再伸手指对面地上:“余修撰请坐。”
余庆元干脆利落的坐了,顺手把《全唐诗》塞到袍子下遮起来,拿个空茶杯给蔺程倒上茶。
“蔺大人请用。”
蔺程也不客气,接过来尝了一口:“竹根杯和红茶,余修撰口味很独特。”
余庆元恨死了这种拉家常逼对方先开口的谈话风格:“蔺大人想必是看过下官前日的公文了。”
“嗯,余修撰看来很适合修编《敬仁全书》的工作,徐大人果然慧眼识才。”蔺程又饮了口茶。
“是徐大人提纲挈领的工作做的好,下官只是奉命依样而行罢了。”
“我若想听这话,只看你的公文就好了,何必坐在地上喝茶?”蔺程话里虽在发难,嘴角却带着笑,不紧不慢的把喝空的茶杯放在余庆元面前,示意她再倒满。
作者有话要说:
☆、太傅
余庆元对他的发难并没有感到十分意外,眼前这位太傅大人只用了十年,就从当年一名二甲进士成为今天的一品大员,首先当然是运气好,其次他必须得是人精中的人精。在这种对方看她比她看对方清楚的情况下,余庆元可以装傻装低调,蔺程想不想装糊涂完全不是她可以控制的。她也没把蔺程这种做法当成是找麻烦——想忽略她这个没有家世背景的六品小官的方法有无数种,蔺程又绝不是无聊到看人不顺眼找茬的类型,当朝太傅虽不能上赶着去跟无名小官攀交情,但还是有方法向人征询意见的。
余庆元不敢说蔺程对她的观点为人是否欣赏,但敢说他至少是怀着好奇,她没着急答腔,待蔺程用骨节分明的手把茶杯放稳,才拿起茶壶将杯子斟满,然后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尽量将自己藏在阴影里。他们所在的房间朝西,下午的阳光晒进来,穿过重重书架,变成大片的光斑和光柱。在蔺程看来,余庆元的脸半明半暗,年轻的皮肤带着点儿半透明的质感,原本圆润柔和的轮廓,倒显得棱角分明起来了。
“蔺大人想必也读过下官殿试的拙作了,下官一点粗浅的想法瞒不过大人的眼,不瞒您说,这月余修编全书,虽然诸纲目均有涉及,但下官私心里确是对农医和方技两项最有计较,平日在书库里,也是读这两类书目最多。”
蔺程又啜了口茶,笑而不语,眼神却看向余庆元袍底露出一半的《全唐诗》。
余庆元尴尬的清清嗓子,把书从身下抽出来,抚平放好。
“承蒙大人上次指点……咳……下官确实也想在诗词上多下些功夫。”
蔺程摇摇头,嘴角的笑意倒像是真的,放松下来的样子格外好看。
“即使不加学问礼仪那一套,你这夏日饮茶读诗,还有上次春夜月下独行,都是极风雅的,余修撰不必过谦。”
余庆元如今已经多少把握了一些蔺程爱等别人先开口说正题的风格,也不在诗词的问题上多盘桓,只接着说书籍。
“经、史、子、集之类,如大人所见,一方面书籍浩如烟海,学问博大精深,一方面体系严谨,研习者甚多。尤其在这鸿胪寺中,若晚生有什么不通的,每位前辈同僚都能为晚生指点一二。”
蔺程挑起眉毛:“哦?依你的意思,这些学问正统倒是僧多粥少不成?”
余庆元望着他的表情,见他不像是刁钻责问,倒有几分顽皮调侃,不禁笑了:“下官造次,大人莫怪。下官的意思是,若农技、医学、机械、织造当中也有这许多学问当如何呢?”
蔺程不置可否,只淡淡道:“工部和户部自当研习此类事宜。”
“是了!下官想要是有机会向工部和户部同僚请教,自是再好不过的了!”
“你只管求见便是,递几封公事文书也不是什么难事。”蔺程对她的激动不以为然。“只是你修编全书,可有必要知晓水利如何兴造,青苗如何抚育等等细节呢?”
“大人说的正是。”余庆元心想此人的不好对付程度简直比她预料的还要高上几成,刚刚放松一点,又要集中全部注意力应对。“下官并无意纠结于细节,只是对这诸多领域几乎一无所知,如今情状正如同描绘工笔花鸟,程大人虽给出命题骨骼,下官也有几分对羽毛和叶片的心得,但这结构脉络,却无从下笔啊!”
蔺程板起脸:“余修撰的比喻倒是不错,但这言下之意,岂是嫌程大学士所拟之纲要不够通顺详尽了?”
余庆元暗自叫苦,心想这明明是你说的,嘴上又不能争辩,只答道:“下官不敢,程大学士博学,吾辈望尘莫及,唯不敢辜负程大人的托付,但求尽善尽美而已。
蔺程心知自己刚才用力过猛,把余庆元吓狠了,又缩回壳里,要是再逼问下去怕是又来一套虚伪客套之辞。于是他收起气势,替余庆元也斟了杯茶,温言说道:“我料你必是想到现有纲要有可改进之处才那样问的,你不必忌讳,只同我说便是了。”
蔺程这般推心置腹的作态,让余庆元更感压力巨大,但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官大一级尚且压死人,对方比她大了不知几级,她怎好再敷衍?
“大人明鉴。”余庆元字斟句酌的说道。“抛下细枝末节不谈,下官对编撰工作本身,确有了一点心得。”
蔺程见余庆元抬眼看他脸色,眼睛睁得又圆又大,神情剥去了伪装,倒像个不折不扣的十八岁少年,心下莫名一软,也不打断,只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依常理而论,这修撰全书之职,最怕的是用心不到,有类目空置,或内容不详尽。”余庆元的脑子飞快的运转着,一边组织逻辑,一边组织语言。“但若退后一步想,若确有无甚多典籍著作的纲目,纲目本身却并无不通,且和社稷民生息息相关,那又待如何呢?”
她喘了口气,心知自己夹带私货颇多,不敢看蔺程脸色,只匆匆又说下去。
“若再进一步,如果能归纳那尚无人涉足、却有利于富国强民的领域纲领,为天下能人贤士探索书写之指导,岂不更能使全书集天下智识之大成,开历史之先河?”
蔺程听了她的话,面上仍然无甚表情,但却没有再咄咄相逼:“余编撰端的好见识,以学界为始为纲,也想的不错,只是你我一席谈,便教天下能人贤士奔走劳碌,怕是世上并无这般轻巧之事了。”
余庆元懂得蔺程是赞同她的,而他刚才的话,并非质问她,更像是在提醒自己。修书不难,但要天下依书而动,其中需要调动的能量之大,可能牵扯的政治之深,非她所能回应,也非她所该回应。一束光线正移动过来,照在蔺程的脸上,他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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