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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贵妻闲-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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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兰和镇伊跟她一样对这个节日充满期待。因为这不但是全民欢庆之日,也是少数的青年男女可以公然共游的特殊日子。
  这一日,平氏吩咐人早早地做了晚饭,好让两个女儿有时间打扮。宜兰自不消说,把那张不大的脸面铺展的没有一点空隙。宜竹做好了得罪人的准备,婉转地表达了对她的审美品位的不赞同。宜兰仍旧油盐不进,她就认为自己的装扮最美。
  宜竹继续劝说:“可是咱们的堂姑觐见天子时都敢素面朝天。我觉得有的人就适合淡妆。”
  宜兰嗤之以鼻:“咱们能和她比吗?人家是国色天香,你再瞧瞧咱们什么样?要真素面朝天,根本没人看我。行了,你一边呆着去,我懂的比你多多了。”
  宜竹很快便装扮好了,就在这时,杨镇伊出声叫她:“二妹,你过来帮我看看,穿哪身衣裳好。”
  宜竹还没来得及回答,平氏替她答道:“你穿哪身都一样,今晚你得陪着你两个妹妹,别跟我到处瞎逛。”
  杨镇伊一张脸皱得像苦瓜,十分不满地嚷道:“娘,我过完年都十六了,我也想有姑娘给我丢手绢。若是带着两个妹妹,没准人家会误会。”
  宜竹笑着看了哥哥一眼,春天还没来,他已经开始思春了吗?
  平氏的话十分犀利:“你拉倒吧。你以为人家姑娘眼瞎啊,谁会扔手绢给你!”
  杨镇伊死缠烂磨,努力争取自己跟单独活动的权利。
  平氏根本不理会他的哀求,最后还是宜竹替他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先陪着她,然后中途离开。至于宜兰,她似乎另有打算。
  他们一家人收拾停当后,天已经暗了下来。长安城中的百姓倾城而出,人们“充街塞陌,聚戏朋游,鸣鼓聒天,燎炬照地”。这真是“千门开锁万灯明,正月中旬动帝京。”
  宜竹赶了两辆马出来,进了城之后道路愈发拥挤,平氏坐在车里直抱怨,车夫的嗓子都喊快哑了,驴车仍未能前进半几步。突然,他们身后传来一阵喧哗声,里头还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声和愤怒的咒骂声。
  接着,一辆垂着红色流苏的豪华马车旁若无人的在人群中耀武扬威的穿行,那车夫手里扬着鞭子,抬着下巴,遇到挡路的,二话不说,“啪”地一鞭子抽下去。
  宜竹看得既惊讶又气愤,怒声说道:“这是谁家的马车这样飞扬跋扈?”
  杨明成定睛观瞧片刻,脸色一黯,无奈地小声道:“还能有谁,那是你三堂伯家的。”宜竹无言以对。车厢里有一刹那的默然。宜竹张了张嘴,突然想对父亲说些什么,想了想了又咽了回去。再等等吧,她要好好斟酌斟酌,一定要对父亲说明自己心中的顾虑。
  杨家的车夫用鞭子开通了一条路,马车大摇大摆的驶过去了。两边的行人小声无奈地咒骂着重又聚拢过来。宜竹他们继续艰难地前进着,路过三岔路口时,一辆半旧的马车一不小心撞上了他们的驴车。宜竹的头刚好撞在了车壁上,疼得她直咧嘴。平氏一边心疼地替宜竹揉着脑袋,一边掀开车帘大声叫嚷:“你们是怎么驾车的?眼睛忘家里了?”
  三辆马同时停下,对面的马车跳下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态度诚恳地向杨明成道歉。杨明成见对方态度挺好,也没多做计较。宜竹也忙说算了。平氏虽然不平,但看女儿确实没多大事,也只得作罢。
  他们刚要上路,从北边路口又驶来了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宜兰眼尖认出了来人正是宜芳和宜薇,行到近前,两人得知了有人撞了他们的马车时,宜芳快言快语道:“竟敢撞咱们杨家的人,还废什么话,直接拿鞭子抽他便是!”
  宜竹忙说也自己没什么大碍,而且行人这么多,碰撞是常有的事,不必这么计较。
  宜芳瞥了宜竹一眼,讥讽道:“到底是寒门小户,上不得台面。有人给你撑腰,你都硬气不起来!”
  宜竹冷声答道:“我只记得退一步海阔天空,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至于那么斤斤计较吗?这些小事就不必麻烦四姐了。” 
  宜芳冷哼一声,高声吩咐车夫:“走。”
  他们停了一会儿,继续往里行进。一家人被磨得没了耐心,最后决定将马车寄放到车马行,一家人安步当车,步行到灯市。
  街上人山人海,百戏纷呈,各种小吃纷纷摆出,周围商贩们的洪亮的吆喝声时不时的钻入耳中。天上圆月高照,地上灯火辉煌。
  宜竹跟着家人走过了两条街,在安福门看到了传说中的巨型灯轮,灯轮高达二十余丈,上面缠绕着各色丝锦锻,用黄金白银做装饰,轮里悬挂花灯约五万余盏,远远看上去,如同霞光万道的五彩花树一般。灯轮下还有数千名衣着华美的宫女在灯下轻歌曼舞。
  宜竹本以为这已经是奢华的极致,没想到,父亲说,再往前走,在勤务楼前还有一座十分罕见的灯楼,比这还要壮观。不过,那里的人更多,不好挤进去。平氏身材丰腴,此时走了这么远,已经累了,镇飞早被就被旁边的小吃吸引得迈不动脚步,就闹着要吃东西。杨明成让小麦小冬再加上杨镇伊陪着宜兰和宜竹前去勤务楼前观赏灯楼。
  宜竹一行人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艰难跋涉终于挤到了勤务楼前,其间,她的鞋子被踩掉数回,也踩过数回别人的鞋子。离得老远,他们就看到了那栋辉煌绚丽的灯楼。楼高大约一百多尺,楼上悬挂着金银珠玉,夜风吹来,叮当作响。灯上绘着各式各样生动逼真的动物花鸟图形。整座灯楼设计之巧妙,装饰之华丽,让人叹为观止。 
  宜竹看得心神恍悟,以前她只能在史书上窥得只言片语,如今却能切身体会。眼前这歌舞升平的盛世华景多令人陶醉。但她越想越觉得心底发冷。她十分害怕这是盛极而衰的前兆。
  她再想想这个王朝的统治者,他的前半生励精图治后半生荒淫奢侈。还有她的堂姑,宠冠六宫的宠妃,历史是如此惊人的相似。那个腰斩唐朝黄金时代的“安史之乱”会不会也会在这里重演?这些日子她时不时的会思索,有时也会心存侥幸,觉得也许不会有那么多巧合。可是今天在这熙熙攘攘的灯市中,她突然感到浑身发冷。如果是真的,她该怎么办?她又能怎么办?
  宜竹一边皱眉思索沉思,一边身不由已的随着拥挤的人流飘移,等她清醒过来时,蓦然发现,哥哥姐姐和家仆都不见了。她心里有些起急,踮足四望,无奈四周比她高的人太多,什么看不到。她寻找了一会儿最终放弃,反正她知道回去的路,大不了自己逛就是。
  宜竹继续全神贯注的赏灯想心事,过了一会儿,就听到耳边响起一个惊喜的声音:“你也来看灯了?”
  宜竹抬脸笑了笑,果然是郑靖朗。
  郑靖朗温和地对着人群连说“借过”,带着两个小厮终于挤到了杨宜竹面前。接着他吩咐小厮不远不近地站在宜竹旁边,三人成三角形状将她保护起来。那两个小厮像隐形人一样,不声不响的站在那儿。
  郑靖朗笑着解释道:“虽然京城承平日久,不过你还是要注意一下,——毕竟你生得这么美,很容易引起那些登徒子的觊觎。”
  宜竹笑得很愉快:“谢谢你的关照和夸奖。我很受用。”
  郑靖朗如流水一样明澈的双眸中闪过一丝讶然,他也跟着笑了起来,整个人眉目舒朗,神色鲜活生动,笑声悦耳动听。
  两人一边观灯一边闲叙。宜竹无意中问了一句:“令妹也来观灯了?”她记得郑靖朗有一个妹妹,不过她一直没见过。
  郑靖朗一听妹妹二字,脸色倏忽一沉。
  宜竹连忙道:“我可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郑靖朗设法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不不,杨姑娘,你千万别误会,我只是为我妹妹难过,这么华美的灯楼,她却不能前来。”
  宜竹的脸上不禁流露出狐疑的表情,但她忍着没有追问。
  郑靖朗轻轻叹了一口气,主动解释道:“我的妹妹身体一直不好,不能劳累,不能到人多的地方。”
  宜竹心中生出一丝同情:“是啊,真让人难过,她在这么一个如花的年纪却只能终日呆在家里,不过,还好她有一个好哥哥,这也是一种慰藉。何况身体以后可以调理好的。”
  郑靖朗苦笑着摇头:“恐怕是调理不好了,这么多年来,我已经请了无数名医。”
  宜竹不知该接什么好,两人之间出现了冷场。
  过了一会儿,郑靖朗用艰涩地语气问道:“杨姑娘,你可知道舍妹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宜竹摇头。
  “这是因为——因为我母亲和姨母的离世造成的。她受不了这个打击……在此之前,她本是一个活泼淘气的女孩子。”
  宜竹安慰道:“这着实令人难过,只是逝者已去,我们生者只能节哀。”关于这件事,宜竹听过很多版本,根本不知哪个才是真的。人皆有好奇之心,她自然也不例外,她倒很想听听郑家的当事人是怎么说的。不过,她又怕此事牵扯到双方家族的秘辛,因此她问得很节制很含蓄。
  郑靖朗怔了片刻,最终半吐半露地说出了郑家和武安郡主的那场扑朔迷离、真假难辩的恩怨情仇:“我知道世人对此事是众说纷纭,我只想说的是,当年那件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之事。我的小姨绝不可能做出那等事。她是除了我母亲之外最温柔最善良的女子,她因为我母亲身子不好,在府里精心照料我们兄妹,她不独对我好,对我的堂兄弟姐妹们也很好,当时郑家的孩子都喜欢她——这一点谁都不会否认。杨姑娘,你跟我三堂哥也认识,如果你对此有疑问,可以问他。”
  “……武安郡主一直妒忌我母亲,因为我母亲比她更讨祖母的欢心。她连带着厌恶我小姨。我二伯只是出于亲戚情谊和我小姨说了几句话而已,结果就令她妒性大发……你应该能想像得出,我和舍妹亲眼看着两个最亲的亲人死于非命,看着熟悉的族人被斩首被流放。我不能原谅这个罪魁祸首,哪怕世人说我心胸狭窄我也在所不惜,我不能像靖北那样,宽宏大量的原谅别人的一切错误。”
  郑靖朗说得很跳跃,有的地方省略了,但宜竹可以根据这些关键信息将整个事情串联起来。其中秦靖野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也不小,他是当年那件事的目击者和主要证人。郑靖朗说完这些话后,神色一度显得很激动。宜竹只好说起别的事来缓冲一下气氛。
  郑靖朗慢慢平静了下来,待他恢复正常,他略带些忐忑和自嘲地说道:“杨姑娘,让你见笑了。这些话一直不怎么向别人说。不过,你是个例外——你好像有一种让人掏心掏肺的奇特本领。”
  宜竹道:“我只是好奇心略重而已。”
  两人已经在灯楼前站了半个多时辰,杨镇伊和宜兰仍没出现。郑靖朗提议他们到别处走走,宜竹欣然同往。他很快就找到了新的乐趣,猜灯谜。并且他还提出一个规矩,即他们两人猜谜所得的东西归对方所有。这一趟下来,宜竹倒占了不少便宜。郑靖朗十猜九中,而她是十猜九不中。小厮帮他们拿着战力品,两人一边说笑一边漫步赏灯观景。
  事有凑巧,他们刚好与秦靖野和郑靖北等人狭路相逢。郑靖北满面春风的上前和他们打招呼。秦靖野则是肃着一张脸,仿佛谁欠他八百吊钱一样。他那双寒星一样的眸子盯着郑靖朗的脸看了一会儿,似乎在搜寻着什么蛛丝马迹。接着又用类似的目光把宜竹扫瞄了一遍。
  郑靖朗言笑宴宴,与众人谈笑风生,对宜竹依旧关怀备至。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大家可能不喜欢在正文里放番外,我把他放有话说吧。(一) 圣元三十年,春,三月十四日,晴。 循圣贤之义,三省吾身。 今日春和景明,惠风和畅,靖北兴致勃勃地邀我去踏青。他说在长安城郊有一场小型马球赛,参加者主要是秦杨两家偏支子弟。我对此兴致不高,不过,看他和静婉那么高兴,我实不忍扫了他们的兴,就勉强答应去了。    路上,靖北一直不停说话活跃气氛,他脾气温和,性格达观开朗,讨人喜欢。我很乐意和他在一起,这也可能是从小养成的习惯,毕竟我们小时候曾经形影不离。若不是后来发生那件谁也不愿意发生的事情,或许我们仍然同小时候一样。说到这件事,我的心情又开始复杂起来。令人庆幸的是,靖北和静婉他们并没有因此而疏远我。如果他们像靖朗兄妹那样对我,这委实会让我感到遗憾——虽然,我认为我承受得住,但我万分不希望它发生。    我和靖北静婉一起到达了长安城郊的马球场。因为我不想加入闹哄哄的人群,不想被那些无知又好奇心重的女人观看,就和靖北一起站在了场外的高岗上随便看看。静婉和几个要好的姑娘们一起跑下去了,她一向喜欢热闹,我也不想拘着她。    球赛开始了,不出我所料,过程乏善可陈,有几个人明显是初次上场,他们甚至连握球杖的姿势都不对。特别是杨家的人,一个个飞扬跋扈,气焰嚣张。我对他们有一种天然的恶感。这些人原本不过是生于蜀地的贩夫走卒,官职至高者也不过是个区区六品小官。但他们却凭着女人的裙带骤然攀上高位,一个个还不知收敛,甚至敢挑衅皇室宗亲。    我的母亲,堂堂的郡主,她本来和陛下十分亲近。但是因为出语刚直得罪了杨妃,陛下已经愈来愈疏远她了。母亲性格刚强,她一时无法接受这种境遇。她不明白为什么当年那个励精图治、果敢英明的皇兄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相比起自己的遭遇,她更为忧心的是大秦的天下。    看她这样,我很想劝她,可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我一向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好在母亲身边有继父和弟弟陪着。说到这个继父,他对于我也是个尴尬的存在,他没比我大几岁,因为他生性开朗,心性单纯,显得比同龄人更为年轻,有时候我们走在一起,甚至会有人把我们当成同龄的朋友。当人们得知他的真实身份时,情形便愈发尴尬,我知道有人悄悄议论说他是母亲的男宠。甚至还有大胆狂徒把话头引到我的外祖母身上——她老人家当年也有过这种情况。    这让我十分愤怒,在我更为年轻时,我曾想过要好好惩罚惩罚这帮不知天高地厚、信口雌黄的人。母亲知道后,却笑着制止了我。她说,我们能堵住河川却堵不住人们的嘴,让他们说去吧,只要别当她的面说就行。当然,没有人敢不怕死当着我们的面说,他们只敢私下里悄悄议论。这些事让我不高兴,可我不知道该怪谁。我不能怪母亲,她不可能孤独终老。我也不能怪继父,虽然我不大看得上他,但不能否认他对我母亲是真心的,母亲要的也就是这份情吧。    我心不在焉地一边看着球赛,一边想着这些往事。突然,靖北用胳膊捅捅我,示意我看赛场。他激动而又气愤地说道:“没想到杨家竟然赢了!”我往下一看,杨家众人正在欢呼雀跃。这种情形同样激怒了我。我犹豫片刻,决定自降身份,加入这场赛事,把秦家的荣誉夺回来!赛场上有输赢很正常,但我就是不能容忍输给这帮人。    靖北很快便替我安排妥当,当我进入赛场时,那个刚才叫得最凶的男子果然有些害怕了。对此,我并无得意之感,因为我想不出他不害怕的理由。  球赛再开始时,对方输得毫无悬念。这些没经过大场面的人,心性根本不算镇定,阵势一乱,他们的章法也跟着乱了。有一个人甚至心神恍惚地挥杖朝我打过来。我倒没放在心上,到时反击过去就行。  但是我万没料到,就在马球朝我飞过来时,突然从场外传来了一个少女的清亮的声音:“秦靖野,你低头——”这个声音让我分了神,马球最终打在了马腹上。    我愤怒且纳罕,因为除了我母亲还没有人如此顺畅的喊过我的名字。靖北一般会称我为二哥或是二郎。为数不多的朋友一般会叫我的字号,子默。  我十分不悦,忍不住想给这个大胆的女孩子一点教训,并质问她,谁准许她叫我的名字的。我更没想到的是那个女孩竟然一点也不害怕,她还振振有词地反问我:“难道名字不是用来叫的吗?”我想她的母亲一定没有告诉她,不熟识的男人的名字是不能随便叫的。    靖北一向不喜欢冲突,他的老好人脾气又犯了,不管对方他认不认识都是这样,他跑上来打圆场,并好心向那个女孩子解释事情的缘由,我本以为她会道歉服软。没想到她最后竟然说,如果那球不是她哥哥发出的,她才不会叫,她会等着我自己叫。我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靖北又劝我说算了,没必要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他不劝我也不会计较,我是一个男人,一个有身份的大度男人,我岂会和一个小姑娘计较。虽然她让我不高兴,但我最终还是决定放过她。      回来的路上,我无意中听到静婉在说她:她第一场和那个女孩打了赌,结果她输了。  静婉叹道:“我真没想到我会输。”  靖北听罢,温和地笑了,他随口问静婉知不知道那个女的名字,静婉说她忘了问了。不过她随后又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回去一打听就知道是谁了。   (二) 圣元三十年,三月二十。晴。 静婉果然把那个女孩的名字打听清楚了,她叫杨宜竹,父亲在京中做着一个可有可无的八品闲官,具体官职是什么我也记不清了,我一向不喜欢记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久,静婉要请几个闺中好友来踢蹴鞠,她不知怎么想的,竟然邀请了杨宜竹。当靖北问我要不要来时,我盛情难却只好勉强答应了。    静婉带着一帮女孩子在草地上嬉戏追逐。说实话,女子蹴鞠真的没什么看头,她们无非是踢些花样,博得男人们的注意而已。我曾观看过几次,有好几次被蹴鞠砸到,要不就是迎风飘过来一方手帕。我从此对这种一般别有用心的赛事深恶痛绝。    不过,蹴鞠赛开始后,我发现她们倒真有些与众不同。她们终于不再为求男人观赏而踢。其中有一个人,就是那个杨宜竹——我一向不喜欢记住微不足道的人和事,这次是个意外,谁让她的名字那么好记。我不得不承认,她踢得很好,她的身姿很轻盈,力道用得恰到好处。她身着窄袖紧身的胡服在如茵的草地上轻快地奔跑着跳跃着。那姿态那身形,让我想起了我小时候在府里养的一头白鹿。那是陛下赏赐给我的,那时候陛下还很重情,和我母亲很要好,他喜欢和我的父亲谈论诗词谱制新曲和打羯鼓,并顺带着也喜欢我。    我在上林苑玩耍时,一眼就喜欢上了那头白鹿,陛下当即就爽快地赏赐给了我,我欢天喜地地把它带回府,家里的几个弟兄都很喜欢,天天都围着我转。可惜没过多久,它就不吃不喝,母亲请大夫来看,大夫说这头鹿野性难驯,它自由惯了,不适宜这种被圈养的生活。如果强行留下它会郁郁而死。我考虑良久最终决定忍痛割爱把它放回了山林。这本是一件小事,我长大以后早就把它忘了,不曾想,今天竟又想起了它。    我的目光追逐着她的身影,不,应该说是类似于我的鹿的身影。我承认因为他们的身影和姿态太相似,我有一刹那的恍惚。这种恍惚甚至连靖北都没发现。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蹴鞠猝不及防的砸中了我。始作俑者正是杨宜竹!我暗暗对她产生了一点鄙夷和愤怒:原来,她跟大多数姑娘一样,也喜欢用这种老套的手段来引起男人的注意。我突然又想到,杨妃会用高超的手段把圣上迷得晕头转向,做为她的族妹,想必手段也不错。    我十分不客气地对她说道:“杨姑娘,你的手段已经过时了。”我以为她听到这话会恼羞成怒,甚至会哭着跑开。说完这话,我又有些不安。——如果她哭了,难免会影响我的形象。  不过,很快我就发现事情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杨宜竹虽然恼怒但并不窘迫,她很快便以牙还牙:“公子你误会了,我不知道你要来,所以那球不是冲你来的。”这回轮到我生气了,她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是冲着我来,又是冲着谁来?于是,我的目光转向了我的身边的人——靖北。难道她是冲着他来的,这不大可能!    不光我看着靖北,其他人也一起看着他。靖北略有些不自在,同时他还很高兴,我知道他一定以为他战胜了我。  靖北摸摸鼻子说道:“多谢你的厚意,我跟他走在一起时,还从没有人拿蹴鞠砸过我。”他其实说错了,我不信这一次是砸他的,肯定是杨宜竹不好意思承认。(你又自多了)    那个杨宜竹果然顺水推舟,顺坡下驴:“也许,那些人跟我一样,砸错了。”我愤怒得无法言表,但我身为一个有身份的男人,实在不好跟一个女子计较。事情至此,我以为该结束了,但杨宜竹根本不肯善罢甘休,她接着又说了一番话,主要内容就是影射我自作多情。  我没再理会她,她想以特立独行来引起我的注意,她的算盘绝对打错了。这种事这种女子我见得太多了。    此事过后,静婉她们又开始踢蹴鞠。好在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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