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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心经-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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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担心,他和我说了什么你不想让我听到的事儿?”恪宁忽而又问。她注意到了胤禛隐约的紧张。
胤禛撇嘴一笑道:“我有什么怕让你知道的。我的那点事,你不是全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的?”他探过身子来,贴近恪宁说话。唇间吐出来的热气,刺到恪宁耳后的肌肤,有一种细小的颤栗。恪宁轻轻的移动了一下身子,扭着头看胤禛。他的眼里泛出一层流转的光彩,因为许久没有这样的接近,她听到他低低的沉稳的呼吸觉得有点陌生。
“你想知道的你都知道了。所以你觉得可以把我捏的死死的。可我不是真的怕你,而是我心甘情愿的怕你……”
恪宁一瞬间的僵住。他轻轻贴住她的面颊,指尖摩挲着颈项,逐渐插入她的发髻里去。可她的一句话打断了他的动作。
“胤禩为什么被皇阿玛见弃?仅仅因为朝臣的推举吗?”她依然还是干瘪瘪的问出了这句话。
他这一刻像泥塑一样一动不动。他万万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
“你见过他了?”他收敛了柔情,一霎时恢复之前的清冷。
“一定还发生了别的事情,之前因为良妃母,皇阿玛该是原谅他了,怎么如今又如此呢?”恪宁没有理会他的异样,坚持问下去。
“年前的毙鹰之事你不知道?”
恪宁摇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
“因为良妃娘娘周年往祭,他没有随皇阿玛赴热河行在,后来给皇阿玛送了两只将死之鹰。皇阿玛也就重斥了他。到现在还停着他的俸银呢!我想你那么多本事,这样的事情怎么会不知道?”他淡淡的说,起身喝了口茶。
恪宁冷笑着盯着胤禛:“该不会是根本就不想让我知道吧?不然我怎么会不知道?这里是你的地方,想瞒我什么瞒不了?大概天塌下来了我也不知道!”
“若我就是故意的,你又要怎样?”胤禛忍不住逼近恪宁。“老八的事情让你这么在意,为了他,你想要怎么样?”
“我又能怎么样,他分明是被人栽赃诬陷,可我能怎么样?有你们这样的兄弟,他自然会有如今的下场!我这个外人能怎么样!我不是要为了他对你怎么样?我不过是个女人,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我不过求你坦诚待我!”恪宁忽然毫无征兆的流下泪来。他不信她,一直怀疑她和胤禩的关系,可是唯有她自己明白,她无论在如何艰难委屈的时刻,都不曾背叛过他!可是如今在他心里,她是个有污点的女人。可能和他的弟弟睡过,也可能和来路不明的小子睡过,私奔过。他没有找机会弄死她已算是仁慈了吧。他不过是有求于她,才肯让她继续做这个雍王妃的。想到这里,恪宁觉得心里一阵阵寒潮涌上来,冻结了她作为人的所有热情,她失魂落魄的转身想要离开。
胤禛疯了一样冲上来,死死拧住恪宁的胳膊:“我不坦诚待你?你信过我吗?你不就是想帮白锦衾逃出京城,可你求胤禩帮你,你宁愿去找他!那个时候你坦诚待我了吗?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杀了他,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为了你放了他……你做什么我都会明白,就算你背弃我,我也原谅你,只要你还肯回来!这你知道吗?你知道什么!”
他双眼几乎要瞪出来,嘴唇咬的发白!可是他的眼中,已噙满了从未轻易示人的泪水。他已经疲倦了,他不知道怎么才能改变眼前的现状!
“你信过我吗?你信过吗?这么多年来,每天我都会来看你,我不要你知道,就算你狠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算你恨我也好。我想你留在我身边!你要走,好,只要你还肯回来,还认为这是你的家!那么你就走!你从来没有信过我!可你说什么我都努力去相信,你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我只求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
他终于开始流泪,属于一个男人的眼泪。他无力的把她抱在怀里:“我有的,我只想和你一个人分享!只有你!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恪宁僵立在他的怀抱里。仿佛并不曾听到这样激越昂扬的一番倾诉。她只是无声的落泪。胤禛的手渐渐从她身上滑落下来,慢慢的握住,而握住的,全是虚空。
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他不再坚持。他的感情时而隐忍,时而暴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控制,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几乎成了被情绪所左右的傀儡。这么多年,他对自己的掌握已是收放自如。只是……
不可以面对她。
原来不能放手的人,一定会输得很惨。他以为自己总有一天可以把一切都挽回,然而其实他从一开始就输给了她。因为,她比他更绝情。女人的冷漠是刺伤男人尊严的绝佳武器。她没有给他留下丝毫回转的余地。他走向门口,觉得自己似乎要走不动了,可是脚底下却轻飘飘的,不受控制的一步步远离,只有这一刻,他完全不属于自己。
外面还有人等着他,女人,孩子,下人,门客。他并不是孤身一人,可他觉得自己寂寞的可怕。天色已彻底昏暗,还没有走出去,他已感到看不清楚眼前的一切。因为那要为他看遍世事沧桑,万里山河的明眸已然浑浊。身子一软,堪堪向一旁坠下。一切都天旋地转,不复清明。
一双柔软又有力的手扶住了他,这双手的力量触动了他,他不过是一时间的恍惚。可是那力量却不是恍惚的。她扶住了他,慢慢的将他拥回自己的怀抱里。她的怀抱温暖而广博。像是狂风暴雨后一片寂静的港湾。她静静的贴在他身后,整个人依附着他,也支撑着他,不让他倒下。
“此生已如此,无奈何。”
她倦怠的靠着他,她很累,不要去想,也不要做什么。就这样静静的,任着时光一点点溜走。他们能拥有的,本来就不多。
胤禛脑中有一阵空白。像是一场噩梦忽然惊醒,犹似还在梦中,又有几分清明,或者,是又进入了另一场梦境?他不太敢相信,伸手回握住她的手,骨节清晰有力的一双手。他还记得曾笑过她手掌厚实,手指又太过颀长有力,仿佛男子一样。他莫名的觉得,她的手就像她的人一样刚强自负,倔强的很。
他转过身,缓缓与她相拥。十指交握,传递着难捱的热度。捻起她线条柔和的下颌,一张小巧的唇,唇角微微上翘,连绵有致的弧度。望着他的眸子像是波光粼粼的一汪碧水,湿痕未尽。他忍不住就吻上去,她一开始有抗拒的意思,但他逐渐用力禁锢住她,她便闭上了双眼。温凉的手掌抚上僵硬的腰身,她随着他细腻绵长的动作渐渐松弛下来。孤独了太久,不容易坚守到底,整个人几乎就要这样倒塌在蜜意流转的诱惑之中。而他的手指最善于点起她身上每一寸肌肤的渴望,他想抱着她去内室,而她一息尚存的清明使得她想要脱离他的控制。不过他没给她一丝一毫逃脱的机会,紧紧扣住她手臂,将她生生压倒在冰凉的梨花木大书案上。
“你这样就等不及了?”他光滑的鼻尖擦过她泛上红潮的面颊,用口腔中滚烫的气息挑战她最后的理智。
“别,我不想这样。”她闭着眼睛乞求,不敢迎接他几乎沸腾的目光。
“可我想……”他不再听她说的什么,只是手段熟练的解开她水红妆花绣着蝴蝶牡丹的袍子。她用手撑着想坐起来,可是他一抖手,用她腰上的一条紫檀绦子将她双手缠绕在头顶上,她百般挣扎不起,睁开眼只见红艳艳的纱灯发出懒洋洋的光,整个世界仿佛是在颤抖,让她看不清,怎么样也看不清。她被扎紧的双手胡乱的抓,“哐当”碰掉了上用的一块新端砚。他显然略有吃惊,但是旋即紧紧贴住她,在她耳边道:“宁……”
她蓦地闭上了眼睛,他的一只手覆盖住她迷惘的双眸。眼前唯有黑暗,她的身体却在急切的迎接他的炽热冲撞,她隐约听到耳边急促粗重的喘息,他和她自己的,那声音越来越清晰,直到像潮水一样轰然将她淹没……
清辉
半夜里窗外响起雨声,淅淅沥沥直到清晨。恪宁把自己紧紧裹在在鹅黄锦被里,舍不得起身。胤禛早早就起来了,在外间更了衣正用早膳。恪宁在这厢笑道:“雨下了半宿,你又睡的浅,怎么起得这么早。”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夜里翻来覆去烙饼似的,大白天就懒猫犯困!我才刚儿怎么叫你都不醒。”胤禛一听她醒了,便进来笑道。趁她不在意,猛然伸手去掀她被角。恪宁裸着身子,自然不肯被人白占便宜,翻身滚到里面,尖声大笑着!缩成小小一团。
“你就自己一个人浪吧,我不理你,我今儿有事!”胤禛眉眼一弯,爬上螺钿床,凑到她耳边悄悄说。恪宁压着声音“咯咯”的笑着,也不说话。外间的玉景抿嘴一乐,下去替恪宁备了粳米粥和点心。
上一次皇帝来圆明园的时候,恪宁没有在这里,这是她和圆明园的第一次相遇。居住在清晖阁,每日早起可以看到东边初升的晨曦,遥遥望去可见一池莲花曳曳生姿,园中诸景尽收。胤禛觉得这里稍显偏僻,但恪宁却喜安静,不宜被人叨扰。因上善苑恰在畅春园与圆明园之间,从这里远远眺望,甚至能看到恪宁重修上善苑那一年,她和张廷玉在小山坡上种植的一片树林,此时早已郁郁葱葱。
恪宁在莲池边上散步。老远听对面一片混乱。原来弘历弘昼在柳荫下嬉闹,想是因为什么而恼了,两个小人儿唧唧呱呱起来。嬷嬷丫头们一个劲儿的劝,又是想笑,一时还真开解不开了。恪宁看着有趣,悄悄过来,看他们谁比较厉害。弘历性子比较安静,多少还有点腼腆,生的也弱些,各府里女眷来了,往往把他错当成弟弟。弘昼极像母亲,性格爽朗豁达,也更结实一些,仿佛荒原上撒欢儿的小豹子。对付弘历可是绰绰有余。看样子,弘历不服气,可惜论力气实在斗不过弘昼,讲道理呢,弘昼才不理他!他只是嘟着嘴巴,眨巴眨巴眼睛,眼瞅着要掉眼泪了。恪宁这才上前,笑道:“我时常听说天申很会欺负哥哥!”说着先把弘历抱在怀里,忍不住蹭蹭他小脸。弘历一见有人来给撑腰,立时神采飞扬,腰杆硬起来,奶声奶气道:“天申抓了我的兔子,说要烤来吃!额娘,兔子是我和十三叔要的,就要生小兔子了!”
“哦。”恪宁笑笑,刚想问。弘昼已理直气壮插嘴道:“乱说,你的那两只兔子都是公的,怎么会生小兔子呢?”说着又叽叽嘎嘎笑起来。一边上的嬷嬷丫头也忍不住捂嘴直乐。玉景在后面忍笑道:“我们天申阿哥知道的还真多!”
恪宁几乎面部抽搐,还强忍着问:“那十三叔为什么只给了元寿小兔子,不给你呢?”
弘昼眼珠转了转,一撇嘴:“我不稀罕!”
“他把自己的兔子抓出来玩儿,结果兔子跑掉了!”弘历一板一眼的回答这个问题。
弘昼一昂头,像只故作骄傲的小公鸡,摇摇小脑袋说:“我不要什么兔子!我要向十三叔一样骑着大马上阵杀敌!”说着拿着手里的柳枝当马骑,围着弘历和恪宁绕来绕去。弘历黏在恪宁怀里“嗤嗤”笑着,指着弘昼说:“额娘,他不知羞,上次十三叔带我们骑马去,他都吓得尿裤子了!”
弘昼一听,小脸“刷”的就红了,委屈道:“额娘,天申不是害怕,是尿急了!真的……”
恪宁再也忍不住,一把把他也拉进怀里道:“对,我们天申是个小英雄,怎么会害怕呢!所以,天申日后不只要做个大英雄,还要保护哥哥不被坏人欺负,好不好啊!”
“好啊!”弘昼一拍胸脯。
“我用不着你!”弘历很不服道。
近晌午的时候天气非常热。恪宁和孩子们用了简单的午饭后,在清辉阁外面几株乔松下乘凉。时而松涛阵阵,清风习习。恪宁摊着书本发呆。弘昼依然精力充沛,逗弄自己的蝈蝈玩。弘历很安静的坐在一边,时而扭头看看恪宁。
“额娘看的很入神?”他慢腾腾挪过来,腼腆的一笑,眼中流露出好奇。
恪宁随便捡了一本《周濂溪集》,其实心思早不知道飘到何方去了。见弘历问自己,低头扫了一眼道:“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弘历盯着恪宁想了想问:“是说喜欢莲花吗?元寿听不懂……”他转头望望远处的莲池。
恪宁忽然很无力的笑了:“世人爱不爱莲花,莲花并不在乎,或者,也许世人一厢情愿,将人世的沉浮与无奈沾惹到莲花身上。其实又有何益……反误了莲花的一片天然纯净。你长大了或许就会明白的。做人,顺其自然或许会更好一些,对别人好,对自己也好。苦苦追寻,或许只是对自己的强求。”
弘历听的迷迷糊糊,觉得她似乎并不是在和自己说话,她的眼神飘忽不定,穿透自己看着遥远而未知的一个地方。
“我不懂,可是额娘您念得真好听。”弘历虽然很迷惑,但是依然笑起来,露出白玉般的乳牙。转身蹦跳着去找弘昼玩。
恪宁笑着看他们玩了一阵子,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她倦的很,就眯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猛然间,一阵尖叫声乱起。恪宁浑身一个激灵,“倏”的站起身。心底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她嫌麻烦,通常身边只有玉景一人,刚才午后疲乏,玉景也打了盹,此时惊醒,也和她一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恪宁呆了一瞬,忽然失口叫道:“孩子!”转眼间,刚才还在身边的两个孩子就已不见了。随身伺候的乳娘嬷嬷们也都不见踪影。恪宁几乎失了控制,拔腿向尖叫声传来的方向跑过去,但见,两个孩子身边的几个奴婢站在莲池边上,其中几个跑去喊人来,剩下的都慌成一团,弘昼正在水中一个劲儿乱扑腾,两个胆大的丫头尝试着想要跳进去。可这些个女子多半没有什么水性,又被眼前的情景吓傻了,哆哆嗦嗦的。恪宁边跑边扯开外裳。距离莲池边只有不到两尺,她奋身一纵,如银鱼一般跃入池中!
幸好,弘昼离岸边甚近,恪宁一把将他拽了过来,小孩子身子轻,恪宁尚有力气将他拖回来,丫头们帮着把弘昼拉上岸。弘昼虽然吓坏了,但好在依然清醒,边咳边厉声大叫:“四哥还在水里,额娘救他!”
恪宁一听,反身一看,哪里还有弘历的影子,可她也顾不得了,一个猛子就扎进水里!这池水,虽是莲池,但西岸并未种植莲花,水质虽不算浑浊,但却很深。恪宁憋着气,努力的钻入水底搜寻着弘历,许久才上来换了一口气,复又扎进去,好不容易隐约见弘历那一身银红的小马褂,她双腿奋力一蹬,身子钻了过去,伸手便捞住了弘历的一只胳膊,恪宁夹住他腋下,想要浮上水面,可是体力渐渐不支,那浮动着的水面上,阳光粼粼碎碎,耀的恪宁脑袋直发昏,但她坚持着,双腿用力摆动,水中的分分秒秒都如噩梦般的漫长,终于她带着弘历跃出水面,恪宁使劲最后的力气向岸边游去。已有得了消息的侍卫小苏拉们疾呼这奔跑过来,恪宁觉得希望就在眼前,眼瞅着到了岸边,她用力一托,岸上的人死命的扯住了弘历的胳膊,恪宁在水里还想要将他推上去,却觉得脚底一滑,想是淤泥。她稍一分神,似乎脚下有股力量将她生生吸回了水中,整个人没了下去,岸上人的注意力都在弘历身上,待将弘历拽上岸,哪里还见恪宁踪影。
恪宁没力气再向上挣扎,只任由水底的暗流将她逐渐卷的更深,她的意识慢慢丧失,她的身体脱离了阳光所能到达的地方,一点点的向着黑暗坠下。在闭上眼睛之前,她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用尽最后的力气,虚无的抓了一下,黑暗与刺骨的冰冷将她紧紧包裹,她失去了求生的最后一线意志……
直到她被一双有力的手托起,感受到来自另一个人的热度。恍若一阵暖流将她拥抱住,她是否还一息尚存,或者,因为潜藏着的期待,使她有了濒临死亡之前的幻象?她想要再次睁开眼睛,可是恐惧和软弱阻止了她。她只有依赖这股力量,无论他带给她的是生的希望,抑或死亡的尾声。
水巨大的压力终被冲破,一股新鲜的空气解开了胸口的枷锁。她还没有完全清醒,但远处呼啸的风声,枝头喧闹的鸟鸣,以及,一个人在耳畔低低的呼唤。他的声音清澈如银铃,甜美似甘泉,又有着说不出的焦灼和期盼。但恪宁太过疲惫了,她抵抗不了这样的疲惫,无法醒转过来。
当人们发现恪宁时,几乎要感叹这是上苍的奇迹。她就像是被特殊眷顾的宠儿一样,逃脱了这次劫难。而更加令人诧异的是,她竟然是躺在对岸的一片草地上,昏睡着,就像是襁褓中的婴儿。
胤禛疯子一样的冲回来,只看到恪宁被人小心翼翼的抬回来。他紧握着她的手,呼唤她的名字,可她始终没有清醒。没人知道她是怎样获救的,也没有人注意到她衣襟里藏着的一朵,小小的野玫瑰花蕾。
浮云(上)
山间腾起一股薄薄的潮雾,夕阳的残辉渐渐散尽,狂野中遍布低垂着头的野花,依然有飘渺未知的香气,萦绕其中。恪宁孤独的走在山野小道上,眼见的昏星已冉冉升起,她回身四顾,没有一个人,没有一点声音。她停下来,低头沉思着,却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此,是在等待一个人,还是要寻找什么?天光暗淡了下来,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不明,她开始跑了起来,希望找到有人烟的地方。她穿着单薄的衣衫,嘴唇干裂,寒气笼罩着身体让她不住的打摆子。她极其渴望温暖,希望有人能给她一杯水,哪怕是冰冷的山泉也好。可是,没有,逐渐的,她的眼前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缓缓袭来。她惊恐的哭喊着,但是没有人回应她,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消失了。
她疯狂的在空中乱抓,额头上浸满密密的一层汗珠。浑身颤抖着,沦陷在一场惊惧的噩梦中,忽然,她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抱住,紧紧地,不容她再有任何挣扎。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但意识还没有完全的清醒。她只是凄凄艾艾的说了一句:“天亮了吗?”
“天都亮了好几个时辰了,你终于醒了。”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传来淡淡的栀子花的香味。
恪宁强撑着转动了一下头部,觉得昏沉沉的。一下子不明白自己身在何方。
“觉得好点了吗?”那个人又问。恪宁努力的辨析着这个声音,熟悉的,年轻女子的声音。她眨了眨眼睛,一张纯美的面孔,一双纯澈的眼眸,就这样定定的,满怀期望的望着自己。
“如宣?”她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了。如宣怎么会在自己身边,还是自己已经死了。
面前的女子微微愣了一下,轻声道:“如宣是谁?”
恪宁愣了一会儿神儿,无力的摇摇头:“羽裳,你怎么在这儿?”
“我等着你醒过来。我希望,你醒过来的时候,能第一眼就看到我!太医来过,说你可能再也不会醒过来,可是我觉得那不是真的,你怎么会不再醒过来,你不会的,你一定可以的,你看,你好了,一点事都没有!”羽裳快乐的像是一只小小的梅花鹿,睁着无辜纯真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继续盯着恪宁,说话语无伦次。恪宁不由得笑了,问:“王爷呢,他去哪儿了?”
羽裳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失望,但是旋即又甜甜的笑了:“王爷因朝中有事,出去了。其实他一个时辰前还在这里,他一直坐在这里。对了……”她猛地起身,急急的跑出去,冲着外间高喊道:“玉景,福晋醒了,快叫人给王爷送信儿去!”接着她又奔跑着回来,一把拉住恪宁的手:“你想吃什么,想喝水吗?我自己熬了雪梅莲子羹。我去拿来!”
“等等,羽裳!”恪宁回握住她的手,说:“弘历和弘昼呢?他们怎么样?!”
羽裳紧紧攥住她的手,静静的笑着说:“他们很好,因为有你,所以他们都很好!”
恪宁这才放下心来,勉力一笑道:“我想尝尝你的莲子羹。味道一定很好。”
“嗯。”羽裳露出暖暖的笑容,忽然上前将她拥进怀里,她的娇小的头颅埋在她的颈间,低低地说:“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玉景并一众仆妇急火火的冲进来,羽裳已扶恪宁坐了起来。见她们进来,羽裳吩咐自己的丫头去取莲子羹来。不一时,春喜,惜月也赶来。一进屋,春喜已哭了起来,“扑通”跪在床榻前,惜月跟着跪下。两个人抽抽噎噎,泣不成声。恪宁有气无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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