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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2同人)[古剑2]苍茫(沈谢he)-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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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尊……那师尊如何认为呢?”谢衣沉默片刻,低声问。
    沈夜似乎被他问住了,也不回答,转头默默看着那一点灯火,过上许久,才悄声叹道:“天意难测,人心亦难测。”
    尽管已想过千百次,但他依然不确定那究竟会是一条怎样的路,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若当年换一种方式教导谢衣,谢衣会成为第二个沈夜么?
    沈夜已丢失了他意气风发,快意自我的少年时代,要让谢衣也丢掉那一切,成为自己的影子么?即便从大局上讲,烈山部当真需要第二个沈夜,而不是一个更温和,更明朗,更能带领族人休养生息的谢衣么?
    于公于私,沈夜所走的血腥黑暗之路,都不该再有第二个大祭司踏足,让一切终结在自己这里,为烈山部扫荡出继续生存的黎明,就是他毕生的事业所在。
    而在那之后,沈夜已注定无法带领族民继续走下去,能接任大祭司的只有谢衣。
    可是,谢衣偏偏连那场黑暗都不愿栖身,又何谈接过自己的一切,步入黎明呢?
    在过于沉重的困局中,在无数压力的倾轧下,他甚至萌生过干脆杀了谢衣的念头,这念头让他感到恐惧,仿佛连心底最后一丝光明,也被迫轰然倒塌。
    他还记得那每一个将他逼上绝路的瞬间降临时,心里是如何想的。
    沧溟告诉他必须启用冥蝶之印,届时她将彻底灰飞烟灭,连荒魂都留不下来;医者们都说小曦没救了,她永远只能这样,受尽三日轮回的折磨,一直到死;瞳身上的病越来越严重,整条腿都换成了偃甲,终有一日他会连脑子都烂掉,彻彻底底被顽疾吞噬……
    永远都是不好的消息,永远都在加重困局的力度,流月城就像一个油尽灯枯的怪物,正拖着脓疮、流着鲜血,往死亡的大路上飞奔。他用尽所有力量想阻止它消亡的脚步,却如蜉蝣撼树,人力在天道规则下渺小得不值一提。
    还好,还有谢衣……还有谢衣在。
    他是那样光明耀眼,聪慧正直,连幽灵般的顽疾,也舍不得去沾惹他,仿佛天边暖月,是这座濒死之城里最美好的存在,将族人交给他,再适合不过。即使所有高阶祭司都死亡,只要有谢衣在,就一定能好好带领烈山部走下去。
    这曾是沈夜最完美的构想,最圆融的梦境。
    沈夜将手掌盖到脸上,捂住双眼,好久好久不曾这样深入自己的内心,一一品读那些愤恨、无奈与痛楚,体内病痛似乎也由此翻涌而上,强烈到了司幽神珠都镇不住的地步,让他呼吸急促,浑身轻颤。
    或许和方才那场梦魇也有关?
    归根到底,还是自己的心乱了,彻底乱了……
    “对梦境里瞳那些指责,我有时也会想,为何自己不能像他一样放弃情感,只靠理性指挥自己,像他那样冷静甚至冷酷?那样会少去许多痛苦挣扎。然而同时,我又不停地告诫自己,绝不能像瞳一般,那些无用的情感心绪,或许是属于沈夜这个人的最后的东西。”
    师尊……谢衣不语,眉头紧皱,揪着衣摆的手已紧紧捏到了一起。
    “矛盾,可笑的矛盾……本座决意殉城,决定做烈山部史上最大的罪人,也果断去做了。可内心深处,却又深深向往着温暖湿润的龙兵屿,盼望能有机会再去看一眼……”
    他声音渐低,最后完全沉默,过了好一阵,才再度低声问:“谢衣,你觉得……为师很可笑吗?”
    “不。”谢衣俯下身,温柔而坚定地搂住沈夜,在他耳边郑重道:“师尊是谢衣生平仅见的卓越之人。”
    
    第30章
    
    次日天气晴好,谢衣起身梳洗,见红日跃出东方,天宇蔚蓝,流云如丝絮远远挂于苍穹,深吸一口晨间空气,只觉山泽水润,地气空灵,格外透人心脾。
    朝阳穿透四周树影,柔柔照在谷中,水潭映日生光,波影涟涟,清寒透彻,谢衣往潭边站定,见那隐藏的血腥煞气早已消散无形。啾啾鸟啼从远处传来,松枝上的幽香若有若无弥散。
    从此之后,想必这山谷中不会再有祸端。
    长舒口气,谢衣又在外间停留一阵,忽然想起件事,唤出偃甲鸟来,如此这般吩咐完毕,嘱咐它直往长安去,才返回居所内。
    沈夜还睡着,昨夜说过那些话后,他很快又睡去,眉间蹙起,显然睡得并不安稳,谢衣本想用安神法术,略一思索又放下,只默默坐在他身畔,直到看他睡得沉了,眉间隐约的纹路都平下去,连嘴角也似乎微微弯起来,想是已遇着好梦,才松口气,也靠着沈夜躺下来,偎在他怀中入眠。
    气息沉沉,夜色深深,这一晚谢衣睡得很好,仿佛回到少年时分,天大地大,岁月悠长,总有师父为他撑开一方世界,护着他,顺着他,调理着他,提携着他,从步履蹒跚到并肩前行,心手相依,永不分离。
    在沈夜身侧,谢衣做了个很美的梦。
    梦里,他撑着伞,在细雨纷飞的山野间跋涉,忽见一处桃源盛景,内中碧水青山,流云舒卷,山边繁花灼灼,绿影葱茏,更有飞瀑流泉,亭台楼宇。他不由得走入其中,细细欣赏,移步换景间,只觉美则美矣,却无灵魂。这样好到了极致的处所,却只自己一人,未免太平淡空泛了。
    纵有千般好景,待与何人说?
    “师父!”
    突有一人从身后唤他,谢衣回过头去,见乐无异正站在一处山麓上朝自己挥手,他报之以微笑,乐无异便跑过来,逐渐接近,年轻俊朗的面容上满是神采飞扬,直到他到了跟前,谢衣便笑着帮他擦去额上的汗珠。
    “傻徒儿,这么急做什么。”
    “嘿……不跑快些,师父就不见了。”
    “怎么会……师父就在这。”他看着乐无异的脸,摇头一笑,突然禁不住呆了。
    不跑快些,师父就不见了……
    师父,终究是要不见的。
    这仿佛便是世间的传承之道,师徒相继,薪火相传,人的目光总爱朝着后一辈流转,却少有停留在前一辈身上。
    师父是何时不见的?是在徒弟成长起来的同时么?
    一阵风过,桃花纷纷而下,漫天如雨,不知何时,乐无异的身影消失了,这桃园中又只谢衣一人。缭乱花雨之内,疏忽间散开一条道路,曲径通幽,飘飘渺渺,一踏上去却又格外安稳。
    谢衣朝前走去,桃花纷乱,日影昭昭,仿佛是正午,又仿佛夤夜沉沉。他并不在意,直往前行,来到这条路的尽头,才在桃花树下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太熟悉了,日日夜夜烙在他眼里心里,却似乎又极陌生,陌生得他在看到的那一眼,便感觉眼中刺痛,水汽氤氲眼前。
    他就站在那里,静静看着自己,花雨纷呈,整个桃源仿佛因为有了他,便瞬间被注入灵魂,为之欣喜,为之震颤。
    江南海北长相忆,浅水深山独掩扉,重见太平身已老,桃源久住不能归。
    “我回来了,师尊。”
    “谢衣。”
    两人的手终于携到一起。
    ………
    沈夜睁开眼,晨光洒在他身上,天幕朝阳腾空,层云尽洗,清甜的空气充盈在身周每一处。
    他坐起来,感觉浑身精力充沛,从内到外都透彻圆融,想来那场梦魇带来的影响,早已于睡梦中调理妥当,不复存在了。
    沈夜披衣下床,他昨夜做了好梦,此刻想来格外神异。梦中那处所在分明不曾去过,畅行其间,却有回归故园的亲切感——眼中似陌生,实则悉知于心底。青山碧水,飞瀑流泉,亭台楼宇……恰是一处极好的所在,更不用说内中遍植桃树,花影连天,一阵风过,顿时飞红如雨,其华灼灼。
    他梦见自己孤独走遍这一方桃源,从日光微熹的清晨,到暮色四合的黄昏,眼中所见美景随之而动,不记得走过几座山头,跨过几条溪水,也曾在寻寻觅觅的长廊外暂歇脚步,这美而寂静的世界里,依旧只他一人。
    最后,他踏上一条通幽曲径,在纷乱的桃花雨中走向道路深处。
    深处,一座寥落凄寒的院落已为他敞开大门,他在影壁前站定,默然而立,似乎在等什么。
    隐隐约约的,他知道自己在等一个人。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自己日升月落的等待与寻找,都是为了那个人。
    这茫茫浮世,究竟有没有哪怕一事一物,真正为我所有、为我掌控?究竟有没有哪怕一人,和我心意相通,生死与共,永不离弃。
    自己寻找与等待的,就是这个人吗?
    世间真有这个人吗?
    如果有,会是谁呢?
    他想了很久,心里始终一片混沌,最后只能长叹一声,转身看向来路。
    就在这时,他看见来路上现出了人影,脑中刹那一片空明,仿佛拂去琉璃上的灰尘,照见心内大千。
    云开雾散,月出东山。
    是谢衣。
    他这一路寻觅等待的人,原来是谢衣。
    此刻,谢衣正撑着那把熟悉的伞,在纷纷乱乱,无休无止的桃花雨中向自己走来。
    他越走越近,在沈夜眼中逐渐清晰而真切。与此同时,漫天花雨亦越发密集起来,仿佛桃园中所有的精魄都在为这一刻起舞。忽然,一瓣调皮的花朵轻轻沾到他右眼下,谢衣停下脚步,微笑着将它拂去,桃花落地,那薄红的印记却依旧烙在那里,形如两点似悲似喜的泪痕,再擦不去。
    此情此景,沈夜不由微微一笑,谢衣抬头看见他,也报以同样的笑容。沈夜却觉得,他眼圈儿似乎微微红了。
    “我回来了,师尊。”
    “谢衣。”
    谢衣……
    回味昨夜这一场好梦,沈夜步出居所,谢衣又已立在水潭边,见他出来,招呼道:“师尊,不再多歇息一阵?”
    “足够了。”
    日光静好,云霓温润,沈夜眼中所见之人如芝兰玉树,照水凭风。恍惚间,昨夜那场桃源之梦并未结束,而是延续到了现实中。
    他已明白,自己所寻所等的人是谢衣,而谢衣就在这里,伴着自己。
    沈夜突然忍不住想,不知谢衣昨晚做了怎样的梦呢?可也会同自己一般沐浴在桃源花雨中,遥遥相望,携手同归。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第31章
    
    ……
    收拾妥当后,两人继续往纪山而行。经过昨夜休整,沈夜看上去已全然康复,未见半分疲态,神彩亦更胜昨日,似乎那些困扰在他心底的沉重隐忧,已随着梦魇过去而消散大半。
    这般情形,谢衣也为他高兴,行路间同他谈话时,不知不觉讲起了自己当年在下界的所见所闻。
    据谢衣说,静水湖往纪山这条路,当年并未这般畅通,有一方匪徒截杀路人不说,更有两个妖物盘踞,害过不少性命,因此来往客商行人皆心惊胆战。为避祸事,甚至有人不惜绕一大圈,从北面山上蜿蜒而行。
    然而,每座山有每座山的规矩,北边也不是安心坦途,尤其在一场战乱后,山野中阴气弥漫,晦暗不明,死在山里的人也逐渐增多了。
    “嗯……那为师来猜一猜。”沈夜笑道:“如今大道朝天,怕是仰仗谢偃师的功劳了。”
    “师尊说笑。”谢衣摇头,毫不居功:“弟子不过替自己行个方便,才拿下那两名作恶多端的妖物,削去内丹,交由太华山一位道兄处置,至于盗匪,则是托请百草谷的天罡们代为清缴。”
    “太华山,百草谷……”沈夜点头道:“你那些年确是交游广阔,也难怪收获丰厚。”
    “弟子下界,可不是为游山玩水,自应当时刻警醒,不废寸寸光阴。”
    “嗯,下界之事,为师虽有所掌控,但其中细节远不如你熟悉,今后还要跟你多请教了。”
    “师尊说哪里话,只要师尊有兴趣,谢衣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这般走走停停,一路看遍山泽水湄,踏落叶,迎清风,在金色的秋光里行到了纪山。
    此番重回故地,又有沈夜相陪,谢衣自然格外欣喜。站在山脚下,他盯着云雾间时隐时现的顶峰,只见秋色浓艳,层林尽染,满目翠黛金红,流泉飞瀑点缀其间,山腰间偶尔露出一角殿阁,清幽古雅,甚是迷人。
    遥望一番,谢衣忍不住叹道:“当年我便幻想过,若能请师尊来我这纪山小筑中歇息几日,于秋月下畅饮一番,当真此生无憾。只可惜……仅是想想罢了,而想过之后,往往徒增惆怅。”
    “为师不已经来了么?”沈夜抬头观山,淡然道:“如今来也不晚。”
    谢衣点头,微微一笑。
    沈夜看向纪山,见群峰巍峨,龙行虎式,峰峦间毫无瘦骨嶙峋之感,秀丽而圆融,顶上群峰合抱,然后于东北方分出一股来,斜插而上,恰似一支菡萏递出莲台,平缓悠然,引日月精华,纳山川灵气,内中必定空寂清雅,视野绝佳。再细看去,隐隐似有建筑安居其上。
    沈夜不由一笑,指着那方道:“你往日便住在那里,对么?”
    “师尊慧眼如炬。”谢衣笑道:“弟子不愿人打扰,将房舍建筑在东北方的悬崖上,通路由地底转入,布置有机关,屋外还有偃甲护卫,寻常人上不去,若非信任之人,也是不让进门的。”
    “这般严防死守,倒令为师心下不安了。”
    “师尊要真不安……”谢衣一笑,往山上行去,“那就请多停留两日,好生陪陪徒儿吧。”
    “这是自然,只要你不嫌弃,如今你去哪里,为师便去哪里……”沈夜言笑大方,似乎心内再无芥蒂。
    “求之不得,怎可能嫌弃。”谢衣停下来,转身携了沈夜的手,踏上山道。
    行不多远,忽然见一队人远远而来,看装扮应是附近村民。
    这支队伍约莫有十数人,当头一位老者,嘴里唱念有词,引领队伍前行,后边则是两人一前一后担着具棺材,再后边几人跟着,缓步而行,看似个出殡的队伍。
    俗话说死者为大,山道亦不够宽阔,两人便让到一旁,打算令他们先过去。
    忽然,谢衣突然发现这队人神色有异,不论领头的老者,还是抬棺的中年人,疑惑后头跟着的妇女都不见半点哀伤之色,反倒眉目喜气,嘴角含笑。他略觉疑惑,再看那具棺材,也比寻常尺寸短一尺,窄五分,想来内中必是个孩子的尸身。
    他心内有些疑惑,却也未多问,待这些人走远,继续同沈夜前行。
    片刻后,两人已行至河畔茶棚附近,内中一位老者,正朝两人过来的方向眺望。见他们走近,这老人起身招呼道:“老朽见过两位公子,敢问方才是否有一队送葬的过去了?”
    “的确有。”见老人问及此事,谢衣道:“若非抬着棺木,看他们脸色,还认不出是递送死者的队伍。”
    “唐突两位了……”老人搓搓手,“按理说,这送葬的确不该有笑容,但此事特殊,顾不得了。”
    “是么。”谢衣也不多打探,神州广袤,习俗众多,东家的讲究与西家截然不同,只不过,自己在纪山往返无数次,竟从未听过此地有这样特殊的葬仪。
    “呃……两位这是要上山?”看他们带着车驾行装,老人道:“山路崎岖,上边也无甚可歇脚之处,不如在此小坐歇息片刻再走。”
    “这倒不必,我们并不觉劳累。”谢衣略一思索,打算还是问一声,“只不知方才那队人,为何要那般送葬?”
    “此事确有缘故,讲出来不怕两位公子笑话,看二位衣饰整洁,仪态不凡,想必是长安来的吧?我们这小地方,前些天出了个蹊跷事儿。”
    “哦?”
    “那是吴家的两个孩子,前天在山上游玩时不知被什么毒物咬伤,镇上几个大夫都请来看过,均说无药可救。他家就这两根苗儿,娘亲又病,正一筹莫展之际,有个路过的道人说他有法救。”
    “道人?不知是哪门哪派的道兄?”谢衣问。
    “这可不知,他不说呢。”老人摇头,脸上露出疑惑神色,“老朽年轻时也曾走南闯北,大约三十年前,几大修仙门派在华山聚会,我有幸路过,还得见识了一眼,因此对昆仑八门的装束都认得的,但这位道人形容与他们皆不同……认真说来,无人确认他是道人,他自己也并未说自己是道士,看上去总有些不僧不道的韵味。”
    “这么说来,这位出手相助的道兄,并不一定是修道之人了?”谢衣问。
    沈夜一直没有搭话,听到此处,似察觉内中有疑,微微皱起眉头。
    “嗯,兴许吧,但当时情况紧急,众人都只想着如何救这两个可怜的孩儿,因此也不曾仔细盘问。听他说有法可救,顿时讨教起来。可是那道人却提了一个条件。”
    “条件?”
    “嗯,他说:这两个孩子,我只救得一个,还请爹娘慎选,救一个,便必须死掉另一个。”
    
    第32章
    
    还有这样的道理?
    谢衣心头暗忖,这来历不明的道人所提要求未免奇特,若真有心救人,应该两个孩子一并救了才是;即便药物不足或有其他考量,也不该如此对孩子父母说话,徒增他们烦恼。
    其目的恐怕并不单纯。
    老人不知他思虑,继续道:“此话一出,自然令当爹娘的悲喜交加,赶忙跪下求这人,恳请他大发慈悲,两个孩儿一起救了吧。结果这人丝毫不为所动,灿然一笑,说我只这一句话,答不答应都在你们自己,要么救一个,要么我这便走,一个也不救。话音刚落,他人竟从人眼前凭空消失,站到了十丈开外,众人大骇,知道他是真有本事,也不敢再为难。”
    “传送之术罢了,算不得什么高深法门。”沈夜淡淡道。
    “贵客见多识广,我们乡野俗人,好容易遇见神通,自然是惊讶的。”老人见沈夜容色尊贵,气度不凡,笑道:“不过想当年,咱们纪山上也有过神人的。偃术大师谢衣就曾在此隐居,还为村民造了水利工事,导山泉江水流转,保一方旱涝无忧。听那些有幸见过谢衣大师的老辈们说啊,大师看着一点不像个粗使工匠,那容貌,那风姿……啧啧,简直跟月宫里的仙人似的。唉,老朽无缘得见大师,但估摸着,兴许就如两位公子这般……”
    他一行说,一行赞,满脸都是自豪喜色,转头指着东北方道:“听闻谢衣大师住在那方悬崖上,喏,就那个方向,咱上不去,不曾拜见,但每天望着那处高崖,心里也是欢喜的,好似真有位神仙庇佑这一方土地。我打小儿就听谢衣大师的事情长大,总想着有生之年要能见他老人家一面,当真……”
    听闻此语,谢衣摇头微笑,并不言破自己便是谢衣,只请老人继续说那两个孩子的事。沈夜看着他,也是微微一笑。
    老人道:“那人现了神通,孩子爹娘自然拜服,按他所说选一个孩儿来救。这中毒的是乃是两姐弟,父母权衡片刻,终究选了能继承香火的男孩,他姐姐……只能说来生有缘再会了罢。”
    谢衣微微皱眉,那来路不明的异人当真蹊跷,说他好意么,又这般戏弄人心,说他恶念么,却又的确救了一个孩子。
    “他救人之时,可有特异之处?”沉默良久,沈夜突然问。他本无意于此凡尘琐事,只不过看谢衣有两分兴趣,于是也听着,此刻突然想起一事,不由得留了心。
    “特异之处……哦,如此说来,似乎是有一点。”老人想片刻,点头道:“他救孩子时的场景并无外人在场,只爹娘伴在床边。听闻他既不把脉,也未问症候,只摸出一粒药丸给男孩儿喂下去,那毒便消了,倒是对女孩儿,那人拿出一件物事来,往面前念念有词,那东西逐渐放出光华,浮在空中停留片刻。跟着,那人说事情已成,转身而去,而那女娃,也同时没了气息。”
    听到此处,谢衣已明内中有隐情,忍不住又道:“敢问老丈,那人拿出的是何物?”
    “想来……大约是修道之人的宝物吧,我等俗人,也不认得。”老人叹口气,道:“听孩子爹娘说,那东西只两寸来长,碧莹莹绿幽幽,望着好似一段美玉。”
    如此……沈夜微微皱眉,若他猜得不错,那物兴许是……
    想不到下界也有人行此邪法,日后恐怕还会因此酿成大祸。
    “玉?”谢衣一怔,只听那老者又道:“两个孩子只活得一个,爹娘悲喜交加之余,始终觉愧对女儿,便扑在她身上大哭。那人刚走到门口,似乎不爱听他们哭声,说你们该为她高兴才是,如今她魂魄脱离形骸,得入神圣幽冥之中,日后兴许还有大成。不舍不得,这般为凡情俗念羁绊,哪里成得了正道。”
    一阵风过,阴云遮住天顶太阳,晚秋越发凄寒,茶棚外原本湛蓝的天色逐渐变得晦暗,衰草舞动,山中传过一声悠长凄厉的猿啼。
    变天了。
    “……做父母的,才刚目睹亲女身亡,如何有心去理解他这番大道理,依旧不住啼哭,那人便不耐烦起来,厉声吩咐他们不可惊扰亡魂,这是喜事而非丧事,更令他们给女儿送葬时,必须言笑不断,不可见半分愁容,否则……她要化作厉鬼来朝家人索命。唉……我们外人看来,虽感谢他救了一个孩儿,但这般要求未免苛刻,父母不敢违逆他意思,于是有你们方才所见的一幕。”
    “原来如此。”谢衣摇头叹道:“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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