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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医明妃传同人)女医明妃传番外之半缘修道半缘君-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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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镇点点头,“朕定不负卿家所望。眼下英国公手上事务也已接近尾声,明日,朕便摆驾回宫。是该好好纠一纠这朝堂之上,党同伐异,只以揣摩上司心思,而却不好好替朝廷做事的风气了。”
☆、翻手为云(一)
当晚送走了于东阳,朱祁镇便立时决意回宫。这次,英国公倒是也没有再劝说阻拦,大概是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也是时候请朱祁镇回去,敲定大局了。
朱祁镇信步绕着永庆庵走,看看孤寡老人的安置情况,也默默统计着需要吏部补充的物资。
不知不觉,走到了允贤居住的房间。朱祁镇看着屋内淡黄色的灯光,心中便是不自觉地涌现了一股暖意;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推开允贤的房门,想要跟她暂时的道个别。因为他不想允贤因为自己,再次卷入未知的险境中。
推开门,映入朱祁镇眼帘的,允贤和丁香忙碌的身影。
“丁香,你把这个药方去交给静慈师太,告诉她咱们走后,每日申时煎好,给张妈妈和李伯伯服下。还有这些药膳配方,都是些便宜易得的食材,麻烦静慈师太照方准备。。。。。。”
“允贤。。。。。。”朱祁镇若有所思,步伐缓慢地推开门进来。
“那。。。。。。大人,我先出去和师太交代一下,剩下的东西,晚上再稍微整理就好。”丁香找了个借口出去,将独立密闭的空间,留给了朱祁镇和允贤二人。
“允贤,”朱祁镇开门见山,一脸严肃地看着允贤。
“你留在这,不要跟我一起回去。”语气坚定,不容置疑。然而一向柔善的允贤,却是毫不畏惧地抬起头,看着朱祁镇的眼睛,摇了摇头。
“允贤,”朱祁镇蹙着眉,语气有些发冷。
“你这次一定要听我的话,留在这!”
允贤没有说话,眼中却是一片倔强之色。朱祁镇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说服这个宁折不弯的丫头。
“好吧,”朱祁镇妥协,“那便一起回去也好。只是你要答应我,在事情没有完全解决之前,你必须跟着皇后一起,住在坤宁宫中。谁知道那些老狐狸,治不了朕,治不了皇后,又会使出什么下作手段来伤害你。”
允贤这次倒是真的很听话。回宫以后,没等朱祁镇再次强调,便自动自觉地搬入了坤宁宫中,对外名曰皇后身子不适,需要司药女官日夜陪护看理。皇后也是个既聪明的女子,虽然前朝发生的事朱祁镇一字未跟她提,但是凭着多年深宫浸淫的敏锐直觉,她还是感觉出了朝中似乎要有大变,也嗅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因此对于允贤的到来,她没有多问,却是暗地里将守护坤宁宫、仁寿宫与东宫的人手足足加了三倍。
一切准备妥当。翌日上朝,发落了于东阳之后,令赵国公暂领兵部尚书之职。之后,便是由英国公出首,将连日清查的吏部有罪官员名单与罪证呈到御前。朱祁镇面色铁青,当即朱笔御批,十几个大小官员,抄家,落狱,流放,毫不手软。
待得下朝,朱祁镇回到乾清宫中,依然觉得有些迷惑之意。事情明明进展得极为顺利,可是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是有些不踏实。今日处置的官员,都是四品以下,但却也是手握一些实权的人。这些人不外乎都与汪瑛有所牵连。可是朱祁镇暗自观察汪瑛,他竟然从头至尾,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就恍若一井枯水,任何激荡都无法使他心生涟漪,真的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难道他真的认为自己大势已去,以此低眉顺眼的态度,来谋求日后的一个安稳吗?
一切的变数来得是那么突然。
午后,夏日炎炎,使人神思昏聩,朱祁镇用过午膳,斜倚在龙座扶手上,假寐小憩。不到片刻,突然听得殿外一阵嘈杂,接着,是小顺子急切却不混乱的脚步声。
“皇上,”大内规矩,贴身内侍在对尊上者呈报事由时,不能掺入自己的个人情绪,因此,小顺子的声音控制得极为平稳。可是毕竟他在朱祁镇身边已经伺候了快二十年,有时仅凭一个眼神,甚至于一个喘息,朱祁镇便能判断出事态紧急与否。因此,听得小顺子来报,朱祁镇已觉有恙,急忙起身,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什么事?”
“回皇上,坤宁宫西侧书房,于未时三刻起火。火势猛烈,未能控制,起火原因,尚未查明。”
朱祁镇眼前忽然晃过汪瑛老谋深算的神情,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未保险起见,涉案卷宗,被朱祁镇分着藏到了几个地方。英国公府,乾清宫,御书房内,都藏了些。若说那些被查处的官员狗急跳墙想毁灭证据,倒也是说得通,可为什么偏偏选了最不好下手的内宫之处?
朱祁镇声音颤抖,语调急促,扯住小顺子的衣领,急声问,
“皇后和允贤,怎么样了。。。。。。”
☆、翻手为云(二)
小顺子被朱祁镇的神色吓得够呛。
“奴才。。。。。。奴才未曾离开乾清宫,不。。。。。。不知道皇后怎么样了。。。。。。。”
朱祁镇松开小顺子,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将进门护驾的禁军撞了个四脚朝天。甫一出乾清宫的大门,便拔脚向坤宁宫跑去。
坤宁宫不远处的御书房内冒出滚滚浓烟,未及走近,便有一股呛人的火熏味钻入鼻腔。朱祁镇一边用衣袖掩住口鼻,一边脚步不歇,一双眼睛四下搜寻着皇后和允贤的身影。
到了坤宁宫门口,钱皇后在一群宫人的搀扶下,稳稳地站在宫门口。脸上蹭的几道烟痕,虽是有些狼狈,但好歹没有受伤。朱祁镇松了一口气,
“皇后受惊了,身子可还好。”
钱皇后虽是受了些惊吓,但幼承庭训,培养出的端庄持重的气度,倒也足矣撑过眼下有些混乱的场面。
“臣妾一切安好,刚刚也安排了内廷内监协同东厂的人去御书房救火,皇上安心便是。”
朱祁镇点点头,对皇后的安排甚是满意。因为着火的地点藏着一些紧要的文件,皇后稍稍越权,调动东厂暗卫去救火,对于保护证据是极为妥当的。。。。。。等等!朱祁镇心下一沉,皇后知道御书房中藏着的是重要证据,那允贤日日陪在皇后身边,又岂有不知之理?
“皇后,允贤呢?”
若是朱祁镇有心思仔细听听当时自己说话的声音,也一定会被自己吓到。由于担心允贤,他的嗓子已经不能正常发声,吐出来的语句,好像是喉骨之间滑动,硬生生挤出的几个字符。
“允贤呢!!!”
皇后也慌了,“刚刚,刚刚她还在这呢?你们,你们谁看见谭大人了!!”
“不好,允贤定是冲进御书房里了!!”朱祁镇痛心疾首。这个傻子,什么还能比命重要?
不及周边人过多思索,朱祁镇劈手夺过边上一个内监身上的防火披甲,又从头至脚浇了一桶水。霎时,如一支离弦的剑,向御书房内冲进去。
“皇上!!!”钱皇后无助的在朱祁镇身后声嘶力竭的喊叫,可是朱祁镇已经跑远了。
“娘娘,皇上这般冲进去,怕是凶多吉少啊!!”如香焦急地提醒道。
钱皇后放下抓了个虚空的手,神情有些落寂,“罢了,本宫知道,今天无论是谁,都挡不住皇上的。”
朱祁镇冲进御书房内,铺天盖地的热浪席卷而来,似乎要将他扑倒;刺鼻的浓烟围绕在口鼻之间,挤走了每一丝清明新鲜的空气,就好像是有一床棉被压住了他的头,强烈的窒息感携带着丝丝恐惧,将他团团包围。
朱祁镇定了定心神,自己不能倒下,允贤还在里面,她决不能有事。
“允贤!!允贤!!你在哪?”
朱祁镇接连喊了几声,可回应他的都是烈火燃烧木料的“哔波”之声。他心下一沉,若是允贤已经被浓烟熏晕,怕是真的不好找到了。
“允贤!!允贤!!回答我!!”朱祁镇不顾危险,踢开脚下的障碍物,继续向内室走去。
“。。。。。。郑齐。。。。。。我在这。。。。。。”
一个微弱的声音,却也足以点亮朱祁镇眼里的光芒。
“允贤。。。。。。你不要动,等着我来找你。。。。。。”
片刻后,一缕青色的衣角,将朱祁镇引向了内书房的一个墙角。允贤手里提着一个布包,暂时被身边的火舌困住了脚步。
朱祁镇不顾火势,踹开允贤身边的障碍,拉住了她的手。
“你傻嘛!!!这些东西都是死的!!值得你这样拼命吗!!”朱祁镇眼底血红,暴风骤雨般的怒吼。
“谁让你进来的。。。。。。咳咳。。。。。。”
看着允贤被烟呛得样子,朱祁镇心中从未有过的心痛。
突然,一根大梁从屋顶落下,带着火苗,眼看着就要砸到允贤头上。可是环顾四周,到处都是着着火的木料,根本无处躲五藏。千钧一发之际,朱祁镇抱住允贤,向旁侧一处支起的尖头木上摔去。
“呲”,利器穿过血肉之躯的钝响,允贤急忙从朱祁镇怀里抬起头,二人算是堪堪躲过了那砸下的大梁。可是朱祁镇整条右臂已是鲜血淋漓,一根小指粗,一尺长的木刺,整个贯穿了朱祁镇的手臂。
“郑齐!!!!”
允贤的眼泪成双成对的落下,在滔天的火势中,化作一缕白气,未及成形,便已是消失不见。然而朱祁镇依然感觉得到,奋力抬起了由于伤处疼痛而颤抖不止的手,拂过允贤的脸颊。
“傻瓜,不要哭了。若是今天,你就跟我一起死在这里,你可会后悔,认识我?”
允贤含着泪,却是满腮盈盈笑意,
“生不同眠,死同穴,此生足矣。”
☆、翻手为云(三)
听了允贤誓言般的话语,朱祁镇心中一暖,可面上却依然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哪里就到了要入土的地步了。你这个人,就是爱胡思乱想。”
话语虽然生硬,但依然掩饰不住他眼眸中水样的温柔。
“允贤,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你跟我一起葬身于此。我们。。。。。。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朱祁镇从衣服上撕下几块碎步,让允贤简单包扎了一下,又把剩下的布料塞在允贤手中,让她掩住口鼻。一切准备妥当,朱祁镇拉起允贤,低着身子,趁着屋子下半部分还没有被烟雾填满,艰难地搜寻着出路。
“郑齐。。。。。。”
半盏茶的时间说过就过去了。房内火势更盛,浓烟已熏得人双目生疼。这平时本就不大的御书房,眼下能下脚的地方都被书籍木料堆满,这二者又都是易燃之物,朱祁镇与允贤被团团大火围住,虽然还未烧到他们,但是想要完好无损地逃出生天,却也是无门无路。
“郑齐,再这样下去,咱们两个都是个死!”允贤拉住朱祁镇的手臂,朗声道,“这样下去太不划算了,陪了我一个,还要搭上你。。。。。。”
“不行!!”未待允贤说完,朱祁镇便粗暴地打断了她。他心里知道允贤打得是什么算盘。现下火势虽大,却也不是逃无可逃;只要有人将通向出口的路上的障碍清楚即可。只是这些拦路障上都窜着火苗,人只要碰上去非死即伤。允贤的意思,大概就是由她舍掉自己,搬开路障,为朱祁镇谋得一线生机。
“郑齐,你听我说。”生死关头,允贤却是毫无畏惧,思路也甚是清晰。
“等下你动作快些,等你跑到门口,我便丢下这横梁追随你来,我顶多是烧伤,未必一定会死。你再这样拖延下去,咱们俩不被烧死,也要被这烟气呛死了!”
“不行!允贤,我来搬,你快跑!我右臂虽然受伤了,可左臂还使得上力。。。。。。”
“朱祁镇!”
我何尝不想跟你同生共死?我又何尝不怕死?黄泉路那么长,过三生石,跨奈何桥,最后还要饮下孟婆的那碗销魂汤,若是一个不小心,我将你忘记了,下一世,你又如何能在永庆庵的桂花树下寻到我?这一世的错过已是迫不得已,若下一世仍然如此,我又生有何恋?可终归,你不是我一个人的郑齐,你是钱姐姐的夫君,是太子的父皇,是大明千千万万百姓的指望。。。。。。
允贤装作不经意地抬起衣袖,拭了拭眼角逸出的泪珠。忽然,猛地起身,趁朱祁镇不被,直直地朝着那根拦路的大梁冲去。
青蓝色的衣带,拂过朱祁镇的脸颊,好似轻薄的蝉翼;那衣带的身影,面色苍白却不带一丝冤屈悔恨,坦然大意,恍若九天上的神母,为了众生,甘心以血肉之躯堵苍天之痕。
“允贤!!”朱祁镇撕心裂肺的长啸,奋不顾身地向允贤扑去,大力之下,允贤没来得及跑到那片火海中间。
“郑齐!!!”允贤奋力挣扎。
朱祁镇不顾右臂上的鲜血淋漓,紧紧抱住允贤单弱的身躯。
“生,便一起生;死,便同赴黄泉。不然,纵然我出去,我也定不会再在皇位上坐一天。”
那通向皇位的路,已是洒满了太多人的鲜血与热泪:母亲,胡皇后,祁钰,凌霄。。。。。。他怎么能忍心,允贤也成为祭品。
“允贤,既然佛祖都说众生平等,那便让我自私一次吧。”
忽然,一阵异动之声钻入了朱祁镇灵敏的耳朵,他警觉地起身将允贤挡在身后。眼下时局,心系天下的人,如于东阳,赵国公,英国公,沈棠等人,纵使有心救他,势力也决计覆盖不到内宫;而汪瑛与吏部某些大员,既然能在守卫森严的坤宁宫放火,自然也能趁乱杀了他。所以,听到有人闯入,他已是不奢求能是有谁能舍身取义,为了救他出去那么简单。
“皇上,允贤,你们快跟我我走!”
待得看清眼前来人,朱祁镇和允贤却均是一愣。眼前冒死冲入火场的人,不是别人,竟是居于冷宫多时,废皇后,汪美麟。
☆、翻手为云(四)
“汪美麟?你不是已经疯了吗?”朱祁镇看清眼前来人,大吃一惊,询问的话语未经思考,直白得冲口而出。
汪美麟淡然地笑了笑,不知为何,允贤却是觉得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疯不疯的,总归是顶着恶名在冷宫里过了这些日子便是了。”
朱祁镇挑起眉毛,神情有些鄙夷。
“看来安和郡主当时为避殉葬之祸,故意装疯,已瞒天下耳目了?” “殉葬?”汪美麟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若是祁钰愿意让我殉葬,我又何必苟活至今?“说着,眸光一转,定在了朱祁镇与允贤的身上,透出一副坚毅果敢之意,跟以前那个没有主见,却贪慕富贵的她大相径庭。 “皇上,眼下,您和,”说到允贤,语气稍滞,情绪似乎有些水样波动,不过只是须臾,便又恢复如常。
“您和谭大人已是深陷火海,只有我能帮你们逃出去。我知道,因为我爹的关系,你们一定有许多话想问我,”汪美麟从破败的外衣內襟掏出一方粗布丝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簪花小楷。
“这些,是我能提供给你们的所有秘密。对于我父亲,我不知你们知道多少,也许这个东西对你们来说,已经是废纸一张。不过。。。。。。”
汪美麟忽然敛衽下跪,郑重其事地给朱祁镇和允贤扣了三个头,
“不过我汪家做过什么事,还请皇上看在太后,和我今天舍命相救的份上,留我老父一条老命,保汪氏全族周全。美麟来生当牛做马,再来报答皇上的恩德。”
“安和郡主。。。。。。你。。。。。。”允贤见汪美麟如此,心下十分不忍。若是当年自己没不合时宜地出现在祁钰面前,或许祁钰和她现在是对琴瑟甚和的伉俪,二人都不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了。
朱祁镇一把拉回善心泛滥的允贤,居高临下地看着汪美麟。
“你父亲作恶至此,也值得牺牲自己性命去救吗?”
汪美麟凄然惨笑,“值不值得的,我已经冲进来了,纵使不救你们,我也不能全身而退。既然都是死,那我不如用自己的命,当做一个跟你交换的筹码。这么说,皇上是不是觉得,更像是我汪家人的作风。”
朱祁镇沉默。
汪美麟没有给他更多的思考时间,猛地一个起身,冲向横在地中间那根最大的横梁,使出全身的力气,奋力把它搬到一边。横梁之上,火焰四起,已窜至半人多高。汪美麟周身粗麻布,没有半点避火之物,在手臂触碰到横梁的时候,火舌刹那间已是将她吞没。瞬间,皮肉炙烤的焦臭味混合着烟熏味扑鼻而来。
“安和郡主!!”允贤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惨烈情状,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吓得不能挪动半步。
“快走!!”汪美麟趁着还有一丝气息,冲着愣忡的允贤和朱祁镇大喊。
朱祁镇先反应过来,一把拖过允贤,利用汪美麟支撑的间隙,快步向外逃去。
“朱祁镇,若是你今日不按我说的去做,我诅咒你,你和杭允贤,生生世世,相隔万里,永永远远,不得相见!哈哈哈哈。。。。。。”
允贤回过头,汪美麟的笑,极尽癫狂,却是声声入耳。烟火朦胧中,允贤似乎看到了她昔日姣好的容颜,于汹汹烈火中,化作一团模糊的焦炭。不知在生命的最后,她是否也会留下几滴忏悔的眼泪。只是那都不重要了,再多的泪,落在这滚滚熊火中,片刻便会蒸发不见。朱祁镇看不到,她拼死保全的族人看不到,祁钰。。。。。。也看不到。
朱祁镇却是没有允贤那么多心思胡思乱想。浓烟之中,他紧紧抓住允贤的手臂,凭着来时的记忆,横冲直撞地寻找着出路。四处烟尘,视线完全被阻隔,只能盲打盲撞,不知腿上已经被满地掉落的木料磕破了几处。不过还好,虽然障碍重重,到底是没了彻底封住出路的大物。不消半刻,终于是见到了外面的亮光。朱祁镇和允贤,总算是冲出了火海,逃出了生天。
“皇上!!!皇上!!”
一大群人围了上来,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面上都是一副惶恐的表情。朱祁镇绷紧了脸,手里紧紧攥着汪美麟留下的遗书,指节都略微有些发白。
他能冲进去救允贤,汪美麟过后也能冲进去,可是这四下里,说着惶恐的禁军和奴才,也却是一个个束着手,等着看他烧死在里面。虽说是众生平等,可是朱祁镇想着他为了查清楚这些个糟乱事,赔进去了祁钰和自己的千古名声,赔进去了英国公原本安稳的晚年生活,赔进去了于东阳的一世前途,说穿了,不过是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可天下苍生又如何回报他?
朱祁镇心下一阵凄寒,齿冷烦躁之意倍起。
“来人呐,所有在坤宁宫御书房当值的内监、宫女、禁军,革除原职,男打二十大板,女打十大板,后均贬入掖幽庭为奴。非死不得出!”
☆、覆手为雨(一)
一条粗糙的染血棉帕,从高高的主位上飘然而下。
东厂密室。昏暗沉闷,唯有一点幽魂般的烛火,在阵阵阴风中摇曳生姿。
朱祁镇看着端端正正跪在下首的汪国公,面色铁青,线条紧绷。
“汪瑛,汪美麟留给朕的手书朕都看过了。这些年你的胆子还真是不小。不过。。。。。。”朱祁镇扯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冷笑,似有怨恨,似有鄙夷,却还有一分不得已的茫然。
“你还真的是有本事。若是汪美麟所言不虚,朕的国库,十之有六都被你以私人名义藏匿,新上任的户部尚书,竟是只能查出亏空,却查不出这亏空的去向。你倒真的是手眼通天,不负两任太后都愿意把你当刀子使。”
“皇上过奖。”
汪瑛心中自有自己的成算。户部钱粮紧缺,再加上自己的女儿汪美麟救驾有功,朱祁镇此时是万万不敢再对他,及他的心腹官员再有一丝一毫的动作。至于日后。。。。。。正如朱祁镇所言,两任太后都愿把他当做对付在位皇帝的刀子,那就说明他的实力果真不可小觑。那他日后,为何不能自己谋划大事呢。。。。。。
“好了,”朱祁镇厌恶地挥了挥手,“朕不跟你废话了。选在东厂密室跟你见面,就是为了跟你谈些龌龊肮脏,见不得人的交易。汪瑛,只要你带着吏部,把整个大明养老扶幼的问题解决了,朕便以汪美麟救驾有功为由,对于你的一切罪行,均既往不咎,还恢复你户部尚书的职务。若是办不到,朕就把汪美麟的手书交给东厂和大理寺。纵然朕答应她不杀你族人,可东厂也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汪瑛抬起头,老奸巨猾地笑了一下。
“皇上放心,事关奴才身家性命,不过区区几十万两银子,我怎么又会舍不得呢。”
看见汪瑛的笑容,朱祁镇恨得牙根直痒痒。
“汪瑛!你如此肆无忌惮地搜刮民脂民膏,多少黎民百姓因此而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大灾大荒之年,地方各处呈上来的灾报,你看着就不会心惊,就不会睡不着觉吗?”
“哼哼,”汪瑛抚了抚花白的胡须,“大明人口众多,便是亲生父母还会卖儿卖女,死几个不相干的人,又有什么打紧!”
“你当真是蛇蝎心肠。”朱祁镇冷着双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大奸大佞之臣。
“朕不想再跟你待在一个屋子里,你滚吧。若是这趟差办不好。。。。。。”
“那微臣,自己提溜着脑袋来见皇上。”
“滚。”
汪瑛信步走出东厂密室。行到门口,看见曹吉祥侍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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