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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藏17个人志-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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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当初刘致嘉出现时,他知道妍妍与这个人不可能有结果,是因为他们指间的情誓没断,那就不是她的正缘,只是一段桃花劫。

  而今──

  他看着她脚上缓缓浮现的红绳,另一端系着病床上的男子,浅浅地、带着一缕忧伤笑意回答她的问题。「那么,我不后悔。」

  他不后悔,在男子神魂离体的四十九秒里,短暂进入那个躯体,让他残留在那个躯体里的记忆,指引男人找到他命定的伴侣。

  如果能够让她往更好的地方去,他会放开她,笑着看她幸福。

  想起她近来常哼在嘴边的旋律,他忍不住也轻轻哼吟起来──



  小小的誓言 还不稳

  小小的泪水 还在撑

  稚嫩的唇 在说离分


  我的心里从此住了一个人 曾经模样小小的我们

  当初学人说爱念剧本 缺牙的你发音却不准

  我在找那个故事里的人 你是不能缺少的部分

  小小的手牵小小的人 守着小小的永恒


  脚踝的姻缘线完整浮现,而右手的红丝线自她指间缓缓脱落,逐渐淡浅,终至消失不见。

        注:本文之曲名为「小小」。作词:方文山,作曲:周杰伦,演唱:容祖儿。


       【2、绮情街的午后】

  其实,孙旖旎真的只是无聊。

  某个没事做的午后,街头街尾晃个一圈,了解一下最新时事、以及大家最近的休闲活动,关心房客是身为一名好房东必须具备的要件之一。

  临江养了猫。

  其实也不算养,是前几天下班时,在路上捡到的初生小幼猫,他找了不穿的旧衣和纸箱,养在公园的溜滑梯下面,每天都去喂食,很愧疚地对小幼猫说:「对不起,我不能带你回家,宁夜是我的,她只可以养我。」

  没想到,最单纯的临江也会耍这种小心机,身为被饲养的爱宠,他对主人有很强的地盘意识呀。

  孙旖旎好感动,有种「望子成龙」的欣慰感。

  于是,薰风暖暖的午后,就见临江的女主人在院子里替牠洗澎澎、吹干毛发,很享受的大狼眯着眼趴在女主人腿边偎偎蹭蹭地讨怜。

  「爪子又长长了,我帮你剪一剪?」

  白狼卖乖地将两只前爪搁到女主人腿上,仰着脑袋望她。

  朱宁夜轻笑,如对方所愿地拍拍牠脑门。「好乖,等一下带你出去遛遛。」

  好吧,这是他们的生活情趣,孙旖旎不予置评。

  移步来到隔壁屋,女主人不在,三岁幼女被丢给那个不像话丈夫看顾,她实在不认为这是明智之举,瞧————

  「左手!右手!好乖。」赏一颗小熊饼干,再丢出小皮球,命令她去捡回来,完全拿女儿当宠物在训练。

  她脸上三条黑线,决定当作没看到,樊君雅不像话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走到街前,周晓意刚从公车站牌前下车,到对街买了面包和小点心,再到隔壁的隔壁买咖啡,身后跟了个男人,始终隔着一段距离,不敢造次。

  这家伙很逊,都搬来一年多了,追求那么久,进度还停留在跟着佳人屁股后头跑的阶段。

  绕回到自家门口时,眼尾余光瞄到什么,险险要踩下去的脚连忙挪开,错愕地瞪着险些成为脚下亡魂的那团活物。

  「喝!湛寒,你怎会变这么小一只?你偷减肥?!」

  哪门子减肥药这么有效,能把大腿粗的黑蛇缩水成这样,整只拉长来量,不比一根筷子长多少吧?

  「迷你版小黑蛇」似是深觉受辱,万般羞愤地把自己卷成一圈,缩到街灯下藏起来,无颜见江东父老。

  「湛寒?」大门开启,女主人走出来,探头寻了寻。

  孙旖旎很恶意地蹲在街灯下研究。「你要撞灯柱自杀吗?」

  口气很是期待。

  「……」黑蛇悲愤的目光瞪向她。

  「孙小姐,你不要闹牠啦。」叶容华哭笑不得。

  之前都闹别扭钻进家具底下,藏着不让她看,超自卑的。她哄好久才肯出来,拜托不要再火上加油了行不行?

  「湛寒,你这样超萌的,我觉得我好像比以前更爱你一点了。」

  埋在废弃宣传单下的脑袋探出一点点,质疑地瞄她,确认表情诚恳无欺,这才缓慢地钻出来,一扭一扭地爬向她掌心,把自己一圈圈起来,蹭蹭她掌心,她笑笑地亲吻了下牠的小脑袋。

  恶不恶啊!都两千多岁的蛇了,有脸在那里装小卖萌,到底有没有羞耻心?

  「牠怎么会这样?」

  叶容华摇摇头。「不晓得,端午节过后就变这样了,到现在还没恢复。」

  有没有搞错?白蛇传里,不是要变回原形,吓掉许仙的魂吗?

  喔,是了,这段之前演过了,今年换新桥段,以免观众不耐烦。

  「已经三天了, 要怎么样才能让牠恢复?」叶容华看起来很担心。

  「不要紧啦,这段时间牠比较虚弱是正常的,元神调养回来就没事了。」 

    「喔,那我就放心了。」指腹摸摸掌心那团小黑蛇,放进包包里。

       「湛寒,我带你出去逛逛。」

  小黑蛇瞥了瞥孙旖旎,扭开脑袋,炫耀似的,报方才的羞辱之仇。

  了不起咧!就你有主人?

  孙旖旎拉回视线,仰头望见楼上阳台,倚在栏边笑望她的男子。

  她足尖一点,飞跃而上,直扑男子怀抱。

  「遛我、遛我!」

  「什么?」凤遥将她抱了满怀,一脸不解。

  「你看他们啦!」

  「嗯,我都看到了。」他们,很幸福,旎旎收容了那些不被世俗所接纳的异类,在这片安稳天地里,活出了不同的人生。

  「旎旎,你好棒。」他从来,没料想过她能做得这么好。

  没预料到会被夸奖,她有些羞,恶霸女房东瞬间转化为良家小碧玉,害羞地在他怀里扭了扭。

  「那你要给我一点奖励呀。看看人家主子怎么当的,不能光是用嘴巴讲,偶尔也要遛遛宠物。」

  「……可是你是植物。」凤遥忍着笑。

  「植物不用遛,只需要灌溉。」

  「好,那你灌溉!」

  「……」他能想到的灌溉方式,永远只有那一种。

  他噙笑,倾前吮住柔唇,以吻滋润他心爱的千年绛珠草。

  绮情街里,有人遛狼、有人遛小孩、有人遛男人、也有人遛蛇,更有想被遛的植物————

  绮情街什么都有,什么都不奇怪。


   【2013年杨家相关】

   【1、老婆「又」生气了  (叔赵篇)】
  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
  这个道理,杨叔赵不是不清楚,只是有时候,它往往在你最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爆发,炸翻你所有的应变能力。
  杨叔赵刚回公司上班时,接下财务部重任,回家时常都在啃报表,熟悉公司近几年的财务状况及资金流向,常常电脑都是开整晚。
  这一天,他忙到一半,听见女儿的哭声,出去抱抱她,刚好谭嘉珉洗完澡出来,看见搁在桌上的笔记型电脑。
  基本上,每个人使用电脑的习惯都不同,他们从来不会碰对方的,只是刚好想到他们约星期天看电影,便顺手借用他的电脑上网订票。
  而杨叔赵一回房,看见电脑荧幕上的聊天室画面,当下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还挂在线上!
  谭嘉珉回头看他,表情一片空白,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也是。
  「那个……嘉珉……」他知道应该要解释点什么,但是当下,千百套说词闪过脑海,就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气氛很干,场面很干。
  她像被雷打到一样,恍恍惚惚地飘出去。
  怎么会?跟她聊了这么久心事的「姐妹淘」,居然是她的枕边人?
  她什么死人骨头都对他说了,他居然一声也不吭,窥探她的心事、欺骗她这么久——她甚至还像个笨蛋一样,对他说了一堆人妻的小秘密!
  过后的几天,他们便是处在这种阴阳怪气的诡异氛围中。
  她还是会打点三餐,把他和女儿照顾的妥妥帖帖,但不会像平常那样、主动跟他聊天撒娇、视线不与他接触。
  气氛僵僵的,他却不知道该如何打破僵局。
  道歉是必然的,这事本就他理亏,但她一直在回避,让他反而想说也说不出口了。
  跟余昭明商量,对方却一脸感慨地说:「唉!这事就跟拉肚子一样,事前完全没有任何征兆,突然就一阵痛,等回过神时已经一裤子大便。这就是人参啊——」
  他能说……他好想打人吗?
  共犯到底有什么资格说话这么风凉?
  最可恨的是,余昭明不感念他在事发后立刻通风报信的义气也就算了,自己神速去向嘉珉自首,立刻获得无罪开释,不拉他一把还打落水狗!
  于是,他又回到那个两性论坛。
  为什么每一次上来,都是这种情况?
  回想上回,头一次跟新婚妻子吵架,手足无措、疾病乱投医的心情,又想到今天得再开一次「老婆‘又’生气了」的帖子,真是满腹辛酸泪。
  菜鸟,你又犯什么天条大罪了?
  是上回指点他的那位「资深人夫」,看样子刚好在线上。
  虽然这位「资深人夫」讲话有点小贱,但包裹在满口戏谑下的言语,细想之下还是有积分道理的,至少对他来说很受用。
  于是他用十二万分的虔敬心意,认真敲下键盘——
  我只是不小心,犯了个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也不晓得是哪个字、哪个标点符号用错,底下瞬时干声连连,谯他谯到爆。文雅一点的是说:此罪当鞭数十,驱之别院。
  白话一点的则说:要我就直接离婚了啦!哪还有什么好说?
  离、离婚?!
  有这么严重吗?
  直到看见这句——偷吃还有脸上来求救,先剪了鸡鸡泡酒再说!
  他整个大傻眼。
  究竟是怎么得出外遇这个结论的?
  他赶忙澄清……
  我没偷吃,只是瞒了她一些事情,被她发现我说谎骗她,她很生气,现在不知道该怎么收场而已。
  我是很有贞操观念的,绝对不会背着老婆乱来。
  底下立刻回覆:
  靠北……边走。
  不是偷吃就不要随便引用「名言」害拎北误会。
  为什么「男人都会犯的错」,得跟「偷吃」划上等号?谎报自己抽几根烟几杯酒、谎报薪水藏私房钱、谎报行程说加班,其实是和猪朋狗友鬼混、谎报事实没顾好小孩害她受伤,却赖给女儿自己不小心走路跌倒……人夫谎言多得数不清,这些不都是全天下男人会犯的错吗?
  经过一串无意义的喇赛,最后终止在秘书送上来的部门报价单上,很挫折地结束他短暂的摸鱼时光。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另一头爬文的余昭明彻底被取悦,有了先前的经验,知道会恼羞成怒的某人夫不能惹,他不想再被封锁一个月,但憋着又好痛苦,于是好康道相报,改为通知「姐妹淘」一起来同乐,跟谭嘉珉两人笑到泪花乱飙。
  「妈呀!你老公未免太有梗!」
  谭嘉珉是既好气又好笑。不是不知道他这阵子的欲言又止,想道歉、想坦白,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
  被抓包才来忏悔,未免太假,基本上已不具备「自首减轻刑责」的要件。
  所以他自觉心虚,说不出口。
  她其实也不是真的有多生气,东窗事发后,共犯结构余昭明,第一时间就来向她坦承罪行,并解释原由。
  他说,那个男人只是太想给她幸福,却苦于自己并不擅长经营良好的夫妻沟通模式,于是拐了个弯,用这种方式,想更亲近他的妻子、了解她的需求,才能给她真正想要的。
  她想起,自己不过随口抱怨一句:「我小叔超级重色轻嫂的,有好康的都只记得她的女朋友,三天两头来我这里蹭饭吃,也不晓得要孝敬一下她嫂子,下次来我要给他吃剩菜!呜……我超想要那个萌脸猫咪棉花糖的。」
  之后过没几天,丈夫就像扔垃圾一样,把那个她很想要的猫咪棉花糖顺手塞给她,说:「阿魏买的,叫我拿给你。」
  现在想想,虽然他那时表现的超随意,但背地里八成是用拳头恐吓阿魏把东西交出来。
  还有他无论多忙,永远不会忘记每天陪她看一下连续剧,聊聊当天发生的事情,虽然对话很琐碎,却是她要的、最平实的家庭温暖。
  他真的很疼她,认真看待她说的每一句话。
  她其实也不是生气,就……心里头别扭嘛!想到自己不自觉对他吐露了多少秘密,还把他当成「手帕交」,什么心事都被听光光……对了,她还无数次对「熊姐姐」抱怨过老公的臭脾气!
  愈想就愈觉得窘到想挖个洞钻进去,面对他时,表情都不知道怎么摆了,气氛又干又僵硬,才会让他误以为她很火大。
  当天晚上,她开了电脑,输入自己的帐号密码,连上多日未进的聊天室,聊天室名单里,有他。
  他每天下班回来都会开电脑处理一点公事,这不稀奇,只是这几日,也会偶尔偷瞄她一眼,像在等待什么,她就知道,他应该连日来都挂在聊天室等她。
  既然嘴上说不出口,那就由哪里开始,由哪里解决。她大概推敲得出他在想什么,只是还没有理好思绪,不知该怎么面对,便鸵鸟地拖着,每天东摸摸西摸摸,就是死不开电脑。
  她一上线,他几乎是立刻便敲来私密讯息,不让她有落跑的机会。
  北极熊不冬眠:对不起!
  嘉嘉:你有干什么违背良知的事吗?
  她跟他打哈哈,玩太极,没想到,他倒回得认真,看来是真的很想好好面对,并处理这件事。
  北极熊不冬眠:对。我欺骗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家人。
  嘉嘉:……喔。
  北极熊不冬眠:你之前问我,有没有做过亏心事,这应该是我近期做过最大的亏心事。上一次是帮女儿洗澡,不小心手滑,害她呛了几口水,哭很惨,我还骗她妈妈说,应该是她怕水,讨厌洗澡。
  嘉嘉:……………………
  觉得一个删节号不够,她一路点到尽头。
  原来她老公也是个说谎不打草稿,并且面不改色的人。
  嘉嘉:你还骗了我什么,一次说完吧。
  北极熊不冬眠:说完,你就不生我的气了吗?
  嘉嘉:你以为你又讨价还价的本钱吗?
  北极熊不冬眠:……没有。
  然后,他真的像在教堂告解一样,把最近干过的亏心事都一一向她坦白,连违背她的规定,不小心多喝一瓶啤酒都招了。
  她努力忍笑,心房甜滋滋,连最后一点被人耍的恼意也不留了。
  她的笨老公,无论做了什么,都是为了让她更开心,连余昭明都知道,她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个很聪明、工作上表现出众的丰禾财务长,在爱情里却只有幼幼班程度,只懂得用最原始的真心去讨好妻子,不懂得耍手段。
  她带笑起身,到厨房将刚烤好的杯子蛋糕取出烤箱,再倒上一杯新鲜果汁,前往卧房,送她的爱妻消夜。
  杨叔赵鼓足勇气,打下最后一行字,迟迟等不到回应,正忐忑着,便见妻子推开房门朝他走来。
  像过去那样,什么事都没有。
  将他腿上的笔电挪至桌面,再放上托盘,一如往常的与他共享消夜。
  所以……她到底有没有看到?
  「前辈」后来传了私信给他,说——
  当撒娇也没用时,就该出动男人的必杀技了。尤其菜鸟如你,威力加倍,我赌三字妖言一出,就算真犯上滔天大罪,你老婆都能一笑泯恩仇。
  有些话,一辈子说一次就够了,我就是这样拐到我那精得吸人血的律师老婆。
  女人,就那么好骗。
  杨叔赵小心翼翼审视她的表情,实在看不出所以然来。
  要确定有没有用,前提也得先确保她有看到啊。
  「那个——」
  「嗯?」她挑眉。
  「没事。」很孬的又吞回去。
  女儿正好在这时醒来,咿咿唔唔地挥动手脚,根据经验法则,这时再不理她,大概三秒后就会放声大哭。
  搞定老公的消夜,再接着搞定女儿的。
  见他定定望住她,她笑斥:「这是女儿的消夜,不是你的!」
  她乳量充足,一开始他们便商议好,喂女儿喝母乳。
  她似乎,没那么生气了。
  杨叔赵犹豫了一会,伸手尝试地轻搂住她,见她没推拒,顺势靠上她肩侧,低哝:「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嗯。」
  不轻不重的哼应,这样到底算原谅还是不原谅?
  「还有……那个……嗯……」
  见他欲言又止,一脸不自在,她笑出声来,偏首啄了他一口。
  「我知道。」
  「知道什么?!」他本能问,没反应过来。
  倾靠向身后的丈夫,扫了眼电脑荧幕最下方那行字,笑而不语。
  我也是。笨老公!
  北极熊不冬眠:对不起,老婆。我爱你。


  【2、天亮以前(仲齐篇之一)】
  龚悦容刚出院的时候,对杨仲齐还很生疏,除了娅娅,不太与旁人亲近。
  那时,她情绪总是不稳定,常常闹脾气说要回筑缘居,每天都得花不少心力安抚她。
  杨仲齐知道,那是缘于对环境的不安,这里的一切——包括他,对她而言都是陌生的,只能用哭闹、任性来表达惶惧。
  她其实,比他更害怕。一个十岁的稚嫩灵魂,被塞进三十岁的成熟躯壳,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奇怪,甚至,懵懵懂懂地在身体里孕育着一条小生命,承受着怀孕对身体所造成的种种不适与负担。
  十岁的心智年龄,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承担,又该如何承担另一条小生命?如此沉重、如此巨大,令她恐惧得喘不过气来。
  她觉得,日子就像地狱一样,每天都过得好痛苦。
  每天、每天早上,吃不下任何东西,总是吐,身体变得好不舒服。她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承受这种折磨?
  种种的不适、压力、挫折、恐惧,让她每天吐、每天蹲在浴室里委屈的哭。
  这是杨仲齐第一次,学习照顾孕妇,对他而言,这一切也是全然陌生的。
  她头一次怀孕时,他不知道孩子的存在,不晓得那时的她,是否也是如此。
  这回,他全程相陪,在她哭泣时,将她捞进怀里轻言慰哄、拧毛巾擦拭哭了满脸的鼻涕泪水、陪她产检、上妈妈教室,尽一切努力让她好过些。
  每星期的已、三、五,他会带着她一起去公司;二、四、六则是留在家中上他安排的家教课程。
  他办公室内,隔了间个人休息室,刚接手公司时,他工作台湾便直接在休息室内盥洗、睡上一晚,那时  几乎是以公司为家,几乎没有个人时间,若能挪出些许空档,总是将它排成连假,然后。去找她……一个让他停下脚步、让心休憩的温柔港湾。
  从很早、很早以前,她便已是心灵的依归,只是那时的他与她,都还未意识到这一点。
  停下手边的工作,时不时地,便往休息室内半掩的门扉内望去。
  她弓着身子侧躺在床铺外侧,头昏昏的,好难受,她觉得自己快死了。
  杨仲齐进去探视时,颊畔还挂着未干的残泪,看起来好可怜。
  「小容。」
  她撑开眼皮,懒懒地不太想理他。
  她这阵子,似乎又瘦了些,下巴都尖了。
  大掌怜惜地抚抚颊容。「会不会饿?我们去吃下午茶?!」
  精神稍稍回来一些。「酸酸的,有橙酱那个?」
  「好。我们去吃鲜橙慕斯蛋糕,还有你爱喝的苹果茶。」
  她这才勉强从床上爬起来。
  见他打开办公室门,机要秘书连忙从位置上站起来。「总经理,你半个小时后之后,要跟中南部主管开视讯……」
  「我会赶回来。如果来不及,就往后顺延。」边说,一面替她翻正外套领子,顺齐发丝,再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龚悦容悄悄抬眼偷觑他。
  她知道他其实很忙、很忙的,每天要做很多事情,可是还是会找时间听她说话、陪她吃点心、帮娅娅看功课、签联络簿……每天她和娅娅睡觉时,他都还没睡,醒来时,他已经打理得整整齐齐坐在那里,她从来没有看过他睡觉。
  「我当然有睡觉。」杨仲齐失笑,她才发现自己问出口了。「只是睡得比较少而已。」
  她偏头望他。「这样,不会累吗?!」
  「不会,我习惯了。」
  「喔。」
  他们要去的那家店,就在公司附近,步行十分钟就到了,有一回秘书室下午吃点心,送了块蛋糕进来,意外地合她口味。
  酸酸甜甜的小蛋糕,是她目前少数能入口的食物之一。
  杨仲齐买完蛋糕,回头遍寻不着她的人。
  不是说,在外头要跟牢他,别到处乱跑吗?这句话,他已经三令五申,说过很多遍了。
  如今身处的地方,不是她所熟悉的筑缘居,大都市的复杂环境,有太多未可知的潜在危险,担心她迷路、担心她被拐走、担心她不解人性曲折、担心她的安危他每天提心吊胆,对娅娅都没有那么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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