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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时节-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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屎一把尿的理论,觉得从此必须开始注意小地瓜的营养摄入,于是举着青菜萝卜豆腐非要喂小地瓜吃下去。这一顿饭,大汗淋漓地吃了一个半小时,愣是把简宏成的耐心耗尽,期间他从来一心多用的脑子竟然什么都无法思考,只一门心思与小地瓜斗智斗勇地喂饭。才一个回合,他便领教了养好一个孩子的辛苦。那往后怎么办?可不容他细想,直到将小地瓜哄睡午觉,他才能将门一关,与助理一声吩咐,静下心回想宁宥的那些话。
想想陈昕儿对宁宥满怀的怨毒,如果真由宁宥来做后妈,陈昕儿以后不知会做多少手脚。宁宥不仅吃力,而且吃力不讨好,更大几率是吃力养出个白眼狼。再加上他资产不薄,如果白眼狼结合上争家产,那就是出人命的节奏了。简宏成见多识广,只要被点醒,他顺理成章,该想的不该想的全都想到了。果真是宁宥唯有脑子进水了才敢嫁个他。
显然,从小鬼一样精灵的宁宥不可能昏头。那么,有小地瓜,就没有宁宥。
简宏成一颗心动摇得像十二级台风蹂躏的杨柳,需得扭头看着沙发上熟睡的软软的易碎的小地瓜,才能不即刻去拨打陈母的电话。
一个罪恶的念头也飞快升起,简宏成想到,就是牺牲了宁宥,他也养不好小地瓜。除了他没那本事,而且只要有治愈之后可以到处游荡的陈昕儿在,小地瓜未来的生活永不得安宁。那与简敏敏养孩子不一样,简敏敏是明知自己有害,忍心将自己与孩子隔离,而陈昕儿还得因为各种原因抓住小地瓜呢。陈母狠心下送陈昕儿治疗,陈昕儿可能治愈后恢复自由,扭转原本设定的局势。
想到自己被陈昕儿纠缠不休的日子,推想小地瓜未来与陈昕儿的纠缠不休,简宏成毛骨悚然。小地瓜还能好吗?
简宏成纠结万分。
…
午饭后,宁宥到底是不放心,再度下楼去看一眼陈母。果然见太阳已经晒到大门,而陈母只能躲在大圆柱后面避开直射的阳光。可这是八月初的天气,室外温度向来是朝着四十度去的,一个奔七十岁的老人怎么吃得消。宁宥皱起眉头。
一位后勤主管不知就里,连忙跑过来跟宁宥解释:“那老太太怎么劝都不听,可不放她进大楼是宋总亲口吩咐,我们也爱莫能助,只好送给她几瓶水,省得她脱水。可现在天气越来越热,我们只好报警了,警察很快就到。”
宁宥连忙表扬:“哟,你考虑得可真周到。”
后勤主管开心地道:“应该的,这种老太太精神有点问题,可我们又万万不能动粗,只能这样对她。”
宁宥心说陈母要是得知别人说她精神有问题,不知心里怎么想。而自此,宁宥也只能这样了,她笑笑走开。刚走到电梯口,回头,她看见警车到了。她莫名其妙地大大松了口气。
警察虽然年轻,却很有耐心地跟陈母解释:“这整幢楼都是属于一家国企,里面没有其他公司,不会有。我们都有登记的。大妈您会不会找错地方?有手写的地址吗,我来看看。要是找错了,我这就送您去。”
陈母为人正统规矩,自然是非常相信人民警察,连忙掏出钱包,将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掏出,打开,递给警察,“就是这个地址。”
警察一看,没错,就是这个地址。便认真地问陈母:“大妈您静下心回忆一下,写地址给你的人是不是有恶意?”
旁边看着的保安和其他人纷纷七嘴八舌谴责上了,“是这地址,没错。现在骗子专门骗老太太,太缺德了。”“哎哟大热天的,伤阴德哦。”
陈母有口难言,这张纸条可是女儿陈昕儿写给她,是她女儿骗她折腾她,她活该啊。她鼻子一酸眼泪便下来了,她忙低下头,不愿让面前一帮年轻人看见。
陈母想不通,女儿为什么要骗她。想不通也没法再想,既然警察都说了不是,她只能灰溜溜回家去。一转身,腿一软便歪倒了。站了一早上,毕竟累。
警察手快扶住陈母,依然很耐心地道:“大妈不急,我扶您上车,您自己有手机吗?给儿女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一下。这天气没中暑已经算好了。”
“儿女,我女儿……”陈母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简宏成一直打宁宥手机,宁宥一直关机。终于下午三点左右手机开通,可他的电话接通好久都没人接。他忽然惊惧地想到,该不会被宁宥拉黑了?只是他很忙,不容他细想。等他又逮到空闲,他见缝插针地又给宁宥一个电话,依然是响了好久没人接。
简宏成自然是不会知道,手机响的时候,宁宥便停止手头工作,一直看着手机,直到叫声消失。于是简宏成愤愤地发去一条短信,“你不能不理我!”发完一想,拉黑的手机发过去的短信自然也是给黑掉的。他立刻换一只手机,再发一条短信,“是人啊!”两条还都用的是感叹号。
发完一想,不好,明显是他居心叵测试图让宁宥接小地瓜这个烫手山芋,人家脾气够好才没当面骂他。他忙再发去一条,“让我说话!”
宁宥看见第一条就憋不住笑了,眼前仿佛出现一只胀气的河豚鱼,那河豚鱼正是简宏成的嘴脸。再看见第二条,笑得更欢。等第三条来时,她笑得掩住了嘴,但还是将手机往桌面一扣,自言自语道:“憋死你。自个儿想办法去。”
简宏成外面一圈回来,检视两只手机都没宁宥回复,知道册那事情闹得有点不可收拾了。他正如热锅上的蚂蚁,法务进来汇报,上海全市无论公办还是民办的小学都已停止录取,即使那些学费棘手的所谓贵族学校也已过了办理入学手续截止日,再过几天就是张榜公布录取日,完全没办法插进去了。
简宏成问:“加钱呢?加钱加急。”
法务道:“连高价的双语学校都十比一的录取率呢,人家不稀罕啊。”
“大上海水深。”简宏成忍不住惊呼,“你给我看看入学所需手续。”
法务交给简宏成一个优盘。简宏成一看手续,就道:“今年上不成了。护照都还不在我手里呢,还得去香港补办。出生证也不是原件。”简宏成皱皱眉头,那些文件他都打包交还给陈昕儿了。他原本就没打算要回,已经让深圳的同事申请挂失补办。那也需要时间。
等法务一走,简宏成将电脑合上。他很想给宁宥打个电话,咨询一下,商量一下,可一想到人家不知多厌恶,只得作罢。千头万绪,有他忙的了。
宁宥下班回家,拎着两只环保袋,进门就喊:“灰灰,帮我拿一下。”
“我累瘫了。”郝聿怀沙皮狗一样地躺沙发上。
“怎么回事?”
“我今天一天都没歇一下,累死了。早上先去练了一下力量,然后下午去上跆拳道课,再然后去免费体验了一节拳击课。妈妈,我觉得你可以去学拳击,我看到好几个跟你年纪差不多的女生,还有比你大的,我问了,有的是律师,有的是公司里经理,都是看上去蛮文静的人。你看我上完跆拳道课还能上拳击课,说明你也吃得消。真的,挺好,你学会了就不用担心什么陈阿姨了。所以我又拖着残躯上迪卡侬给你买了一对拳击手套,特漂亮,橘红色的,你一定会为了拳击手套练拳击。”
宁宥惊得拿着一罐牛奶都忘了放冰箱去,而且果然见儿子脚后面放着两只鲜艳的拳击手套,可见所言非虚。“你妈一向最恨体育。”
“你能行的,你这么聪明,别人能做的你当然也能做,而且肯定比别人做得更好。”
“完,作茧自缚,都是我平时说你的。”
“嘿嘿,你要不去,我以后就不听你的。妈妈,你看,这是那个42岁女律师,她吹嘘说你一看她的身材就会投降。”
宁宥凑过去看儿子手中的手机,一看大惊,“真的42岁?”
“真的,她自己说的。去吗?你要是去练拳击,我晚上舍命陪君子,一定陪你去。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你真的不珍惜我拿奖学金给你买的拳击手套吗?”
宁宥拿起儿子的手机,再看看手机里腰线非常完美的42岁女律师,摸摸自己的腰,咬牙道:“去!但不要你跟去。”
郝聿怀哇一声跳起来,“我当然要跟去,万一你什么动作记不住,我可以替你记着。”
“我体育太臭,动作从小不协调,不能让你看见。”
“我从小什么都让你看了,这不公平。我能帮你矫正,我多好,谁家能有这么聪明贴心的儿子呢?你得利用起来。”郝聿怀抓起两只拳击手套让妈妈戴。
宁宥好奇地戴上,不重,戴上后就有抡一拳的冲动,想不到泰森那种壮汉玩的体育运动也有女人参与。可是,毫无疑问的,相比瑜伽等运动,她心中蠢蠢欲动地更喜欢与她气质完全不同的拳击,好生威风邪气。她两只拳头砰砰左右互搏两下,越发觉得好玩,“灰灰,你还找过别的运动吗?怎么一下找到妈妈最有兴趣的呢?”
“我最了解你啊。”发现妈妈喜欢,郝聿怀开心地拿妈妈的肩膀当鞍马,于是宁宥又很不争气地支撑不住,歪倒在沙发上,大叫“你妈老腰”。郝聿怀笑道:“一个月后,我跆拳道对你拳击,哦也。”
宁宥晚饭后被儿子押去小区边的健身房,一入侯门深似海,她这个缺乏运动的人每晚都是东倒西歪地上床,睡足八个小时,还得闹钟闹醒。可打沙袋,真是令人喜欢的运动,她把沙袋看成了郝青林,有时是宁恕,还有时候是简敏敏。打完真是阿Q式的神清气爽。
终于,沙袋之一的开庭日期到了。
宁宥委决不下要穿什么衣服上庭。昨晚配好的是正装,可白天起床一看,觉得太正式,不高兴为郝青林穿得这么正式,替他博分。
郝聿怀期期艾艾地蹭进卧室,“我能跟你一起去吗?我外面等你。”
“你昨晚不是说才不关心他,不高兴去吗?”
“反正我是未成年人,可以出尔反尔。”
“当然可以,完全取决于你。去换件衣服。”
“我该穿什么?”
“你又进不去法庭。也自己决定。”
“好吧,我穿T恤。”
宁宥心想,好吧,她就跟儿子穿母子装吧。她看看儿子拿出一件黑色的T恤,她便也找出一件黑色的,上面还有城市猎人的图案,索性还扎个马尾,就像去健身房。本来就是去看沙袋,只是够不着打不到而已。宁宥心想。
准备出门时,郝聿怀却再度出尔反尔,就在门口将T恤脱了,烦躁地道:“不去了。”
宁宥摸摸儿子的脑袋,“不去也行。”
郝聿怀激动地问:“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
宁宥道:“因为我也不想去,可又不得不去,心里烦着呢。”
郝聿怀将手中衣服团成一团,低头重重坐在鞋凳上,道:“我讨厌他。越来越讨厌他,一想到他是我爸爸,更加讨厌。再想到我做了他这么多年儿子却讨厌他,真没良心,又开始讨厌我自己。我不要见他,我要忘记他,当作他没有存在过。”
“正常。我那爸爸,我也是到前几年,自己修为很够了,信心很足了,才能云淡风轻地谈起他。以前陌生人问我一句爸爸是谁,我都要生气好几天。我不觉得自己没良心,不觉得他给我一个生命,我就得一辈子爱他尊敬他。我只爱爱我的人,只尊敬自尊自强正直的人。”
郝聿怀抬头看着妈妈,过了会儿,将衣服穿上,打开门,“我去一下吧。虽然我只会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的囚车。我去,只是因为我不想欠他。”
宁宥心说,这比前面说的忘记他更狠。但宁宥没说出来,与儿子一起出门。
门外,站着简宏成的司机。司机说:“简总吩咐我今天给宁总开一天的车。简总说你今天开车不安全。简总希望你不要拒绝。”
郝聿怀愤愤地道:“谢谢班长叔叔。妈妈不会拒绝。”
宁宥只得道:“谢谢你来帮忙,有你陪着灰灰,这下我进去开庭时候更放心了。简总去哪儿了?”
“简总这两天去香港,给小地瓜补办各种证件。”
郝聿怀扭头看向妈妈,“妈妈,这种事在我们家都是你做,真是的。”
宁宥到此时才瞪起眼睛,嘴唇前竖起一枚食指,“我们到此为止。”
郝聿怀看一眼司机,梗着脖子硬是咬牙切齿地道:“我人生经历又比小伙伴们多了一项。”
宁宥只得附耳道:“想想小地瓜吧。你好歹没受别的伤害。”
郝聿怀“啊”了一声,不再言语。
宁宥很是担心,她总是担心自己谨小慎微的性格会不会影响到儿子。她希望儿子做个开朗公正甚至大大咧咧的人,可她的性子离那些太远。一想到这儿,她心里有冒出个简宏成。宁宥转了转眼珠子。
车到法院,宁宥老远就看见郝家父母站在路边树荫下。坐在前排的郝聿怀指示简宏成的司机就停到那老两口身边,宁宥在后面没出声。
郝家父母惊异地看着形象与以往大为不同的宁宥与郝聿怀一起从一辆显然不属于宁宥的豪华车子里下来。而宁宥也是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二老,郝父手中赫然多了一根曲柄的登山杖,即使是再时髦的登山杖,也掩盖不了郝父拿它当拐杖用的事实。儿子出事,二老迅速衰老。郝母虽然还没拿登山杖,脸上的皱纹也是成倍增加。
连好久未曾谋面的郝聿怀看着都惊讶了,他原本谋划着不叫爷爷奶奶,可见了眼前衰老的二老,不禁吞吞吐吐低声喊了声“爷爷,奶奶”,但喊完便假装与司机说再见,扭过脸去。
郝父郝母自然是明白孙子依然不满他们与郝青林的第三者接触,他们心里有亏,脸上尴尬,招呼了灰灰,灰灰不理,只得奉承宁宥道:“宥宥看上去精神头真好。”
宁宥笑道:“灰灰鼓励我参加拳击班,有他盯着,我不敢懈怠。我得给他做个积极向上的榜样。这儿等着,是不是可以看到车子进来?”
郝父道:“还得十几分钟,误差不会超过十分钟,基本上就是这个点车子过来。车子到这儿转弯减速,所以这儿是最佳角度。”
郝聿怀便道:“我去那个缺口。”说完都不等大人们答应,径直走了。
宁宥道:“孩子大了,他已经懂得分辨好坏,也已经有脾气。灰灰可以原谅一次原则性错误,可以忍痛无视第二次原则性错误,但第三次第四次没个完的话,最打击的是灰灰的心。”
郝父长叹,道:“好。我支持灰灰养成明确的是非观,我们会理解。”
宁宥只是笑笑,不答。这是她的事。
陈母拎了一袋好吃的菜,去医院探望陈昕儿。前几天她去上海找简宏成不遇,回到家里又累又气,生了一场热感冒,这才恢复过来,苍白着脸走在太阳底下,显得与环境格格不入。以往上公交车难得有人让座,她显然还不到七十,看上去强壮得很。可今天,她换了三辆公交车,每次上车都有人主动让座。陈母虽然感谢着坐下,心里却是悲伤。
可再怎么着,都不能扔下关在医院里的女儿。陈母打着遮阳伞来到医院住院楼,看看森严的门禁,先不禁叹了口气。
几天不见,陈昕儿看上去白胖了,有些浮肿。穿着医院的衣服,整个人无精打采的。她脑子已经清楚了许多,看见妈妈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把我扔进这地方,以后我还怎么做人”。
“你知道你差点儿把小地瓜害死吗?不送你进来,迟早全家都让你害死。你以为一天那么多住院费,我爱掏啊。来,都是你喜欢吃的,给你筷子,吃点儿。”
陈昕儿反应有些迟钝,但脑子已经清楚,“什么?你不是说小地瓜在学校寄宿吗?他……”
陈母见陈昕儿激动,连忙道:“小地瓜没事,当晚就让小田送医院抢救过来了。那几天怕你发作又伤他,养在小田家里。”见陈昕儿一屁股坐回床上,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陈母道:“放心了吧?”
陈昕儿点点头,“我不应该生下他。”
陈母一愣,观察女儿好一会儿,才道:“你总算脑子清爽了,看来送你来住院还是有用的。你再看看你给我写的地址。”陈母拿出陈昕儿住院前写下的简宏成地址,铺开让陈昕儿看,“你干什么要骗我啊?这上海地址是怎么回事?”
陈昕儿看了,脸一红,“真是我写的?还真是我写的。深圳这个没错,上海这个好像是宁宥的公司地址。你找……”
“哎哟,你这害人精。人家小宁帮我们这么多忙,我到她公司门口举牌子找小简,哎哟,会不会害她让人笑话啊。唉,她知道了也不说下来劝我走,就这么……也是,谁敢啊,怕让我赖上……”
陈昕儿也不知妈妈后面说的是什么,憨厚地道:“宁宥一人一间大办公室,身边没人嚼舌根,她怎么能知道你在门口,她进进出出都是地下车库走的。而且她嘴巴紧,没人会知道简宏成与她有关,要不然真是有好戏看了,她还没离婚呢。”
陈母侧目看着女儿,见女儿说完若无其事地吃菜,她忍不住一把拍掉女儿手中的筷子,对惊呆了的女儿道:“你良心这么坏?原来你给我一个小宁的地址,是让我去害小宁?小宁帮你这么多,你为什么害她啊?你又为什么害我?你知道我上海回来生了快两礼拜的病,我一大把年纪了,折腾得起吗?”说了一串后,见女儿钝钝地没反应,又问:“你先说,你为什么害小宁?”
陈昕儿摇头,“我怎么会害她?我跟她上下铺三年呢,大学毕业是经常走一起。”
陈母严厉地道:“那你怎么说出我在大门口举小简牌,你看小宁好戏的话?好同学能这么说话?她帮你这么多,你能说出这么没良心的话?”
陈昕儿缩紧脖子,眨巴眨巴眼睛,慌乱地看着妈妈,反反复复地道:“真没有,我真没有。”
陈母看了女儿好一会儿,“唉”一声,拳头捶床上,自个儿生气。怎么生出这么个女儿。生病倒是罢了,居然良心坏掉。她相信女儿即使在生病,也是下意识地希望她去闹宁宥,才会给她个宁宥的地址。想想自己差点儿在酷热中丢命,陈母气不打一处来,可看看女儿浮肿的脸,只好一拳一拳地捶床。陈昕儿吓得不敢再说话。
“也不知你以前怎么害小简,难怪他都不愿跟我讲道理。唉,怎么会,怎么会。”陈母将那张写了两个地址的纸撕了,撕得粉碎,完全不可能复原。撕完,沉默了会儿,将筷子捡起,拿出勺子给陈昕儿,闷闷地命令一声“吃”,就坐着不肯说话了。
陈昕儿到底还是没忍住,问:“小地瓜恨我吗?他能来看看我吗?”
陈母终于不惮以最坏恶意推测女儿了,她冷冷凝视着陈昕儿,问:“你以前该不会故意拿小地瓜绑住小简吧?”
陈昕儿摇头。陈母却紧盯着问:“你难道看不出小地瓜不像小简?你心里到底几成是有数的?你到底几成是装病?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别的不说,你喂我们吃安眠药,我让警察吵醒又昏睡,第二天醒过来迷迷糊糊还是记得个大概,你真会一点都不记得?不都是吃药吗?”
陈昕儿连连摇头,试图否认,可妈妈强势地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她摇头摇得无奈,只好大叫起来,希望压低妈妈的声音,可妈妈完全是不依不饶,她躲无可躲,只好钻在墙角尖叫,试图掩耳盗铃。
护士很快跑进来,一看就按铃呼叫医生,一边让陈母出去。陈母走出去之前,还是回头郑重地对女儿道:“你良心坏掉了。你要治病,更要治良心。”引得护士都诧异地看着陈母。
可是陈母出来后,靠着墙壁往医生刚跑进去的病房张望,看到女儿又被限制自由,多么可怜,不由得落下眼泪。她不知道女儿究竟是病还是良心坏掉,似乎有时候挺好,可不知不觉又露出坏样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越想越难过。
车子终于来了。郝母忍不住挽住老伴儿的手臂,仿佛老伴儿还是以前不用拐杖时候的健康老头。老两口依偎着朝车子里张望,虽然只能看到前档玻璃那一块。即使他们看不见里面也没关系,只要儿子能看见他们。
宁宥则是肃然站在老两口后面,冷冷地看着车里。
郝青林当然看到了,他只能从车前挡玻璃那边看到,他看到爸妈与宁宥。可他的眼睛停留在风格迥异的宁宥脸上,他从宁宥笔挺的身板与冷峻的表情中看到肃杀,而不是他原以为的愤恨或者筋疲力尽。完全出乎意料。郝青林只觉得心底一股寒意升起。他当然是没精力再留意儿子来没来,他紧紧盯着宁宥的脸,直到无法看见,他的一张脸变得僵硬。
宁宥等车子进去,便默默走到儿子那儿,让儿子去对面麦当劳等他们。郝聿怀要走的时候,又回头问:“你看见他了吗?”
宁宥道:“没看见,但他肯定看见我们。回头法庭上就能看见他了。”
郝聿怀道:“你等会儿能不能帮我装个鄙视手势给他?我刚才忘记对着他装了。就这样子……”他伸手握拳,只伸出一只拇指,但拇指朝下。
宁宥很想说好,可还是道:“你看妈妈装这个手势……”她滑稽地比划了一下。
郝聿怀一看泄气,就自觉道:“算了,你装出来一点儿气势都没有,反而损坏你形象。不为难我娘。”
宁宥一笑,指指对面的麦当劳,“去吧。别喝咖啡。”
郝聿怀蹦出一步,又收住脚步,别扭地站住冲爷爷奶奶挥挥手,嘀咕一声爷爷奶奶肯定听不见的“再见”才走。
宁宥这才与郝家老两口一起进去法院。因为是团伙作案,好几个被告,旁听席里已经坐了不少家属。三个人因为等看车子而晚到,只好到处找位置。宁宥顺理成章地让老两口坐在仅有的两个靠前的位置,她冷冷地坐到最后。
书记员宣布被告进场时,郝家老两口失望地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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