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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时节-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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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宏图看清来人工作单位是公安局,都来不及看接下来的,腿就软了,赶紧打开门,无力倚门,哭丧着脸道:“领导请进,请进,我又犯什么事了?”
来者站门外看着简宏图皱眉,想了会儿,才径直进门,对关上门就倚着门背打摆子的简宏图道:“你没犯事,别害怕。坐下来谈。”
简宏图听了却软倒在地,他差点儿以为税案的事又起波澜了呢,眼下哥哥又不在身边,他是只有死路一条。等听到没犯事,一口真气泄了,反而支撑不住倒地。
来者皱眉看了一会儿,走前几步将简宏图挽起,扔到沙发上,还是皱眉道:“应律师怎么会答应做你姐的律师?”
简宏图连忙澄清,“是……是我哥请的,我哥可能干了,他在上海,一时来不了,才让我到应律师那儿点个卯。领……领导,您是来讨论我姐的案子吗?要不我给您拨通我哥的电话?”
来者没坐下,俯视着简宏图,目光炯炯地将简宏图五脏六腑都扫了个遍,斟酌着道:“给我纸笔,我写个电话号码。”
简宏图心说,不能直接给名片吗。但他不敢提,连忙风车一样地招手让阿姨拿纸笔。他倒是想殷勤地亲自去取呢,可他依然动弹不了。
来者看着阿姨奔上楼,听到脚步声上楼了,就俯身对简宏图轻道:“我给这个电话,与职务无关,与工作无关,纯属私人事务,请你哥不用有压力,未必一定要打这个电话。另请转告你哥,我姓唐,我了解二十几年前你们与宁家之间发生的事。记住了吗?”
简宏图转了几下眼珠子,心里默念一遍,才点头,“全记住了。”
唐接了阿姨递来的纸笔,坐下写了一串手机号,折好,放到简宏图手里。然后和善地微笑一下,自己起身走了。
简宏图试图爬起来送客,被唐伸手一按,又腿脚一软跌回沙发,只好眼睁睁地目送。

简宏成接到弟弟电话就走出包厢,因为听到简宏图声音里的不正常。等听到简宏图的描述,他心里大惑不解,这是谁?他看着手机短信里唐的号码,这显然是个知情者,简敏敏出事之计来主动找他,绝非叙旧。可问题是他印象中没有姓唐的这么个旧人。这是谁呢,对他是有利还是有弊呢。
简宏成皱皱眉头,按下不表。

宁宥回家刚停下车,就接到妈妈的来电。她立马又缩回车里,将车门关上,并未如常地按掉电话,由她打回去,而是直接按了接通键。
“宥宥啊,吃完晚饭了吗?”
“还没,刚刚到家。”
宁蕙儿停顿会儿,道:“看样子,弟弟老板跟弟弟玩花活,弟弟现在火气很大。我只好出门假装散步才能给你打电话。”
宁宥道:“嗯,今天这是怎么了,我是刚从律师那儿回来,郝青林纠缠离婚的事,我也烦得要死,可又不能不管他的官司。这一路也不知怎么开回家的,一直担心路上出状况,唉。”
宁蕙儿愕然,原本想好的话一时接不上去,想了会儿才道:“郝青林还敢闹幺蛾子?别客气,他在里面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样来。你别理他,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宁宥悠悠地回答:“要是他在里面交代,他贪污我窝赃,我怎么吃得起。得罪不起的。”
宁蕙儿想想也是,果然闹心。再说心疼手机长途费,忙道:“晚上早点儿睡,睡足了心情会好点儿,最近你也是太累。有空你也帮弟弟留意一下工作,看看有哪家公司招人。好了,你赶紧吃饭,反正下刀子也得吃饭,别饿着自己。”
宁宥接完电话,冷着一张脸,因为她知道,这个电话下来,她妈妈脑袋里的烦恼中,她的事最多占10%,至少不多。
幸好,她也有儿子。
宁宥一打开家门,儿子就风一样地扑出来,沿路大叫道:“妈妈,我作业做完了,饿死了,又冷又饿还在翻前两章数学课噢,嘻嘻。”最终,铁板似的站在宁宥面前,挡住她的去路。宁宥动,他也动,宁宥不动,他也不动。
宁宥看见儿子就开心了,假装甜腻腻地道:“哟,还在主动复习前两章课程?真是太乖了,让妈妈亲一下。”说着就嘟嘴俯身下去。
郝聿怀不是对手,赶紧飞窜回书房。“但妈妈,我可以让你查一下今天做的作业,要是有做错,任打任罚。”
宁宥看着在书房里挺胸凸肚以示无比骄傲的儿子,心里很是欣慰,“行。但我可以抽语文前两章的题目考你吗?”
“不要,查数学,查数学。”郝青林又扑出来,在宁宥身边顶来撞去地打转,想说什么,又忍住不说,两只腮帮子一会儿鼓一会儿瘪的。
宁宥被顶得做事不利索,可她乐意。她一边做菜,一边跟儿子道:“刚才跟律师见面了,看起来你爷爷奶奶心急制造的麻烦已经平息,你爸爸心情平静许多……”
“我正想问呢。这下放心了。”郝聿怀着急地打断妈妈的话。
宁宥惊讶地看向儿子,“那你怎么不问呢?”
郝聿怀钻在妈妈背后,轻轻道:“你前几天一直不高兴,我看得出来。我怕一问起爸爸的事,你更不高兴。”
宁宥听着辛酸得想哭,可她是妈妈,她还是得字斟句酌地道:“别担心,其实你像个大人一样地跟妈妈谈话,是我最乐意做的事。虽然最近麻烦事不断,可看到你学会理智地思考问题,会勤快地帮妈妈做事,会独立自觉地处理自己的学业,尤其是还能心疼妈妈,替妈妈着想,我欣慰高兴都来不及呢,我们灰灰迅速长大了。而且你看,今天爸爸那儿的事刚有个眉目,我就跟你通报了,妈妈多乐意跟你交换情报啊。是吧?”
郝聿怀仰头想了想,猛力点头,“是!但妈妈,你漏了一条我的优点哦。”见妈妈一脸疑惑,郝聿怀挥臂奋力挤出肱二头肌,“瞧,妈妈,我还能保护你。”
宁宥看得大笑,与儿子握手转移战场,两人到饭桌上掰手腕。她没作弊,可她真的输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儿子的手劲居然轻而易举额地击败了她。

……

宁蕙儿与女儿通完电话,一个人呆呆坐在小区绿化长廊,情绪激动。她不敢回家去面对情绪更加激动的儿子,免得惹出更大是非。她命苦,她认了,原指望儿女能够平平安安,争气地生活,不曾想,儿女比她的麻烦更多。一个失业,一个离婚,哪件不是大事,往后还有个好吗?越想越难受,一个人坐着滴下了眼泪。
做了会儿,宁蕙儿的心渐渐平息下来,而她也渐渐意识到,女儿电话里说离婚,纯粹是拿话堵她,女儿不想听她一再说弟弟闯的祸。宁蕙儿一向了解女儿的能耐,郝青林闹离婚?恐怕她早胸有成竹有千百条计策可以应对,再说两人闹到今天早已图穷匕见,多次交锋,女儿肯定是水来土掩,应付得妥妥的,眼皮都不会眨一下,怎么可能很心烦?
再想起她在急诊观察室过夜,女儿竟然没留下,而是雇个完全不认识的护工陪她。她呕心沥血将两个孩子拉扯大,出落得个个有出息,可别说反哺,飞出去的鸟儿连回头看看都没有,反而嫌她烦,拿话堵她的嘴。宁蕙儿越想越心酸,又是低头抹起了眼泪。

家里的气氛一直很压抑,宁恕想做些什么,可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妈妈忧心忡忡的眼睛追随在身后,他就什么都做不出来。好不容易妈妈吃完饭出去散步,他虽然纳闷妈妈什么时候有散步的习惯,可他好歹是自由了。他悄悄走到窗边等着,看妈妈走出楼道,朝着绿化区走去,走远了,才拿出新买的手机,给总部的朋友打电话。
是个奔前途的人,都会舍得下血本在总部插一个楔子,何况长相英俊的宁恕,稍微下点儿本钱,就在总部各部门各有几个帮得上忙的好友,且都是女的。宁恕找的是在人事做的朋友。
朋友一听是他的声音,就道:“唉,你怎么回事,早上我们这儿都已经调出你的档案了,上头忽然下命令,让我们给你办辞退手续。”
“辞退?”宁恕大惊,“直接就辞退?”
朋友也惊,“啊,你还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前天还赶着把没收的电脑还给我,我还以为……”
“对,你想想,是不是撞邪了。前天我们头儿本来接到的命令是要把你放回原处,今早忽然变卦。大家都在议论是怎么回事。”
“辞退总该有个理由。”
“还是原来把你调回总部的那几条理由。你想想,得罪谁了?在我印象里,一般是把你吊着接受培训,拿基本工资,吊得你自己受不了辞职了事。像这种干脆利落的处理很少。”
“再问一个敏感问题,谁下的指令?如果不方便,尽管拒绝。”
朋友清晰地道:“正是你的亲亲大老板。以上说的请保密。估计很快会通知你办手续,你心里有个底。至于劝慰的话我就不费劲说了,你不需要。我们几乎每天都在追着猎头挖人才,行情门儿清,以你的材质,绝对是稀有级,如果需要,我这就发个消息给要好猎头。”
虽然宁恕也认为他是稀有级人才,可他忍不住大声问:“非常需要。可是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二话不说开了我?我要个说法啊。这么不明不白,往后面新东家时,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别执念啦。向前看。”
宁恕无话可说,颓然坐下。可是,上司究竟是什么原因,忽然,不仅是放弃他,甚至是放逐了他。究竟是什么天大的原则性的原因?
宁恕胸闷,仿佛屋子太小,阻挡了他的呼吸,他也开门出去散步。可出门才刚在楼道上遇到一个楼上邻居,而那邻居看他一眼就赶紧扭开脸去很不自然地擦肩而过,可在擦肩而过时又偷偷打量一下宁恕的伤臂。宁恕又后悔出来了。可再退回去又不甘心,他愤愤地在心里默念一句:赵家的狗何以看我两眼呢。这才稍微释然。
即使走到开阔的空地,宁恕依然百思不得其解,究竟为什么,一手带大了他,视他为心腹的大老板一刀割掉了他。可即便是宁恕心事重重,心不在焉,依然一眼看见不远处低头抹泪的妈妈,那背影被旁边稀疏的芙蓉树遮了一半,显得如此孤寂。宁恕呆住,想不到妈妈出门是来这儿偷偷地哭。他无法再举步,心如刀绞。这阵子,他连累了苦命的妈妈。
好一会儿,宁恕才走过去,低低地蹲在妈妈面前,低声道:“妈,对不起。”
宁蕙儿一愣抬头,想说什么,可看到宁恕的眼睛,那种又迷惘又狂乱的眼神,她急了,一把抓住儿子肩膀,道:“你怎么也出来散步?你老板来电话了?还是简家又闹事?”
宁恕摇头不肯说,怕再惹妈妈伤心,“没事。我看你好久没回家,急了,出来找你。妈,对不起,都是我害你操心。”
“别逃避,你妈不傻,看得出来。你怎么了?别让你妈猜谜了,你告诉我,别怕我操心,你不说我才更操心。”宁蕙儿依然抓着儿子的肩膀,手指劲儿大得都快掐入肩膀上的肌肉。
宁恕依然不肯说,但他想办法将话题拐开,“我真是出来找你。唉,妈,我有时候怀疑是不是我身上来自爸爸的基因多了点儿,才会一再害你操心……”
宁蕙儿几乎是大吼一声,打断儿子的话,“放屁,你跟你爸一点儿不像!”
宁恕被妈妈的突然爆发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嗳,妈……”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宁蕙儿看到他在酒店公寓满地打滚时心里满满的恐惧,那就是,他太像他爸了。
宁蕙儿连忙起身,“别动,手别用力撑地上,我来扶你。”她绕到儿子身后,从后面扶起儿子。趁着儿子看不见她,她由着自己哀伤的眼神在儿子的背脊打转。
宁恕在前面道:“妈,别哭了,我已经无地自容了,我怎么能学我爸……”
“不是。”宁蕙儿连忙打断儿子,“是……你姐。”
“她怎么了?”
“她……还是不想跟我说话。宁家麻烦事太多,她离远点儿也好,她毕竟是嫁出去了。”
宁恕这才放下一头心事,转身面对妈妈。宁蕙儿也赶紧收起哀伤,强打起精神。母子俩都装着没事人一样,往回家转。

……

简宏成看着他所介绍的朋友渐渐被田景野吸引,分别从他身边围坐到田景野身边,他知道自己留着也是多余,便悄悄退出。
简宏成告诉田景野的是,他先回暂住的酒店公寓,可他回去的路上,绕了很大一圈,绕得司机都不知道老板究竟要干什么,忍不住提出抗议问老板是不是路痴发作的时候,车子顺路到了宁宥家所在的小区。简宏成打发司机回去,自己走进小区,站在楼下望着那幢楼,打个电话上去。
宁宥正检查儿子今天的作业,果然是每道题都对,心里欢喜呢,见到电话,不知怎么,嘴角一翘就笑了,走出书房去接。
简宏成见电话被胜利接听,他开心地道:“晚间通报啊……”
宁宥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太明显的借口。
简宏成没听见,继续道:“你弟被他总公司辞退了,已经发文。”
宁宥一下子笑不出来,很快想到了什么,哑口无言。
简宏成没听到搭腔,奇道:“信号断了?”
宁宥勉强道:“没想到是辞退,原以为会是降级调用什么的。”
简宏成听得宁宥语调中的异常,自以为了然地道:“直接就是辞退。我在背后使了一把劲……我就在你家楼下,要不要下来谈?”
宁宥犹豫了一下答应了,知道这一下去就是某种象征意义上的一大步,可她忧心忡忡,需要找个人说。

简宏成看着宁宥出来,知道要挨骂了,可心里依然欣喜,只是有点儿奇怪,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他叫出来了。唯一令他不快的是光的物理特性,光为什么不能转弯呢,令他无法看清背光走来的宁宥的脸。虽然不用看也清楚,肯定是一张臭脸。毕竟是姐弟,尤其是这个姐姐曾经像半个妈。
可等宁宥走近,简宏成看见的是一张充满焦虑的脸。简宏成迎上去道:“怎么回事?问题比我想象的严重?”
宁宥皱眉问:“你背后使了把劲,能详细说说吗?”
“就这么站着说?”见宁宥一脸你还想怎么说的样子,简宏成立刻妥协,“行行行,就这么说。我跟宁恕的竞争者有口头协定,他帮了我很多忙,我有义务帮他把原来属于宁恕的那只位置坐稳。他向总部告发的弹药是我提供的,像宁恕前阵子拿着一些不属于原则性犯罪的税务问题对我弟穷追不舍,是犯了所有经营者心中的大忌,别说他老板听了不敢重用他,消息如果传出去,整个行业都不敢用他,除非他隐姓埋名,或者从此只做一些外围底层工作。”
宁宥无话可说,人家既没栽赃也没编造,宁恕完全是咎由自取。可她忍不住问:“这么一件事就让宁恕失去工作?”
“是。”
“宁恕知不知道与你有关?”
“暂时不知道,日后找工作碰的鼻子多了,慢慢会知道。”
宁宥长叹。
简宏成看宁宥犹豫的样子,道:“想骂我就骂好了,不过我不觉得我有错,对宁恕,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对不起。”
宁宥抬眼,眼珠子在简宏成脸上转了一圈,道:“我是难以启齿,你别心急。”
简宏成摸不着头脑,只好看着又低下眼去的宁宥,着急不来。倒是乖乖地一句话都不说,静静等待。
宁宥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又抬头,道:“我妈前几天亲自开车大清早赶来找我,是因为前一夜看到宁恕在公寓里那一幕……”
宁宥说到这儿顿了顿,两眼定定地注视简宏成。简宏成立刻理解,“我知道那一幕,只是看了传给我的录像后挺纳闷。”
宁宥道:“这就对了,要不然我妈不会豁出老命赶来找我。她吓坏了。她说她仿佛看见……看见二十多年前的那个……那个……”宁宥不想提起那个特定名词,可看见简宏成似乎没完全领悟,只得沮丧地道:“我爸。”
“噢,呵。”简宏成也无语了。
“那天我妈正跟我说的时候,传来消息,宁恕被停职了,我妈就昏倒了。因为这一幕与二十多年前何其相似,当时那个……也失去工作。”
宁宥不必再说下去,简宏成已经明白,这就是宁宥被他轻而易举地叫下楼的原因,真正的原因完全不轻松:与他爸性格相似的宁恕不仅是失业,而且看起来全无前途,会不会也铤而走险走上二十年前那一步?
两人默默相对,周围是沉重的静夜。
宁宥几次想进一步提示,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再想想,话都说到这地步了,简宏成完全应该想得到即将面临怎么样的局面,不需要她反复提示。最关键的是,她以什么立场反复提示呢?宁宥想来想去,只能道:“没别的事了?那我上去了。”
“唔……慢点儿。还有件事,有个陌生人今天忽然冒出来说了解我们两家二十几年前的事,要我联系他。我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你认不认识这个人,姓唐,三四十岁,呃……”
简宏成没说下去,是因为看到宁宥大惊失色,扭开脸去闭目不语。他心里立刻明白了,这个姓唐的显然是个要紧人物。
宁宥只觉得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脑袋空白一片。简宏成则是已知道答案,不再询问,只默默看着宁宥。宁宥好不容易有点儿知觉,看一眼简宏成,想求简宏成不要联系姓唐的,可说不出口,只是干瞪眼。
简宏成看着不忍,道:“你说吧,有什么要求只管跟我说,我会做到。”
简宏成不说则已,他一说,宁宥眼泪立刻开闸。可宁宥终究是什么都不肯说,咬紧嘴唇看着简宏成,摇摇头,闷声不响地走了。
简宏成在身后叫了声“宁宥”,但没追上去,眼看着宁宥脚步不稳地回去大楼,不,逃回大楼。简宏成不禁摸出手机看看唐的号码,但一想到宁宥刚才的样子,不忍心按下通话键,又将手机收回兜里。

宁宥扑进家门,立刻擦干眼泪,拿起手机冲进主卧卫生间,严严实实关上门,一个电话打给家里。
是宁蕙儿接的电话,宁宥哽咽着道:“妈,让宁恕接电话。”
“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宁蕙儿知道儿子不肯接电话。
“你跟他说,他不想接也得接。”
宁蕙儿将电话递给旁边坐着看电视的宁恕,“你接一下吧。好歹接一下,假装你们姐弟还和睦,假装给我看。”
宁恕不接,只是伸手按下免提,对着麦克风干咳一声,算是回答。
宁宥哭道:“我求你一件事,你立刻收手,以后再也不要提起。行吗?”
宁恕不应,也不说话,只是勉强听着,算是对得起妈妈。
宁宥再激动,还是小心地问一句:“你有没有按免提?妈妈有没有听着?”
宁蕙儿见儿子依然不肯吱声,只好回答一句:“我听着。”
“妈,关掉免提,你让宁恕一个人听,你别听,最好走开点儿,一点声音都不要听到。”
宁蕙儿一愣,虽然不情愿,还是想依言按掉免提。可她老花眼摸索着怎么快得过宁恕,宁恕一脸不耐烦地将电话搁了回去,顺便切断通话。宁蕙儿怒道:“怎么连话都不肯跟你姐说?”
“无非是先出卖我,不成之后,威吓。明摆着,她没法向姓简的交代。”
“她还什么都没说啊。她在哭呢,你也不问问为什么。”
“妈你放心好了,简敏敏在牢里,现在没人危害她,她无中生有,装给我看。”
宁蕙儿瞪一下儿子,不理他,试图自己回拨过去。可恰巧电话又响,是宁宥焦急不过,不敢赌气,只好再拨。可宁恕如法炮制,再度按掉了电话。然后,宁恕索性拆了电话,收进自己房间里。
宁蕙儿无奈,关进自己的卧室,拿手机给宁宥打电话。可宁宥怎么敢跟妈妈说姓唐的找上简宏成,她只能哭着一遍遍地跟妈妈说,“妈,你让宁恕罢手,千万放手,离简家远远的。要出事,出大事。”
“到底什么事?”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跟你说。但宁恕只要再有举动,一定出大事。”
“是不是跟我有关?”
“无关。”宁宥拼命摇头,不敢说出真相。她想到妈妈两次在她面前晕倒在地的场景,她非常确信,这个炸弹扔过去,妈妈一定也晕倒。“妈,你做做宁恕思想工作,让他接我电话。”
宁蕙儿看看卧室门,摇头道:“我们全家一样的脾气,慢慢来吧,今晚肯定不行了。”
宁宥无奈挂了电话,坐在浴缸沿上,捧住脑袋浑身无力。


 



第29章 第 29 章
早上送儿子上学,是宁宥最热衷的事,一者说明这一天平安无事,二者可以一路与儿子说话,这是母子最好的交流时间。
果然,郝聿怀上车就问:“我还是感觉你昨晚哭了,可你又赖掉。”
宁宥只好脸皮一红承认,“呃,有的。当时情绪有点儿激动,就赖掉不想承认了。”
郝聿怀赶紧热切地道:“我以后心情不好时候,能不能赖掉?”
宁宥闲闲一句:“我什么时候逼供过?”
郝聿怀刚要回答,又立刻刹住车,然后眼睛一弯,笑眯眯地道:“我现在情绪激动,不高兴回答你。”
宁宥只好给儿子一个白眼。“只想着以后可以赖皮,都不关心我为什么哭。”
郝聿怀道:“我在逗你高兴呢,而且昨天睡前让你抱了!而且我知道,肯定不是我爸就是你弟。”
“这回是担心你外婆。有个人很意外地现身,我想提醒我弟别再轻举妄动,可他不接我电话。怎么办,难道我得发无赖邮件给他”
“什么叫无赖邮件……哦,知道了,你把内容都发在题目上,连续发好几个邮件,他不能不看,即使删掉也免不了看上几眼。”
“是啊,我还打算刷屏,每个内容发三遍,他没法不看清。”
“嗨,你弟几岁啦?”
“问得好!”跟儿子一通话说下来,宁宥不得不想方设法通知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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