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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将功成-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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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轻的书生正是被燕王朱棣委派至此,接送藏匿于长空帮之内的军粮物资的近侍马三保。
“王爷要的东西,就在这里面。”江陵指向了背后陡峭的岩壁。
“长空帮任天长已被斩杀于你的剑下,这些东西倒不急于一时。”马三保又向前一步,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少年,“我曾听秦门中人说你……说你双目失明。你真是个瞎子?”
“我真是个瞎子。”江陵也启足走向马三保,漠然的神色仍旧不现悲欢,可未行几步足下便已被拦路的山岩所绊,身形立显摇摆不稳。
马三保见此连忙扶住了几欲跌倒的江陵:“我起初不信一个盲眼人能有多大本领,可现在我却信了。你先与我一同出山,明日里我再引马队前来。”
江陵却轻轻拂落了马三保扶在自己臂弯之上的手臂,有些苦涩地似笑非笑对马三保道:“不必了,如果可以,请让我一个人独处片刻。”
“你是想?”马三保好似能够估到江陵想做的事,可言语之中却依然表示不解。
“任天长热血挚诚,乃是当世豪侠,我十分敬佩他的为人。”江陵低垂着双目,脸上的神情令人猜测不透,“我想为他立墓。”
“那我来帮你。”马三保立即恳切道。
江陵摇了摇头,努力摆正了晃动的身姿:“不,任大侠是死于我的剑下,并且将要身首异处,我想亲手将他埋葬,否则我于心不安。”
“好,我与马队今夜就在洛水之滨驻扎。你如有需要,随时可来寻我。”马三保眼眸稍转,便不再相邀江陵同行,在点头之后独自离去。
……
如今怒吼的山风中只剩下了少年一人犹在喘息,他就这样立于山径之上,一直倾听着马三保的脚步声逐渐远逝。
直到确定马三保已经不在山谷之内,他才扔掉了手中的剑,同时解下了缚在背上的剑鞘,又从随风扬动的宽袍广袖中取出了折叠的紫玉竹杖,臂弯轻抖将竹杖展开握在了手中。
少年的额前有凌乱的发丝垂下脸颊,在呼啸的风中摆动之际挡住了他于马三保走后立即紧紧拧起的眉宇。他突然不管不顾以竹杖探路匆匆跨过了任天长与雷鸣倒在砂石地上的身躯,而后他在那道巨大的裂缝前驻足,迷离而惝恍的眼眸似是在凝视着这幽深黑暗的地穴。
他知道这地穴之中刚刚坠入了一个人,他也知道那个人一定伤得很重。
可惜他什么都看不见。
所以他想要确定穴中人的生死,只有一个办法——跃入地穴之中。
江陵用足尖将地上的一粒碎石踢落洞中,洞内即刻传来石子落地的轻响,他便依循着声响判断好了地穴与裂缝之间的高度,而后纵身跃入了裂缝之中。
黝暗无光的角落中,江陵听到了少女的呼吸正隐隐起伏。他急急摸索到了昏迷不醒的靳清冽身侧,也马上闻到了自靳清冽腿部淌出的那一滩血迹散发出的腥气。
他的脚步声轻得微不足道,他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靠在石壁上迅速坐下了身子。
他就坐在靳清冽的身旁,然后将少女绵软细滑的手掌放在了自己的掌中,指尖探着靳清冽的脉搏,江陵眉宇间却略有舒缓。靳清冽的脉搏还算稳定,呼吸虽微弱却也属和缓,看来先前的猛烈撞击只是令她腿部骨折,多受了些皮肉之苦,却不似伤及五脏六腑。
可伤筋动骨也使靳清冽再难好受,江陵正欲小心翼翼抱起少女失去意识的身躯,可一声物品跌落泥地的闷响却在此时于他耳畔响起。
他垂手拾过了自靳清冽怀中滑落的物品,手指稍作探摸,已得知这是一个小巧的锦盒,而锦盒之上的铜锁却已似是随着方才那次撞击损毁。他略一迟疑,并未打开锦盒去探寻盒中所置何物,只是手持锦盒怀抱少女瘫软的身躯跃出了裂缝。
将靳清冽置于了山壁之下,江陵却又不顾乱石的阻碍转身山径之上寻来了数根枯枝。谨慎挪动着靳清冽的一条伤足,他退下了少女沾染着血污的靴袜,又扯开了靳清冽仍自滴着血水的裤脚。
少女本是白净修长的小腿此时的境况令人触目惊心,一截裂骨竟赫然插出了肌肉与皮肤之外,靳清冽整条小腿早已鲜血淋漓。
江陵用自己的衣袖以极其轻缓的手法擦拭着靳清冽小腿之上的血痕,而后慎重摆正了她的腿位,急点靳清冽周身数处大穴。在手指触及那截裂骨的一霎,他已将裂谷复归原位。
靳清冽腿部的鲜血又一次喷涌而出,她“啊”的一声痛呼从昏迷中醒来,在撕心裂肺的疼痛中用飘忽的眼神望了江陵一眼,却又因为腿部剧烈的痛楚而闭合了双目,此后便再也无力开启眼帘。
江陵将枯枝摆放在她伤足的四周,又把自己长衫的下摆撕成了布条用以固定枯枝。靳清冽的泪水自眼眶中潸然而下,可她却没有任何的力气睁开双眸去瞧瞧伏于自己的眼前正为自己疗伤的少年。
小陵……靳清冽在心底千遍万遍呼喊着江陵的名字,但她似乎已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喉间发不出一丝声响,只能任由凛凛冷风吹打着自己不受控制的身躯。
江陵为靳清冽处理完伤足便又立刻站起,回转了身子向看来杳无生机的任天长与雷鸣摸索行去。
来到任天长的身侧,他反而拾起了任天长那被凛风击打却巍然不动的长刀。然后他便用这把长刀劈裂了山径旁的一株大树,简易制作了两块墓碑,又用竹杖之内的小剑在墓碑之上刻下了任天长与雷鸣的名字,方才将这两座墓碑插在了岩壁下一方还算平坦的土地上。
靳清冽虽在钻心的苦痛中听闻着耳际的各方响动,却因无法睁眼而始终对江陵的举动不得而知。
江陵直至此时才又回到靳清冽的身旁,他用手指静静地抚摸着靳清冽的脸颊,为她温柔拭去了面上的泪水,而后伏在她的鬓前低声耳语一句,终于以手中竹杖探路独自离去。
……
靳清冽听到江陵的耳语之时,整颗心脏似都要跳出体外。
只因为江陵于她耳边道:“清清,等他们醒来,你们就出谷,在天亮前一定走出长空帮属地范围,记住出谷之后一定不要去洛水之滨。你的伤足需要静养,琉璃谷的老头子或许有办法叫你尽快复原。”
她拼尽全力睁开了双眼,却只见到少年清冷的背影早已于瑟瑟风中远去,不过须臾便隐没于莽莽天地之间。
她想要站起身去追他,可她的双腿早已不听使唤,她想要破开喉咙大声地喊叫,可她仍旧说不出只字片语。
她只能这样无力地望着他远去的身影从自己的视野中再度消失。
靳清冽又一次默默流下了凄清的泪水,她被眼泪浸泡的脸颊在遇到冷风吹打后变得干痛难忍,可她仍旧一次次用眼泪润湿了自己的面庞。
她不知自己背靠岩壁在风中悲泣了多久,当她发现眼眶中的泪水似已被自己哭干的时候,她终是扬起了头。
望着无边的星月下任天长与雷鸣的尸身,她惊觉江陵与自己所说的那番耳语中所指的“他们“是谁。
“他们”只能够是任天长与雷鸣!
可任天长与雷鸣分明都已丧生在江陵的剑下,他们又如何能够死而复生地醒来?!
就在靳清冽的心绪紊乱到无以复加之时,任天长与雷鸣两具冰冷的躯体却当真醒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哟吼~小陵子又走了,接下来清清该何去何从呢?
☆、62 以假乱真
本应死去的人,却活了过来。
本应断了生气的任天长,伏在地上的身躯竟发出了一声长叹。
靳清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任天长的背部有了些微的耸动,然后他辽阔的肩膀又缓缓挺直——任天长已费尽力气自风中起身。
“靳姑娘……”任天长抬眼望着空旷的山谷,最终发现了靠身山壁的靳清冽。他从唇缝中挤出了微弱的语声,而后颤颤巍巍像靳清冽的方向行去。
一日之中,靳清冽已遇到了太多自己难以想象的事,太多她无法置信却又接二连三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事。她望着任天长伟岸的身影一步步艰难走向了自己,也自喉间奋力发声:“任大侠,您……”
“靳姑娘,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任天长已挪至靳清冽身前,以单刀支地俯身查看着靳清冽的伤势。
而此时身在山壁另一侧的雷鸣也自幽幽转醒,努力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以惊异的神色环顾四周。
“大哥,靳姑娘!”见到任天长与靳清冽仍在山谷之中,雷鸣不顾摇摆不定的身躯冲向岩壁之下,“大哥,你没事!靳姑娘也——”
话未说完,他便见到了靳清冽腿部严重的伤势已被人草草包扎处理。
“任大侠,雷大哥,这……这怎么会……难道说小陵他……”靳清冽惨声低吟。
任天长与雷鸣各自站定了身躯互视一眼,二人的目光又与靳清冽隐着愁雾的眼神交融。怒啸的山风吹击着陡峭的山岩,送来了一阵阵寒冷的瑟意。他们三人都没有说话,因为默而不语的三人都似已在沉默中达成了共识。
江陵,并不是他们的敌人。
他一定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才会这样做,他在靳清冽三人毫不知情的境况下独自一人为真正的敌人策划了一场好戏,而靳清冽任天长与雷鸣三人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共同演绎这场好戏的主角。
“任大侠,小陵方才和我说,让我们一定要于天亮前离开长空帮属地。”靳清冽用手臂支持着全身的重量,强忍着腿部的剧痛就欲起身。
“靳姑娘,不可妄动!”任天长与雷鸣连忙上前一步压住了靳清冽的肩膀。
靳清冽在二人的压制下跌坐回原地,分外沮丧地垂下了头:“都是我不好,竟又一次误会了小陵,不单自己受了伤,也让任大侠与雷大哥受苦。”
“我从来没能想到,江兄弟的武功竟如此出神入化。他向我出剑之时,我只道自己定会丧命在他剑下,谁知他只是将我击晕,却未伤我分毫!”雷鸣目中溢满了钦佩之色,俯身安慰靳清冽道,却又见靳清冽低垂的眼眸正凝视着自己身边的一方黄土。
黄土之上有一个小巧玲珑的锦盒,正是靳清冽一直带在身上的自己母亲的遗物。
任天长将锦盒拾起交到了靳清冽的面前,靳清冽望着盒上损毁的铜锁,秀眉紧紧蹙在了一处。用银牙咬着下唇,她打开了这虽与她一路同行却从未开启一窥究竟的锦盒。
锦盒之中赫然躺着一枚黄金令牌,令牌之上篆刻着的苍劲威武的“龙”字在皎白月色的照射下更显灼灼光辉。
“这是——”靳清冽与雷鸣两人皆尽怔目惊呼。
“——是御龙令。”任天长凝视着令牌,在一阵默然过后凛眸沉声,“二十年前的御龙大会之上,我曾有幸见到靳远之大侠夺得此令。”
这又是一件令靳清冽难以置信的事,她从未发现令江湖武林无数英豪竞折腰,令自己的父亲为之失去了性命的御龙令竟一直在自己的身上!
原来母亲将御龙令带回了点苍山,便交托给了师尊,而师尊于弥留之际又将这令牌归还了自己。难怪那日靳清冽的师姐司无余会对叫她对这锦盒好生保存。
靳清冽沉吟片刻,从盒中取出了令牌,却又将令牌递至任天长身前:“任大侠,实不相瞒,靳远之就是我的父亲。这次的御龙大会最终由你取胜,若非当日突发火势,由当今圣上颁下的新令本应为你所得。同为圣上所赐的令牌,交予你手,方是实至名归。”
“靳姑娘,这……”望着靳清冽凛毅坚决的瞳眸,任天长一时竟措手无言,亘久的深思过后,他方才从靳清冽手中接过御龙令,而后用同样坚定不移的口吻对靳清冽道:“如今燕王朱棣起兵谋反,任某当义不容辞号召江湖义士共护国家安宁。”
“任大侠,谢谢你。”靳清冽含泪点首,却再度不顾伤足紧靠着岩壁,竟凭借自己的力量奋然起身。
“大哥,那这些粮草军备又当如何处置?”雷鸣望着山壁急切问道。
“自然是不能落入燕王之手。”任天长手执长刀后退数步,突然一跃而起将刀尖直斩向高耸的峭壁,之见他掌中的刀锋如出海的苍龙般啸吟天际,而山石滚落的轰然巨响立时于靳清冽与雷鸣耳侧震鸣,那道连接外界与山内的巨大缝隙在顷刻之间便被无数巨石掩埋,在三人目前掀起层层沙雾。
过不多时,山谷上方又有暴雨倾盆而下,山洪滚滚泥水汹涌,混杂着泥泞沙石的雨水溢入裂痕的缝隙之中已将巨缝彻底封死,而被江陵竖起的两座土坟亦被狂落的雨水立时冲毁。
此时山谷之中再也无法久留,雷鸣负起靳清冽,与任天长飞奔于狂风暴雨之中,抢在山谷入口被塌方的山石堆积封固前的刹那离开了这片莽莽山脉。
当夜风雨大作,任天长见长空帮内许多建筑皆已于雷雨中倾塌毁损,激愤之下也不再犹豫,急急带领帮中兄弟顶风冒雨绕行数里,终是避过于洛水河畔驻扎的马三保队伍行至了洛阳城中的一处为帮中兄弟落脚之用的宅邸。
……
风雨飘摇的夜晚,少年孤寂落寞的清影犹在洛阳街市上前行,只是他的步伐随着逐渐放慢的速度越显凌乱。他浑身上下都已被雨水浸透,可他仍旧孤身行走在这漫天的风雨之中,一手执着细长的竹杖用以探路,另一只手则不断拭去了由额际滚落唇边的冰冷的雨水。
自他唇角划过的雨水呈现出诡异的淡红色,他从唇边拭去的竟不仅仅只是雨水。
这雨水之中亦夹杂着被冲淡的鲜血——自少年的喉间溢出的鲜血。
纵使江陵的脚步已是踉跄不堪,可他依然没有停止前行。他已“杀”掉了任天长,他的任务已完成了一半,现在他要去取任天长的首级。
真正的长空帮帮主任天长的首级仍在任天长本人的脖颈之上,可他要取的首级却在千手人的手上。千手人在洛阳鬼市,所以他来到了鬼市之中。
木筏穿过了曲折的水径停在了阴冷的峭壁前,江陵离筏上岸扭动了峭壁之上的机关。
乱七八糟堆砌着各式物件的房间内响起了千手人的哂笑:“瞎眼小子,你还真是不得了,竟又活着回来了。”
江陵没有答话,只因他已无力回应,他努力摸索到一方还算平整的类似于椅子的台面坐了下来,而他握于掌中的紫玉竹杖却于此时脱手滑出,落于地面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千手人俯视着眼前的少年,却只见到少年惨失颜色的唇边仍留有未干的血迹,他竟不得不收起了脸上不屑一顾的笑意,回身走向密室:“小子,你要的东西我已完成,只差一步便可被你带走。”
江陵微微侧过了脸,向着千手人发出声音的方位起身而行,在数次碰撞到途中的阻碍后进入了千手人房中的密室。
这密室之中却不单单只有他与千手人两人,另一个带有喘息的生命体来自一个女人——一年以前被江陵作为礼物带给千手人的女人。
千手人没有杀了罂鸺,可罂鸺如今却比死还痛苦。她曾经加诸于他人之身的暴行,现已全部展现于她自己的身上。她割去了别人的耳鼻,千手人便割去了她的耳鼻;她挖掉了别人的双目,千手人便挖掉了她的双目;她斩断了别人的手脚,千手人便亦斩断了她的手脚。她此时已被千手人制成了人彘装在了一口硕大的坛子里,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要使这颗头颅不在途中腐败,一直保持任天长的模样,你需要新鲜的血液,这就是我说的最后一步。”千手人用足尖踢了踢坛子的外壁,坛中不似人状的生物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闷哼。
“你的意思是说,我需要带着她上路?”江陵终于无奈微声一笑,在千手人毫不客气的送客关门声中带着装有女人的坛子与盛放头颅的木盒离开了千手人的居所。
……
出了鬼市入口处那条阴暗肮脏的小渠,呼吸着一夜暴雨过后湿冷的空气,江陵随意转进了街角一家不大不小的旅店。正欲拦下一个伙计,却突然听闻店内一人发出了一声爆喝,随即两道身影便从旅店二楼飞射而下,只在须臾之间,身影的主人便已大打出手,乃至店内的客旅纷纷躲至一旁瞧起了热闹。
“陈罘!你给我说清楚!”少女清灵的音色间亦出现了噼啪的鞭声。
“小爷都说了那么多次了,还要怎么说!”年轻人轻功不弱,来来回回躲避着少女长鞭的抽打,一个回身侧翻闪过了少女的鞭势,却又差点撞倒了立于堂中的江陵。
“哎,瞎子?!”排骨睁圆了双眸拉了江陵一把,“怎么又让小爷我撞见你了!”
“瞎子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聂盼兮见到江陵亦收回了手中的长鞭,眸中飞现惊喜之色一步跃上前来。
“我在这里办些事情。”江陵浅淡笑道,“倒是你们,怎么一大清早就打起来了?”
“瞎子哥哥,刚刚好,你来给我评评理,看这混蛋该打不该打!”聂盼兮斜眸白了排骨一眼,拉起江陵的衣袖便将他引到了一张方桌之前坐下。
谁怕谁啊!”排骨一声不屑冷哼,也在桌边翘起了二郎腿。
“一年不见,你们俩真是一点儿都没变。”江陵有些无可奈何地笑着,将头转向了聂盼兮,“盼兮,这小子究竟做了什么让你怒不可遏的事情?”
聂盼兮怒气冲冲地瞪着排骨,排骨却已抢先一步道:“瞎子还记得在京城时的事吧,那时她死缠烂打要与小爷我一同行走江湖,小爷一时执拗不过也便允了,谁知这一走就是一年之久。前些日子她跟着小爷到了这洛阳城,便吵着闹着要去那鬼市,小爷想要她见见世面也好,就带她去了。谁知道这不去还好,一去就出了大事!”
“什么叫出了大事?!瞎子哥哥千万别听这满口大话的混蛋胡扯!”聂盼兮怒意渐盛,一掌拍在桌面上,竟将江陵面前的碗碟击得一阵颤响。
江陵微微蹙起了眉宇:“鬼市是个奇怪的地方,奇怪到你们遇见什么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聂盼兮这次不待排骨打岔便紧接着道:“瞎子哥哥,其实哪有什么大事。我们不过是在那里请人算了一卦,那卦象上说我们拖不得一星半点的时间,定要在今年……在今年……”
到此处,聂盼兮却又突然变得有些羞赧,一张俏面飞上了两团红晕。
“你要小爷解释多少遍你才明白?”排骨也在此时跳起了脚来,啧啧反问,“这种事情是随随便便就能决定的么?!”
聂盼兮听闻排骨之言立时抬起杏目高扬语调:“陈罘,我告诉你,你今日不做决定,那你这辈子就都别想!”
“现在?!不可能!”排骨撇了撇嘴,仍旧坚持着自己的说辞不肯退让。
“陈罘,有你的!”聂盼兮咬着牙最后狠狠觑了排骨一眼,竟猝然起身离席径自飞奔出了小旅店。
排骨眉毛一沉两手一摊:“瞎子,你听听她这脾气,她本是叫你来评理的,现在倒是自己先走了。”
江陵浅笑着叹了口气:“她走了,你却不去追回来?”
排骨翻了翻眼皮,却并没有要去将聂盼兮寻回的意思:“不去!她就这么走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总是这样,动不动就胡乱发火,你都不知道我这一路忍耐了她多久!我看她这次仍旧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回来。”
“那算命的说了什么?你们又到底是为了什么而争执?”江陵绕回了最初的话题。
排骨眼珠一转,才愤愤不平地低语:“那算命的说,要我们定要在年内成亲!”
成亲,的确是值得深思的人生大事。
“我大概明白了盼兮气愤你的原因,你也真是自己找打。”江陵不禁摇首一笑,而后却又沉下眉宇对排骨道,“不过既然刚巧见到了你,我倒是不用自己费力了。”
“你又想怎么样?”排骨咋舌。
“帮我雇一辆马车,我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江陵沉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清清什么时候向盼兮学习一下也向小陵子逼个婚?
☆、63 出双入对
疾风骤雨过后的清晨,阴暗的天空中却看不到朝阳的踪影,洛阳城被笼罩在一片湿冷的薄雾之中。街边一座宅邸的朱漆大门被人悄悄打开了一道细缝,一道身着靛青色衣衫的清影一瘸一拐地自门中行出,又轻轻掩好了大门,十分费力地踏足泥泞的地面走向了长街。
这一日不过是靳清冽与任天长雷鸣三人逃出爆发山洪的深谷之中的第二日,她受了重伤的小腿肿胀得不成样子,乃至浑身上下都犹在剧烈地疼痛,但她仍旧义无反顾地离开了长空帮众于洛阳城中匿身的宅邸,独自一人踏上了追寻江陵踪迹的漫漫长路。
昨夜洛阳地界刚刚经历了百年难遇的暴雨侵袭,街市两旁的许多建筑皆有不同程度的破损,道路之上坑洼泥泞尽是积水,可靳清冽却有着一丝丝旁人难以理解的欣喜浮于面上,因为她知道在这样糟糕的环境下,江陵一个人行路大概总有些困难。
她不能听话地如江陵所说去琉璃谷求医,她现如今一门心思只想尽快见到江陵一面,所以她才会在黎明之时向任天长与雷鸣留书一封便悄无声息地不辞而别。可她却没想过,见到他之后,她又该怎么办?
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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