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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场-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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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是那样的孩子,菲尔。”鲁丝哀怨地说,“你要相信我,她一定是出事了。她不会故意让我们为她担心的。”
  “谈谈今天下午的事儿吧,霍金夫人。”乔治说,同时拿出自己的烟递给她。她僵直地点点头表示感谢,用颤抖的手取出了一支。她的手由于经常劳动显得很红。乔治还没来得及取出火柴,霍金已经欠身把烟点着了。乔治点燃自己的烟,等着她定一定神以便回答问题。
  “大约四点十五分的时候,她和她的两个表妹乘校车一直到终点站。村子里有人在那里接她们。所以四点半就回到村里了,回家的时间和平时一样。我当时就在这个厨房里,正在择菜,准备茶点。她吻了我一下,说要带着狗出去溜达溜达。我问她想不想先喝杯茶再走,她说她已经在房子里关了一天了,想带着狗一起跑一跑。她常常这样。她不喜欢整天待在房子里。”下面的事情她一时想不起来,有些结结巴巴,所以就先停了下来。
  “你见到她了吗,霍金先生?”乔治问道。与其说他想知道个究竟,还不如说他更想让鲁丝喘口气。
  “没有。我当时在暗室里。一进暗室我就没有时间感了。”
  “没想到你还是一个摄影爱好者。”乔治说,同时注意到格伦迪在座位上动了一下。
  “摄影,警官,是我最大的爱好。在从叔叔那里继承这个地方以前,我是一个小职员。那时摄影只是一种业余爱好。现在我有了自己的暗室。从去年开始,我已经是半个职业摄影师了。我有时也拍一些人物肖像,但主要是拍风景,一些照片做成了风景明信片,在巴克斯顿有售。德比郡的光线总是清澈明净。”这一次,霍金笑得很灿烂。
  “噢,是这样。”乔治一边说,一边在想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的继女在十二月的这样一个寒夜失踪了,他竟然还有心思去考虑光线的好坏,“所以,你根本不知道爱丽森先回到家,接着又出去了。”
  “不知道,我什么也没有听见。”
  “霍金夫人,爱丽森平时带着狗出去时,有没有去谁家的习惯?比方说,去某个邻居家?你刚才提到和她一同上学的表妹。”
  鲁丝摇摇头。“没有。她都是向前走,穿过农田,一直走到那边的一片矮树林,然后就返回来。夏天的时候她会走得更远一些,穿过树林,走到斯卡莱斯顿山脚,那里有一个峡谷,但除非你站在山上,不然看不见。不过可以从那里沿着河边斜穿过去,进入丹德谷。可是,冬天的晚上她从不会走那么远,”她叹了口气,“而且我把整个村子都找遍了。人们只见过她穿过农田,后来就连影子也没看见。”
  “那条狗呢?”格伦迪问道,“狗回来了吗?”
  “真是个乡巴佬问的问题。”乔治想。他最终也会问,但不会像格伦迪这么着急。
  鲁丝摇摇头。“没有。但如果爱丽森出事儿了,它是不会离开的。它会汪汪地叫,但不会扔下她不管。有一个晚上,也像今天这样,山谷里到处都能听见舍普——就是那条狗——的叫声。你当时听见了吧?”
  “所以我就在想,”格伦迪说,“为什么今天什么也没听见。”
  “你能描述一下爱丽森的穿着吗?”一向都很实际的卢卡斯问道。
  “里面穿的是校服,外面套了一件连帽粗呢风雪大衣。”
  “就是当地女中的校服吗?”鲁丝点点头,“黑色运动衣,栗色卡迪根式上衣,白衬衫,黑色和栗色相间的领带,栗色裙子。贴身穿的是黑色羊毛紧身衣,脚上是一直到小腿的黑色羊皮长筒靴。谁会穿着校服出走呢?”她突然伤心地大喊了一声,泪水充溢了双眼。她愤愤地用手背擦去眼泪。“我们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好像现在是星期天的茶点时间一样。为什么还不赶紧出去找她?”
  乔治点点头。“我们是要去,霍金夫人。但我们首先需要掌握翔实的细节,这样就不会白花工夫。爱丽森有多高?”
  “跟我差不多。五尺二三吧,大概是这样。长得苗条,刚刚发育得像个少女。”
  “有没有她最近的照片?这样我们可以让其他警察都看一看。”
  霍金把椅子向后一推,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打开一个抽屉,取出几张五寸长、三寸宽的照片。“这些是今年夏天照的,大约四个月以前。”他俯身向前,把照片在乔治面前摆开。一共五张彩色半身像。照片中的那张脸正抬头看着他。这不是一张他会轻易忘掉的脸。
  在这之前没有人告诉过他她长得非常漂亮。当他低头看照片时,他感到,她的美貌一时让他喘不过气。染成蜜黄色的长及脖颈的头发勾勒出了一张鹅蛋脸,脸蛋上有几颗雀斑。一双蓝眼睛间距很宽,可以说具有斯拉夫人的特征,鼻子匀称挺直。嘴巴大,一笑便在左颊上显出一个酒窝。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在整个右眉间有一个斜向的伤疤,顺着眉毛留下了一道白色细痕。每一张照片中的姿势略有不同,但她那轻松自在的笑容却一直没有改变。
  他抬头看了一眼鲁丝,尽管难以察觉,但还是发现,一看到女儿的照片,她的神情变得柔和了。现在他明白了是什么吸引了霍金的眼球,使他把目光投向了一个农夫留下的寡妇。如果不是因为沉重的思想负担使她脸上失去了柔情,任何人一眼就可以看出,她的美貌绝不逊于女儿。这时,一丝微笑牵动了她的嘴唇,乔治实在难以相信自己曾经认为她相貌平平。
  “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儿。”乔治小声说。他站起来,拿起照片,“这段时间我得把这些拿着。”霍金点点头,“队长,我能和你到外面说句话吗?”
  乔治和卢卡斯走出温暖的厨房,来到寒气逼人的户外。乔治在随手关门的时候,听见鲁丝沮丧地说:“我现在给你们沏茶。”
  “你怎么想?”乔治问。他不需要卢卡斯来进一步证实情况很严重,但是,如果直接告诉他,在他看来女孩儿或者已经遇害,或者受到严重的人身侵犯,那就无异于是在表明他认为可以凌驾于穿着制服的卢卡斯之上。尽管他越来越肯定自己的判断,但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越是按照某种判断去采取行动,反倒越会促成这一结果。
  “我认为,我们应该尽快找到女孩儿,长官。她有可能摔伤了,躺在什么地方。如果是被滚下来的石头砸中了,那条狗可能也已经被砸死了。”他看了一下手表,“现在还有四名警察在肯尼迪纪念仪式那里值班。如果动作快一点,我们可以在他们下班之前拦住他们,让他们,还有我们能腾出来的人手都到这里来。”卢卡斯把手伸到乔治的背后,把门打开,“我需要用他们的电话。无线电设备在这一带根本无法使用。一直要走出矿区接收效果才会好一点儿。”
  “好吧,队长,先组成一个搜寻小组,你就尽你所能安排吧。我去请DS警区和DC警区来支援我们。他们可以先在村子里挨家挨户问,看看谁最后在什么地方见过她,这样我们就能缩小范围。”乔治心里轻轻一颤,就像演员在一出戏的首场演出时感到紧张一样——完完全全是同样的感觉。如果案情正像他所担心的那样,那么,这将是他独立负责的第一个大案。以后是否能够干好,这就是一块儿试金石。倘若他不能解开爱丽森·卡特尔这个谜,那它就会成为自己永远也无法摆脱的烦恼。
  3
  1963年12月11日星期三晚上9点07分
  那条狗的气息在夜晚的空气中飘荡弥漫,仿佛气息本身就具有生命一样。一条阿尔萨斯警犬平静地坐在地上,竖起耳朵,警惕的双眼扫视着斯卡代尔的绿地。警犬训练员达斯特·米勒站在警犬旁边,一只手无意识地抚弄着警犬耳朵之间带有黄褐色斑纹的毛。“警犬需要那个丫头的衣物和鞋子,”他告诉卢卡斯队长,“她穿过的东西越多越好。我们无所谓,但对狗会有用。”
  “我去跟霍金夫人说一声。”卢卡斯还没来得及派人,乔治就抢先说道。他倒不是觉得穿制服的警察不善于和别人打交道,而是他想趁此机会再进一步观察爱丽森·卡特尔的母亲和继父。
  他走进厨房,里面很暖和,霍金依然坐在桌边,依然还在抽烟。与刚才所不同的是,面前摆了一杯茶,一位女警察坐在桌子另一头,桌上也放了一杯茶。他进来的时候,两人都抬起头看着他。霍金以询问的神情将眉毛往上一挑,乔治摇了摇头。霍金噘起嘴,用手揉着眼睛。乔治很高兴地看到,这个人终于为他继女的命运表现出了担忧。爱丽森的处境可能的确危险,这终于使他不能全身心地专注于自我了。鲁丝·霍金站在洗涤槽旁,双手浸泡在洗涤剂的泡沫当中,但她并不是在洗碗,而是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窗外茫茫的黑夜。月光并没有投射到房子后面的这片土地上,这里距离山谷很远,高耸的石灰石山崖几乎将月光阻隔。远处的窗外,除了在灰白色悬崖峭壁的映衬下依稀可见一片黑黢黢的东西之外,什么也看不见。乔治猜想,那大概是一些附属建筑吧,但不知道那里是否已经搜查过了。他清了清嗓子,说:“霍金夫人……”
  她慢慢地转过身来。乔治感到,就在他们来到斯卡代尔这一会儿,她看上去老了很多。颧骨上皮肤紧绷,眼睛凹陷。“有事儿吗?”
  “我们需要给警犬找一些爱丽森的衣物。”
  她点点头。“我去取。”
  “警犬训练员建议找一些鞋子和一些她穿过好几次的衣物,外套或者上衣,我想都可以。”鲁丝像一个梦游者一样机械地走出了厨房,“我能不能再用一下你的电话?”乔治问道。
  “请便。”霍金指着过道说。
  乔治跟在鲁丝的后面出了门。电话放在一张带有锯齿饰边的桌子上,是一部老式的黑色酚醛塑料电话。桌子旁边是一张结婚照,鲁丝与她的第二任丈夫在一起显得神清气爽,容光焕发。霍金英俊潇洒,一眼就能认出来,不然的话,乔治真怀疑他是否能够认出新娘就是鲁丝。
  他刚关上门便感到一阵寒冷。他想,如果爱丽森习惯了这样的气候,那她就还有希望。当他拿起话筒准备拨号的时候,正好看见鲁丝在楼梯口拐过了弯。电话响了四声,终于有人接了。“巴克斯顿422。”一个熟悉的声音消除了他的焦虑。
  “安妮,是我。我在斯卡代尔办一个案子。一个女孩失踪了。”
  “可怜的父母啊。”安妮即刻说道,“你也可怜,这么冷的晚上去办这样一个案子。”
  “这个女孩儿真让我担心。我肯定会回去得很迟,或许根本回不去,这要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你知道,这样对你不好。如果睡觉的时候你还没有回来,我做一点儿三明治放在冰箱里,回来后就不会饿肚子。我起床的时候这些东西最好已经到你的肚子里了。”她没有责备,只是拿他逗趣儿。
  如果不是鲁丝·霍金又出现在楼梯口,他会告诉安妮,他是多么喜欢她的这种关心啊。但此时他只是说:“谢谢。如果我能回去,我会和你联系。”说完,他挂断了电话,走到楼梯口去迎鲁丝,她正抱着一小包东西,“我们正在尽全力寻找。”他说,但他知道光这样说是不够的。
  “我知道。”她松开手,让乔治看看她找来的东西:一双拖鞋,一套皱皱巴巴的绒布睡衣睡裤,她说:“请把这些交给警犬训练员。”
  乔治接过衣物,内心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刺痛。蓝色的棉绒拖鞋和饰有粉红色花朵的衣服在此时此景下是多么令人伤感。他小心翼翼地拿起衣物,以免沾上自己身体的气味儿,返回到厨房,从那里走了出去。他把那包东西交给了米勒,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米勒把衣物放在警犬那长长的鼻子下,用轻柔的声音给警犬发出了指令。
  警犬灵敏地抬起头,仿佛闻到了随风飘来的美味佳肴的香味儿。接着它从前门口开始闻起,头与地面保持着几英寸的距离,左右摆动,每摆动一次,都在空中画出一个很大的弧形。每隔几英尺,它都会响亮地喷一喷鼻子,抬起头,把鼻孔伸向爱丽森的衣物,熟悉一下她的气味儿,好像是在提醒自己应该去寻找什么。警犬和训练员一前一后,对从厨房门口延伸开来的小路进行严格的检查,不放过任何一点儿地方。公共绿地的后面连接着一段儿砂土小路,刚刚走到小路尽头的时候,警犬突然变得浑身僵直,就像一个孩子装成一座雕像时那样,周身绷得紧紧的。它停留了好几秒钟,急切地在浅草中嗅着。紧接着,警犬敏捷地穿过草地,动作流畅舒展。然后,它身体紧贴地面,似乎是要用鼻子把地面一点一点地向前推去。
  米勒往前紧赶了几步。这时,几分钟后到达现场的四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在队长卢卡斯的点头示意下,站成扇形,用手电筒把这一块儿地照得通明。乔治跟着他们走了几步,不知道是应该加入进去,还是等着他已经召集但还尚未赶到的刑事调查科警官。
  小路沿着公共绿地的边缘向前延伸,经过一段石头台阶和两栋小屋之间的通道,直接通向一块儿较大的开阔地。警犬很自信地带着他们穿过这片开阔地,这时,乔治听见有汽车轰隆隆地向村里驶来。汽车停在了先前赶到的几辆警车的后面。乔治认出了探长汤姆·克拉夫的福特车。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搜寻的人,他们的手电光把他们的位置显示得清清楚楚。乔治知道很快就能赶上他们。他转过身,走向那辆笨重的汽车,使劲儿拉开驾驶座的门。探长那张熟悉的红润的圆脸正扬起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好。”克拉夫说,一口的啤酒味儿。
  “有案子要办,克拉夫。”乔治简短地说。即使喝了酒,克拉夫依然能比大部分警官在清醒的时候做得更好一些。副驾驶座的门砰地一下打开了,侦探盖里·克莱格耷拉着脑袋绕到车前。乔治观察过很多来自西部的人,所以,当又瘦又高的克莱格第一次神气活现地出现在他的视线当中时,他就知道他是打哪儿来的。克莱格如果穿上羊皮护腿套装,瘦小的屁股上挂一把科尔特手枪,头上斜戴一顶高顶宽边呢帽,遮住那双半张半闭的眼睛,那么看上去会显得很帅气。而穿上西装就会给人留下一种印象,好像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总是希望生活在另外一个层面上。
  “一个丫头失踪了,是吗,长官?”克拉夫慢吞吞地问。声音听起来非常随意,更像是在酒吧向服务生要一杯威士忌时那样,好在他的行为没有太离谱。
  “爱丽森·卡特尔。十三岁。”克拉夫还在方向盘下挪动笨重的身躯,乔治便开始简单地向他们介绍情况。他用大拇指指着身后说:“她住在那栋宅第里,是乡绅的继女,她和她母亲都是斯卡代尔本地人。”
  克拉夫哼了一声,把一顶呢绒帽子戴在浓密的卷发上。“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失踪。你了解斯卡代尔。这里的人都是和自己的表姊妹、表兄弟结婚,一代一代都这样。所以他们当中很多人恐怕都是一些在厕所里连屁股都找不着的傻子。”
  “可是,不管怎么样,爱丽森还是上了初中。”乔治说,“所以,应该说,她比你强啊,克拉夫队长。”克拉夫不满地瞪着比他小三岁的上司,但也没有辩驳,“爱丽森放学后回到家的时间和平时一样,”乔治继续说道,“接着又带着狗出去了。后来再没有人看见她和那条狗。这是五个多小时以前的事。我想让你挨家挨户去查一下,看看是谁在哪儿,在什么地方最后看到过她。”
  “这么说来,她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克莱格说。
  “这倒无所谓,总归会有人看见她。我要去警犬训练员那里看看。如果有事儿就到那儿找我,好吗?”他刚转过身,一个念头不禁让他胆战心惊。他环顾着挤在绿地上的U形房屋,又转过来面对着克拉夫和克莱格,“要检查每一栋房子。你们要核实每个孩子都在他应该在的地方。我不希望明天早晨有其他母亲歇斯底里地叫喊她的孩子也失踪了。”他没有等他们回答就转身走向台阶。他走着走着停下了脚步,回头看见卢卡斯队长正在给他身边六名穿制服的警察交代任务,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设法找来的。“队长,”乔治说,“从厨房的窗户可以看到一间外屋。不知道那里是否已经有人查过,或许还是应该查一下,万一今天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出去溜达。”
  卢卡斯点点头,对一名警察说:“老弟,去看看有没有人。”接着又向乔治点头说:“非常感谢,长官。”
  凯西·洛马斯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身材魁梧,披着雨衣,头戴软毡帽的男人消失在黑暗中。此前,借着刚刚停在电话亭旁的汽车灯光,她看这个人长得很像詹姆斯·斯图尔特。想起来这倒是能给人一些安慰,但总是让人觉得今晚的事情好像是詹姆斯·斯图尔特演的电影,而不是真的。
  凯西和鲁丝是表姐妹,虽然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不在一起,但血缘关系将她俩联系了起来。她们一起结了婚,生了孩子。凯西的儿子德里克只比爱丽森晚三个星期出生。两个人的家系错综交织。所以,当凯西从德里克那里听到消息之后,她就径直来到她表姐的厨房,看到表姐在焦急地走来走去,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六神无主,烦躁不安。一阵恐惧深深地刺痛了她,仿佛自己的孩子失踪了一样。
  她们一起跑遍了整个村子,开始的时候,她们确信爱丽森一定是在别人家里烤火取暖,忘记了时间,见到妈妈后才后悔让她担惊受怕了。但在她们一次一次扑空之后,一开始的确信蜕变成了希望,又从希望变成了绝望。
  十二月的夜晚显得暗淡凄凉。凯西站在昏暗的窗前,看到窗下的搜寻行动突然变得越来越紧张。刚才开车的那个便衣警察,一头卷发,脸庞宽大,活像一头牛,凯西看见他撩起便装短大衣,挠了挠屁股,对同事说了些什么,接着向她的前门走来,在黑暗中他的眼光似乎与她的相遇。
  凯西走到门口,向厨房瞟了一眼,她丈夫正忙于一幅拼贴画的收尾部分,拼的是停在港湾的一艘渔船。“警察来了,麦克。”她喊道。
  “真不是时候。” 她听见他嘟哝道。
  她把门打开,看到“那头牛”正抬起手准备要敲门。他起初是一脸的惊愕,但当看到凯西那即使在围裙下也显得肥大的身材时,惊愕变成了微笑。“你们是为爱丽森而来吧。”她说。
  “是的,夫人。”他说,“我是克拉夫探长,这位是警探克莱格。我们能进去一会儿吗?”
  凯西闪开身让他们进来,克拉夫蹭到了她的乳房,她也没有抱怨。“厨房就在前面。我丈夫在里面。”她冷冷地说。
  她跟在后面,靠在灶台上,一边试图用火的温暖抵御内心阴森森的恐惧,一边等着他们在坐下之前先作自我介绍。克拉夫向她转过身,说:“爱丽森放学回家后你见过她吗?”凯西深吸了一口气。“见过。现在轮到我去接孩子们了。冬天的时候,我们总会有人开车去路口把孩子们从校车上接回来。”
  “你有没有注意到爱丽森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克拉夫问道。
  凯西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她耸耸肩,“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爱丽森,她说了声再见,然后就顺着路回家去了。我最后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在进门,还向她妈妈打招呼。”
  “在你来的路上或者是接孩子的地方,周围有没有陌生人?”
  “我没看见有陌生人。”
  “我想你和霍金夫人把村子都跑遍了吧?”克拉夫说。
  “我不会让她一个人去,对吧?”凯西挑战似地反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爱丽森失踪了?”
  “是我们德里克说的。他在学校不太用功,在家里我就看着他好好做作业。所以,他表姐爱丽森以及他俩的表妹珍妮特放学回家后,我没让他和她们一起出去。”
  “她总是让他坐在餐桌旁边,做完老师布置的所有作业,然后才会让他和女孩子们去玩儿。让我说,纯粹是浪费时间。那小子将来就是当农民的料,和我一样。”麦克·洛马斯插话说,他声音低沉,含混不清。
  “我让他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浪费时间的。”凯西严肃地说,“我告诉你什么才叫浪费时间。菲利普·霍金给爱丽森买了一台唱机,那才叫浪费时间。德里克和珍妮特整天守在那儿听新买的唱片。德里克今晚死活要去爱丽森家,她刚买到新出的‘披头士’第一辑‘我想牵着你的手’。但我是在茶点之后才让他去的,肯定是马上就到七点。不到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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