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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场-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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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怎么能对此一无所知呢?
  凯瑟琳停下车,朝报刊亭走去。她买了二十支万宝路香烟和一盒火柴。回到自己的小屋后,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葡萄酒,酒很凉,糁得她牙疼。但至少让她清醒了。然后,她点着了一根烟,这是她十二年里的第一根烟。她感到头晕眼花,但还是比刚才觉得好多了。尼古丁渗透到她的血液中,那一刻尼古丁成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她全神贯注把这根烟抽完了,然后摊开纸和笔,坐下来整理今天的笔记。一小时后,凯瑟琳做出了两个假设:
  1如果爱丽森·卡特尔没死,她长得应该和珍妮丝·温怀特很像。
  2爱丽森·卡特尔就是珍妮丝·温怀特。
  她还制定了一个行动计划。如果她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么要完成这本书,就不仅仅是进行调整和润色的问题。即便那样对她来说也不错。可是如果爱丽森·卡特尔还活着,“死刑之地”这章可能就要比已经写就的内容更加精彩。一旦乔治的身体康复并且能够冷静思考所有这些可能性,她就会采取合适的方式说服乔治接受自己的观点。
  第一步,先给她在伦敦的助理编辑打个电话。“贝芙莉,我是凯瑟琳。”她并没觉察到自己的语调热情洋溢。
  “嗨!乡下生活还好吧?”
  “如果阳光一直像今天这么明媚,我宁愿待在这,不回伦敦了!”
  “呵呵!你快回来吧,我都等不及了。这都变成疯人院了。你怎么也想不到路透社今年的圣诞主题是什么?”
  “回头再猜吧,贝芙莉。”凯瑟琳严肃起来,“我有一件急事要你办。我需要一个专家,能在计算机上把照片上的人做成中年时的样子。他最好离我这个地方不远。”
  “听起来很有意思。”
  二十分钟后,她的助手给她打过来,给了她一个人的电话号码,这个人在曼彻斯特大学,名叫罗伯·克肖。
  凯瑟琳看看表,快四点了。如果罗伯·克肖不是在某个遥远的城市度假,那他很可能还在工作。她想还是值得打个电话试试。
  电话铃响了三声后有人拿起电话,“罗伯·克肖办公室。”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道。
  “罗伯在吗?”
  “不好意思,他去度假了,二十四号回来。”
  凯瑟琳叹了口气。
  “要我给他带个话吗?”电话那头的女人问。
  “谢谢,可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我能帮你什么吗?我是罗伯的助手,芮希·哈里斯。”
  凯瑟琳迟疑片刻,突然想到不能失掉任何机会,于是便说,“你能在电脑上把照片上的人做成老了以后的样子吗?”
  “哦!会呀。我学的就是这个。”
  几分钟之后,她们便谈妥了。芮希晚上除了看电视也没什么要马上完成的事情,而且,她同所有的研究生一样缺钱。于是凯瑟琳开出一笔数目可观的酬劳来吊她的胃口,当凯瑟琳带着菲利普·霍金给他的继女拍的照片赶过来时,她高兴得恨不能马上开始干活。
  芮希麻利地扫描了那两张照片,又问了几个问题,便开始认真地操纵起键盘和鼠标。凯瑟琳不在一边打扰她,她知道自己在工作时有多讨厌别人在背后窥视。她退到房间另一侧的角落里,那有一扇窗户打开着,她点了一支万宝路香烟,这是第五支了。她心想,明天她得重新戒烟。或者到她真正弄清这一切时再戒烟。无论是哪个,都不会太久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她又吸了三根烟。芮希把她叫过去。她从打印机上拿下三张A4纸摊在凯瑟琳面前。“左边这张,我认为是她的最好状态,”她说,“没什么压力,营养很好,受到良好的照顾,比理想体重大概多了七磅左右;中间这张在某些方面更有典型性——压力较大,不太在意外表,体重达到极限。第三张,没人想变成这样:生活艰难,饭菜都是垃圾食品,吸烟过多——你知道,这样最容易生出皱纹的。”她说着冲凯瑟琳狡黠地笑了一下。
  “她有点偏瘦。”
  凯瑟琳伸出手指,把第二张照片往自己跟前拉了拉:除了头发的颜色,这应该就是在斯卡代尔庄园主宅第给她开门的那个女人的照片。珍妮丝·温怀特的头发已经变成银色,中间夹杂着几根金发。爱丽森·卡特尔,在电脑上被做成现在的样子后,头发依旧是金黄色的,只有太阳穴那儿有几缕灰白的头发。“太神奇了。”凯瑟琳轻轻说。
  “是你想要的吗?”芮希问道。凯瑟琳只说她在写一个故事,一个失踪的继承人重新露面索要遗产的故事。
  “这证实了我所担心的事,”凯瑟琳说,“你身边有一个人不是她自称的那个人。”
  芮希沉下脸。“真倒霉。”
  “哦!不!”凯瑟琳说,只觉得心头一阵兴奋,“一点也不倒霉,刚好相反!”
  3
  1998年8月
  凯瑟琳开车驶出曼彻斯特大学,她浑身热血沸腾,每当她就要完成一个重要的创作之时,她都有这种感觉。她高兴得差点忘了她为什么这么兴奋。那个人正躺在德比医院里,靠呼吸机维持着自己的生命,他在这一刻已经变得无关紧要了。她兴奋得不想吃东西,驱车回到朗诺,种种奇妙的可能性都在她的脑海里翻腾。
  凯瑟琳决定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查明珍妮丝·温怀特的合法身份。珍妮丝·温怀特的存在肯定是合法的,对这一点,她毫不怀疑,否则,她很难拥有财产或找一份好工作。这意味着要查阅出生、婚姻、以及死亡的公共记录。这个活儿要是她自己做,得花好几天。幸好有专门为记者提供这类服务的机构。她打开电脑,准备给法律查询处发一封e…mail,这是一家专门追踪个人或公司信息的机构。
  凯瑟琳有理由相信珍妮丝从未结过婚。第一,海伦从没提起她有个丈夫。还有,她收到过一封珍妮丝的律师安排她在别人的陪同下参观庄园主宅第的短信,信中称她“温怀特小姐”。当然,海伦自己结婚又离婚,所以她的姓和她姐姐的不一样。
  因此,必须从某个地方找到珍妮丝·怀温特出生的详细信息。凯瑟琳决定来个双保险,也查一下海伦的底细。因为她同所有优秀的记者一样,喜欢刨根问底。她要进一步查清楚在珍妮丝·怀温特出生和1963年12月爱丽森失踪这段时间里有没有珍妮丝的死亡记录。从出生证上可以查出珍妮丝父母的结婚登记,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从那里查到她父母的出生信息。这是发现珍妮丝·怀温特和爱丽森·卡特尔之间是否真有关系的第一步。
  凯瑟琳把信发出去了,而且注明是特快,她要求对方将查询结果以电子邮件发给她,同时邮寄给她一份同样内容的纸质资料。即使这样,她也知道无论如何都要到第二天下午她才有希望得到答复,她竟不知道该怎么打发这段时间。
  这时,她想起了乔治。她顿时意识到她已经把他从自己的心里抹掉了,凯瑟琳不由感到一阵愧疚,她打电话给医院询问乔治的情况。重症监护室的护士告诉她,病情没有好转。她怀着复杂的心情挂断电话。一想到乔治生命垂危,她忍不住地恨自己;可是,就在她知道他心脏病诱因的那一瞬间,她也意识到,她一生中一个最精彩的故事就要诞生了。她对自己有充分的了解,完全明白那对她意味着什么。凯瑟琳对工作的投入远胜过她对任何一个人的关注。她明白,在大家眼里,她这样很不幸;可是凯瑟琳以为:如果别人无一例外地置你于不顾,你还依然把宝都压在人性上,那才更不幸。人们你来我往,人际关系的确给人带来很多乐趣。她明白那一点,她从中只取能带来快乐和满足的那部分。没有一个人可能像精心采写的独家新闻那样不断带给你巨大的兴奋。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计划下一步该怎么做。她知道等她喝完这杯酒时,可能会有一个结果。
  三个小时之后,凯瑟琳在纽卡斯尔附近的一家四星级酒店定了一个房间。成功的新闻工作的秘诀就是清楚什么时候要步步紧逼,什么时候要耐心等待,她对这些已经烂熟于心了。深更半夜不打招呼就出现在别人家门口从来就不是个好主意。 她知道还未等她开口,别人就认为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在早晨,大家都很乐观。早在邮递员这个职业出现之前,大家就知道这个道理。她还只是一名新闻记者的时候,无论在哪里,她都避开半夜敲门而选择清晨去采访。
  最后,凯瑟琳看着电影频道睡着了,她再睁开眼,已经九点多了。虽然有心事,她还是睡了一个囫囵觉,她心里满是感激。第一件事是给医院打电话。医院说,基本没有什么变化,但有好转的迹象。她试着拨了贝内特家的电话,但只有留言机的声音,她失望地挂断了电话。
  一小时后,她开足马力在山路上狂奔。还没到那间农舍,门就开了。“凯瑟琳,”汤姆说,宽大的脸上笑得全是褶子,“呵呵,你真是让我措手不及。请进,我们在院子里坐会儿吧。”
  她跟着他穿过一尘不染的客厅和厨房来到他房子后面的花园。简直像到了天堂仙境:芳香扑鼻的鲜花和灌木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怪不得她先前来的时候,他说,这个花园真能招蜂引蝶。今天,花园里到处是蜜蜂在嘤嘤嗡嗡地飞舞,他们说话的时候,各色美丽的翅膀不断在她的眼角附近扑闪。
  汤姆给凯瑟琳搬了把木椅,自己坐在花园里的条凳上,望着花园那边的大海。“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问。
  她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汤姆。不管我怎么说,听起来都好像我最后还是输了。”她低头看着地面,“乔治的事听说了吗?”
  “出什么事了?”他问,声音显得很紧张。
  凯瑟琳看着他。“他突发心脏病。大家都说非常严重。他在德比皇家医院的重症监护室。据我所知,他从昨天凌晨就陷入昏迷。保罗说,在送往医院的救护车上他的心跳一度停止。”
  “你大老远跑来就是告诉我这个?凯瑟琳,你真好!”汤姆拍拍她的手,“谢谢你。”
  “对不起,我给你带来不好的消息。”这一刻,她满足于扮演一个充满关爱的朋友这个角色。
  他耸耸肩。“到我这个岁数,你就什么都看开了。安妮怎么样?她肯定是身心交瘁吧。”
  “她一直守在床边。保罗和他未婚妻也来了,他们陪着她。”
  “可怜的安妮。她一辈子就是为乔治活着。她有风湿症,要说那么累人的陪护,她根本干不了。”汤姆叹了口气,摇摇头。他的目光越过花园,望着北海那蔚蓝的波光。
  凯瑟琳掏出一盒新的万宝路。“您介意我吸烟吗?”她问。
  他那浓密的眉毛挑了挑。“我以为你不吸烟。但你是客人,请便吧,”他起身走到花园一角的树荫下,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陶土浅盘,“可以用这个当烟灰缸。慢慢抽。”汤姆又坐回凳子上,两条腿在脚踝处交叉在一起,手揣在灯芯绒裤兜里。
  “星期一,乔治去了斯卡代尔。晚上,他的心脏病就发作了。”她直截了当地说。
  “你送乔治去的斯卡代尔吗?”汤姆的眼睛因为惊讶睁得很大。
  “没有,我从来没有说动他到那儿去。是保罗,他和他的未婚妻海伦一起回家,他们打算今年底结婚。总之,海伦的姐姐珍妮丝几年前就搬回到斯卡代尔庄园主宅第。他们安排好了,星期一带乔治和安妮去那里共进午餐。我知道,去斯卡代尔,乔治觉得不舒服。不过据保罗说,一到那里,他的举止就开始变得怪异。”
  “怎么个怪异法?”
  “保罗说他好像很紧张,没胃口。除了在村子里的公共绿地转了转,就是坐在花园里,跟谁都不说话。保罗说他心神不宁,后面的时间,一直到傍晚,他都特别焦躁。”凯瑟琳停下来,整理了一下思绪。跟汤姆说话她得非常谨慎,这个人非常善于捕捉你没有告诉他的细微之处。
  “他病倒之前给我写了封信,让我别再做这本书。没有任何理由,只是说他发现了一些新情况,这本书必须终止。我去医院探望他时给保罗说起这封信。我确信,乔治在斯卡代尔肯定看见了什么——我不知道是什么——于是他对这个案件的某些方面有了新的认识,或者是担心已经写进书中的某些内容。保罗也这么认为。他非常内疚和痛苦,他觉得乔治突发心脏病是他造成的,因为是他说服乔治去斯卡代尔的。他让我查查乔治给我写那封信背后的原因。于是……”她耸了耸肩,“我得试着寻找答案。”
  “你还真是当警察的好材料。”他语带讥讽。
  “听你的口气,好像不是夸我。”她摆弄着手里的烟,然后果断地把烟掐灭。
  “哦!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敬重警察,他们做的事对我来说太难了。”他说,装出一副悲伤的样子,她知道他不是那样想的,“你去哪儿找答案了?我好像猜不出来?”
  “没错,我又去了趟斯卡代尔。我想问问海伦的姐姐能否再让我参观一下庄园主宅第,看看我能不能发现是什么让乔治如此难过。”她把椅子转了个方向,这样她也可以望到大海。
  “能吗?”
  凯瑟琳忙又点上一支烟,她用余光看到汤姆在审视自己,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有一双洞穿一切的眼睛。他知道这里面肯定有故事,可是她想:他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出她要说的话。“我没进去,”她说着,嘴里吐出一口烟,“可是我确实明白了,一定是那件事让乔治惶惶不安。”她说着打开包,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电脑制作出来的爱丽森·卡特尔中年时的照片。
  汤姆伸手要拿,凯瑟琳却摇摇头。“等一下。开门的那个女人,那个应该是海伦姐姐的女人——是爱丽森·卡特尔的翻版。甚至疤痕都是一样从眉毛中间穿过。”她把文件夹递给汤姆。他战战兢兢地打开文件夹,好像他认为它会在他眼前爆炸。他看到的比他所害怕的任何东西还要让他恐怖。他张大嘴巴。“我也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拿着菲利普·霍金给爱丽森拍的照片找了个专家,在电脑上把照片上的人做成中年时的模样。这就是在斯卡代尔庄园主宅第给我开门的那个女人。但如果爱丽森还活着,她长的也应该就是那样。”
  汤姆手中的文件夹在抖动。“不!”他大喊一声,“搞错了吧。她肯定是她家的一个亲戚。”
  “连伤疤都一样,汤姆。人不可能有一模一样伤疤?”
  “你肯定弄错了。你不可能仔细地看她。是你的想象在捣鬼。”
  “是吗?我不这么认为,汤姆。不是我的想象让乔治突发心脏病。无论我看到的是什么,我想他看到的就是我看到的。这就是我为什么来找你的缘故。我需要你的帮助。我要你去看看珍妮丝·温怀特,然后告诉我,也告诉乔治她不是爱丽森·卡特尔。因为从我的职业来看,我碰巧抓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独家新闻。”
  他一只手捂着脸,在满是皱纹的脸上揉来揉去,脸上的皮肤被他搓得像皱巴巴的兽皮。他的手突然落下来,放在大腿上,他呆呆地盯着凯瑟琳。“如果真是这样,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她慢慢地点了点头。她开了这么远的路到北边来,一路上也没有想别的事:她的脑子就跟坐着过山车似的,一会儿在最高点,她想的是她披露这件事对她的职业会产生怎样的影响,一会儿落到最低点,她在想对乔治·贝内特和他的家人会怎样。她知道她得在这两点的后果之间找到一种平衡,但首先,她得掌握全部真相。凯瑟琳直视着汤姆的眼睛说:“这意味着他们以一桩未曾发生的罪行绞死了菲利普·霍金。”
  4
  1998年8月
  汤姆·克拉夫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他总是很现实,能从自己周围的事物中汲取养料;他的另外一个优秀品质就是坚韧不拔。所以,即使他自己觉得在警察局工作的那几年没有带给他丰富的收获,他还是留在了警局,因为正是为了伸张正义,他当初才选择了那份职业。即便在那个时候,他也没有丢掉他酷爱的两样东西:养鸟和听爵士乐。
  可是当他告诉凯瑟琳就是爱丽森·卡特尔的案子结束了他的警察生涯时,他说的也是事实。他过于在意一起案件的结果,这起案子顶多不能算是滴水不漏。在准备审讯阶段,杀害爱丽森的凶手可能没有归案的念头让他日夜难安,他再也不想让那种感受重来一遍。他花了好几年把他对自己当初的调查及其结果的感觉重新过了一遍,几个星期后,他离开了德比郡警察局。他对此从来没有后悔过。
  几个月前,凯瑟琳·希斯科特的来访迫使他在退出警察这一行后第一次重新审视过去。在那次访谈开始前的几天,他在农舍的山崖和陡岬附近散步,心里反复思考斯卡代尔的那桩案子。
  他作为警察的优势之一是他的直觉。这常常使得他在缺乏具体证据的情况下也能将侦破工作继续下去。这个本领不仅能让他将罪犯绳之以法,还给他带来了一些其他好处。他从一开始就认为菲利普·霍金是一个下流胚。他第一次见到霍金,这种直觉就很强烈。甚至在乔治·贝内特怀疑霍金之前,汤姆·克拉夫就觉得这个乡绅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乔治刚一下令要他们盯紧霍金,汤姆就像一只猎犬冲进现场一般,想要嗅出每一个对这个案子有利的证据。在寻找菲利普·霍金的罪证这项工作中,没有人比汤姆更卖力,甚至乔治也比不上他。
  即使如此,汤姆在心里从来不曾确信霍金就是杀人凶手。他一点也不怀疑那个家伙是一个下流的性欲狂魔。那些照片让他噩梦不断,他知道那些照片没有被人做过手脚,乔治或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对它们做过手脚。虽然他鄙视霍金,甚至憎恨他,他却从没有完全相信那个人会是他们说的杀人犯。可能是因为这点怀疑,他拼命想要把这个家伙的案子办成铁案。他试着让自己像陪审团那样被完全说服。霍金最终被定罪,看来他的直觉出错了,这打消了他做警察的自信。
  现在凯瑟琳扔下了另一颗炸弹。她相信乔治·贝内特靠呼吸机维持生命,就是因为意识到了她所意识到的事,那就是,爱丽森·卡特尔还活着,活得很好,而且就住在斯卡代尔庄园主宅第。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没什么意义。可是,如果凯瑟琳是正确的,这就证实了汤姆·克拉夫过去所感觉到的不安。不过,这一次,他可能要明白地说出来,多年前的一切都错了。如果爱丽森·卡特尔真的活着,那么这件事所产生的反响将是令人惊骇的。先不说各种可能的法律后果,不管保罗·贝内特的未婚妻是谁,她都与一个可怕的错误有着密切的关系,而他未来的公公对促成这个错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所有这些在汤姆的脑海里不停地翻腾,却没有任何结果,他开着他的路虎车跟在凯瑟琳的车后面全速向德比郡疾驶。现在他别无选择,只能跟凯瑟琳回去,尽其所能保护乔治和他的家人不受凯瑟琳这个发现所带来的后果和影响。他认为她固执任性,而且是一根筋,这两种性格加起来对这样一个可能具有爆炸性的材料而言太危险了。凯瑟琳让他坐她的车回来,可是他很坚持自己想来去自由,如果坐凯瑟琳的车,他就不可能这样。他说:“我很想见见乔治,”凯瑟琳告诉他:“可能不太方便。”而且,他也想一个人好好想想。
  五个小时的路程很快过去了,车子突然停在朗诺大街附近的一座房子外面。凯瑟琳说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给汤姆找个住处。酒馆里有房间,可是正值八月中旬,酒馆里住满了旅行者和渔民。汤姆耸耸肩,然后径直来到皮特·格伦迪的门前,他说他需要在格伦迪的客房里住几天;他每晚付十英镑,包括床位和早餐,他问他们能否接受。
  格伦迪的妻子对丈夫的上司从来没有好感,不过,她倒乐得赚点他的钱。皮特要面子,看上去有些尴尬。他们对汤姆回到德比郡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乔治的心脏病让所有的疑问都有了合理的答案。“你需要像这次一样和朋友在一起。”格伦迪太太意味深长地说。
  “你说得对,”汤姆没好气地说,“我愿意为乔治和安妮做任何事。”他给凯瑟琳匆匆使了个眼色,他要让她记住他们的目的不完全一致。她点头表示同意,同时他们谢绝了格伦迪太太浓得发苦的茶。
  “汤姆,你准备好了我再来。”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凯瑟琳没时间仔细想汤姆·克拉夫在盘算什么。她烦躁地打开笔记本电脑,直接上网,发现她的电子邮件已经有了回复。他们扫描了查询到的证件复印件,用图表档案的格式给她发了过来:
  第一张是珍妮丝·海斯特·温怀特的出生证明。1951年1月12日出生于肯塞特,女,塞缪尔·温怀特和多萝西·温怀特的女儿,母亲婚前姓卡特尔。父亲的职业是钢铁工人。常住地址是肯塞特区,安平顿 27栋。
  母亲婚前姓卡特尔。真巧,但一个巧合说明不了什么。她提醒自己,卡特尔这个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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