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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香识妻路-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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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他全然陌生的天地,没有箭如雨,没有刀似风,安静祥和,美好安宁。那些血雨腥风的生死关头,好像从来不曾发生过一样,在粉饰的太平中被人遗忘。原来,他所坚守的一切是那么的可笑。
  没有人在乎他是输是赢,他们在乎的永远都只有军费开支的庞大。如若他没有伪装成流民混入京城,只怕弹劾他的折子早已满天飞舞,而他也会因此被迫驻守西北,永世不得回京。
  从出生起,薛隐就跟随父亲南征北战,从来没有一刻像现下这样,安静得那么不真实。
  他住的宅子是皇帝刚刚赐下的,和他的中军大帐的方寸之地有着天壤之别,没有铠甲碰撞的铿锵,没有杀戳过后的伤亡。他不必担心睡梦中被敌人一箭洞穿头颅,也不必担心吃了这顿没下顿。在繁华如梦的京城建康,他需要在意的是明日的早朝会不会有人递折子弹劾他,那些能说会道的文臣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给淹死,他宁愿战场沙场也不愿多废话一句,任何一个亲历过战争的人,都不会轻易地把战争的残酷和惨烈等同于国库里的银两。
  可是他不能一走了之,他不止是一个领兵的将军,他还是一个未能尽孝的儿子。三年前,父亲在武杨关战死,母亲将他的尸骨运回陇西老家后一病不起,缠绵病榻,数个月前被太后接进宫中静养,变成了牵制他的筹码。是以,他不得不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其实,母亲的心愿很简单,她想要看着他成家立业,为薛家开枝散叶,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他身为薛家的独苗又岂有不遵之礼。
  自他封王以后,母亲每日必会带着他出席各种场合,认识王公大臣们那些未出阁的女儿,一个个娇滴滴、水灵灵的,他真怕一时错手,把人家的腰给折了。真让他在当中挑一个,倒也不难,都是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把灯一灭谁不是都一样。可他想要的妻子不是这样的,至少不该是如弱柳扶风的千金小姐。她不一定有显赫的门楣和娇好的面庞,但她一定要有和他比肩而立、共赴沙场的豪迈与坚韧。
  到目前为止,他看到的都是千篇一律的深闺娇女,哪天若是他战场沙场,只怕也指望不上会有人像母亲一样把他的尸骨运回祖籍安葬。这样的妻子,不如不要。
  
  做人难,做孝子更难,不让他回西北,让他去远南剿匪也成,在京城早晚有一天会憋出病来。
  这不,每日饮宴陪笑脸,酒爵太小喝得不痛快就算了,还要和那些王公大臣虚伪地假笑。昨夜是锦王齐子行设宴,请人都是些文人雅士,谈笑间都快把薛隐的牙给酸掉了,全是自诩文采风流的所谓名士,一嘴一个仁义道德,可却没有延缓他们伸入席间歌姬身上的手。
  薛隐委实是兴趣缺缺,一大早就开始装病。
  这一日天气正好,阳光透着树叶的隙缝慵懒地铺在薛隐的房门口,身材魁梧的苏浅在门口一板一眼地敲着门,“将军,您再不起床更衣,太妃她老人家就该杀过来了。”
  薛隐在被窝里探出脑袋,睡眼惺忪,“跟她说,我水土不服,正闹肚子呢!”
  苏浅迟疑了一会,说:“将军,您是不是该拉一点当证据?”
  “我……”薛隐的脸色一黑,咬牙切齿,“身为我的贴身护卫,保护我的人身安全是你的首要职责,是以这等小事就由你来解决。”
  “将军,我拉不出来。”
  “这事是你提出来的,就由你解决。”
  苏浅是个憨厚直爽的汉子,觉得薛隐不该装病,有什么事就该说出来,这么装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头微一抬,见华太妃已带着丫鬟离春到了跟前,忙行大礼:“参见太妃。”
  华太妃见房门紧闭,眉心微蹙道:“隐儿还未起身?”
  苏浅急中生智,“回太妃,昨夜将军饮酒过度,宿醉未醒。”
  “也罢,今日是越国公吴老太的寿辰,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在房里掩被装睡的薛隐听到华太妃走远的脚步声,立刻飞奔下榻,兴奋地下令:“快,抄家伙,让骠骑营待命,再不练练爷就快废了。”
  
  大周朝立朝已近百年,经历过先皇的盛世其昌,周围的番邦通过陆路和海路与大周通商交好,源源不断的奇珍运送到大周的都城建康,其中最受王公贵族欢迎的自然是各种各样的香料。由这些香料制成的香品大行其道,随之而来的开香席、试香风尚也渐渐风靡起来,和品茶论道一起成为京城贵族圈中最高雅的社交活动。
  在众多的品香会中,以姚家九娘若水的香席最为引人注目,每一次若水的品香会后,都会有新的香品成为贵女圈的新宠,俨然成为京城香品的风向标,无论是贵女还是名士,莫不以受邀出席姚家小九的品香会而跃居品香名家。
  品香会以四季为名,在每季的中月开席。继胡太师的寿宴之后,姚家九娘的“寒之香”品香会已是万众期待,坊间更有人做庄下注,赌这一次品香会的香品主调。
  离品香会还有三日,姚若水在家中忐忑不安地踱步,清秀的脸上挂着焦急的神色,时不时地往院中张望,“快去看看二娘到了没有。”
  “九娘,五郎已经叫人去接了,应该很快就到。”回话的是姚若水的侍婢,名唤小琮,“离品香会还有几日呢,九娘为何一到品香会就去请孟二娘,她甚少用香料,也从不参加香席,可九娘偏偏等着她的意见。”
  姚若水冷眼一瞪,“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她是我未来的嫂嫂,还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再如此轻待她,小心以后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丞相府的丫鬟虽说是下人,但自小见惯达官显贵的迎来送往,识人的眼光都是一等一的好,按理说孟桐是户部尚书的千金,又备受宠爱,理应受上宾之礼,可是姚府的丫鬟却对孟桐颇有微词。
  这也难怪,姚若麟是当世英才,清俊无双,一众小丫头们自小就看着他长大,心里难免有吾家儿郎初长成的少女情怀,幻想着某一日被他相中,当个通房侍妾也不错。可万万想不到,本该是香饽饽的姚家五郎还没等弱冠,就被孟家那个空有一脸漂亮脸蛋的二娘给占了去,连个通房都不纳。要说姚若麟定亲也是迟早的事,可这帮丫头们最不服气的就是孟桐故意在姚五郎跟前跌跤,才有了这段姻缘一事。一个大家闺秀被自己的裙袂拌倒,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可见她天生就是狐猸性子,看她那双蓄满春情的桃花眼就知道。于是,孟桐的这一跌,造就了她和姚五郎的姻缘,也被姚府的丫鬟们惦记上,从来不曾给过她好脸色。
  孟桐也察觉出姚府丫鬟对她的敌意,每次到相府都要姚若麟用小九的马车来接她,一来不想落人口实,还未成亲便出入相府,二来有姚若麟的相伴,丫鬟们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造次。
  这一次也不例外,一早姚若麟就带着马车在孟府的后门等她,大半个时辰之后孟桐才姗姗来迟,斗篷遮住半面的脸上了相府的马车。姚若水自及笄后就常常出行,与京城的名士才俊清谈品茶,府中有半数的食客是慕姚家小九之名而来。所以,在京城看到相府的马车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五郎久等了。”寒风中让他苦等半个时辰,孟桐着实有些过意不去。
  姚若麟一夹马肚,催促着上路,“这日子也快到头,以后想等也没机会了。”
  孟桐在车内双颊飞粉,羞涩地垂了头。过了年,她的及笄之礼也就到了,也就预示着他们成亲的日子不远了。
  
  马车依旧是停在相府的后门,避开走正门的人多眼杂,可夜路走多了也会遇见鬼,这大白天的总会算到个把的熟人。
  这不,孟桐还没下车,姚若麟就遇到了熟人。
  
  薛隐把骠骑营的十来号人全都打趴在地,甩着一身臭汗出来闲逛,不是他不肯沐浴更衣,而是刚刚练了一个多时辰,血脉运行,不宜在此时遇水,只能出来散散步,褪褪身上的汗气。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姚若麟,再仔细一看,这才发现他的新王府后门正对着丞相家的后门。
  薛隐这几日难得遇到一个眼熟的,立刻上去攀谈:“姚五郎,多年未见,长得愈发地俊朗不凡,正是中了当年我那句话,五郎文武全才,却是风光霁月,只应端坐高堂舞文弄墨,实在不宜立马横刀醉倒沙场。上阵杀敌这种粗活,还是留给我这种粗人。”
  一句话戳中姚若麟的脊梁骨,激得他没当场扑过去。这人虚长了几岁,性子也都磨平,不再是当年的莽撞少年。想当年,薛家军在京城募军,姚若麟前去报名,因长相阴柔,肤色白皙,被薛少将军薛隐嘲笑,两个人当场拔剑相向,姚若麟自然是不敌身经百战的薛隐,被打得落花流水,满地找牙。事实上,放眼整个天下,薛隐的武功已是无人能及,从小在军中长大的他打架从来就没有输过,欺负一个姚若麟更是不在话下。
  姚若麟毫不客气地回敬:“多年未见,王爷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赛雪欺霜,这边关的烈日看来是如何也伤不了王驾。姚某这些年可是被京城的日头荼毒得惨不忍睹,和王爷相比,姚某才算得上是粗人。”
  薛隐最在意的就是别人说他白,当日姚若麟投军时他最看不顺眼的就是他那小白脸,硬是把他给挑了,可就算是打赢了,也改变不了薛隐比姚若麟更加小白脸的事实。于是,他蓄起胡须,长年累月不洗脸,把自己的真实肤色掩盖起来,才能显得出他的英雄气概。记得两年前边关突发瘟疫,军医看到薛隐面色泛黑,似有染病之相,急忙为他看病问诊,可这脉一把,平稳无奇,这才发现他之所以面黑是因为他已有一个月不曾洗脸。
  这回到了京城,在母亲面前,他无论如何都得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让这张光洁白净的脸又重见了天日,却是最让薛隐引以为耻,恨不得找张布盖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薛隐是小白脸,这是改变不了的,所以他也讨厌别人白。
我是天生冷体质,你们都爱霸王,讨厌你们。
嘤嘤嘤。。。






第8章 第三章(2)
  坐在马车里的孟桐听见这二人你来我往,真够幼稚的,不由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翻了手边的香品盒子,一时间香气弥散开来,无法阻拦。
  “这车内……”薛隐听到车内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心中微荡,紧接着一阵阵清新的草木之气扑面而来,如同如春日清晨行走于山林,青草树木随风摆动散发出的独特香味,仿佛间似有竹叶的清香,泌入心扉。
  “是舍妹。”姚若麟这才稳了稳心神,“因前几日舍妹偶感风寒,不宜吹风受寒,不能给王爷施礼,王爷恕罪。”
  薛隐也不怪罪,顾左右而言其他,“这香甚是好闻。听说姚家九娘是调香高手,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家母已收到贵府的邀请出席寒之香的香席,本王也会陪伴母亲一同前往,姚姑娘这次定能一举夺魁。”
  孟桐只好捏着鼻子扯着嗓子,回了一声:“谢王爷夸赞。”
  
  薛隐听得佳人一言,立刻笑开了花,扬了扬手转身进了自家的后门,笑容许久不褪。
  苏浅越看越奇怪,心中不免疑惑,他们家将军这回不会是又想和姚五郎打架吧,怎么会突然主动提出赴宴,这躲都来不及,还真的会去吗?
  “将军,您要是看姚五郎不顺眼,咱可以单独会会他,没有必要在大庭广众面前扫他的面子。”
  “我说苏浅,在你眼中,我就只会打架吗?”薛隐不乐意了,拧了眉回身,“怎么着,咱俩是不是太久没练了,你皮痒啊?”
  苏浅嘴角抽搐,连忙告饶,“属下不敢。”
  薛隐冷哼一声,“去看看本王新做的衣裳好了没,本王要盛装出席。”
  
  
  薛隐一反常态,兴致勃勃地梳洗更衣,把自己打扮一番,主动要求出席丞相府的品香大会,让华太妃深感疑惑,一向对这等奢靡之事甚为不屑的他,定是另有所图。想想他往日的行径,华太妃认为薛隐此举是去闹事的,决定把他留在府上,以免横生枝节。
  薛隐知道后,大为不快,“母亲这是何意?”
  华太妃深知儿子性情,不想让他再闯祸端,“当日你打了姚五郎,害得他不能从军,这次你又想干什么?”
  薛隐深深叹气,无奈道:“娘,姚五郎是我手下败将,我何故要与他为难呢?”
  “那你说说,你要去丞相府何意啊?”
  “娘不是要孩儿早日成婚,今日的品香大会齐聚京中名门望族、大家闺秀,正好让孩儿一次性过一过目,也省去母亲带我终日忙碌,也无甚结果。”
  华太妃大感意外,“你可是有了意中人?”
  薛隐咧嘴一笑,露出俊朗风华的笑容,“孩儿只是去看看。”
  华太妃说:“其实为娘心中有个人选,只可惜已许了人家,后悔没能早早地下手,便宜了姚家五郎。”
  薛隐揽着太妃的肩膀,“娘,许了人家的咱可不能惦记,我倒是听说姚相家的小九娘还未定亲,可有此事?”
  华太妃蹙了眉,脸色微沉,“姚九娘确是未许人家,只是这丫头娇蛮任性,好出风头,野性难驯,又喜结名士,抛头露面,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薛隐倒是觉得深得他意,他可不想要一个服首贴耳的妻子,像姚若水这样的女子更有一番风情。野性难驯又有何难,想他薛隐还没有驯服不了的人。那日在太师府门前,她都敢大放其词,只怕是碍于丞相府的颜面,才不敢造次,就不知道她的野性到底是何模样。
  一想到这里,薛隐有点跃跃欲试。
  
  临出门前,苏浅调动王府仪仗,准备遵照胡庸纯寿宴那日的阵势,清扫街面,被薛隐冷眼制止,“你想吓唬谁啊?”
  “将军,是您说的,摆威风吓唬人。”
  薛隐一记爆栗砸过去,“你这榆木脑袋什么时候能开窍?还嫌我的谱摆得不够大啊,这城中已经都知道我薛隐好大喜功,嚣张跋扈,我还需要再摆一次吗?”
  苏浅深不以为然:“将军,这次去的是丞相府。”
  薛隐勾唇浅笑,似情窦初开的少年郎,眸中含情,颇为动人,“我可不想惊扰了佳人。”
  苏浅想想也是,品香大会大都是女眷,这将军也开始知道怜香惜玉了。
  
  薛隐是兴高采烈的去,可人还没进门就被轰了出来,原来是他的身上有异香。这也不怪薛隐,他不知道品香会的规矩,也没人告诉他,他以为身上也要带点香才能融入这个品香的氛围当中,命人拿他的衣裳熏了一夜的沉香。
  可他就这身新做的衣裳,广袖飘展,潇洒风流,当即他就不乐意了,一定要往里闯,这可愁煞门口的小琮,急得快要哭出来,看到孟府的车驾停了下来,灵机一动,立刻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仍给孟桐。
  “二娘,这位王爷硬要往里闯,你快过来劝劝他。”
  因华太妃是女眷,已有人引她往女宾席,这位爷是新封的长平王,威名远播,不是个能轻易得罪的主,小琮只能把孟桐拉下水。
  孟桐还未站稳就被小琮拉了过去,落入薛隐那双蓄满戾气的眸中,微微蹙眉,京中的王爷她大都见过,这位被小琮口称王爷的男人,应该就是新封的长平王。孟桐不敢大意,敛袖行礼:“参见王爷。”
  薛隐背过身去不理人,这女子的容貌过于出众,那双眼睛更是妖魅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孟桐闻着他身上劣质沉香的味道有点难受,“王爷有这个功夫在此纠缠,还不如回府换身衣裳再来也不迟,何苦为难下人们。”
  薛隐气势凌人,语气含怒,有一种不羁的偏执,“你倒与本王说说,本王为何要换?”
  孟桐道:“为了不与香木之香气搀混,凡到场宾客所着衣物不得沾有香氛。王爷久居边关,不知这香席的礼仪,只是还望王爷体谅一二。”
  薛隐气急,转身冷眼一瞪,道:“你是说本王乃是草莽武夫,不懂风雅?”
  “小女子不敢。”孟桐心道这位长平王可得罪不得,若是为此事与他结下梁子恐难化解,转念一想,忙道:“小琮,你且带王爷去南苑品茶。”
  “二娘,南苑那是……”
  孟桐打断她:“照做便是。”
  
  薛隐到了南苑,才知此处并非香席所在,而是品香会结束后的一众宾客闲话家长的茶会之所,也就是说今日的香席没有他,他见不到姚家九娘。这个薛隐很生气,以退为进,这女子真是狡猾,嘲笑他在先,又摆了他一道,他薛隐何时被人这么坑过。
  “你等等,方才那人是谁家姑娘?”
  小琮绝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回王爷,那是孟尚书家的二娘。”
  又是孟家的二娘!薛隐记下了。

  不能出席姚若水的香席,薛隐有些遗憾,可又不愿回府换回平日的皮甲旧衣,只能穿着他的新衣裳独自饮茶,遥遥地望着香席所在,幻想姚家小九娘的娇横模样,一定不能和孟家那位一样,妖魅惑人。
  
  两个时辰之后,小琮送上今日的头香,“王爷,这是九娘命我送来的寒之香,是今日九娘夺魁的香品。”
  薛隐接过香炉,低头轻嗅。这不正是那日在姚府后门闻过的香味吗?这姚九娘的香品清新淡雅,似山间清泉,似林间泥土,让人心旷神怡,恨不能置身其间,尽情舒展。久居塞外边陲的薛隐,已然习惯清草落叶的自然之气,不曾想在繁华如梦的京城,也能寻到同道之人。
  “王爷稍等,待九娘抚完琴就会过来面见王爷。”
  
  这次的品香大会是今年的最后一次,故而姚若水为答谢宾客的到场,特地抚琴一首,聊表谢意。姚若水的才华有目共睹,琴棋书画皆不在话下,尤其是这琴更是一绝,只是她从不在外炫技,听过之人亦是寥寥。她曾在今上的大婚之礼奏过一曲,赢得满堂喝彩。
  而她抚琴皆是隔帘焚香,不喜被人打扰,因此引得京中人人争相围睹,却始终只闻琴声不见其人。今日,她仍是隔帘抚琴,却只是在香席处置了屏风,比起以往几次,拉近了不少的距离。
  
  薛隐虽是行武出身,但还是略懂音律,平素时没少受母亲魔音的摧残。可此时自远处传来的音色却是悠扬清澈,清快无浊,似奔涌的山泉,似枝头带过的一缕轻风,似雨后初见的那抹彩虹,时而清冷如雪中红梅,时而高耸如飞鸟引亢,高山流水间他竟有一种相见恨晚的莫名冲动。此等女子不应被养在深闺之中,她应该拥有更广阔的天地,自由翱翔。
  薛隐在极度的震惊中,见到了思慕已久的姚若水。和她的琴音和香品相比,她的相貌稍显逊色,只能说清秀可人,端庄秀丽。
  一整日,他的眼睛都跟着姚若水,看着她迎来送往,礼数周全,大方得体,脸上的笑意一直不曾消失过。
  
  送走最后一批的宾客,姚若水终于瘫倒在美人榻上,两眼一闭,忍不住地抱怨,“还好品香会一季一次,不然的话我非累死不可。”
  孟桐把各种香品分门别类收拾好,白了她一眼,“我想,品香会也该是时候结束了,你的声望已到极点,若是再继续下去,只怕会弄巧成拙。”
  “不行,还不够!”姚若水翻身坐起,“爹爹还不同意我嫁给锦王为妾,我必须证明我对这个家是有贡献的。”
  孟桐深深看了她一眼,“锦王就那么好吗?你非要嫁他为妾。”
  “总比那个长平王好,闻闻他身上劣质沉香的味道让我想吐。我曾听闻,他这人不好干净,想是多日不曾洗漱,身有异味,故而熏了衣裳。如此草莽武夫,又怎配上我的香席。还是二娘机敏,把他引到南苑。”
  “小九,难道你没发现他那目光一整天都跟着你打转吗?”
  “那又如何?”
  “你别忘了,他回京是娶妻的。”
  姚若水不以为然,“我才不要嫁那种粗人呢!这京城之中,除了我五哥丰神俊朗无人能及,只有这锦王玉树临风可与他媲美。若论文采,我五哥只知公务,怕是不及锦王。”
  “好了,只有锦王是最好的。”孟桐最听不得她这小女人的痴缠之语,明明是一个只知风花雪月的闲散王爷,却让她如此着迷,做尽一切的事情只为了当他的侍妾。堂堂相府千金,想嫁什么样的王孙公子不行,非要做妾。
 “好二娘,你就再帮帮我嘛!”姚若水厚着脸皮要求,她知道孟桐不会拒绝她,因为她想嫁给姚若麟,而姚若麟最疼爱的就是她这个妹妹,只有讨好她,她以后在相府的日子才会一帆风顺。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应该叫王爷的新衣……






第9章 第三章(3)
  冬节将至,一年也快到尽头。孟府的家事已渐渐转到胡氏的手中,她怀有身孕,不宜过度操劳,冬节的祭祀和元月的采买筹备仍是由孟桐接手。一连数场雪过后,孟昶因身子单薄又染风寒,哮喘发作,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喘,急得孟桐来不及等郎中的到来,抱着弟弟就上了马车。
  自西南水灾,流民纷至,入冬后幽州以北大雪未止,已有大片的山林被冰雪覆盖,逃难的流民纷纷涌至建康,大街小巷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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