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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鸣兮-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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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长沙的那天,鹿鸣的心里五味杂成,比起两年前独自一人跑到南宁来,这次回去心里的滋味是愈发的不好受,因为无论如何这是一次知道结局的旅程,而比起两年前,这一次鹿鸣所牵挂的东西也多了起来。
他和宥普两人都没订到靠窗的位子,宥普帮着去问了几个人,没人愿意和鹿鸣换个位子坐。这让鹿鸣想到第一次和郝然见面的情景,也是,有时候人与人的缘分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定了下来。
坐在中间的位子,鹿鸣难受得厉害,时刻都有种想吐的感觉,全程只好闭着眼,这样才让他感觉舒服些。迷迷糊糊睡着了,以为自己睡了很久,再醒来才发现原来不过入睡了几分钟,空气依旧沉闷,周围是一些人翻书的声音还有一两声婴儿的啼哭。一旁的宥普戴着耳机看着电影,鹿鸣瞄了眼,觉得画面甚是暗沉,让人感到莫名的压抑。他活动了下自己的身体,想坐得舒服些,可无论怎么调整,总觉得不够舒适,最后只好作罢,头往旁边一倒靠在宥普的手臂上,晕晕乎乎的睡去。
鹿鸣等了将近一周后才决定去找简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犹豫,明明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简白的,可真到了要去做的时候,他会犹豫。
鹿鸣不敢想象两人见面会是什么样子,换作是以前,他早就设想了千万遍,可这次他不敢想,或许是因为自己想不到,他不知道现在简白变什么样子了,他脑海里的简白还依旧停留在他俩在清水湖遇到的那一次,如果可以他宁愿简白一直都是那是的少年模样,如果可以,他宁愿代替简白去受这份痛苦。可一切都是假设,一切都是不成立的伪命题。
好几个夜晚鹿鸣从梦里惊醒,满头大汗,他梦见简白浑身血淋淋的追着他跑,嘴里吐着鲜红色的泡沫,一边喊,“小鹿,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为什么不来看我?!”每每这时,鹿鸣惊魂未定,就会大哭起来,宥普闻声会跑到房里来,看到坐在床上满脸是汗,哭得正伤心的鹿鸣,心突然一下就酸起来。别人也许不懂鹿鸣,可他懂,他知道鹿鸣和简白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知道鹿鸣现在有多难过。可即便是知道,他也很明白自己不能确切的与鹿鸣感同身受,他只能陪着鹿鸣哭,陪着鹿鸣笑,陪着鹿鸣一同去面对该要面对的事情。
“小鹿。”宥普伸手去抓哭得快要昏厥过去的鹿鸣。
“啊啊啊啊啊。”鹿鸣双手乱舞。
“小鹿,是我,是我。”宥普一把抱住鹿鸣,“嘘嘘,乖,是我,是我。”
“小普?”
“嗯,是我,不要怕,是我。”宥普轻拍着鹿鸣的后背,“又做噩梦了?”
鹿鸣抽泣,“我梦到简白,他,他浑身是血,他问我为什么不去看他。”说起自己的梦境,鹿鸣又到了伤心处,继而又哭了起来,“你说,这梦会不会是真的?”
“梦就是梦,你不要胡思乱想。”宥普紧抱着鹿鸣,抚着他的头,“只要你做好准备了,我们明天就去看他。”宥普耳语,“只要你准备好了。”
“我,我不知道,我,小普,我怕。”鹿鸣抽了一大口气,“我真的怕。”
“那就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去,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宥普眼眶也湿润起来。
“我怕,我怕简白的时间不够了,我怕来不及。”
“不会的。”
宥普哄了好久才把鹿鸣继续哄睡着,关灯前他盯着躺在床上的鹿鸣看了一会,他想:真希望我们都像学生时代那么无忧无虑,可以毫无顾忌的去爱一个人。不过,人总要长大,成长是一件最残酷的事情,它总是催促着人们去接受根本不愿接受的事情。
宥普关了灯,轻轻把房门关上,他还在想,不知道自己的把简白生病的消息告诉鹿鸣到底对不对。
☆、三十七、□□
带我走吧,他说。
不行,他摇摇头。
为什么?他问。
我不想你受苦,他回答。
只要你在,我就不怕,他说。
可我怕。他说。
为什么?他继续问。
我不能保证能爱你多久,他回。
我不怕,他说。
你真傻,他回。
嗯。
尽管做好了心里准备去看简白的,但是在见到他的那一刻,鹿鸣的心还是被狠狠地剜了一刀,原本那么一个健康阳光的男孩,如今怎么就变得这么小小一团蜷缩在病床上了呢?
简白还没醒,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憔悴和脆弱,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身边一直没个人在左右照顾,听说儿子染得是HIV,家里人除了往医院付医药费,从头至尾都没个人过来看过一眼。
鹿鸣忍不住蹲在病房外头又哭出来,他极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哭出声来,双手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宥普蹲下来给他把眼泪擦干净,偶尔几个路过的人一脸好奇的看着他俩。
“他家,他家怎么也不来个人照顾他。”
“染了这病,在外人看来本来就是不光彩的,更何况。。。。。。”宥普哽咽了,“更何况家里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觉得脸面全失,哪还会愿意拢边。”宥普捂着嘴,“他至少家里人还愿意出医药费,冬冬就没他这么有运气,冬冬的所有治疗费都是我去筹的。”
“都得病了,算是什么运气。”
宥普一时找不到可以回复的话语。
“你那次问我借钱就是。。。。。。”鹿鸣抽泣,连话都说不清楚。
“嗯,是,是为他治病筹钱。”
“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都过去了,现在要紧的是你和简白。”
“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进去吧,我陪你一起。”
“他还没醒来。”
“我们坐在里头等他醒来。”
“我。。。。。。”
“走吧。”
鹿鸣坐在床边上,一直盯着简白看,这么近看让鹿鸣觉得更加的触目惊心,简白的整张脸都凹了下去,还长了几颗暗紫色疮。宥普坐在门边的椅子上,一双眼注视着鹿鸣和简白。人都说苦尽甘来,宥普想不通为何鹿鸣和简白之间尽是苦楚,而从未尝过甘甜呢?
简白醒来的时候,宥普刚好出门去买吃的,而鹿鸣则靠着床边睡着了,其实睡的很浅,简白稍稍动动腿就把他惊醒了。
“你醒了?”
“你怎么来了?”
“要不要喝点水?”
“你怎么来了?”
“我去给你弄点水喝吧。”
“你走啊!你走!”简白突然暴躁起来,抓起床上的枕头朝鹿鸣砸了过来。
“你冷静下。”
“你走啊!”
医生和护士闻声赶了过来,看到简白抓狂的模样怕他会伤到自己,只好给他注射了一针镇静剂。经过简白这么一闹,鹿鸣的手机都软了,瘫坐在椅子上。
“你是简先生的朋友?”
“嗯。”鹿鸣机械地回答道。
“怎么这时候才来,多花些时间陪陪他吧,他时间不多了。”
“嗯。”
鹿鸣把简白扔了一地的东西收拾干净之后,竟开始觉得有些无所适从,他走到门口,坐在椅子上,翻出手机摁亮了再摁灭。宥普提着两包吃的东西回来,看到鹿鸣两眼无神地把玩着手中的手机,顺势推了他一把。
“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
“你回来了。”
“我点了一个土豆丝,一个香辣牛肉还有一个汤,我们俩吃应该够了。”宥普将饭菜放到床边的柜子上,“不够我还买了些面包蛋糕什么,还有牛奶,等会简白醒来也可以喝点。”
“不然我们到外头去吃吧,等会弄到屋子都是味儿。”
“没事,这屋里就我们三人。”宥普笑着看了看床上的简白,“他睡得真好,现在都没醒。”
“他刚刚醒来了,把东西都给砸了。”鹿鸣站起身来,觉得头晕再坐了下去,“医生给他打了针镇静剂,估计一时半会也不会醒。”
“醒了?”宥普有些惊讶,“他说什么没有?”
“可能是不希望看到我吧,一直叫我走,还拿东西砸我。”
“砸你?让我看看,砸到哪了。”
“我没事,只是医生说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而且时间也不多了。”鹿鸣哽咽住,声音在喉咙眼里打转,“时间不多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陪着他,就算他赶我走我也要陪着他。”病床上的简白发出哼哼声,像是做了噩梦一样,“他是不是很痛苦。”
“应该是,后期都很痛苦,冬冬。”说到李冬冬名字的时候,宥普深吸一口气,“冬冬也是这样,后期只能看着身上到处发烂,最后是败给了不断下降的抵抗力。”
“真希望我能代他受罪。”
“别乱说。”宥普把筷子递给鹿鸣,“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吃完饭,我就回家去给他煲点汤来喝。”
“你别去了,你在这守着他,我去弄就是了。”
“谢谢你,小普。”
“咱俩谁跟谁啊。”
吃过饭后,鹿鸣特意跑到医生那再详细的询问了下简白目前的病情,医生说简白现在已经出现了很明显的有艾滋病症状,已经是属于末期范畴,具体还剩多长时间,医生也说不好,只是告诉鹿鸣快就一个月,慢也就顶多半年的时间。鹿鸣沉默了半晌,再向医生了解了简白有哪些食物不能吃之后,道了声谢便离开了。
鹿鸣要宥普买只土鸡炖点山药汤,宥普从医院出来后直接到市场买了一只土鸡,请人把它从里之外清理干净,再挑了些配菜,便匆匆赶回家开始烹调起来。煲汤虽然看似简单,但却是最需要花心的一道菜,不仅要记住时间火候,还要依据食材的特性在不同的时候往锅里添加进去,因为是做给病人吃的,所以在正式开始煲汤之前,宥普将土鸡放在锅里蒸了二十分钟,这样不仅煲的汤会更加的鲜美,而且口感更适合病中的人。
趁宥普去给简白坐吃的空档,鹿鸣接来盆温水,开始给简白擦拭身子,他有意避开那些有疮疤的地方,擦拭完之后,又找来消炎的药物给简白仔仔细细涂上。而简白其实早就醒了,他很真实的感受到鹿鸣的体贴和照顾,但他不敢睁开眼,他害怕面对鹿鸣,他觉得自己无比的肮脏,他也害怕鹿鸣觉得他肮脏。
☆、三十八、迷途
迷路太远了,是不是就回不来了?
“他还没醒来啊?”宥普把盛着汤的保温桶搁在桌上。
“没。”
“都这么久了,不会是医生的药下太狠了吧。”
鹿鸣摇摇头,“不会的。”然后用唇语告诉宥普,“他早醒了,只是一直没睁眼。”
“真的?”宥普也用唇语回道。
“嗯。”鹿鸣点点头,“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鹿鸣起身去翻看宥普准备的饭菜,“你这是做了多少啊,他一个人怎么吃得了这么多。”
“还有我们俩的。”
“那也吃不了这么多啊。”鹿鸣挑眉,“你在家吃完不就得了,提这么多到处跑,也不怕累。”
“我才不要一个人吃嘞,一个人吃没胃口好嘛,再说了我带过来,你喝西北风就能饱啊?”
“我等会吃点方便面,随便应付下就行了。”
“那可不行,方便面那么没营养的东西,等会要是你也生病了,谁来照顾你们家简白。”宥普特意提高了声音,朝着躺在床上装睡的简白喊道。
“吃你的饭吧。”鹿鸣拍了宥普一下。
“不用叫你家简白起来吃点吗?”
这话也是宥普故意说出口的,想看看简白的反应,结果简白蜷缩在那一动也不动。鹿鸣看着宥普那耍贱的表情,怒视了他一眼,随后打开了保温桶的盖子给自己盛了碗鸡汤喝。
鸡肉的香味和其他菜肴的味道很快就溢满了整间房,鹿鸣嘬了口汤,还很烫嘴,让他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啊”的叹息声,然后说汤很烫的同时,顺带赞扬了下宥普的厨艺又进步了。宥普转脸示意要鹿鸣看简白,只见他在床上来回翻了几次身,看样子是实在躺不住了。
“呀,简白醒了啊?”宥普在给简白台阶下。
“嗯?”这是简白迷迷糊糊张开眼,假装刚睡醒,“你们怎么在这?”
“我们。。。。。。”宥普本想说我们一直在这,被鹿鸣拦住了。
“宥普熬了点汤,你喝点吧。”
“我没胃口,不想喝。”简白支撑着瘦骨嶙峋的身体坐靠在床头。
“没胃口也得喝点,总是需要点营养的嘛。”宥普给简白盛了碗汤,刚想递给他,想了想还是递给了鹿鸣,“给,你来喂他,太烫了。”
“不用,我可以自己喝。”简白想要将碗接过去。
“我来吧。”鹿鸣端着碗,觉得有些汤扯了几张餐巾纸垫在碗底,简白的手在他的手上搭了会,像是被风干了一般,干干瘪瘪,看着触目惊心。“以后你的饭菜就我们包了,我们每天来给你送就是了。”
“是,我和小鹿还可以轮流来陪你。”宥普嘴里嚼着东西,“不过可能是小鹿陪你的时候会更多,我要做饭。”
“你们不用这么麻烦的,我现在这个样子。。。。。。”
“就因为你现在这个样子,才更需要人照顾。”宥普回道。
“抱歉,让你们看到我这么难堪的样子。”简白摸了摸额头上的疮疤,那有些发痒,钻心的痒,“你们还是走吧,由着我去好了。”
“你又说什么蠢话。”宥普斥责道,一旁的鹿鸣将汤碗放到床边的柜子上。
“我是说真的,我不想拖累你们。”
“什么拖累不拖累,都是朋友。”鹿鸣起身,捏着自己的眉头站到窗边,外头已经全黑了,各个病房的灯全亮起来。
“我变成现在这样,只能怪我自己。”简白咽了口口水,“刚发现的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可我现在认命了,是我自己活该怨不得别人,我家里人都不管我了,你们来趟这趟浑水干嘛?还是走吧。”
“你别说孩子气的话。”鹿鸣没回头,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没,我是心平气和地说的,小鹿我欠你的也挺多的,按理说也不在乎再欠你这一次,可我没多久能活了,我是真的不想连累你们,你们走吧,不要再来了。”
“走?走哪去?小鹿是为什么要回来?还不是为了你特意回来的!不敢在你面前哭,愣是在家里把眼泪都哭干了才敢来看你。是啊,你是没多久可以活了,你是到时候一拍屁股就可以不见人了,但是对小鹿来说永远是个大遗憾!简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自私呢!”
“宥普。”鹿鸣背对着他俩低吼道,双肩在微微颤动,“别说了。”
“我说的是实话,你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个人!”
“我说别说了!”鹿鸣转过身来,双眼通红,像只受伤的野兽。不对,鹿鸣怎么可能是野兽呢?是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生气的时候只能紧紧握紧自己的拳头而已。
“小鹿。。。。。。”简白试探道。
“你先好生休息吧,我们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说着,鹿鸣就开始收拾碗筷,“要是有什么事,记得随时打我们电话,我手机号没变,还是以前的号码。”
简白盯着他看,点点头。
夜空里没有星星,月亮也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鹿鸣提着保温桶之类的物什走在医院和公交车站之间那条尝尝的马路上,每隔五米的样子就会遇到一盏路灯,把人影照得惨淡发白。宥普一直跟在鹿鸣身后,他很清楚鹿鸣生气了。
“好了嘛,刚刚是我错了,是我不好,不该对简白发火,也不该乱说话的,你就别生气了。”宥普在鹿鸣身后撒着娇,请求原谅。
“我没生气。”语调冷冷的。
“还说没生气,说话都这么冷淡。”
鹿鸣停下脚步,“那你知道为什么我会生气吗?”
“不该我吼他?”
鹿鸣摇摇头。
“不该我告诉他你喜欢他?”
鹿鸣继续摇了摇头。
“猜不到,那是什么?”
“你不该说我是特意为了他回来的,那样他会有负担;你也不该说我为了不在他面前哭出来,在家把眼泪都哭干了,那样只会显得他更加的可怜。”鹿鸣回过头来,夜晚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路灯荧白色的光亮照在他身上,“他时间不多了,我不想要他有任何的负担和难受,我希望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有点明白,也有点不明白,不过没事,以后你要我做什么,我照做就是了。”
“不要做作,自然点对待他。”
“我哪有做作?”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
“讨打是不是?”宥普一个飞身上前将鹿鸣的头夹在腋下,“认不认错?认不认错?”
“我没错,你就是做作。”鹿鸣哈哈大笑,因为宥普在挠他痒痒,“你做作,小普最做作了。”
人都是孤寂的,只有相互取暖,夜才没那么黑,风才没那么劲,前路即便难走,也不至于迷路。
☆、三十九、迹象
我最害怕的是胡言乱语,所以在我提笔写这些的时候,我设想过很多种方式,一直在想要不要美化我们的每一次相遇,别离,甚至是结局。可怎么美化都没用,这些都是时间长河里的一份回忆,你我都知道它曾真实的存在过。
只羡鸳鸯不羡仙,这是一句古话,人们崇尚爱情,追寻爱情这也是自古以来的一个行为。很多人自打记事起就想着以后长大了一定要有一份轰轰烈烈的爱情,可长大之后才发现,原来真正的轰轰烈烈只存在于小说、电影或者是电视剧里,现实生活里更多的是一份平淡。简白以前最讨厌平淡的生活,觉得如同一潭死水了无生趣,自从得病之后,他开始向往平淡的生活,也才慢慢试着去了解,原来把一份生活、一份爱情永远平淡的过下去,那也是一种轰烈。
这段时间里,简白病危过两次。
第一次是傍晚时分,那天鹿鸣他们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简白在他们身后喊了一声“小鹿。”鹿鸣一回头就看到简白坐在床上,一抹笑容绽放在他苍白的脸上,鹿鸣跟着回了句,“早点睡,我明天带馄饨给你当早餐。”话还没落音,简白的脸就变得扭曲起来,紧接着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抽搐,床上的被子和枕头都被他踢了下来,床边柜子上的杂物被扫了一地,落在地上乒乓作响。
见这情况,鹿鸣赶紧上前摁住了简白,深怕他会伤害到自己,鹿鸣又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因为简白手上都是疮,刚刚结了痂,稍稍用力一定又会破的,鹿鸣只好双手双脚嵌住他的手脚,侧躺在床上抱着简白。宥普跑出病房把值班医生给叫了过来,一番折腾之后总算是消停下来,等到简白再恢复意识已经是凌晨时候的事情了,那晚鹿鸣一直守在他身边。
第二次是零点刚过,其实那天从医院回来鹿鸣帮着宥普准备第二天煲汤的食材之后已经是十一点多了,洗完澡头发都没吹干就往床上一躺,因为实在太累了,没多久,鹿鸣就睡着了。
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时候鹿鸣还很不在状态,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鹿先生,你需要到医院来一趟,简白可能不行了。”鹿鸣的瞌睡轰的一下就全醒了,急匆匆赶到医院,简白还在抢救当中。
鹿鸣逮着一个人就问:“简白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没事吗?”没有人能确切的回答他,直到简白从抢救室里被推了出来,鹿鸣悬着心才落下来。简白被推回病房之后,鹿鸣还是满脸的惊魂未定,他以为自己做好准备能够接受简白会有离开的那一天,可当这一天突然被宣判到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根本不能接受,即便是显现在这样只是个假警报也不行。鹿鸣靠在病房外的墙上,他需要缓缓才能进去看简白,否则他很清楚自己会崩溃的。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姑娘朝着鹿鸣走过来,一脸歉意有满是怜惜,“对不起鹿先生,我给他爸爸打电话,被对方直接挂断了,我再试着给他妈妈打电话说简先生病危,他妈妈只是冷冷告诉我她早当这个儿子死了,叫我不要再打电话骚扰他们了。”那小护士眼里似乎含着泪,“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父母,自己的孩子都这样了,再大的矛盾不也应该先放一边吗?”
“谢谢你。”鹿鸣没有面对小护士的问题,“以后简白再出什么事,你就直接打我电话好了,我是他的第一联系人。”
“嗯,你人真好。”
鹿鸣抿嘴笑了笑,转身走了进病房。是啊,他们这种人,连自己家人都不能接受,又怎么去要求别人能接受呢?
经过这么两次折腾,简白似乎更瘦了些,也许用瘦还不足以形容,应该说是更干了,整个人仿佛没了水分,除了骨架就只剩下一层包裹着骨架的皮囊了。以前这幅皮囊是多么的吸引人,不可否认,鹿鸣一开始喜欢上简白也是被副皮囊所吸引。可现在再看看这幅皮囊,已经是千疮百孔,早已经没了所有光彩。但鹿鸣却觉得自己更为的爱他,这种情感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浓烈。
“你要快点好起来。”鹿鸣头枕在床头看着睡梦里的简白,“你说过要带我去爬山,还一直没实现过的。”鹿鸣拿起一根棉签,轻轻在简白的脸颊上滚了一圈,他脸上有颗疮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往外冒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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