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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深宅-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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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虚观的祖师升天之后,这鹤翔道人难耐观中的清规戒律,便打着云游之名儿凭着一点儿点穴的功夫,流窜各地,偷鸡摸狗,花天酒地,这两年多以来忙得是不亦乐乎。
要是说来也巧,这鹤翔两月前,在河北又要行那偷窃之事,却偏让人捉拿了,众人喊着要将他沉塘,可把这鹤翔真人吓得当即就晕死过去,待他复又醒来,已到了京城近郊。
车马之上坐着一个中年的汉子,说是姓韦,两天前救了他的命,这鹤翔自然是千恩万谢的,这韦大爷言说,有个发财的好机缘,只是苦于找不着那清虚观中鹤落真人跟前儿的人来通融。
这一下子,可不正是瞌睡遇见了枕头。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那韦大爷再三地说,这敏柔郡主不过就是个皇家先污了又要往外踢的个小贱人,没权没势,也无依无靠,就连宫里的贵人都动用了隐玉阁,就是不想让这小贱人凭着这卑贱的身份嫁进国公府中享清福。
鹤翔却是根本不留心这当中的恩恩怨怨的,他只听见有银子,不过就是让师兄编个谎而已,遂也就痛快地应下来了,如今,他跪在地上,听见这传说中半点儿不受宠的小贱人竟有如此厉害的霸道毒药,脑袋里头像是炸开了锅一样,哪里还能分辨这真假二字。
“郡主郡主啊您饶命呀那药民贫道听着就极珍贵的,您留着,您留着将来给别的高人们用吧贫道贱躯,不值得您白白费了一瓶圣药啊”
“忒地罗唣,既怕了那药,还不快快如实招来”淑妃娘娘厉声喝道。“贫道招招啊”这鹤翔心里头对着恩人韦大爷道了个恼,便剔除了跟宫中人有关连的那些个话,把剩下的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你你是说,是韦姓的一位男子撺掇着你做了此事的?”褚夫人的话音儿都打着旋儿地出来了,听起来让人浑身的汗毛直立,毛孔里头都哆嗦。
鹤翔道人紧闭着眼,瑟瑟地点头,“这敏柔郡主与褚候的断语,亦是你师兄捏造?”皇后娘娘接着问,那老道又点头。
“你师兄本欲拿了钱远遁,却被那韦大爷喂了毒?”淑妃娘娘又重复了一边这老道的供词,老道点头如捣蒜,“句句是实呀,贵人们仙人们哪贫道冤枉呀贫道冤枉呀贫道可没想着害人呀都是俺那贪得无厌的师兄啊”
“鹤翔你你好奸贼”门外头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斥,这一声儿传到了鹤翔的耳朵里,登时便将这老道吓得俩眼儿一翻,人也晕过去了。
鹤落真人大踏步入了大殿,一稽首,“皇后娘娘金安,淑妃娘娘金安,敏柔郡主万安,褚国公夫人安。”
鹤落这人这一迈进门槛儿,立刻就让人觉着一股正气扑面而来,皇后娘娘开口道,“地上此人,是真人的师弟?”
鹤落真人躬身回道,“回禀娘娘,正是。”皇后点了点头,“不是听闻真人让人喂了毒药?”
小豆子忙绕过了真人上前来跪禀,“回禀娘娘,奴才带着两位大内的侍卫到了清虚观中,这侍卫统领汪大人一瞧真人的面色,便知是让人点了穴道致使气血阻逆,故而面上才现了中毒之状。汪大人言道,幸而这人点穴的手法平常无奇,想是内力也不够,遂留了真人的命,若是再去晚些,怕是就……”
“原来如此。”褚夫人点了点头,轻声应了一句。“真人,那这占星的断语?”
鹤落真人忙躬了躬身儿,“褚国公夫人,实在是对您不住,贫道因一心研习星象之术,遂于这江湖功夫上,实在半点儿不知,那是贵府来人相邀,却奈何贫道已受制于人,实在是连声儿也发不得,只得睁眼瞧着他们信口雌黄,败坏郡主的名誉,做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鹤落真人这一番话说罢了,皇后娘娘低头默不作声儿,淑妃娘娘一双妙目就瞅向了玉妍,褚国公夫人眼中欢喜的泪,一下子涌出眼眶,“好,好,好呀”她瞧了瞧鹤落真人,这才又将目光移向了敏柔郡主。
“鹤落真人,‘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不知真人何解?”玉妍并未被这鹤落的几句话就说动,她很平静地抛出来这么一句诗。
鹤落真人听见这位年轻貌美的郡主,竟然连他道家的不传之密都知晓,心里头也不是不疑惑的。他的双目豁然明亮,“啊不知郡主怎知这参星与商星。”
“本郡主自然是自知处得知。”玉妍的神色依旧冷淡。鹤落真人知晓这郡主是恼怒了师弟,连自己也一并厌弃了。
“回禀郡主,心宿二主位的三颗星称为商星,而与之升落相悖的星团,其主位居中的三颗星称为参星。因这二星刚好一升一落,永不相见,遂才有了这么一句也算是比拟之说吧。”
“嗯,还请真人给本郡主与褚候也合上一卦吧,若是合得有理,今日便可无事,若是一味地陷害,或是一味地谄媚,本郡主也不是好糊弄的。”
看似抢手实难嫁
那鹤落真人听了敏柔郡主的话,并未立即领命卜算,他略沉吟了半晌,这才又一稽首,“还望郡主恕罪,这褚候的命相,贫道实在是无力卜算。”
“喔?此话怎讲?”玉妍让真人这番话说得倒是来了些兴致。“回禀郡主,褚候的八字,命坐天煞孤星。若是算姻缘,无疑只有克妻二字断语,要说起来,是再简单不过的。”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可这天意实在难测,就在当年褚国公夫人寻贫道为褚候与先褚二奶奶卜算合婚的前几日,贫道夜观天象,竟依稀瞧见了那千年一现的朴华金星。贫道那时节,道行尚浅,见金星现世,心中无限欢喜,即便是卜算出褚候命坐凶星,却心存侥幸,以为这专门克制天煞孤星的朴华星或能克制一二分这天煞孤星的凶力。”
鹤落真人惋惜地摇了摇头,“虽是当日那卦象极凶险,贫道一心想着那朴华金星已现世,或者也是不碍事的,这才含糊着送了国公夫人那几句偈语,却并未细细道明其中的厉害。这褚候与先褚二奶奶,贫道都是见过的,真真是一对璧人,贫道也有些不忍拆散这桩姻缘,况那卦象中说得好,褚候必定会有两位韦姓女子伴在左右的。”
鹤落真人这一番话,说得褚国公夫人又黯然落下泪来,“真人啊,我那媳妇韦氏朱媛命苦啊,他们二人那般恩爱,却不想倏忽几载却已天人永隔,如今更是物是人非呀。”
“夫人莫要伤怀,这朴华金星便是二爷的救命星,若是夫人肯听了贫道一言,到南方寻一阴年阴月阳时出生的女子,因金星命主最是擅谋算,会经营的。怕是这位女子并非什么高门闺秀,乃是小家碧玉也未可知,不过,若是娶了这样的女子入门,褚候日后与这女子定能琴瑟和鸣,鱼水共欢的。”
褚国公夫人一听此言,那眼睛登时就亮了,忙不迭点头,恨不能即刻就命人前去打探这样的女子。玉妍听着这鹤落真人的话,那眉头是越来越蹙紧了,再瞧着褚夫人那一副恨不能立时寻了这样儿的女子娶进府门的急切形状,玉妍就愈发觉得有一口气哽在胸口。
“皇后娘娘,淑妃娘娘”褚夫人此时无暇分神他顾,她扑通跪倒在地,“还请二位娘娘如实禀明了太后,这实在是慎昀他配不上郡主太后娘娘视郡主为掌上明珠,若是果如真人所言,那郡主屈尊下降,可不是冒了性命危险么?”
皇后与淑妃也面面相觑,一时间不晓得该说些什么话,玉妍见众人都带了丝怜悯瞧着自己,心里陡然升起来一股恼怒来,若是自己强着这鹤落真人再行卜算,倒像是非要赖着嫁进那褚府一般,可若是就这么算了,实在是太过滑天下之大稽了些个。
就在玉妍左右摇摆不定,心里头不知晓该怎么破掉这道人的天煞星言论之时,太后娘娘身边儿的阮尚宫前来回禀,说是袁惠妃的母亲当朝左相的夫人一品诰命穆氏进宫求见,想请太后娘娘赐婚将敏柔郡主下嫁于她的幺儿,袁天朗。
这一席话可是让皇后娘娘跟淑妃娘娘当即就瞪大了眼睛,表姐妹二人之相互瞧了一眼,便知晓此事是断断不能应允的,如今这袁惠妃在后宫中已很是成了些气候,圣上爱其温婉伶俐,又通诗词懂政事,近些年竟隐隐有些个专房独宠之势,若是此番再将太后娘娘的新宠给了她袁府当了弟媳,那这日后在宫中还哪里有她们二人的立足之地。
纵然是不为着这寡薄的夫妻情分,可,皇后娘娘心中明白,要想将来让淑妃所出的皇子继承大统,那如今,可绝对不是她们二人退让认输的时候。
“妹妹,这袁三公子倒也是个极好的人选呢。”皇后娘娘这句话说得分外亲近和煦。玉妍挑着眉缓缓转头瞧了瞧这位皇嫂,心里明白这下头紧接着的绝对是劲爆的辣料。“喔?怎么,这袁三公子竟然连皇嫂都听说是个好的么?”
这语气可就不是一个深闺待嫁的姑娘家该有的了,听着倒像是在街边儿买大白菜的某位农妇正在对着一堆儿白菜品头论足一般。
此中的不经意显而易见,那不屑,就更是像没来由一般,浓浓地随着那末了的轻轻一哼,倾泻而下。
淑妃娘娘差点儿让玉妍这话里头彻头彻尾的轻蔑之意给逗得笑开来,瞧了一眼阮尚宫,她甩了甩帕子,“皇妹,这袁三公子,当真是极好的,前儿还听人说呢,为着个什么戏子,竟披头散发以草席铺地,躺在左相府门前跟左相大人和夫人请命呢,说是要将那女子迎为正室,一时间当真是满京城都哗然了,怎么皇妹你的居住离着那左相府不过三两条街竟不晓得此事?”
这一番话倒是一下子让玉妍醍醐灌顶一般,“喔原来是他”她微微地眯起眼,这事还是前几日被自己唤作吾慈的沈su人当闲话儿说与玉妍知晓的,那一日沈su人亲手给玉妍绣了牡丹团锦的大红盖头,拉着玉妍极是欣慰地赞叹说褚侯爷是个长情的男子,文韬武略,温文尔雅,可要比那姓什么的公子来着。
沈su人想了半日也未想出来这人的姓氏,颇怪责自己那记性,玉妍还笑着开导了几句,“吾慈真是的,何必为这点儿小事就怪责自己,妍儿又不必嫁那等幼稚莽撞的人,咱们不想他了啊。浪费精气神儿。”
“哼可不是当真一语成谶。”玉妍冷冷地哼了一声儿,“阮尚宫,还请您回了母后,就说敏柔这半日与鹤落真人论道,甚觉着这玄幻之术博大精深,实在是心向往之,不如请母后降旨,许了敏柔终生不嫁,请皇兄赐一封号准本郡主在府中修道吧。”
“敏柔不可”皇后跟淑妃二人异口同声出言相阻,褚夫人也满心里都是愧疚,忙上前施了一礼,“还望郡主您珍重年华,虽说我那二子无缘与郡主举案齐眉,可咱们褚国公府里上上下下都是极敬重郡主的,郡主若是不嫌弃,臣妾那三子也是极俊秀的一个儿郎,且年纪正与郡主匹配呢。”
褚国公夫人这一番话,当真是让皇后娘娘与淑妃娘娘都松了一口气,她二人满眼赞叹地转头瞧着褚国公夫人,这口中却是极力在劝说敏柔郡主。“是呀皇妹,你如此姿容,可说得上是国色天香,何愁没有好人家儿呢不过是咱们要精挑细选罢了这良人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儿呢”
淑妃娘娘见敏柔郡主并不言语,喜得合不拢嘴儿,“阮尚宫,还请您回禀了母后,就说请母后瞧瞧,褚国公府中的三公子配咱们敏柔郡主,可不是真真儿是一对儿金童yu女么?咱们三公子为人谦和,文韬武略都不在二公子之下,年岁也才长了郡主两岁而已,正是极匹配的呢。”
此时,在淑妃娘娘的宫中,这一后一妃摇身一变,成了天底下最尊贵的媒婆,极力游说玉妍,而玉妍一想起那日在云飞扬舅舅府中宴饮时,褚三公子那张黑着的脸,还有他那个时时刻刻恨不能与他做连体婴的表妹,就什么想法儿都没有了。
“两位皇嫂容禀,敏柔实在是让鹤落真人这高妙的道法折服了,两位皇嫂的好意,敏柔自然是晓得的,可是敏柔思来想去还是想要带发修行,确实不想着急嫁人。”
殿中诸人一时间争执不下,阮尚宫陪着笑脸儿上前一步,“郡主啊,您休怪老奴多嘴,太后她老人家盼了一辈子,总算是如今与郡主您才有了这番母女的情分,若是您执意带发修行,不肯择一位郎君嫁了,怕是太后她老人家就要惆怅满怀了。”阮尚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偷眼瞧了瞧玉妍,见她仍是满面的怒火,紧拧着双眉,阮尚宫又烧了一把急火。
“太后娘娘一惆怅,这宫里头有品阶的su人们都是要伺候在侧的,旁的su人们年轻时要么是伺候在太后左右的,要么就是伺候在先敏霁太后左右的额。不过是后来嫁了人,太后才封了她们这个头衔儿,算是慰劳su人们多年来的兢兢业业,唯有这沈su人,原本太后是委沈su人以重任,请她教导郡主礼仪的,若是郡主您当真执迷不悟,那太后满心的怒火,可不是全都要沈su人一人来担承?”
这一番话,说得玉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众人都有自己个儿的算盘,怎么偏我就要做那算盘上的珠子么?这随人拨弄的日子,于我,纵然是再怎么锦衣玉食又有什么趣味?索性不如请母后赐我一壶酒,莫要难为su人及郡主府中众人便是太后的恩典了。”
皇后娘娘跟淑妃娘娘听见这话,心里头都忍不住抖了一抖,她二人又对视了一眼,“皇妹莫要年纪轻轻就要拿着这性命二字逗趣儿,母后她老人家疼妹妹的一番心思,可是有目共睹的,阮尚宫这些话,可都是一心为着妹妹好呢,那袁三公子,为着那个戏子,连脸面都不要了,这袁家打的主意,怕是想先求了妹妹下降袁府,全了他们袁府的面子,日后再徐徐图之,给袁三公子纳了那戏子进门做个贵妾,若是果真如此,皇妹你这一世;,可不是空负了这绝世的美貌,这独守空房的滋味儿……”
皇后娘娘摇了摇头,淑妃娘娘接过话茬儿,“妹妹,后宫佳丽三千,莫氏祖宗有规矩,必要雨露均沾,纵然如此,又有多少红颜,已是满头白发,却都难见天颜一面,那其中的凄凉,又岂是可怜二字可描可画的?”
非妖非鬼我是人
淑妃的这一席话,把满心里都是烦躁不安的玉妍猛地拉了回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瞧了瞧殿中诸人,终究将目光凝在了鹤落真人的那双眼眸上。“两位皇嫂,敏柔欲独个儿向真人请教几个心中疑惑,不知可否请两位皇嫂行个方便给臣妹?”
这贵族中的女子向和尚、道士、尼姑等方外之人私底下问卜求签者不在少数,故而一后一妃听见皇妹如是说,便以为终于众人这一番威逼利用是管用了,只要敏柔不再嚷着不肯嫁,那就好办,只需在太后跟圣上面前拐着弯儿地吹吹风儿,这敏柔郡主,最终还是花落褚国公府就是十拿九稳之事。
“带郡主与真人到西偏殿。”淑妃娘娘瞧见皇后端了茶盏抿了一口,便已知晓其意,吩咐了殿中的宫人带着这二人就到了偏殿。
鹤落真人入了这西偏殿的门儿,仍是一副闲云野鹤莫测高深的姿态,玉妍也不作声儿,捡了一处颇舒适的地儿,靠着窗闲适地坐下了,把玩着置于那桌上的一只玉瓶。
这二人之间,虽无人言语,却隐隐能觉出来空气之中流动着一股子僵持不下的气韵。过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儿,那鹤落真人瞧了瞧玉妍,只见这女子手中仍摆布着那个玉瓶,对着窗户里透出来的光亮儿,微微盈起唇角儿,像是瞧见了极有趣的物事一般,那双灵动的凤眸中闪烁着极喜乐的光彩。
“郡主,”鹤落真人微一欠身儿,“不知郡主唤贫道前来,所为何事?”鹤落真人温言细语,并无半分恼怒之意,不过就是寻常的问询一般。
玉妍微翘眉,那眼睛就骨碌碌又盯到了鹤落真人的身上,方才那个一心赏玩玉瓶儿的天真少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竟像是久居人上的有杀伐果断之气派的一个巾帼女将一般。鹤落真人忍不住抖了抖,但是极快地就稳住了心神。
“那什么天煞孤星的话,就莫要对着我重复啰嗦了。你便是说破了大天儿,我也不信。说吧,为何初次见面,就与我作对?我前世没欠你的,今生也没亏你的,真人你这么办事儿,可是忒不地道了些个俗话说得好呀,人在江湖飘,谁能不挨刀?还有人说了,出来混总是要还的,真人您,今年满打满算,也不过就是三十五六岁的年纪,怎么漫漫人生长路,真人你这是提前就活腻了?”
玉妍这一席话,就像竹筒倒豆子一般,是嘎巴溜丢脆,把个鹤落真人说得是哭也不得,笑也不得。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郡主既然郡主您命人不说暗话,贫道倒是有一事要请教郡主。”
“道长请讲。“玉妍笑眯眯地将那小玉瓶儿放在了桌案之上,满眼里都像是开满了最美丽的琼花儿一般让人目眩神迷,鹤落真人脑子里全是方才圣上所说的那些话,他上前一步,大吼一声,“何方妖孽?混入这大内深宫,你意欲何为?”
鹤落真人说罢了这一席话,本以为这妖孽定是要面无人色,仓皇求饶呢,却谁成想,这位敏柔郡主稳稳当当坐于原地,笑盈盈地瞧着自己,那面上渐渐显出来些惋惜的神色。
“惋惜?”鹤落真人的心肝儿颤了一颤,他猛地回头向门口瞧去,并无一个人影子,再回身儿,那敏柔郡主已悄无声息地站立起来,一双凤眸中蕴含着一股子深沉的悲凉之色。
鹤落真人深吸了一口气,“郡主的面相骨骼原应已是夭折之人,贫道甫一见你,便觉出不妥,今日就算不是贫道,凡是有些道行的人都不难瞧出其中的玄机来,不如郡主您就听了贫道一言,自何方来,速速回了何方去,贫道也就既往不咎,上天有好生之德,郡主到我大宁,并未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便就此归去也是好的。”
“归去?”玉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若是能寻着那归去之途径,还用在这里束手束脚地跟着你们这些异时空的古人干耗?”
鹤落真人见这敏柔郡主满面的凄惶神色,像是迷失了家园一般,心中忍不住升起一股恻隐之感,却又不得不强压下那股子怜悯之意,这降妖除魔从来都是他道家之人的修行真宗,如今这郡主的面相骨骼太过奇特,鹤落真人盯着玉妍,沉声喝道,“你,你不听劝诫,执意附于此身你,你究竟是妖还是鬼?”
这一句话有些惹恼了玉妍,她转头冷冷地瞧着那鹤落真人,“怎么这人世间竟真的有这等刚愎自用的牛鼻子老道呀我是妖是鬼?你可真是说得出口,我进得佛寺,入得宫门,白日有影,夜里有形,你说我是妖是鬼?我是人”
鹤落真人听见这敏柔郡主这一席话,心里不晓得为何莫名其妙就是一松。“这一下,就能跟圣上交差了。”他心里想着,那面色也缓合了那么几分,“怎么,郡主果真是人 ?'…3uww'”
“哼哼”玉妍被这老道气得反而笑起来,“怎么道长你不是人 ?'…3uww'抑或是道长你只觉得自己是人,这满皇宫内,就连敏柔的母后都不是人 ?'…3uww'”
这话说得可是把这鹤落真人一下子就逼进了死胡同,“贫道妄言,还请郡主恕罪郡主既为人间凡人,还请郡主您顺应天命。”
这鹤落真人万分郑重地一稽首,口中的话说得玉妍恨不能坐在地上不要面子,不要里子,什么都不要了,好生大哭一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明明是一颗十分抢手的山芋来着,这个也喜欢,那个也爱慕的,怎么一转眼,竟就成了个孤家寡人,连煮熟了的鸭子都飞到了什么阴年阴月阳时生的某个女子的盘子里头了呢
“真人这话说得轻巧?顺应天命?天命是什么?天命就是我原本是兄长的未过门儿之妻,因为个乱七八糟的什么天煞孤星之说,就要转而委曲求全,嫁与弟弟做那正室嫡妻?这究竟有什么意趣?我对那兄长,或者已有了一丝的好感了呢?我若是执意为其守节呢?”
“郡主您,您莫要如此执拗,这褚候天煞孤星坐命,郡主您芳华绝代,实在是要三思而后行呀一旦有个闪失,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性命攸关?哼,一个妖孽,哪里来的性命,还攸的什么关?”玉妍让这鹤落这人一劝,倒是豁然开朗起来了,“对,就要等着这褚候爷,他一日不回,我就等一日,他一旦回还,哪怕是伤了,死了还是怎么了,这一辈子就是他了。”
“唉郡主您这面相实属奇异,方才贫道多有冒犯,还请郡主您千万恕罪。”鹤落真人一个大礼下去,心里头也十分地不是滋味儿,圣上原本就寻人相看过了,那人说这郡主的貌相奇异,怕是鬼魂附体,是以,今日这鹤落真人进宫前,才让圣上半路召见了去,让他好生相看相看这郡主,务必要寻根究源,若是为人,便还罢了,若是鬼魅,便要格杀勿论。
鹤落真人方才听那郡主口中说得明白,她是寻不见归路的一抹游魂,不知为何,鹤落真人却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来将这郡主的底细禀报给当今圣上知晓,反而还想替她遮掩几分。
“郡主既寻不见归路,不如就好生享用了这一世。”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梦呓一般,咕哝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若是守着个三心二意之人,又何谈享用二字呢?道长您心里无比清明,这深宅之中的女子,无怨无尤的又有几人 ?'…3uww'既然道长已瞧明白了我的来路,咱们也不必藏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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