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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深宅-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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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材。当时这韦氏大奶奶还有些犹豫,那些药材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钱买了来的,太太当家时府里什么人、什么病症该用什么药可都是有例要循的,紫藤轩中的七姑娘就是病得再重,也用不了这么些个药材才是。但这大奶奶可是个聪明人儿,趁着到文贤院请安的空儿便话里话外地绕着弯儿地请了太太的示下,周大太太彼时可是贤惠得紧,像是个护女心切的慈母一般当众便训斥了大奶奶,顺便就派了沈妈妈协理大奶奶这药材支领事宜。

大奶奶见着婆婆如此心里也着实有些委屈正要将那上好的药材多送些到紫藤轩中,却发现自己已不能支配药库。哪怕是一片当归,一粒山萸肉都要禀过了沈妈妈再说。韦氏当时便惶惶不安起来,以为是婆婆嫌自己虐待了小姑才不信任自己了。回了府中与周家大爷婉转提起此事,这大奶奶说着话儿便落了泪直后悔自己拿这么个事儿去给病中的太太添了烦恼还让太太当众就含沙射影地说她这个庶出大爷的新婚奶奶不友爱嫡出的小姑小叔们。

那时周家大爷听了大奶奶说的前因后果便冷笑连连。让大奶奶只别多管。这其中的猫腻儿多着呢,怕太太让沈妈妈协理药库是假不给七妹妹瞧病或许是真。周大奶奶登时便愣怔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今日一看却原来夫君当日所说还真就有那么一两分真儿的意思。可周大奶奶却又百思不得其解。四姑娘七姑娘八姑娘跟谦哥儿均系太太所出。

若说太太成心不给七姑娘瞧病,却怎么也说不通的。想到此处周大奶奶不禁看向正亲亲热热跟玉妍叙话的大太太,那么温柔慈爱,整整哭湿了一条帕子,四姑娘也双目红肿,谦哥儿更是紧拉着七姐姐的手不肯松开。七姑娘也说着求太太莫要为着她伤心,千万仔细珍重保养身子的话。怎么看怎么都是一幅母慈女孝的场面。

周大奶奶这里在沉思,如同掉进了迷雾中,玉妍却有些脸泛潮红,冷汗津津了。众人当她神疲力乏,不多耽搁,纷纷告辞出来。周家大太太自那日后,倒是隔三岔五就来紫藤轩中探望七姑娘,每回回到了文贤院关起了门儿周大太太听着沈妈妈关妈妈描述着玉妍的那副病得快死掉的鬼样子,都拍手称快,几个人乐上半日才方罢了。

缘分也是天注定

转眼儿过了年,三姑娘带着没什么东西的二十四抬嫁妆上了花轿,嫁的是大太太娘家大嫂子的亲侄子,这位三姑爷随着爹娘在湖北任上,前年中的秀才,人长得俊,诗文也还了得,偏就是个病秧子,日日抱着个苦药罐子。要说这病却也不要命,只是那么日日耗着离不了药罢了。

若非如此,沈家大太太也断看不上自己小姑家的这个庶女。虽说也是个美人儿,那出身可真配不上自己那侄子。议亲伊始,沈太太听周大太太说这周府里三姑娘脾气秉性是个好的,自小儿便良善,些微有些胆子小,针黹女红也算得上精致,沈太太心里头这么一合计,自己那嫂嫂严苛非常,最是个悭吝之人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了八瓣儿花,家中不养闲人,就是府中的嫡出姑娘们也是要亲手做些活计的,这位大嫂惩治人的手段更是新鲜,不打不骂就能让人打从心底里服了软儿,不怕这媳妇过门儿后不服服帖帖地伺候着夫婿待得过个一年两载地诞下个麟儿,沈太太心里头想着,她那娘家也算有了个后。

一边儿是自己的娘家嫡亲侄儿,一边儿是婆家小姑的庶女,沈大太太算计得清楚明白,就是这个侄媳妇儿一举得男,也不怕她仗着娘家撑腰从此不服管束。说来说去,自小便顽疾缠身的侄儿是个好孩子,与其娶一个不知根底的媳妇,年长月久地,若是哪一日头上的公婆仙去了,那媳妇儿仗着娘家的势给侄儿气受可不就糟了糕。

这么左思右想,沈大太太才算是跟自己的小姑子定了这么一门亲事。周大太太对待庶出的女儿自来都是要“嫁得其所”的。大姑娘嫁了樊姓皇商,樊家满意与否大太太可是不理会,那樊家三万两银子的聘礼,大太太可是除了拿出一千两给大姑娘办了点儿嫁妆,剩下的都留在了文贤院。轮到这三姑娘呢,沈家大太太的兄长是湖北一个地方上的知县,最是惧内,偏又讨了个母夜叉般的太太,这三姑娘的夫婿听说又是个药罐子。周大太太痛快地应允了这门亲事关键是要靠着自己这位嫂嫂尽心奉养自己年迈多病的爹娘双亲,加着这周大老爷的官位也还要靠着这位娘家嫂嫂给牵线搭桥,因此上才不好拒了沈大太太的提亲。原本这三姑娘是早就定了去处的,周家大太太前两年就打算将她许给京里的吏部尚书做第五房姨奶奶也好给周大老爷加官进爵铺路。

三姑娘嫁去了湖北,周府里忙着整理给四姑娘的陪嫁。这些个东西可是打从四姑娘尚在襁褓之中便开始准备了的。各色金银细软,玉器玛瑙,瓷瓶珍玩,字画古书是应有尽有。那日常的家伙式儿更是备了个齐全。从屋子里用的恭桶到出门访友的车架均在陪嫁的单子里。都是请了江南江北有名的老工匠们日夜赶工做得了的。玉茹玉芬陪着太太光是验看这些嫁妆就用了整整八日。

这一日,太太带着一双女儿在文贤院闲话儿,见玉芬又有些怏怏的,便问了句,“芬儿可是又不舒服了?”玉芬抬起头看了太太一眼,欲言又止。“便是有什么就说出来,这样可不是急坏了为娘?”玉芬见太太有些焦急,便开了口,“太太也不管管那紫藤轩。”说罢了,倒是喘气也粗起来,连着那脸也涨得通红。“怎么,你七姐成了那副样子,竟还要来招惹与你不成?”大太太说着,便作势要起身。

玉茹忙拉住了太太,“太太请息怒,听八妹说完才是。太太如此动怒,这么些日子的隐忍谋算都要落到了老爷的眼里那就糟了。”玉芬自然听不明白娘亲和姐姐在说什么,她此时满心里都是表哥林松年那温润如玉的模样,哪里顾得上旁的。“芬儿,你倒是说呀!”太太见玉芬面上阴晴不定,时而羞涩,时而愤怒,也意识到自己方才是过于激动了,还没问明白个青红皂白便轻易动了怒。

“还不是表哥……”,“表哥?什么表哥……你说你二姑姑家的年哥儿?紫藤轩又与他何干?”周大太太此时让八姑娘弄得云山雾罩,摸不着头脑。“自那日‘桂花社’后,表哥便借了要同七姐姐谈论诗词之便与紫藤轩过从甚密。打从腊月里她病了,表哥更是嘘寒问暖,隔个几日便托人带东西进来送到紫藤轩,表哥但凡得了空儿就溜进去探望她,太太,这太不成个体统了!传扬出去,女儿们的闺誉都叫她带累了。”

说罢了,玉芬竟拿着帕子捂了脸哭起来,“老爷待她好,谦哥儿也跟她亲,四姐姐常为了她训斥我,太太也爱她伶俐,如今连着个表哥也如此疼她。合着芬儿就是个不招人疼的。”太太忙着拉过玉芬哄劝她,玉茹在一旁听着玉芬抱怨,又细瞧了瞧玉芬的神色,不禁抿着嘴儿一笑。

林松年对玉妍的情谊是那种说却说不清,细想起来又挥之不去的牵挂。怜惜中带着些倾慕。喜爱当中带着些想护着她周全的意思在里头。早就听见母亲提起过,这七表妹并非真是大舅母所出,从前也不过就是那么一听罢了,并未放在心上,刚到了府里那日,彼此都厮见过,也不过就是觉着这位七表妹比着其他几位表妹更婉丽可人了些个,直至那日“桂花社”上看见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儿在精明老辣的大舅母面前曲意逢迎,俏皮可爱地似是被娘亲宠惯了的娇娇女儿一般欢喜无忧。却只消细细看那双眼波盈盈的凤眼便不难瞧见其中的那么一丝倔强和疏离,仿佛那说着俏皮话儿的不是舅舅府上的七表妹,那眼睛中藏着的有梅之冷淡高洁,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的那个才是。

大舅母提议让七表妹当先作诗一首,那个千伶百俐的娇女儿并未心无城府地独领风骚,相反,她冷静婉转地拒绝了舅母的命令,将那出头露脸儿的机会拱手分给了在座的各位,赢得了舅母的欢心。及至诗成落笔那么一会子的功夫,这位表妹趁人不备瞟了眼舅母娘家那位侄女的案头,又瞥了眼四表妹的成稿,才抿了抿嘴儿落了笔,一气呵成一首离题稍远却不失大气的咏秋诗。这么细腻的心思,如此懂得人情世故就连自己已年满十五岁,有举人功名在身,经历了些人间沧桑的家中长男怕是都多有不及的。

周家大太太自以为聪明兀自评判众人诗作的当口,林松年有意无意看着玉妍,低眉顺眼、平和中正、宠辱不惊。纵是男儿,在这十二岁的年纪怕也不过是如此罢了。再想想方才和谦哥儿宝蝉他们四人说典故时候玉妍那欢畅淋漓的笑容,那清脆婉转的声音,那灵动的双眸,那若樱桃般诱人的红唇,林松年的心里就微微疼了下,泛起些酸楚难耐的味道。

称病还需防新招

转眼到了第二年的五月,丁香花儿开了满院子。说起来这几个月里玉妍果然如大太太料的,几乎称得上是缠绵病榻,连大年夜也是老爷太太赏了年夜饭在紫藤轩用的。周家大太太逢人便说心疼极了这位七姑娘;因她病着,阖府里都没个心思热热闹闹过个年。府上常往来的太太奶奶见周家大太太如此心疼女儿,都少不得要说些宽人心怀的话儿,更有那想要巴结周家大老爷的,借着这么个由头那名贵药材,珍贵补品可不就流水儿般往周府里面儿送。周家大太太笑眯眯地收了这些个物什,看着倒是像越发心疼起七姑娘来,跟外人每说起来七姑娘的病,总是要加上一句,“我这七丫头可不知是怎么了。好大夫不晓得请了多少位,连她常日里的晨昏定省我也不叫她派丫头过来点卯,生怕她跟前哪一时缺了得力的使唤人儿。怎么这孩子就这样的福薄?”说罢了还要掉上那么一两滴眼泪。

林家的表少爷倒真是隔三差五便使了人送个小玩意儿来,或是送些燕窝参鲍,更把那名贵的药材拿小盒子细细地装了托二门外许贺家的带进紫藤轩。玉妍虽在府中众人面前仔细妆扮了,看着是个重病的样子,实际上身上除了看着瘦弱些,却实在是没有一处不舒坦的。只是听琴瞧见表少爷如此殷勤,心里头有些打鼓,“姑娘,林家表少爷如此盛情,怕是要惹出闲话儿来。如今姑娘也不是那七八岁的时日了。咱们这。。。。。。”立在一旁的观棋也蹙起眉,“姑娘,您也别怪我们嘴碎,这一年大二年小的,年都过完了,姑娘又长了一岁是要忌讳些个的。”玉妍看了看她二人,“你们二人说的我都晓得。表哥是个难得的好人。我心里也领他这份情儿。咱们如今自府中是领不来什么好药材的,若是没有表哥送的这些个,我还真怕没这么快复原。观棋,明儿你寻个由头出府一趟,给表哥带个信儿,就说表哥的心意玉妍领了。这些日子多承表哥关照,玉妍已好些个了。莫要让表哥再多破费。”

要说真有个什么怪事儿,还不得不从四月里提起。刚进了四月的时候儿,周大太太突然关心起玉妍来,几经寻访终于寻得了江北一位告老还乡的老太医亲自给玉妍调养身子。奈何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位老太医定期来给玉妍诊脉,那药也多是补身益气的好药材,周家大太太却头一回如此舍得。方子上开的什么便加倍给紫藤轩送来。倒是把个玉妍弄得纳了闷儿。

却说五月里的这一日太太屋里的桂枝领了命带着四个婆子到了紫藤轩,待行罢了礼,桂枝传了周家大太太的话,“姑娘这小半年来一直病着,原本因着天气阴寒,太太心疼姑娘便只管让姑娘养病。如今进了五月里,外头暖融融地正是好时候,太太让奴婢们来伺候着姑娘到园子里也散散。因六月里四姑娘便要嫁了,太太给几位姑娘都做了新裳,七姑娘的这几件都是比着四姑娘的身量略短了那么两寸做得的。还请姑娘起身试试。奴婢伺候姑娘梳妆。”

说罢了,后面的四个婆子双手托着大托盘走上前来,其中一盘中叠放着六套色彩绚丽的真丝衣裳。另一个婆子托着的盘中摆放着三双上好的绣鞋,其余两个婆子托着的盘中分别摆放着钗环簪花并各色胭脂水粉。玉妍看着这阵势,心中泛起了嘀咕。这几个月来,林家表哥时常有东西送进来,更把那市面儿上的各色话本子都搜了来给玉妍。因玉妍病了,太太将给玉茹绣嫁妆的事儿派给了府里请的九位绣娘,日夜赶工自不必说。玉妍也乐得轻松,既然婚姻事儿如今成了这个样儿,文贤院中的那位又非自己的亲娘,正好儿免了请安也省的日日相对着彼此心里头都尴尬。

太太给了那药,无非就是出一口恶气,玉妍自忖尚无力与这后院儿的当家主母一较高下,顺势也就托病不出紫藤轩。那江家公子是圆是扁根本无从知晓,要玉妍为他神伤,还真是有些为难。那日玉妍与四婢叙说了详情,四婢听见自己姑娘那么好的一门亲事硬生生让太太帮着四姑娘抢了去,登时炸开了锅,给玉妍出什么主意的都有,其中最鬼灵精者要数品书,说是玉茹出嫁那日,让玉妍自蔷薇馆后门儿偷偷溜进去,她们想法儿将玉茹弄昏了藏起来,玉妍妆扮了蒙上盖头晃晃悠悠江家去也。

玉妍听罢,忍不住笑出了声儿,若是那般容易,怕世间多少姐妹都易嫁了事了。谁知四婢倒还都纷纷赞同品书,把个品书立时便要去寻了厉害的迷药来。玉妍忙忙止了她,只说不可轻举妄动。这后院儿可都是太太的人一个不慎,轻者婚事从此没有指望,后半生都陷进泥潭,重者,怕是性命也难保。此番便是一个警示。太太此人最是心狠手辣。这些年留着玉妍的小命儿定有所图。且看太太欲待如何再做打算。如今桂枝如此阵仗来了紫藤轩,玉妍心下明白这是有了什么事儿。便向着观棋递了个眼色。

观棋眼观鼻,鼻观心并不理会。玉妍也只当留心听桂枝给她讲这些衣裳首饰的料子和花样子。待玉妍起身到了梳妆台前,立于闺房内的两个贴身丫头欲出去打了水来服侍自家姑娘净面,那桂枝却笑着说道,“两位妹妹莫要急着出去,那等粗活儿有妈妈们做呢。”这话方罢了,两个婆子便笑着安抚观棋和品书,“两位姑娘且仔细了那玉手,我们干这些个就是了。”说罢了话,抄起了盆儿就奔了外头。

品书按捺不住,欲要上前拦了那婆子,观棋拉了拉她的衣袖,趁人不注意,轻轻摇了摇头。桂枝此时开了玉妍的妆奁,“姑娘病了这小半年儿,可巧儿了太太竟似与姑娘心意相通,自腊月那一场风寒也是三不五时便要请医延药。虽是身子骨儿不舒适,还日日惦念着姑娘,四姑娘佳期不远,忙着嫁妆,也到底害羞,不好常来姑娘这里,八姑娘又是个病身子。”桂枝说到此处,捡了一支凤钗往玉妍额头比了比,左瞧右看,到底又放下,“倒是听八姑娘说起过,二姑太太常托着表少爷给姑娘带些个吃的玩儿的,太太那里真是又念着二姑太太的好处,又忧心着姑娘的名声儿,姑娘自然还年岁小些,林家表少爷却还余一年便可娶亲了呢,太太真是又想着跟二姑太太提一提这少让表少爷进咱们内宅的话头儿,又怕二姑太太新寡,热乎乎的一颗心前来依着兄嫂,不好冷了她的心,唉。”

说到此处,桂枝状似不经意,自那镜中瞧了瞧玉妍的脸色,只见玉妍笑呵呵听她唠叨,仿佛没明白其中的深意,不见喜怒。“桂枝姐姐在此伺候着姑娘,观棋跟品书去给姑娘瞧瞧那药去可好?”观棋瞅着桂枝终于停了话头儿,忙插进话来。桂枝刚要推脱,玉妍便笑了。

“太太整日忙碌,身子骨儿也不舒坦。倒是玉妍这个做女儿的不孝了。太太免了玉妍请安,玉妍也就偷了懒。桂枝姐姐这么一说,玉妍愧疚难当。观棋,那劳什子的药何时煎不得?快快将二姑母前儿送来的那对老熊掌给太太送去,就说是我孝敬太太的,待我身子好利索了,亲去给太太磕头。”桂枝闻言,脸色倏地白了,忙要阻了观棋,奈何观棋已领了命,一溜烟出了正房,桂枝只得望着她的背影暗自叹气。

太太遣人来梳妆

待玉妍由着桂枝并四个婆子收拾完毕起身,正由众人簇拥着往闺房外头行去时,观棋急匆匆闯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乎乎的汤药,好巧不巧正跟玉妍撞了个满怀。饶是玉妍镇定也唬了一跳,“把你个莽撞的丫头!急三火四地这是做什么?”观棋忙跪地求饶,桂枝冷眼瞧着,那握着帕子的手却紧攥着。

“行了!你也别跟这儿求饶了!看让桂枝姐姐并妈妈们笑话咱们紫藤轩。让你把熊掌给太太送了去,你可办好了?”观棋忙回道,“姑娘,熊掌已送进了文贤院,太太还赏了奴婢个荷包呢,好姑娘,您这一身的药汤仔细又着了凉,容奴婢伺候您到小间儿里头更衣。”桂枝见此情景也忙笑着打圆场,“七姑娘真是宽厚的主子,不如让妈妈们陪着观棋妹妹在此收拾残渣,奴婢伺候姑娘更衣?这新做的百蝶钻花裙却改了些个工艺,怕是观棋妹妹一时慌了神儿乱了手脚反给姑娘添烦。”玉妍看了看观棋,笑着跟桂枝道,“如此有劳姐姐。”又对着观棋道,“你这丫头平日里也是个稳重的,瞧得了太太的赏竟这样粗手粗脚起来,我可不敢用你了,你去吧,禁足面壁三个月!罚俸半年。”

登时,桂枝并几个妈妈都愣了,观棋也愣了下,忙抱住玉妍的胳膊,“姑娘!姑娘您就饶了奴婢,奴婢再不敢了!求姑娘看在观棋常日里伺候的份儿上饶了奴婢这一遭吧!姑娘!”说罢了便磕头不止。桂枝见观棋哭得可怜,到底心里多了份同情,想着这七姑娘果然说翻脸便翻脸,让伺候的人寒了心,不如自己就做个顺水人情,若是这观棋从此便投靠了太太,多一个人儿帮着太太促成了心中筹谋之事岂不是更好?

想到此处,那桂枝忙施了一礼,“论理儿姑娘管教丫头,没奴婢多嘴的份儿,只因太太这小半年儿来为着姑娘的病,在菩萨面前许过愿的,求菩萨保着姑娘安顺,太太为着许的这愿呀,每月初一十五定是要沐浴斋戒的呢,奴婢斗胆,求姑娘看在太太虔诚为了姑娘的份儿上且消消气儿,饶了观棋妹妹这一遭,罚她三月的月钱姑娘看如何?日后她若再敢犯,姑娘再严惩也不迟,再者说了,如今四姑娘的婚期将近姑娘权当看四姑娘了。”玉妍肃着脸儿,没瞧桂枝,也没看观棋,甩了袖子只身进了小里间儿。

桂枝抬脚便要跟了去却被观棋死死拽住,“桂枝姐姐救救妹妹吧!还求姐姐替观棋跟姑娘求个情儿!姑娘自病后,连性体都变了些个,求姐姐可怜可怜观棋!”一边说着一边拽着那桂枝嘤嘤哭起来。桂枝用力拽那袖子只是挣不脱,心里又急又恨,“作死的小贱蹄子!还不快快松了手!姑娘如今在气头儿上,便是让我给你求情,也需待我给姑娘换了那湿衫子!”

那四个妈妈都被眼前的这一遭唬得愣住了,听桂枝这样一说忙都上前去拉拽观棋。外间里是一团乱,里间内的玉妍自袖中取了一张寸来长的小纸条出来,“梁王锦澜园”五个字让玉妍心下暗惊。今日这一出儿闹剧却原来是为着这位当今圣上的亲弟,人说最是爱重美色的梁王殿下。玉妍收了那纸条在桌上的一个小匣子内,快步到了窗前凭窗而立。桂枝急匆匆迈步进了小里间儿就只见七姑娘对着窗户发呆,“姑娘莫要气坏了身子,伺候的人不好了姑娘只管告诉太太去。太太常日里最是心疼府里的少爷姑娘们的。这等欺主的叼奴不值当姑伤神。”

说着话便走上前扶了玉妍到另一处稍小的菱花前头,细细为玉妍解衣。“让姐姐见笑了。还请桂枝姐姐莫要说与太太知晓,没的惹了太太动气。观棋丫头我自会处置。如今四姐佳期临近太太事儿忙再为着紫藤轩众人劳神倒是玉妍的不是了。”“哎呦,我的好七姑娘!怪道太太日日要念着您十几遍,常说儿女中最贴心者莫过于姑娘您了。瞧瞧这处处体谅太太的心思就是奴婢们看着也心里头竖大拇哥呢。”说着话儿,已给玉妍换了另一套淡粉云丝绣芍药的袄,配了一条百褶团褔儿碎樱花的珍珠镶边儿裙。

“姑娘天生丽质,真是穿什么都美艳不可方物。”玉妍听着桂枝说得有些谄媚也不理会,对着菱花理了理妆便说道,“还请姐姐前边带路。”桂枝福了一福,笑眯眯前头出去。玉妍顿了顿身子也跟着出了小里间儿。观棋已被众婆子拉了出去,玉妍心中想着那纸条上的几个字,对周大太太那尚存着的一丝儿牵念也彻底烟消云散了。桂枝前头脚步匆匆刚到了紫藤轩的院子里,听琴便打侧面儿的廊子里头拐出来,“回禀姑娘,药已又熬了一回,还请姑娘用罢了药进些点心再去游园。孔太医当日有言,必要按顿儿进了这药方有效,若偷懒漏了可算是白费了这一个多月的功夫。”

玉妍瞧了瞧桂枝,无奈叹了口气,“真真儿拿你们几个丫头没了奈何。一个观棋也就罢了,不晓得是怎么了,突然就毛糙不顶事儿起来,如今又来了个你,好好的姑娘家,活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婆婆一样儿唠叨。”说罢了这话,玉妍也兀自笑起来,“桂枝姐姐且请略坐坐,这院子里的丁香也正开得好,来人,给桂枝姐姐并几位妈妈看座上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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