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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遇良夫-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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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叔知道你受的起!”柴鸣一咬牙,正手一挥,反手一扬,左右开弓,又是几鞭下去。
  柴倩身上的锦袍像是一片碎布,沾着血污,零零落落的落到祠堂的各个角落,大家都被这样的场景所震撼,谁也不敢开口说话,在场所有人都凝聚着一股气,看着金蛇鞭在空中飞舞,默默倒数这最后的数字。
  “八……九……呃……十!嗯……啊!”
  祠堂上供奉着的,是柴家历代先人的灵位。柴倩的身子摇摇欲坠,她睁开被汗水和泪水浸泡模糊的双眸,扫过面前供奉着的列祖列宗,终于支撑不住。她双手按住青石地砖,口腔中的带着热气的血沫一滴滴的垂落地面,倾身倒了下去。
  元宝公公进宫回话的时候,赵青舒正在御书房陪赵明辰下棋。两人刻意像打哑谜一样的说话。
  “打了?”
  “打了。”
  “真打了?”
  “真打了,十下一鞭不少!”
  “不会是欺负你眼拙吧?”
  “皇上英明,老奴还认得清血是什么颜色。”
  “见血了?”
  “皇上可知柴家的家法是什么?”
  “横竖就是木棍藤条,还能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元宝公公终于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道:“是□□爷御赐的金蛇鞭。”
  赵明辰嘴角一抽,手里的棋子落到棋盘上,搅乱了一局好棋,带着几分心虚道:“那十下岂不是死了?”
  还不等元宝公公回话,赵明辰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道:“快快快……快传虞太医到柴府,去给柴将军诊治!”
  元宝公公一脸为难道:“陛下,柴将军是女的,且伤在后背,这……”
  赵明辰一拍脑袋,指着御书房的大门道:“快……快让沈贵妃派医女去柴府。”一边说,一边还一脸愤愤然的踢了元宝公公一脚道:“要是她死了,朕要了你的脑袋!”
  元宝公公哎哟了一声,连爬带跑的出了御书房,擦擦额头上的汗,无比怨念:关我什么事儿啊,我就是个跑腿的……
  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一直端坐在皇帝赵明辰眼前的赵青舒,脸色早已慢慢变得青黑,他早该料到自己的父皇看似宽容大度,其实内心里的几分小心眼和执拗简直比女人还疯狂。是他害了柴倩……是他……
  赵青舒一着急,脸上豆大的汗珠滑落,身子微微一颤,一口浊血喷吐在方才的棋局之上,赵明辰转身,正好看见这一幕,吓的大喊:“舒儿,你怎么了?快快快……快来人把虞太医传进宫来!”
  赵青舒摆摆手,安慰自己的父亲:“我没事,父皇棋艺高超,孩儿委实不是对手。”
  赵明辰见他开口说话,微微放下心来道:“一盘棋而已,何必那么纠结,你这样下棋,岂不是要把命给搭上?”
  赵青舒勉力一笑,赵明辰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这儿子像极了他心里的那个人,一颦一笑,甚至于一言一行。
  “父皇曾教导,一招不甚,满盘皆输,棋局就像人生,没有的悔的。”
  赵明辰递了一杯茶给他,眼神满含慈爱与坚定:“可你毕竟还有父皇,还有我,只要我在一日,你便是我最疼爱的儿子。”
  赵青舒忍不住想吐槽:父皇啊,你快把你最爱的儿子的心上人打死了,你造不造啊?
  柴老二打完柴倩之后,柴老太君一声令下,柴家老小全体被罚跪祠堂,孔氏虽然被夫君所累,却一改往日夫妻本是同龄鸟的恩爱本色,对柴老二那叫不理不睬。谁叫他下手那么重,这让在柴家立下汗马功劳,生了四个儿女的她倍感寒心,一边哭一边道:“我可怜的倩儿,你娘去的早,二婶对不住你。”
  周氏抱着两个儿子,哭成了一团,口口声声道:“夫人,奴婢对不住你啊,让小姐受这么多苦,等这一双孩子长大,奴婢就把他们送上战场,让他们好好侍奉长姐,为她分担。”
  柴静牵着柴敏的袖子,怯生生的问:“二姐,大姐会不会死啊?”
  柴敏擦擦眼泪,安抚着自己的妹妹:“不会的,大姐是女中豪杰,英雄好汉,父亲打她区区几鞭子,不过是在挠痒痒。”
  柴静一脸不满的看着自己的老爹,怨念道:“挠痒痒还挠出血来,爹爹也正够狠的。”
  然后一众幽怨的眼神又重新落到柴老二的身上,俨然已是全民公敌。
  柴老二看看自己握鞭子的手,恨不得拿刀子剁了。
  柴倩很久没睡那么久,她记得永阳一战之后,为了脱身,她几乎徒步跑了上百里路,最后终于扛不住累倒在了路边,很多事情冥冥中自有巧合,救她的不是别人,而是盛传在十五年前已经战死沙场的柴家老三柴骏,亲缘之间似乎无需辨认,即使十几年不见,只消一眼,便能认出彼此。
  三叔过的很好,膝下儿女成群,他所在的地方是大周和犬戎的边界,稍有战火便会祸及,那里的地痞头子在那儿建了山寨,养了一大帮的兄弟,靠着贺兰山为屏障,过着自给自足的安稳日子,俨然一片世外桃源。
  他应当知道远在帝都依然对他不离不弃的敬惠长公主,却依旧选择了一个为他生儿育女,在绝境中给了他一线生机的村妇。
  三老太爷爱翠花,所以最终选择离开她。三叔或许一辈子忘不了敬惠长公主,却不会选择回到她的身边,有时候柔肠百结,倒不如快刀斩乱麻。
  柴倩睁开眼睛,看着床头十几年如一日放着的匣子,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既然此生无法为哥哥报仇雪恨,那就让自己完成哥哥所能做的一切!她轻抚着匣子上的雕花纹路,带着泪痕的笑意逐渐放大。
  赵青舒,你会记得我的,对吗?柴倩支起身子,决定给赵青舒写一封信。
  她的信还没有开头,小丫头来说平安侯府的李世子来了。柴倩记得自己好像是答应了对方要写一封荐书给他,既然收件人是同一个人,那不如不浪费笔墨,写在一起得了。
  她趴在床上,一品紫尖的小楷笔在指间转了又转,不知道怎么落笔。
  以前无论军报还是书信,一律都是军中的文书代劳,她从来都只有动口的份儿,如今要她亲自动笔,难怪她咬破了笔头都写不出来。
  想起上次放花灯的时候,自己不过才写了几个字,就被他讽刺的颜面扫地,跟有文化人打交道,简直就是一个斗智斗勇的过程。
  柴倩在床上唉声叹气,一旁的丫头们以为她伤口又疼了起来,又是奉茶,又是擦汗,忙的不亦乐乎。
  青染一大早不知去了哪儿,就连红袖也不知所踪,身旁伺候的只有春桃和碧树,柴倩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两谁会写字?”
  春桃摇摇头道:“奴婢只会写自己的名字。”
  碧树更是一脸羞怯:“奴婢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想想又觉得自己被春桃比下去了,很不服,又道:“二小姐说奴婢的名字比较复杂,不是一般人都能学会的。”
  柴倩揉揉脑门,深觉书到用时方恨少。正郁闷这,外头小丫头又来催了一遍道:“李世子说,一会儿就要走了,不知道大小姐的东西好了没有。”
  柴倩挠挠头,不管三七二十一道:“快好了,你让他再稍等片刻。”
  于是,她重新沾饱了墨水,在纸上鬼画符一样写上一串字。又拎起来吹了几遍,让不会写字的碧树给装到了信封里,给李岐送了出去。
  一封荐书写了一个半个时辰,李小世子心里喜滋滋的,柴将军定然是帮他好好的美言了一番,如若不然,哪能费得了这么长的功夫。李小世子接过信封的时候神色肃然恭敬,然后看见信封上居然一个字都没有,未免就有些疑惑,正要开口问,那边碧树道:“小姐说,公子带着这个前去,必定马到功成,小姐祝公子升官发财。”
  李岐听她这么说,免不了也乐了,便也不管里面是什么,揣上怀里屁颠屁颠往逸王府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一边心疼一边写,我这是做什么呢……倩倩不哭,亲妈揉揉,舒儿不哭,亲妈也揉揉……
  倩倩:……
  舒舒:( ﹁ ﹁ ) ~→

  ☆、第三十九章

  赵青舒今日原本是闭门谢客的,昨晚他身上稍有异样,赵明辰便命他在乾清宫过夜;他自十六岁在宫外有了府邸之后;便从不在宫内过夜,至今六年从未破过先例。
  听回宫的医女回禀了柴倩的伤势,行武之人身强体健,十鞭对于柴倩来说尚不足以致命;不过就是皮外伤,需静养些时日。那医女见了柴倩满背斑驳的伤痕;还未动手清理倒先落起泪来,以至于等清理完成,新伤旧伤都上好药,再回宫复命;已是亥时。
  赵青舒心中的担忧稍缓;脉搏也稍见平稳;虞太医捋着山羊胡子测了半日,最终确认他确实无碍;赵明辰万般不舍,也只能由他回了逸王府。
  回府之后,赵青舒却没有立即休息,他一人躲在库房忙了半天,将那些人参鹿茸燕窝之类搬搬弄弄,不觉已到了子时,花嬷嬷看见赵青舒还未安歇,便走了进来瞧了瞧,赵青舒打开一个漆描金福寿纹桃形攒盒,里面放着前几日宫里新送来的糖莲子,赵青舒身子孱弱,常年药不离口,所以这些蜜饯糖饴,在逸王府很是常见。
  他看了看里面一颗颗光洁如玉,沾着糖霜的莲子,柔软的指尖轻轻扫过,随即盖上了盖子道:“嬷嬷,这一盒糖莲子丢了吧,以后也不用再为我备了。”
  花嬷嬷一时微愣,她虽然是他的奶妈,但这些年赵青舒越发长大,对她的依赖已不如以往,很多事情都有他自己独立的看法,再不是当年躺在病榻上任人揉捏的孩子了。
  “嗯?殿下不是最喜欢吃糖莲子吗?”她不解的开口问道。
  “很多事情会变的,嬷嬷。”他扬眉一笑,不知为何想起柴倩那张并不俏丽的脸:“丢了怪可惜的,拿回家给你孙子吧。”
  花嬷嬷接过攒盒,心里却一直七上八下,只有做过亏心事的人,才会有这种心虚和惧怕,她抱着攒盒退出库房,脚步却异常凌乱,在台阶上狠狠的绊了一跤,一旁的小丫头忙过来扶她。她不敢喊出声来,生怕惊动了房里的赵青舒,恍惚间悄悄往身后的库房看了一眼,只见赵青舒坐在轮椅上,远远的朝着她这里看过来,脸上黑沉沉的,根本看不清神色。
  李岐手里拿着柴倩的荐书,因此并没有多等很长时间。今日天气阴沉,赵青舒没有像往日一样到花园的亭中看书,而是在书房里,抄着一卷大悲咒。再过一个月便是恭孝皇后的生祭,宫里如今除了赵明辰就再也没有别人能记得起来,每年到那个时候他都会去西山的法华寺小主,作为一个儿子,他如今能做的,也只是如此而已。
  书房的四个角落都安置了暖炉,银霜碳没有半点烟尘,整个房间弥漫着清幽的玉檀香。因为天色暗沉,所以老红木螭龙纹书桌上点了一盏岁寒三友的坐灯,笔架上挂着一溜型号各异的毛笔,一旁的画缸里面放着几卷画轴,整个书房意趣幽雅,一应闲散王爷的做派。橙黄的烛光更衬的赵青舒面色苍白,他虚拳轻咳了一声,想起今日柴倩已能起身写字,自己的胸口还因昨日之事隐隐作痛,深觉人世不公,忍不住搁下笔来,对着门口发呆。
  正这时候丫头送进来一碗漆黑的中药,仅凭嗅觉便知道虞老太医又为他坑了太医院不少上好的药材。平常放着蜜饯的小碟里面放上了几块冬瓜糖,他眉宇略蹙,一口气把药灌了下去,只拿了一小块过了过嘴,其他的整个碟子都被承影端上了房梁,慢慢的躲在角落里享受。
  李岐虽然也是侯府人家,但因为是靠的姻亲关系,难免沾上了外戚的头衔,并没有多少官家子弟看得起他,而且他本人文不成,武不就也就算了,但是连长相也比同样废材的吕小少爷还差一大截,所以连他自己的表兄厉王也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不过就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罢了。这种人其实也有一颗脆弱敏感的内心,而柴倩无意间触摸到了这一点。
  他想起他不久之前还在澄河岸边出言讽刺过赵青舒,顿时觉得有几分羞愧,收起平常的纨绔做派,一脸恭敬严肃的跟着通报的丫头往赵青舒的书房而去,脸上的肥肉因为过于的紧张而变的僵硬,他拍了拍脸,深呼一口气,听说这位逸王殿下不喜欢别人说话跟他靠的太近,于是他小心翼翼的进门,只站在离书桌一尺远的地方,将柴倩的亲笔书信奉上。
  伺候笔墨的丫头很熟练的接过了书信,呈到赵青舒的手里。
  “柴将军让你来的?”赵青舒瞧了一眼李岐,还是没有好感,柴倩如果因为抢了人家一匹马就要开后门的话,他也会鄙视她的。
  “嗯,柴将军说,殿下看了这封信,自然就知道来意了。”李岐被问的有些心虚,生怕事情糊了,故意夸大其词。
  赵青舒苍白的指尖挑开信封,将薄薄的信纸抖开,一尺长的信纸上只写了一句话,赵青舒反复辨认了许久,瞪得双眸都酸涩了起来,连猜带蒙,总算大体上能揣摩出这句话的意思:
  让他去东校(郊)看马!
  一句完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赵青舒摊在手中,良久没有发话。
  李岐偷偷的往赵青舒的方向瞄了一眼,心里七上八下,柴将军明明说的十拿九稳,怎么逸王殿下一副不知所以的表情?难道逸王殿下还在嫉恨上回在澄河边的事情?他因为那事情掉在河里,可没少吃苦头。
  赵青舒瞥见李岐古怪的表情,再结合柴倩这句看似没头没脑的话,终于茅塞顿开,上面的他原来是指他?
  赵青舒无声一笑,就着蝇头小楷的毛笔蘸饱了笔墨,从书案一旁取了一张柳叶宣,重新写了一封工工整整的荐书,盖上了自己的印章,这才给了一旁的小丫头,命她装封呈给李岐。
  “你明日把这封信交给御马监的张大人,他自会接待你,你无功名在身,所以暂无品阶,但每年秋猎之后,皇上都会论功行赏,到时候肯定不会少了你。”
  李岐涨红着脸站在一旁,自觉赵青舒的话有一种千钧压顶的感觉,他平日对这位逸王殿下嗤之以鼻的原因,大多也是因为这位殿下无意间拔高了帝都女子对男人的要求,使得成千上万条件也不算太差的帝都男子,白白受了多年的讥讽。他明明只是一个瘸子,却比他们这些正常人更受追捧,这是他最受不了的一点。然而此刻,他却像一夜之间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这位殿下,和那位看似蛮横无理的柴将军一样,是一个能让人真心折服的人。
  李岐点着头道:“殿下无需多虑,在下家有世袭,到也不在乎这些虚职,只求能和沈小世子一样,可是做一个能报效朝廷的有用之人。”
  赵青舒点了点头,眉间略露出谦和笑来,当年沈灼执意从军,之后又凯旋而归,虽然差点儿丢了小命,但是在帝都这群钟鼎门阀的世家子面前,还是赚足了风光。
  李岐刚走,沈灼一阵风一样的来了。他这几日忙于射月使团来访的筹备工作,各项安保、日程安排、游玩之所都要严密安排,实在忙的□□无暇,所以听说柴倩被打,已经是今儿一早的事情,午间他特意抽了个空,往逸王府走了一趟,为的就是来要两盒宫里特制的棒疮膏。他生性顽劣,三天两头的挨揍,上次沈贵妃送的棒疮膏,早已用光了,所以厚颜无耻的来逸王府相求。
  赵青舒面无表情的在那里抄经文,听了他的来意,头也没抬:“我这里从来不用那些药膏,也不知道有没有,你自己去库房找吧。”
  沈灼闻言,乐不可支,从管家手里取了库房的钥匙,熟门熟路的去了,承影很不放心,抱着剑一路跟在身后。
  赵青舒则忍不住摇头苦笑,等沈灼出来,怀里已抱了无数的药材补品,都是昨日赵青舒刚刚整理过,放在外头的。
  沈灼道:“这些女人东西,你留着也没用,我送给老大去。”如今柴倩正式恢复了女子的身份,再叫大哥也不合时宜,所以沈灼很只觉的改称柴倩为老大了。
  赵青舒看了眼他小人得志模样,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沈灼又道:“大表哥不一起去看看老大吗?”
  赵青舒笔尖一顿,继而抬眸道:“不去了。”既知她必要离去,长痛不如短痛,赵青舒在墨砚上顺了顺笔尖,继续一笔一划的抄写着经书,心里却早已乱七八糟。
  沈灼见他坚持,也不欲多言,只扫过他苍白的脸颊,淡淡的说了一句:“大表哥要注意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舒舒是我写过最喜欢的楠竹了,我这自恋的……

  ☆、第四十章

  柴倩在床上躺了三天,终于忍受不住,披了一件大氅;走到柴府的后院散步。帝都的春天比宛城整整早了一个月;湖边的柳枝已抽出了嫩芽。柴倩觉得,日子过的太快,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在军营准备着对抗犬戎最后一次大范围的进宫。青黄不接的春天;若是不进大周来抢粮食,犬戎又要饿死一大帮的牧民;而那些人正是军队的中坚力量。她那时候虽然趁着一时之用,把犬戎赶出了永阳城,逼到虞历关之外,但是那个民族就像是春生的野草一样;年复一年的生长着;永远驱之不尽;五年只是一个大范围的概念。实则在边关,每年小范围的交锋还是不可避免的。
  湖岸的对面;柴静正带着自己的一个弟弟,舞着柴家枪法,一旁坐着大少爷柴青的媳妇,二小姐柴敏,还有三小姐柴歆。大家无不拍手叫好,满脸欢喜,连远远路过的孔氏,也只瞪了一眼,哀怨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当做没看见一般的走远了。
  这是一个武将之家,一缕忠魂总能延续下去,不管多少人刻意让它朝着别的方向发展,但后代子孙们,总不会忘本。
  柴倩走过去,加入拍手的行列,有板有眼的指点了一番他们的动作和招式,一群人忙为她让出一块平坦的大石头,柴敏的丫头很贴心的在上面铺了一层羊毛毯子。
  “大姑还疼吗?”说话的是柴青的媳妇许氏,她是正统名流清贵之家出身的小姐,从小诗书礼仪俱佳,未出阁前也是帝都有名的才女。
  柴倩摇摇头道:“不疼。”柴倩觉得,世上并没有任何痛苦,是人力不可忍受的,她行武多年,受伤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只要忍过来,对自己来说,就是一次重生。
  许氏有点娇羞的低下头,想起平日自己刺绣若是多戳了几针指尖都忍不住落泪,心里对这个大姑越发钦佩了起来。
  柴敏忽然神神秘秘的靠到柴倩的身边,悄悄的对她道:“打再妾身,痛在郎心。”
  柴倩一脸不解,只看着她没有半点反应,心里又着急又郁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意思直说,原来她昨天被赵青墨请进宫去了,一来呢,是沈贵妃担心柴倩的伤势,听那医女说的,总觉不真切。二来呢,是那日凤凰楼的一曲《凤求凰》不知如何落入了沈贵妃的耳中,柴敏当日虽然没有参与,但总不能传两个丫头进去问话,所以最后也只能问一问并不知情的柴敏。
  当时赵青池也在,他素来不敢对着自己的母亲说谎,所以虽然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但对于沈贵妃说赵青舒会不会喜欢上柴倩,他却是矢口否认的,不然赵青舒怎么会气的连琴弦也挣断了。
  柴敏试探无果,又委婉一问:“大姐姐,你可有了第三个人选?”
  柴倩想起和她在承乾宫的那一番密谈,顿时恍然大悟,然而,她还是面无表情的摇摇头道:“没有。”
  既不相守,何不相忘。
  不一会儿,孔氏却从刚刚离开的小道上折了回来。几人见了忙要起身行礼,吓的柴静丢了小红缨枪躲到柴倩身后的大石头下。孔氏只当看不见,示意大家都不必拘谨,众人还是一扫方才有说有笑的气氛,许氏忙起身道:“熠哥儿只怕要醒了,媳妇就先回去看看了。”
  孔氏点了点头,允她走了,这才走到柴倩的面前,从身后丫头端着的红木四方托盘里拿出一本泛黄的书卷,递到柴倩手中:“这是我出门时候的嫁妆,如今就借花献佛了。”
  柴倩略有疑惑的接到手中,她虽然字写的不好,但是认识的不少,才一看这封面上几个字,就惊的站了起来,牵动到后背的鞭痕,不禁蹙起眉宇,却又激动的无以自持:“二婶,你当真的?这孔家刀法可是你们祖传的秘籍,你舍得给我?”
  “再祖传的东西,没有用也就一本破书而已,当初我祖父把我嫁到柴家,其实也是存了这份心思的。”孔氏叹了一口气,颇有一种历尽千帆的沧桑感:“当年孔家的老祖宗,就是凭借这本刀法打遍天下无敌手,最后败在了柴老太公的手下,后来柴老太公跟着□□爷起誓,孔家也跟着混出了爵位,多少代都是血染沙场,到了我祖爷爷这一辈,七哥兄弟死的只剩下一个,我祖爷爷的娘哭的眼睛都瞎了,这才断了我祖爷爷从军的念想。之后孔家弃武从文,索性苍天庇佑,怜我祖上满门忠烈,如今才算立稳了根基。我爷爷当时将我嫁来柴家,也是因为看上你们柴家这一份血气豪情,可惜我父亲怕我受苦,最后还是把我定给了你二叔,其实,我原本是要和你爹结亲的。”
  柴倩怔怔的听完孔氏所言,忽然觉得这位二婶的形象陡然高大了起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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